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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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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Kars · 我和我的道家仙子美母们 · 本章第 1 / 2 页

“好棋!”

华山之巅,云海翻涌。

听风亭孤悬于峭壁边缘,半倚绝壁,半临深渊,宛若一叶扁舟漂泊在云涛雾海之中。

亭内炉火正旺,松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与山间松涛遥相呼应。

茶香与松脂的清香搅在一起,氤氲在微燥的山风中,交织成一种只有这绝高处才有的清苦气息。

秦荡盯着眼前的棋盘已经很久了。

石桌之上,黑白纵横,如同一片被战火灼烧过的焦土。

他的白子处处受制,大龙被我的黑子扼住七寸,左支右绌,喘息艰难。

中腹的阵地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右下角的根基虽在,却已是孤掌难鸣。

他指尖捻着的那枚白子在半空中悬停了许久,始终未能落下。落子之处,似乎处处是陷阱;不落,又无异于等死。

“剑主对棋道亦有研究?”

秦荡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七分钦佩,三分试探。

“略懂罢了。”

我摩挲着手中一枚冰凉的黑子,语气感慨:“以前有个脾气执拗的老头,总爱提着几壶劣酒,硬拉着我在树下对弈。”

黑子在指间翻转,我的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

“日也下,夜也下,风雨无阻。我这点微末棋艺,都是被他磨出来的,不算什么。”

说到此处,我顿了顿,目光越过棋盘,落在远山烟岚之上,一时有些恍惚。

秦荡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语气中那一丝波动,眼底的兴趣反倒更浓了几分。

“哦?能被剑主如此推崇,不知是哪位棋道大师?”他微微前倾了身子,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恭敬,“若有机会,在下必定要登门拜访,当面请教一二。”

这话说得圆融得体,进退有据。

作为一个只能在封地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下棋品茗、读书莳花,这些文人雅事是他为数不多能够消磨时光的方式。

他这话里有几分是对棋道的真心热爱,有几分是想借此与我拉近关系,又有几分是为自己积攒人脉铺路,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分得清楚。

但无论初衷如何,一个落难王侯想要广结良缘,这份心思本身倒也无可厚非。

至少,此刻的他,尚存一份赤诚。

“故人已逝,不必再提。”我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黑子轻描淡写地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凉亭里的风忽然静了一瞬。

“……是在下失言。”

秦荡面色一肃,那份热切的神情迅速收敛,换上了恰如其分的歉疚与沉重。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画蛇添足地安慰,只是微微垂首,将这片刻的尴尬轻轻揭过。

分寸感这种东西,是刻在皇室子弟骨子里的本能,而秦荡显然修炼得不错。

我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棋局继续。

往来数轮之后,棋盘上的局势愈发犬牙交错,如同两军对垒,杀机四伏。

我步步紧逼,黑子如潮水般侵蚀着他的地盘,将他的白子分割包围,逐个蚕食。

秦荡的眉头越皱越紧,落子的速度从最初的从容变得迟缓,每一步都要思索再三,指尖捻着白子在棋盘上方比划半天,才小心翼翼地点落。

有时落子之后还要再盯着看几息,像是生怕遗漏了什么隐藏的陷阱。

他的谨慎,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

秦荡的棋力在俗世中或许算得上国手,他的基本功扎实,棋感细腻,记忆力和计算力都属于上乘,在京城那些名流雅集上,能赢他的人屈指可数。

但他的棋风太软,棋路温吞,像他这个人一样。

包容有余,锐气不足,守成尚可,攻伐乏力。

这是性格使然,也是处境使然。

一个自幼活在猜忌与压制中的王爷,能养出什么杀伐决断的性子来?

