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小桑现世 大罗妖女难逃魔掌 巧笑嫣然间被下药 破处之夜妖女变母狗
罗教分舵外的集市,是青阳城以北三州九镇里,唯一一个天黑透了还亮着灯的地方。
灯笼不是成串挂的,是东一盏西一盏,挑在各家铺子的幌子底下,红的黄的,被河风一吹,光晕全糊在一块儿,把整条长街照得又暖又糜烂。
卖什么的都有——南边来的绸缎、北边贩的皮货、装在陶罐里的蜜饯、串在草绳上还滴着血珠的河鱼。
人挤着人,驴车别着驴车,讨价还价声、叫卖声、骡马打鼻声搅成一锅,热烘烘地往天上蒸。
钱攸然就蹲在这锅浑水的最边上。
他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面前摆着半只豁了口的破碗,碗里扔着两枚生了绿锈的铜板。
他今天没穿那身臭烘烘的短褐,而是从死人身上扒了件还算齐整的灰布袍子,袖口卷着,露出半截黑瘦的手腕。
可再怎么拾掇,他那张脸、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下贱气,还是遮不住。
路过的妇人掩着鼻子绕开他,小孩朝他扔果核,野狗在他脚边撒了泡尿又走了。
他全不在乎,只眯着那双绿豆眼,在人群里一寸一寸地搜。
他在找人。
更确切地说,他在等玉简里那股气再露出来。
这一个月,他吸了江芷微的剑道,又开了阮玉书的琴心,丹田里那团东西胀得厉害,像揣了头活兽,天一黑就在他筋脉里拱。
玉简说,附近还有一道处子气息,精纯得邪门,像冰底下埋着火。
那股气若隐若现,时远时近,勾得他浑身难受。
他顺着那气息,一路从破庙摸到了这儿,摸到了这座罗教分舵外最热闹的集市上。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不是全静。
是长街中段那一小片,像被人投了块石头,一圈圈地静下去。
那些挑担的、牵驴的、扯着嗓子吆喝的,全都停了手里的活,脖子不约而同地往一个方向转。
钱攸然也顺着看过去。
长街那头,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从夜色里走了出来。
她走得不快。
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像被一根线拴住了,齐刷刷地跟着她动。
她生得极白——白得像月光化成了人形,偏又穿了一身烈得能烧起来的红。
那红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火里淬出来的,又艳,又冷,又叫人不敢多看。
那身红衣不是寻常的样式。
上襦收得极窄,只到肋下,把一截腰勒出细细的一道;下面的裙却是宽幅的,随着她的步子在脚边成一圈一圈地转,可就在那宽裙的遮盖下,一个饱满的轮廓还是清清楚楚地鼓着——从腰线往下骤然撑开,撑成一个又圆又翘的弧,那弧随着她的步子一收一放,收的时候裙料贴紧,放的时候又是一圈浪。
她走路时那两团东西左右轻摆,摆动的幅度不大,可每一摆都牵动着整条街的目光跟着晃一下。
那腰细得不像话,从背后看过去几乎就是一条线往下一收,收到底,才猛地炸开那两团。
裙料每贴紧一次,就贴出底下那道沟的形状——从腰窝往下直直地陷进去,陷成最深最窄的一道,被两边圆鼓鼓的弧夹着,随步子一挤一松。
挑担的汉子看得扁担从肩上滑下去,砸了脚背,人也没顾上出声。
而腰以上,那两团也是藏不住的。
上襦的领口收得紧,可胸前的布料被撑得绷起两道浅浅的弧,从锁骨往下鼓出来,鼓到最高处,又沉下来一点,再往腰那儿收。
她自己浑然不觉,也不去遮,只是一路往前走,任由那两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灯从侧面照上去,那层薄绸透出底下的形状:高高地顶着,却不往下垂,饱满里还带着紧,走一步,晃一下,晃完立刻弹回原处,弹回去的时候前襟上绷出两道细细的褶。
摊子后头有个人看得手一抖,把秤砣摔进了酱缸里。
她的脸半掩在一层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钱攸然说不上来是什么颜色,只觉得里头像盛了整条长街的灯,一闪一闪的,又像什么都没盛,空得能把你整个人吸进去。
她一路走,一路有人往两边让,像给什么极尊贵又极危险的东西腾路。没人敢出声,连那些喝醉了撒酒疯的泼皮,都缩了缩脖子。
钱攸然的喉咙发干。
他听见旁边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极低极低地跟隔壁摊主咬耳朵:“……就是她,罗教的圣女……前年血洗了半个……”后面的话被风卷走了。
可那四个字,钱攸然听清了。
罗教圣女。
他忽然就明白了——玉简里那道又冰又火的气息,是谁的。
钱攸然蹲在原地,眼珠子黏在那红衣女人身上,跟着她转过街角。他的心跳得厉害,裤裆里那根东西,早硬邦邦地顶起来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就是江芷微和阮玉书。
江芷微是冷,是剑,是雪地里的一截寒芒;阮玉书是柔,是水,是被月光泡软的一朵白花。
可跟眼前这个一比,那两个就像山野里沾了露水的野花——也好看,可不够。
这女人,是整片夜空。是把整个集市、整条长街、整个天下都比下去的那种好看。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跟了上去。
那红衣女人在集市上逛得不紧不慢,像在找什么,又像只是闲走。
