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三支筷子
“叶柔。”
她应了一声。
“再叫一遍。”
“叶柔。”
“行了。”她说,“我今天下午在心里叫了八遍,一次比一次顺。你叫我的时候我不数。”
“我叫你什么?”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说,“叫了就别忘了。”
她把名字念了一遍给我听:“储澈。”
“跟你说个事。”她说。
“你说。”
“药我买了。”她说,“就在床头那个抽屉里,一整板。”
“一整板。”
“二十八个。”她说,“一天一个,正好吃一个月。今天头一粒。”
她拉开抽屉,把那一板药拿出来举了一下,抠下最角上一粒,就着床头那杯凉水咽了。
“我在门诊天天教别人这个。”她说,“轮到我自己的时候,还得看一遍说明书。”
“说明书上写什么。”
“写按时吃。”她把水杯放回桌上,“这种东西我不缺。晓萌那屋也有一板,一样的牌子。我上回替她收快递,看见了,压在她枕头底下。”
她说完坏笑了一下。
“我早就发现了。”她说,“那么小的姑娘,你都不放过。”
“你……听我说。”
“你别解释。”她说,“我不管你。”
她两条腿垂在床边,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们又不打算结婚。”她说,“我只要现在你陪着我。我开心就好。”
我没接上话。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她说,“你以为我要哭?我今天把三只箱子一个人搬上来,晚上有人陪我吃饭,有人给我刷碗,我这会儿高兴得很。”
“叶柔。”
“你别急着叫。”她说,“我先问你一句,你跟我这个事,你算过没有。”
她停了一下。
“算过。”她说,“算出来不划算。你也算过。”
“算过。”
“不划算的事也得算完。”她说,“算完了才知道不划算是多不划算。”
我弯腰把她那张脸捧起来,吻了一下。
她把手放到我腰上,往她那边带。我顺着她的劲跪到床上,她往后仰,仰到床上,两条胳膊挂在我脖子上没松开。
我把她那件裙子往上推。她那两团露出来,逼的样子,乳尖那两点是浅的,这会儿已经立起来了。
“你慢一点。”她说。
“我慢。”
“我不是说这个慢。”她说,“我是说你别急着来。我今天搬了一天箱子,身上哪儿都疼,你要是一上来就使劲,我就只能忍着。”
“那你告诉我哪儿疼。”
“腰。”她说,“后腰,两块。”
我把手贴到她后腰上,就着她说的那两块地方,一点一点揉。
“你这手。”她说,“比老李强。老李抬箱子的时候就是拽,我腰差点让他拽坏了。”
“你现在少说话。”
“我不说话干什么。”
“你喘,叫都行。”
“我才不!”
她没说完。我一只手从她腰上滑下去,从裙子底下进去。她已经湿了,湿得不费事,指头上带出来的东西黏在指纹里。
她吸了一口气,吸到一半停住,那口气停在胸口。
“你现在说话吗。”我说。
“不说了。”
我把她那两条腿分开,往里进。先进了一寸,停住。她里头一层一层让开,让得很稳,不像头一回那样紧得发死,是认得这条路,慢慢往里放。
“疼吗?”我说。
“不疼。”她说,“你继续。”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说。
“我今天搬了一天东西,只剩嘴还能动。”她说。
我又进了半寸,又停。她的脚从床上滑下去一只,往地上蹬了一下,蹬了一下又收上来。
“你别停。”她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不是让我慢。”
“我让你慢,不是让你停。”她说。
我到底送进去。她整个人往上弓了一下,手从我脖子上滑下来,攥住床单。
“你手别按我这儿。”她说,“这地方青了。”
“哪儿?”
“腰上。”她抓着我的手挪了半寸,“搬箱子撞的,撞在楼梯扶手上。”
我把手挪开,按到她说的那块地方旁边。
我从慢的开始,整根退出去一半,再送回去。她的呼吸跟我的节奏走,走了一阵就不齐了,自己乱了。
“快一点。”她说。
“你不是说腰疼?”
“腰疼跟这个没关系。”她说,“你别拿这个堵我。”
我把频率提上去,一下比一下深。她的话到这儿开始短。
“你。”她说。
“我怎么。”
“你这人讲话。”她说,“一会儿叫,一会儿又不叫。”
“你叫我的名字。”
“叶柔。”
她整个人一紧。
“再叫一遍。”
“叶柔。”
“再来。”
“叶柔。”我说,“你这屋里连床板都响。”
“你别管床板。”她说,“你就叫。”
“你慢一点。”她说,“我这床是人家不要的,床板薄。”
“那我轻点?”