但也别因此小瞧了他。

他虽不急于进攻,却十分耐心地经营好自己的地盘,将每一块领地都打理得滴水不漏。

这种棋路看似保守,实则极为扎实,若是对手稍有不慎露出破绽,他便能凭借深厚的根基发起反击,慢条斯理地将对手拖入消耗战,然后用他那种令人窒息的耐心将对方磨死。

但问题在于,他的对手是我。

我的棋路没有固定的章法。

老头当年说我的棋像我的剑,野、狠、不讲道理、不留情面。

后来年岁渐长,我的棋风收敛了许多,不再那么锋芒毕露,但骨子里那股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头始终没变。

我没有给他找到破绽的机会。

相反,我一直在制造破绽。

忽然发觉,我的棋路已经带上了老头的几分影子。

每一个看似疏漏的空当都是陷阱,每一步看似冒进的落子都暗藏后手。

秦荡越是谨慎,就越容易被这些假象所迷惑,因为谨慎的人总会下意识地回避风险,而回避风险本身,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风险。

他太想活棋了,所以每一块阵地都不肯放弃,每一口气都要力争到底。

这种心态在平素对弈中是他的优势,但在面对我的棋路时,却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渐渐地,秦荡的白子已经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我布下的天罗地网正在一寸寸收紧,最多不过十余手,他的大龙便要被彻底绞杀。

大势已去,秦荡叹了口气,似乎准备弃子认输。

然而就在棋局将死未死之际,变故陡生。

秦荡那原本准备将白子放回棋篓的手,突然顿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温润平和的目光忽然空洞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般,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陡然一凛,隐约让我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他捏着白子的手指微微发颤,随即不假思索地将那颗白子拍在了棋盘上。

“啪!”

这一声响与先前的温和截然不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低头看去,眼睛微微一眯。

这是一步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险棋。

右下角那片他苦心经营了大半盘棋的领地,那片他一步一步、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江山被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中路主力竟然主动脱离阵地,孤军深入,直插我的心腹要地,用近乎惨烈的代价,换来了一线生机。

这一子落得极为老辣,也极为凶险。

他放弃了所有的退路,将全部的筹码押在了这一步上。

如果成功,他就能在我的地盘中撕开一道口子,借势盘活全局,那支孤军会在我的内部生根发芽,与外围的残余部队里应外合,将我的包围网撕出一个缺口;如果失败,那就是万劫不复,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向死而生。

死局,竟被这一步棋强行盘活了三分!

这一步棋的精妙之处不在于它本身的棋理有多高明,而在于它背后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舍弃根基、背水一战、以命换命……这不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闲散王爷能走出来的棋。

但这步棋太险、太毒了。若是被对手洞察意图,反手截断出路,那么不仅大龙白死,整盘棋也将彻底灰飞烟灭,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种锐利和狠绝,与他先前包容温吞、一步一营的风格判若云泥,像是另一个人在替他落子。

秦荡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落子的那只手,又看了看棋盘上那颗孤零零深入敌阵的白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甚至是一丝惊惶。

那错愕的神情像是在问自己——这是我下的?

凉亭中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王爷这步棋,很有魄力啊。”

我抬起眼,目光落在秦荡的脸上,语气平淡。

“置之死地而后生,好手段。”

秦荡被我的声音拉回神来,眼中仍是温润平和。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侥幸,侥幸……一时糊涂,胡乱下的,让剑主见笑了。”

他下意识看着自己捏棋子的手,那根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消耗了他极大的精力。

他的困惑不是装的,他是真真切切地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走出这样一步棋。

我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急着一步将他的棋路按死。

那颗深入我腹地的白子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周围全是我的黑子,只消我轻轻一堵,断绝它的退路与策应,这步看似精妙的险棋就会变成自寻死路的笑话,他的白子会死得更惨,比弃子认输还要难看。

但我只是淡淡地扫了它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下一手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个角落。

我看似在巩固自己的领地,实则是在放任他的棋子苟延残喘。

秦荡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在我的落子处和他的那一手险棋之间来回游移了几次,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着继续对弈。

可惜,那惊才绝艳、狠辣无双的一步之后,秦荡的棋路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闪光。

他的风格重新回到了那条温吞、包容、步步为营的老路上,那抹惊鸿一现的狠辣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昙花一现后归于沉寂。

而当他用这种保守的棋路进入我的腹地试图策应那颗孤子时,便无异于羊入虎口。

没有了那股决绝的锐气支撑,他那枚深入腹地的白子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的黑子早已布好了口袋,等着他一点一点地钻进来。

我甚至不需要刻意围剿,只是按部就班地落子,将我的包围圈一步步收紧,他的棋路就自然而然地走进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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