钱攸然隔着十来步,躲在人流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看见她停在一个卖珠花的摊子前,伸出一只白得发光的手,捏起一根银簪子,在灯下照了照。
那手,细,长,指尖像五粒将化未化的雪。
她看簪子的时候,眼睫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影。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价来。
她也不问,把簪子随手一放,转身走了。
旁边卖蜜饯的老婆子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才“啊”了一声,把嘴里的口水咽下去。
顾小桑走出七八步,忽然拿手背在鼻子底下蹭了两下——巷子口那家卖油炸货的味儿太重,呛得她眉心都皱起来了。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把鬓角那根歪掉的碎发别回去,别好了,又抬手按了按眉骨,像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跳。
那胖摊主还愣在那儿,像丢了魂。
钱攸然越跟,心里越热。
他得手过两次。
江芷微是趁其不备下药,阮玉书是装可怜骗同情。
可这个女人,光是走在路上,周身那气场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是那种能被人从背后一棍子敲晕的货色。
钱攸然不傻。他知道,硬来是送死。
他得等。等她露出破绽,等她像江芷微、阮玉书一样,踩进他挖好的坑里。
他跟着她,穿过长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窄,只容一人过。两边的墙又高又旧,墙头爬满枯藤,把月光筛得支离破碎。
那红衣女人的步子忽然慢下来。
她没回头,只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轻又软,像有根羽毛在钱攸然的耳膜上扫了一下。
“跟了这么久,”她说,声音清泠泠的,像碎冰落进玉碗里,“累不累?”
钱攸然浑身一僵。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冷汗“唰”地就从后脊梁冒了出来。
她转过身来。
月光从墙头漏下来,正好打在她脸上。那面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了。
一张脸,就这么直直地露在钱攸然面前。
钱攸然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这辈子,从没想过一个人能长成这样。
她比江芷微美,美得多;比阮玉书美,美得更远。那两个女人的美,是人间能见到的极致。可这个女人,美得不像人。
她的脸小得可怜,下巴尖尖的,眉眼却生得极艳,眼尾往上挑,像用最细的笔蘸了最浓的墨,在最好的宣纸上一笔勾成的。
鼻子挺,嘴唇红,红得像刚咬破的樱桃。
可她偏生了一副极冷极淡的神情,像这世上没什么东西值得她多看一眼。
那冷和那艳缠在一起,勾得人既想跪下去,又想扑上去把她撕碎。
“你……”钱攸然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火。
“一个要饭的。”
她歪了歪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又轻又慢,像在看路边一只死了半截的野狗。她忽然笑了,这回笑得极开心,眼都弯起来:
“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条闻着味儿追上来的野狗。”
钱攸然的脸涨得通红。
他这些年,被人踩、被人骂、被人吐唾沫,早习惯了。可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野狗”两个字,像把烧红的刀子,直直捅进他心窝里。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他娘的又脏又贱。
“圣女……圣女大人……”
他挤出个笑,弓着腰,作出一副又蠢又怕的样子,“小的……小的是仰慕圣女……”
“仰慕?”
顾小桑又笑了,这回她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巷子里荡开,又脆又凉,“你身上那味儿,隔着三条街都闻得到。也配仰慕我?”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那姿态,像是连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钱攸然盯着她转过去的背影——
盯着那身红衣下勾出来的、惊心动魄的曲线:那截细腰,那两团饱满得几乎要冲破布料的臀,那从腰到臀之间那道骤然撑开的、让人心慌的弧。
月光把那身红衣照得半透,透出底下两条修长笔直的腿的影子,走一步,裙摆一分,腿根那一小块地方就亮一下。
钱攸然蹲在原地,裤裆里那根东西硬得发疼,抵着布料一跳一跳。
他伸手下去按了按,按完又赶紧把手收回来,在袍子上蹭了两下。
他心里那把火,“腾”地烧到了天灵盖。
他鬼使神差地往前迈了一步。
“圣女大人!”他喊,“小的有、有苏孟的消息!”
