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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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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图你什么

尿尿呲大哥 · 我是一个房东 · 本章第 1 / 2 页

礼拜三早上八点半,门被敲了两下。

我开门的时候先闻到一股味——不是香水,是车间里那种味:塑料、机油、人身上熬了一夜的汗混在一起,闻久了有点甜。

陶佳站在门口,还是那身浅蓝色的工装,领子里的工牌照旧挂着,只是旁边多了一道折痕;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一个面包、一盒奶。

她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那种红,是熬了一夜的红;额前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帽子压出来的。头发扎得紧,碎头发贴在两边的鬓角上。

“早啊~”她说。

“进来吧。”

她进门先在玄关站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地板,两只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

“我身上脏。”她说,“我一夜没睡。”

“先洗澡。”

“能洗啊?”

“能。”

她把袋子放在鞋柜上,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轻轻搁在袋子上面。

她摘工牌的时候我看见她脖子上有一道很浅的勒痕,是挂绳勒出来的,一夜勒出来的。

她进了卫生间,门关上,水响起来。水响了很久——洗头、冲身上,中间停过两回,让水就那么冲着。

(她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她洗的不是灰,是一夜。)

我烧了水,倒了一杯放在厨房晾着。过了一会儿,她的工装从门缝那儿被塞出来,团成一团,湿的,扔在洗衣机旁边那个盆里。

又过了一会儿,她在里面喊:“哥,你有大点的衣裳没有。”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T恤给她。那件料子旧了,洗得发软,我穿过五六年。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

她再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T恤,光着两条腿。

T恤下摆到大腿中间,领口在她肩膀上晃,下面那道旧卷边翘着;头发用毛巾盘在头上,脖子和肩膀刚洗完,白的,还带着一层水汽;脚上没穿拖鞋,光脚踩在地板上,脚腕那儿有个浅浅的旧疤。

(那件T恤在她身上像一件裙子。她一点没不好意思,把毛巾解开,头发甩了一下,水珠落到地板上。)

“我衣服泡上了。”她说,“回去我晾宿舍,你别给我洗。”

“行。”

“豆浆有没有。”

“没有,楼下有。”

“那一会儿我自己去买。”她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两口,“我饿了。我昨天晚上那顿饭是半夜十二点吃的,一个盒饭,两素一荤。”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坐在沙发上,把两条腿盘起来,T恤下摆压在大腿底下,抬眼看我。)

“哥。”

“嗯?”

“你这三套房子一个月收多少钱。”

“八千多。”

“一年十万。”她说。

“差不多。”

“你不上班,就收这个。”

“够花。”

“602五千五,我给她减一千,实收四千五;604主卧三千,你那间两千六;天台六百。”

“一万零七百。”她说,“我算过了。”

她点点头,像是把最后一笔账对上了,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上响了一下。

“我跟你说说我打算怎么办。”她说,“我在你这个小区租那间次卧,两千六,一年三万一千二,三年九万三。我一个月剩三千三,一年快四万,三年十一万八。老家那边首付十三万,我还差一万多,所以我说三年不够,得三年半。”

“你算得细。”

“我算过很多遍。”她说,“我这种人,不算清楚不敢动。”

“厂里那条路你算过没有。”

“哪条路。”

“你说你干测试。”

“测试。”她说,“往上一个是技术员,一个月多一千二,要大专文凭。我初中毕业,我考不了。还有一个是转品质。”

“品质呢。”

“品质也得看学历。”她说,“我们线上有个大姐,干了九年,还是测试。”

我从茶几底下摸出烟,点了一根。

“你手上那点活,是白练的。”我说,“你在厂里跟机修熟不熟。”

“熟。”她说,“我们线上一台贴片机老跳闸,叫的就是老周。我给他递过工具,他修的时候我站边上看着,他不撵我。”

“机修那条线不看文凭。”我说,“看手艺。厂里的机修师傅,一半是初中毕业。你要是想走这条路,先把电工证考出来,那个证不看学历,看你手上会不会。”

“电工证。”她把这两个字咬了一下,“贵不贵。”

“报名费几百,书一百多。你要是想考,我这儿有旧的教材,我以前学机电的。”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你以前学机电的?”