“不是让你轻。”她说,“是让你别把它弄塌了,塌了今晚没地方睡。”
我一手撑着,一手从她腰后头绕下去,把她往上兜了一点。角度一换,她的话断了,断在第一个字上,后面就只剩气。
“你刚才数了八遍。”我说,“现在怎么不数了。”
“我数不了。”她说,“我数不了,你还问。”
“那你叫声给我听。”
“我不叫。”她说,“这楼的墙薄得跟纸一样,隔壁住着两个人,早上六点半他们那口孩子在哭。”
“你再叫一声他们就听不见了。”
“你别哄我。”
她嘴上说别哄,两只手却从床单上挪开,扣到我的胳膊上,扣得很紧。
我加快。她那张小床的床板每一下都跟着响一声,响得很有规律,跟她喘气的那种一段一段的节奏混在一起。
“叶柔。”我说。
“嗯。”
“叶柔。”
“你别一直叫。”
“我就要叫。”我说,“我今天想叫。”
她抬起手来,把手背按在自己嘴上。按了一会儿她自己拿开。
“我明天还不用上班。”她说,“我请了三天假。”
“我知道。”
“明天也不用。”她说,“后天也不用。”
“我知道。”
“你别管隔壁了。”她说,“明天他们那孩子哭,我这会儿管不着。”
“你自己说的墙薄。”
“墙薄我认了。”她说。
“那你别停。”她说,“别停。”
我到最后那几下自己也没数清。她里头一阵一阵收得急,收得乱,绷了两三下才松。
我顶上那一下来的时候,嘴里跟着出了一句话。
“叶柔,我爱你。”
我射在里头。
射的时候她整个人绞紧了一下,两只手从我胳膊上滑下去,抓住床沿,指甲在木头边上刮了一下。
她没出声,只把嘴张开了一点,胸口一起一伏。
我退出来以后,屋里就剩床板那一声余响。
她睁着眼睛看我,看了有四五秒。
“你这一句。”她说,“说的不是时候。”
“你要是早两个月说,我今天可能就不搬了。”她说,“你要是明天说,我可能就当没听见。”
“那现在呢?”
“现在我躺在我自己租的屋里。”她说。
她从床头摸出两张纸巾递给我一张,我们各自擦。她擦完把纸团起来,捏在手里没扔。
“你先别扔。”她说,“我这屋还没有垃圾桶,我明天去买一个。”
“那我给你带一个。”
“你带。”她说,“要带盖的。”
她下床,光着脚走到外间,把灯打开,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她把纸团塞进去,塞完把袋子挂到门框上的钉子上。
“有垃圾袋了。”她拍了拍那只袋子,重新上床,在我旁边躺下。
“我今天下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说,“她说你怎么搬得动。我说我一个人搬的。她在那头停了一会儿,说,你也不小了。”
“她没说要来帮忙。”
“她来不了,她腰不好。”她说,“她倒是说了一句,要不要叫你那个房东去帮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她说,“我说我请了人。”
她把脸贴到我肩上,把腿搭在我腿上。
“我明天去拆那个箱子。”她说。
“筷子的事?”
“筷子不是事。”她说,“那个箱子我要是不拆,明天我还得用三支筷子。”
“你把那支找出来,就整齐了。”
“我不找了。”她说,“我留着这三支。”
“为什么。”
“凑不成一双的东西我才记得住。”她说,“今天这一顿,我以后要是想起来,想的就是三支筷子。”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一下,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
“给你。”
“这什么。”
“这屋的。”她说,“多配了一把。门是最老的那种,一把钥匙开一个门,什么锁都换不了。”
“你给我这个干嘛?”
“我给你这个。”她说,“你要是来,就别敲。你敲我不一定开,我有洁癖,我这屋一乱我就不开门。”
“那你要是乱着怎么办。”
“我乱着你也进来。”她说,“你进来给我收拾。”
钥匙是那种新的,铜的,边上还带着一道没磨掉的毛刺。
我把它握在手里。
“叶柔。”
“嗯。”
“我礼拜天再来。”
“礼拜天我上班。”她说,“我三点下班,你四点来。别早,我回来得洗个头。”
“四点。”
“四点。”她说,“来的时候带个垃圾桶,带盖的。”
我从那栋楼里出来已经十点多了。后街很静,围墙那边的工地不响。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窗户亮着灯。
回到六楼,604那间空屋我没有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