顾小桑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没回头。可钱攸然看见,她的肩极轻极轻地绷了一下。
过了两息,她才慢慢转过身。那双眼再落到他脸上时,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慢,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叫人发寒的凉。
“你说谁?”
钱攸然浑身一抖,像被那两个字浇了盆冰水,又像被人从后头捅了一刀。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女人,天不怕地不怕,连看人都嫌脏,可一听见“苏孟”两个字,就像被人捏住了七寸。
他弯着腰,脸上堆出个又蠢又谄的笑,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苏孟……就是那个……那个用刀的,小的前阵子在南边见过他……”
顾小桑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钱攸然。那目光冷得能结冰,又像有无数根细针,正一根根往他肉里探,要把他五脏六腑都看穿。
钱攸然被看得后脊发麻,额头上的汗“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强撑着,又补了一句:
“就在青阳城北……小的亲眼看见他跟一伙人打起来了……”
“哦?”
顾小桑忽然笑了。那笑来得极快,像冰面上炸开一道裂,“你一个要饭的,认得苏孟?”
“小的……小的以前在茶楼讨饭,听人说过……”钱攸然越说越急,越急越乱,“他、他背着一柄刀,长得好俊……”
“够了。”
顾小桑打断他。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身红衣在月光下轻轻一摆,像一团被风吹动的火。她走到钱攸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比他高。比他想得还高。
那双眼俯下来,像在看一只被她踩在脚底的蚂蚁。
她一动,胸前那两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了一下——晃得很轻,可那分量感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她身上有股味,不是脂粉,不是熏香,是一股极淡极淡的、说不清的味道,像冬天结了冰的梅花,又像雪地底下埋了很久的什么。
那味道钻进他鼻子里,又冷,又勾人。
“你再说一句谎,”她轻声说,“我就把你的舌头,从你嘴里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钱攸然的脸“唰”地白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没说谎……”他硬着头皮道,“圣女大人不信,小的……小的可以带您去……”
顾小桑盯着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像要把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剐一遍。
最后,她忽然收了那身寒意,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笑起来,笑得又甜又媚,像换了个人。
“好呀。”她说,“那你带路。要是敢耍花样——”
她没说完,只伸出两根手指,在钱攸然面前轻轻一捏。
那两根白得发光的手指间,凭空多了一团极细极细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钱攸然的后背“唰”地湿透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罗教的暗器,杀人于无形,专往人肉里钻,一进去就顺着血管往上爬,最后钻进脑子里,把人活活疼死。
他听人说过,罗教的人,都是用这东西处置叛徒的。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小的给圣女大人带路,这就带路!”
顾小桑没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这个跪在脚边、磕头如捣蒜的乞丐,眼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厌烦,像看到了一只挡在路上的死老鼠。
钱攸然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走在前面带路。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动手——他只想先套个近乎,摸清这女人的底细,再慢慢设局。
可没想到,这女人比他想得还难缠,一句话就把他逼到了绝路。
他现在骑虎难下。不带路,是死;带路,也迟早要露馅。
他得在半路上想个法子。
他带着顾小桑,穿过巷子,往城外走。
夜风从河边吹过来,凉飕飕的。
街上的热闹声渐渐远了,只剩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青石板上,一声重,一声轻。
钱攸然的心越跳越慌。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才能把这女人甩掉,或者……怎么才能把她引进自己挖好的坑里。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钱攸然忽然停住了。
“圣女大人,”他回过头,满脸堆笑,“前面……前面有条近路,就是黑了点,您……您当心脚下。”
他说着,闪身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那是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
他早在这条巷子里布了机关——几根削尖的竹签,埋在一堆烂草底下,专扎脚心。
这是他当乞丐时学的,用来防野狗和仇家。
顾小桑跟着他钻进了巷子。
月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墙头几缕枯藤在风里晃。
钱攸然走在前面,故意放慢脚步,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堆烂草。
快了。再走三步,她就踩进竹签阵里了。
可就在他数到第二步的时候,身后忽然没了声音。
钱攸然猛地回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
顾小桑不见了。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他刚要转身往外跑,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只手冰凉,滑腻,像条蛇。
“这点小把戏,”顾小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轻飘飘的,像贴着他的耳朵在吹气,“也想暗算我?”