“四年。”我说,“拧的螺丝比一般人一辈子多。”

(她把这句话记下来了。她记事情有个习惯,眼睛会往右下角偏一点,像是把这句话摞到什么地方去。)

“行。”她说,“这个我记住了。”

她把膝盖往上收了收,抱在怀里,看着我。

“哥,你猜我图你什么。”

“你不图我什么。”

“错。”她说。

“那你图什么。”

“我图你不跟我算账。”她说,“我们厂里那些人,请我吃一顿饭,第二天就看我的脸,等我什么时候还。我妈也一样,我每个月给家里一千,她这个月要是一千二,我就得跟她说清楚下个月为什么只有八百。我从十六岁起,每一笔都要跟人报。就你,你不跟我算。”

她说到这儿自己笑了一下。

“我在你这儿吃了两顿饭,你一毛钱没提过;我给你买了两个包子,你收下了。就这个。”

我把烟摁在烟灰缸里。

“佳佳,我跟你说三件事。”我说。

“你说。”

“第一件,604那间次卧我给你留着,两千六,三年不涨,你哪天想搬就搬,我不催你。”

她没说话。

“第二件,你搬进来以后,你的事我不问,你也不用跟我报。你几点下班、跟谁吃饭、周末去哪,那是你自己的事。”

“第三件呢。”

“你哪天不想来了,你就直接说。我不问你为什么,也不留你。”

她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那件大T恤的领口从她一边肩膀上滑下来一寸,她自己往上拉了拉。

“你这三条,”她说,“一句好听的都没有。哼~”

“你要好听的?”

“我才不要。”她说,“我信实在的。哈哈。”

她说完站起来,光着脚走到阳台上,往外看了两眼。早上的太阳照在对面那栋楼的玻璃上,亮得扎眼。

“你那个天台。”她说,“我今天上去看看。”

“上去干什么。”

“看看早上什么样。”她说,“我以后白天可能要睡觉,我想找个白天能待的地方。”

铜锁的钥匙在砖头堆最下面那层压着。韩蕾当初配了第三把,说我要上去收东西用。

铁门推开的时候还是那声“咯”。

早上的天台跟晚上是两个地方。

风是干的,带着一点楼下院子里的洗衣粉味;垫子卷起来立在墙边,那排砖头码得齐;西北角那两台太阳能桶在太阳底下发白,管子里的水咕噜响了一声;晾被子的铁丝上还挂着两只夹子。

从这儿看出去,能看见对面楼的玻璃、底下小区里那几棵树、远处那两座塔吊——塔吊在太阳底下是黄的。

楼下的院子里有人在晾衣服,隔着六层,抹布拍在绳子上啪啪的响,一下一下。

“这地方真大!”她说。

“白天没人上来。”

“偶尔是那个瑜伽教练在用。”

“周二周四、周六周日。”我说,“你要是想练,白天来,我让她给你留一块。”

她没接话。她走到西北角那儿,扶着栏杆往下看,看了有一会儿。

(她看的地方是东边,那是她厂子的方向,隔着这一片楼,其实看不见。她还是看了。)

我把那台折叠椅打开,坐在上面。椅子是韩蕾买的,靠背不高,坐下去往后仰一点。

她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走过来,一句话没说,直接背对着坐到了我腿上。

她两条腿往两边分开,膝盖搭在我膝盖外面,背靠着我的胸口。

那件大T恤往两边荡开,下摆压在我手上;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潮,后颈那儿一层淡淡的气味,是肥皂和洗发水,底下压着一点她自己的味道。

她身上是热的,隔着一层棉布也是热的。

(她这么坐着,一点都不别扭。她这个人做什么都利索,坐就坐,靠就靠。)

“你这儿真安静。”她说。

“白天更安静。”

她说完往前倾了一下身子,去够放在砖头上的那瓶水。她这么一倾,领口就往前荡开了。

我看见了。

那两团是往下落的形状,像两个水滴,坐直的时候往上收,一低头就往下坠那么一点;乳晕不大,颜色浅,顶上那两点还是软的。

我伸手过去,摸了那一把。

刚洗完澡的皮肤滑得抓不住,手一按就滑开,得把掌根压住才摸得实;那一把软里带着弹性,摸上去像按在一块凉了一点的面上。

她身子绷了一下,回头瞪我。

然后她抬起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

“手往哪儿放。”她说。

“往这儿。”

“你倒是老实承认。”她说。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过?”

我一只手落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从她膝盖底下穿过去,把她往我这边一带——她本来还撑着一股劲,被这一带就转了过来,膝盖磕在椅子扶手上,她来不及扶,抓了一把我的肩膀。

我把她拽过来,吻了上去。

她先是愣了一秒。

(她这一秒里在算。她人一到这种时候就开始算,算完了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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