钱攸然“啊”地怪叫一声,拔腿就想跑。
可那手像铁箍,死死扣着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往墙上一掼。
他的脸撞在冰冷的土墙上,撞得鼻子发酸,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圣女大人饶命!饶命啊!”他惨叫着,两条腿发软,差点又跪下去。
顾小桑把他转过来,借着墙头漏下的那点月光,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两点寒星。
“你身上有股味道。”
她忽然说,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不是乞丐的味儿。是……”
她顿了顿,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是女人的淫水,还有……”
她没说下去。
可她看钱攸然的眼神,已经变了。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厌烦,而是多了一丝极冷极冷的杀意。
“你碰过谁?”她问。
钱攸然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他没想到,这女人鼻子这么灵。他身上沾着的,是江芷微和阮玉书的气味——三天三夜的调教,那股腥甜早渗进了他的皮肉里,洗都洗不掉。
“没……没碰谁……”他结结巴巴,“小的……小的就是……”
顾小桑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那五根手指像冰做的,又细,又长,力道却大得吓人,掐得他喘不上气来。
“算了。”
她忽然又松了手,退开一步,像碰了什么脏东西,拿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杀你这种垃圾,脏了我的手。”
她擦完手,把帕子往地上一丢,转身就走。
钱攸然瘫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看着那团红衣越走越远,转出巷口,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的裤裆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片。
那是吓出来的尿。
他瘫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还在流血,后颈上留着五个乌青的指印。
他抹了把脸,把满手的血往墙上一抹,忽然“嘿嘿”地笑了。
那笑声又哑又难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等着……”他盯着顾小桑消失的方向,眼里烧着一团恶毒的火,“老子非把你……”
他没说完。他不敢再说下去。
他只是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朝破庙的方向走。
他身上又疼,又冷,又憋着一股子邪火。
那团邪火在他小腹里烧,烧得他满脑子都是顾小桑那张脸、那双眼、那身红衣、那股子又冷又勾人的味道。
他得泻火。
他得回去,拿地窖里那两个女人泻火。
钱攸然钻进地道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这一路走回来,身上没一处不疼。
鼻子还在往外渗血,嘴里一股铁腥味,后颈那五个指印像火在烧,一跳一跳的。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满脑子都是顾小桑——她那双眼,那身红衣,那两根白得发光的手指,还有她丢下那句“杀这种垃圾,脏了我的手”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把他当蝼蚁的轻慢。
这股火,他憋了一路,越憋越旺,像在肚子里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需要女人。现在就要。
不管是谁,只要是女人,是能让他把火泄出去的洞,就行。
石室里还暗着,只有头顶那道破缝漏进来一点蟹壳白的光。
江芷微和阮玉书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绞在一起,睡得像两条死鱼。
钱攸然下去的时候,故意把步子踩得极重。
靴子砸在石阶上,“咚咚”响,惊得两个女人都醒了。
石室里凉。两个人身上什么也没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草席被昨夜的汗浸得又湿又黏,贴在肉上,一翻身就“滋”地响一声。
江芷微先睁开眼。
她看见钱攸然站在石阶最后一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底下挂着半干的血痂,整个人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她的身子先是一缩,紧接着,眼里那点刚醒的茫然,就被一种极深的恨和怕取代了。
她撑起身子的动作很慢。
手腕撑在草席上,席子的草刺扎进掌心,她没吭声。
她把自己往墙角挪了半尺,挪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膝盖上那两道红痕在暗光里格外清楚。
她的腰僵得像块木头——昨夜被摆的那个姿势压了一整宿,一条腿麻得没了知觉,动一下,像有千万根针在皮底下走。
“看什么看?”钱攸然朝她走过去,声音又哑又粗,“没见过老子挨打?”
他说着,一把扯住江芷微的头发,把她从草席上提起来。
江芷微痛得“嘶??”了一声,两条腿软得跪不住,整个人半挂在他手上。
她光着身子,奶子甩出来——那两团早被药催得又大又沉,此刻被扯得朝前一荡,奶水从乳尖溅了他一手。
钱攸然也不管,把她往墙边一掼。
那一下掼得重,她的肩胛先撞上石壁,整个人贴着墙滑下去半尺,才拿手肘支住。
散开的头发从后颈翻到脸前,几缕被汗黏在嘴角,跟着她咬牙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仰起脸来看他——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眼眶那一圈红,鼻尖上一层细汗,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白痕,白痕边上渗着一点血丝。
她喘得急,胸口那两团跟着一鼓一落,乳尖上还挂着没甩干净的奶珠,一颗一颗顺着乳根往下爬,爬进肚脐那个小窝里,积成浅浅的一汪。
“顾小桑。”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咽不下去的肉,“老子今天,栽在一个娘们手里了。”
他解开裤带。那根东西已经硬得发紫,从裤裆里弹出来,狰狞地跳了跳。他抓住江芷微的后脑,把她的脸往自己胯下按。
“给老子舔。”他说,“老子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就找你们泻火。”
江芷微别过脸,牙关咬得死紧。
她的身子在抖,可她的脖子硬着,不肯低下去。钱攸然冷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硬把她的嘴掰开,鸡巴“噗”地捅了进去。
她抵了很久。
下巴被他掐着往下一沉,牙关还死死扣着,两排牙磨出“咯咯”的响。
直到他两根拇指抠进她腮帮子底下那块软肉,硬生生把两颊往里一挤,那张嘴才被撬开一道缝。
她连头都在往后仰,后颈的筋绷成一条,喉咙里先滚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口憋急了的气。
“唔??……”
江芷微的喉咙被顶得直泛酸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那根东西又腥又咸,带着汗味和尿骚,堵在她嘴里,撑得她嘴角都要裂开。
钱攸然按着她的后脑,开始挺动。
他今天不温柔,一下比一下狠,每一下都顶到她喉咙最深处,顶得她“呃??呃??”地干呕。
她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奶子上。
她两只手撑着地,指头一根根抠进草席的缝里,指甲缝里塞满了草屑。
每顶一下,那五根手指就往前挪半寸,在席面上犁出五道浅沟。
她的眼角被干得往上吊,睫毛湿成一绺一绺贴在眼尾,一挤眼就往下滴水。
那根东西每退出去一次,她就抽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里出来,又短又急,尾巴上带着哭腔;再顶进来,那口气就被堵回去,只剩胸腔里闷闷地一震。
“江芷微,你江仙子。”
钱攸然一边干她的嘴,一边骂,“你也是,阮玉书也是,还有那个姓顾的。你们一个个,都他娘的不把老子当人。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谁是爹。”
江芷微闭着眼,眼泪从眼角往鬓角淌。
她想起山上的石阶,想起清晨练剑时剑尖挑起来的那颗露水,想起师兄塞给她的半块干饼——那些东西离她远得像上辈子。
脑子里嗡嗡地响,只剩喉咙里那根东西进出的节奏,一下一下,把从前的事都往后推,推得越来越远。
钱攸然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亮晶晶的丝,挂在她下唇上,拉得老长。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左右摆了摆,像摆弄一件器皿,摆完自己先笑起来,笑得很得意。
江芷微的嘴合不上,就那么半张着,舌尖上还沾着一小截透明的黏液,随着她的喘气一伸一缩。
他抽出来,鸡巴上沾满了她的口水,亮晶晶的。
他把江芷微翻过去,让她趴在地上,屁股翘起来。
她那处已经湿了——三天三夜,这具身子早被调教成了只要男人一碰就流水的货色。
钱攸然甚至没怎么看,扶着鸡巴就往里捅。
那个跪趴的姿势一摆开,两瓣臀就整个朝上翻开,白得反光的两团绷成两个饱满的圆,腰却塌下去,塌出一道能盛住水的窝。
臀肉上叠着昨夜的旧痕和今早的新印,青的红的压在雪白的皮上,格外扎眼。
臀缝那道沟里一片湿亮,穴口已经在一翕一翕地缩,缩一下,就挤出一小点黏水,挂在下面那丛稀薄的毛上,晃了晃,滴在草席上。
“啊??……”
江芷微的身子猛地一弓,喉咙里滚出一声又软又湿的叫。
那一声先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闷闷的,像被布捂住了;接着才从喉咙里放开,尾音打了个弯,她自己听着都陌生。
她猛地咬住下唇,把后半声硬咽回去,只留下一点气从齿缝里往外漏。
“嗯??……”
她恨自己。
恨自己这张嘴,恨自己这副身子,恨自己被他这么粗暴地对待,下面却还是湿得不成样子。
她试着把腿夹紧,膝盖刚合上,那根东西就在里头转了半圈,把她整个腰都顶软了。
她只得又松开,趴回去。
草席上那一小片湿痕,被她自己的膝盖蹭开,蹭成亮亮的一大滩。
“不……不行????……”那三个字刚出口,她自己先怔住了,赶紧把脸埋进草席里,只有耳朵尖红得发亮。
钱攸然掐着她的腰,开始疯狂地抽插。
他今天像头疯牛,一下比一下重,肉打肉“啪啪”响,在石室里炸开。
江芷微的叫声越来越高,从压抑到放开了,一声声“啊????……啊????……”,混着哭腔,又软又浪。
她的奶子随着顶撞乱甩,奶水从乳尖喷出来,溅在草席上、墙上、钱攸然的腿上。
她起初还想忍。
牙咬得死紧,一声都不肯从嘴里出来,只肯让鼻子哼。
忍到第三下就崩了——那根东西撞进来的时候把她的小腹顶得往上一跳,气从喉咙里被硬挤出来,就成了叫。
她自己也听见了,脸立刻烧起来,把额头往草席上抵,想用席子把那声音捂住。
捂不住,那声音从席缝里漏出去,一声比一声长。
“啪、啪、啪唧——”肉声和水声混在一处,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
她的穴口被撑得发白,薄薄一圈,每退出去一次就带出一小截红嫩的软肉,再撞进去又塞回去;交合处早糊了一层白沫,越磨越稠,顺着腿根往下淌,在膝盖窝里积成一汪。
她的小腿绷得笔直,脚背弓起来,脚趾蜷得发白,蜷一会儿又猛地张开,张开的时候整条腿都在抖。
“嗯……啊????……”
那一声拖得又软又糯,尾音在喉咙里滚了半圈才散。她叫完立刻把脸扭向墙的一面,像是墙上有谁在看她。
她跪在地上,腰塌着,屁股被撞得一浪一浪地抖。
那两团臀肉被这三天的调教养得愈发肥厚,撞起来“啪啪”的声响比先前更沉,肉浪从撞点一圈圈荡开,荡到腰上去,又荡回来。
那两团肉先是往上撞出一层浪,再顺着腰窝往回退,退到腰眼上停一停,被下一记又撞起来。
钱攸然的五指整个烙在她左臀上,指缝间挤出来的白肉鼓成四道圆棱,他一松手,那四道棱慢慢平回去,红印子却留在原处,边缘泛着紫。
她两个膝盖在草席上磨得发红,皮都起了毛。
“叫!”钱攸然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叫响点!老子今天在外头受了那娘们的气,回来就听你叫!”
那一巴掌落下来“啪”的一声脆响,白臀上立刻浮起五根指痕,先白后红,红里又透出一点亮。
江芷微的腰猛地往前一窜,膝盖在席上拖出半尺,泥屑和草屑全嵌进膝盖的皮里。
“啊????……不……不要……太深了……呜????……”
那一声里带着哭的尾音,软得连她自己都不认。她一边叫一边摇头,散开的头发在肩背上扫来扫去,湿的几缕贴在颈侧,随她摇头一晃一晃。
江芷微的叫声拔高,眼泪糊了满脸。她的穴肉绞得死紧,水越流越多,把两人的交合处打得湿滑一片。
她的半边脸贴在草席上,被压得变了形,另半边朝着墙。
眼尾红得像被谁掐过,睫毛湿成一绺一绺,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才肯滚下来,滚到鼻梁边上被席子蹭掉。
她张着嘴喘,喘的时候舌尖抵在下唇内侧,口水从嘴角拖出一条亮线,垂着,晃着,最后断在席面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她的眼珠往上翻了一下,翻到一半又落回来,落回来的时候视线是散的,落在墙上那道裂缝上,迟迟收不回来。
钱攸然干了一阵,又把她抱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腿上。
他一拉她的胳膊,她就软软地倒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整个人往下沉。
那根东西在这个姿势里进得更深,她的小腹被顶得鼓出一小块,随着他一上一下地颠,那块鼓动也跟着起落。
她的后颈正好搁在他肩膀上,喉咙露在外面,那两条细筋一露出来,她被顶得一句一句地漏气。
“嗯??……轻……轻一点????……”
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江芷微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两条腿大张着,奶子朝上挺,奶水一股股地往外喷。
钱攸然从后面抓着她的奶子,像挤奶一样又揉又挤,奶水“嗤嗤”地飙出来。
那对奶子被这三天的药催得比先前又大了一圈,一只手根本兜不住,五根手指一收,白肉就从指缝里往外鼓,鼓成四条颤颤的肉棱。
乳尖肿成了两颗深红的硬粒,上头挂着奶,越挤越多,先是“嗤”地一飙,飙在墙上一道白,后来劲小了,就改成一股一股地渗,顺着乳沟往下淌,把她整个肚皮洇得又黏又亮。
她自己低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眼睛闭上。
“你江芷微,以前是多高高在上的人?”
钱攸然喘着粗气,贴着她的耳朵,“现在呢?你江仙子的奶子,给老子当水喝;你的逼,给老子当鸡巴套子。你那个梦奇,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还能要你?”
江芷微的睫毛抖了一下。她没睁眼,可手指在草席上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先出来的是一声抽气,第二声才变成话。
“呜??……你别……别说了????……”
“别……别提他……”
江芷微哭着摇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求你别提他……啊????……”
“呜??????……不要提他……求你了????……”
她一边求一边把腰往下压,压着那根东西往自己身体里吃,吃到底自己又哭了一声,哭得很难看,鼻涕和眼泪糊在一块儿,从下巴上垂下来一长条。
钱攸然偏要提。
他一边干,一边在她耳边念“梦奇”,“苏孟”,“你的剑”,念得江芷微浑身发抖,穴肉痉挛着绞他。
最后他低吼一声,全射进了她穴里。
江芷微被烫得整个人弹起来,又软软地瘫下去。
她在他念到“剑”那个字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长的,从胸口一直顶到喉咙,尖得劈了音,最后哑在半截上。
那声音她自己听着都怕——不是她的声音。
她的腰一挺,屁股主动往他胯上迎了一下,迎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整张脸立刻红透,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钱攸然从她身上起来,还没尽兴。
他扭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阮玉书。
阮玉书早就醒了。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她的脸白得发青,可两腿间,早又湿了一片。
那对奶子被她自己的手臂挤着,从两边各冒出一大团白来,随着她的呼吸一鼓一鼓。
她看得很久了。
起先还拿手把眼睛捂住,只从指缝里往外看;后来手慢慢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指甲在膝盖上抠出一小块红。
她的腿一直并着,并得很紧,可并得再紧也没用,腿根那一小片湿痕已经洇开,把草席坐出一圈更深的水印。
钱攸然朝她走过去,一把把她从墙角拖出来。
她的脚趾在地上蹭着,蹭出两道浅浅的泥痕。拖到半路,她伸手在墙上撑了一把,那点力气只够她把身子坐正,坐正了,又软下去。
“轮到你了。”他说。
阮玉书没有反抗。她已经学会不反抗了。她甚至主动张开了腿,露出那处红肿的穴口,眼睛里是认命和麻木。
她把两条腿往两边分开的时候,膝头抖了两下才分到位。
那处穴口肿着,颜色比平时深,边缘一圈被磨得发亮,中间还含着半干的白浆,一动就往外挤一点。
她没有看钱攸然,眼睛盯着石室顶上那道破缝,破缝里有一点白亮的天光。
她在心里数数,数到一百就过去了。
钱攸然没有废话,扶起鸡巴就捅了进去。阮玉书“啊????”地叫了一声,身子软下去。
那一声又糯又软,尾音一颤,往上挑了一点,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没站稳。
她叫完自己就慌了,赶紧咬住袖子,牙齿陷进那点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布头里,把后半截声音全闷在嘴里,只剩下鼻子里的“嗯??、嗯??”。
钱攸然干她的时候,满脑子还是顾小桑。
他把阮玉书翻来覆去地干,用尽各种姿势,像要把从顾小桑那儿受的气,全撒在这个温顺的女人身上。
他干她的穴,又干她的嘴,最后射在她脸上。
阮玉书从头哭到尾。
她哭得没有江芷微那么硬,也不喊不要,就是哭,一边哭一边被顶得一耸一耸,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自己的奶子上,滴在草席上,滴在被蹭得通红的膝盖上。
“呜??……呜????……梦奇……梦奇????……”
她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变了,变成一声一声的抽气,抽得很急,胸口那两团跟着一鼓一鼓,乳尖翘着,上头也挂了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她偶尔会从咬着的袖子里漏出半句来,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是求他停,还是求他别停——她自己也没听清。
她的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上迎了,迎得很小很轻,跟一下,又缩回去,缩回去之后又跟一下。
有一回她迎得太急,自己“啊??????”了一声,那一声又亮又直,把她自己吓住了,赶紧拿袖子把整张脸捂住,只留一双红透的耳朵。
射完,钱攸然瘫坐在地上,喘得像条老狗。
两个女人并排瘫着,一个穴里流着他的精液,一个脸上糊着他的精液,谁也没说话。
江芷微先动。
她把脸慢慢转开,转向墙壁那一面,像是墙上有什么必须看清的东西。
她的手在身侧摸了两下,摸到一片碎布,往胸口上盖,盖了半截,剩下那半截搭在胳膊上。
阮玉书闭着眼装睡,睫毛却一直在抖,抖到钱攸然的目光挪开才停,停的时候她偷偷伸手,把流到鼻孔边上的那道白浆抹掉,抹在草席背面。
钱攸然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嘿”地笑了。
“老子想明白了。”
他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狠,“那个姓顾的娘们,鼻子灵,警惕性高,硬来不行,下药……也得让她自己喝下去才行。”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暗格里摸出那半截玉简,贴到额头上。
玉简里浮出几行字——说罗教圣女这类人,身上的护体气机与常人心法不同,寻常迷药会被其自动化解;唯有一种法子,叫“以欲引欲”,须先勾起她自身的情动,趁其气机松动之际,再以药入体,方可得手。
钱攸然看完,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
“以欲引欲……”
他喃喃地念着,脸上浮起一个阴毒的笑,“姓顾的,你不是瞧不起老子吗?老子偏要让你,自己把身子送上来。”
他收了玉简,重新系好裤带,朝地道口走去。走到最后一级,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瘫软的女人。
江芷微动了一下。
她半撑起身,想去够墙角那半只破陶碗——里头还剩小半碗隔夜水。
手伸到一半,胳膊抖得撑不住,人又倒回去。
她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喉头滚了一下,没再试。
“你们给老子等着。”
他说,“等老子把那个最漂亮、最瞧不起人的娘们弄到手,让你们仨一起,跪着喊老子爹。”
说完,他钻出了地道。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日头白晃晃地挂在山梁上,照得满山野草发亮。钱攸然站在破庙门口,眯起眼,朝青阳城的方向望去。
他知道,要拿下顾小桑,光靠“苏孟的消息”这个钩子还不够。
他得先让她动情。得让她那层冰壳子,裂开一道缝。
而破庙底下的两个女人,就是最好的引子。
钱攸然这一回,没有急着往城里跑。
他在破庙外头蹲了整整一天,把玉简里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想。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他像条晒太阳的癞皮狗,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转。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顾小桑“动情”。
一个能把整条长街的人压得不敢喘气的女人,一个杀人如麻、眼高于顶的罗教圣女,要让她动情,比登天还难。
可钱攸然偏偏就信了玉简里那四个字——以欲引欲。
他不懂什么叫气机、心法,他只懂一条:是人,就有欲望。
江芷微有,阮玉书有,她顾小桑,也一定有。只不过前两个的欲望,是男人、是剑、是琴。
而顾小桑的欲望……是“苏孟”。
只要抓住这个钩子,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天黑下来之后,钱攸然换了身衣裳——还是那件从死人身上扒的灰布袍子,但洗了洗,把那股子馊味压下去几分。
他照了照破庙门槛上那汪积水的倒影,用袖子把脸上的血痂和泥都擦掉,又把乱糟糟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倒影里那张脸还是丑,还是矮,还是下贱。可他不在乎。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让顾小桑看上他。
他要的,是让她放下戒心。
他揣着个小布包,进了城。
罗教分舵外的那条长街,入夜后依旧热闹。
钱攸然没去集市。
他绕到分舵后头,沿着一条更偏僻的巷子走。
那巷子他昨天踩过点,知道能通到分舵的一扇角门。
角门外头,有片小空地,空地边上是条河,河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股腥腥的潮气。
他寻了棵老槐树,在树根底下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
是一把半旧的短笛。
这笛子,是他从一个死了的老乐师身上扒的。他不会吹,但他知道,顾小桑爱凑热闹,爱听曲儿。
果然,没过多久,那扇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小桑从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烈红,换了一身月白的衫子,素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那股子味儿没变——人一出来,整片空地的空气都像凉了三分。
她没带面纱,一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眉眼间那点艳,被素衣一衬,反而更勾人了。
那身月白衫子比红衣宽些,可宽也是没用的——从肩往下,两道饱满的弧把那布料整个撑起来,撑得前襟绷着,下缘收进腰里;腰下头的裙子也是一样,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摆,摆出底下那两团沉甸甸的形状。
她手里捏着根柳枝,一下一下地甩,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虫。
钱攸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捏着笛子,凑到嘴边,吹出一声又尖又破的音。
那声音难听得像有人拿刀刮锅底。
顾小桑的脚步顿住了。她偏过头,朝老槐树这边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微微眯起,像在辨认树下那个黑影是谁。
钱攸然又吹了一声。这回更破,像杀鸡。
顾小桑忽然笑了。
她没走,反而慢悠悠地朝这边踱过来。走到离钱攸然七八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歪着头看他。
“又是你。”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像在逗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昨天没挨够打,今天改学吹笛了?”
“圣、圣女大人……”
钱攸然放下笛子,堆出满脸的笑,作势要跪,“小的……小的昨天冲撞了您,回去悔得肠子都青了,今日特来……特来给圣女大人吹曲儿赔罪……”
“赔罪?”
顾小桑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河面上荡开,脆生生的,“你吹的这破笛子,是给我赔罪,还是给我催命?”
钱攸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又蠢又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