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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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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Kars · 我和我的道家仙子美母们 · 本章第 2 / 2 页

不消片刻,棋局终了。

白子大片大片地被提走,棋盘上黑压压的一片,秦荡的败势已成定局。

秦荡看着满盘皆输的棋局,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最后一枚白子轻轻放回棋盒。

“呼……”

输了棋,秦荡也不恼,长舒一口气,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也不管茶早已凉透,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笑呵呵地朝我拱了拱手,神态轻松,竟比下棋时还要洒脱几分:“剑主棋力通神,杀伐果决,荡甘拜下风。”

“王爷过奖了。”

我摆了摆手,没有收拾棋盘,起身走向凉亭一侧的茶案,开始重新煮水烹茶。

红泥小炉上坐着一壶山泉水,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我取下茶壶,用沸水冲淋茶具,动作不紧不慢。

华山上的泉水清冽甘甜,泡出来的茶自带一股山野的灵气。滚水注入茶壶,清香四溢。

秦荡跟着起身走到茶案旁坐下,静静地看着我泡茶,眼中露出几分艳羡,几分神往。

“剑主这茶道功夫,也是丝毫不逊于棋道啊。”他由衷赞叹道,“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看着便令人心静。”

“自己瞎琢磨的。”我将第一泡茶汤倒掉,重新注水,“山上清苦,没什么消遣,也就这些东西能打发时间。”

“剑主说笑了。”秦荡笑道,目光环视了一圈凉亭四周的云海与群峰,“华山灵秀,气象万千,四季皆景,又有剑主这般高人坐镇,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何来清苦之说?”

我将一盏碧绿的茶汤推到他面前:“喝茶。”

“多谢。”

秦荡双手接过茶杯,低头嗅了嗅茶香,浅啜一口,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好茶。清而不寡,淡而有味,回甘悠长……像极了剑主的为人。”

“呵,差不多得了。”

我低笑一声,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

和这种贵公子一直端着礼节架子也挺无趣的,他每一句话都要拐三道弯,累不累我不知道,但我听着累。

“你说的这些词儿可和我‘赤孽’的名号八竿子打不着。”我放下茶盏,语气随意了几分,“你问问山下那些江湖人,哪个会用这种词形容我。”

秦荡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也是。”他摇摇头,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是在下用词不当了。江湖传言中的赤孽剑主……嗯……大约该用‘杀气滔天’、‘凶名赫赫’之类的词。”

我斜睨他一眼:“你倒是敢说。”

“在剑主面前,荡不敢妄言。”他笑着说,语气却轻松了许多,那种刻意的恭敬淡化了些,多了几分真心的自在。

闲谈片刻,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事上。

“王爷来我华山已有两月,最近情况如何?”

是的,距离秦荡上山求助以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月。

这个曾经的大秦废帝、如今空有真龙之体却无真龙命格的夜郎王,此刻的气色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

但他毕竟已经过了修行最好的年龄,根骨定型,经脉闭合,想要将《平阳诀》修到能彻底化解反噬的程度,并非朝夕之功。

秦荡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在向老师汇报功课的学生:“剑主日日悉心教导,荡也日日勤修不辍,奈何天资愚钝,根骨粗陋。两个月下来,也只是堪堪入门,《平阳诀》第一层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实在惭愧。”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容温和而真诚,没有半点自怨自艾的意思。

“不过好在,自修行以来,我的龙体反噬已经减缓许多。以前发作起来生不如死,浑身像是被火烧一样,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现在嘛……虽然偶尔还会有些不适,但至少不像当初那般严重了,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

说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扩散开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那便好。”

我点点头,提起茶壶为他续上一盏。

“修行本是滴水穿石的事,急不得。你体内龙气积郁多年,根基受损严重,《平阳诀》虽然只是入门功法,但胜在温和中正,润物无声。持之以恒,待到往后你的真龙之体彻底觉醒,不再是反噬而是为你所用时,自然便能拨云见日,峰回路转。”

“还要多谢剑主和娘娘给了在下这条活路。”

秦荡端起茶盏,郑重地向我敬茶。

“不说那些。”我笑着摆了摆手,“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王爷不必如此生分,喝茶。”

“好,请。”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茶。

我们都没有提真龙之体觉醒之后,他会做什么。

他也许会上京,也许会去面对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兄弟,面对那些曾经置他于死地的朝堂宿敌,面对那个亲手将他推上龙椅又拉下高台的宰相。

他的真龙之体一旦觉醒,就意味着棋盘上的那步险棋将有机会从棋局延伸到现实——舍弃封地、舍弃安逸、舍弃一切退路,孤军深入,直插心脏。

但无论是重登帝位也好,安守封地也罢,那是他自己的棋,不是我的。

我能做的,只是让他有资格下这步棋。

又笑谈片刻,秦荡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华山的群峰在晚霞中镀上了一层金边,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缭绕在松林之间如同仙境。

“天色不早,在下也该下山了。”

他将杯中的茶饮尽,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朝我郑重地行了一礼:“剑主留步,不必相送,告辞。”

“慢走。”

我没有起身,只是目送着他的身影沿着山路蜿蜒而下。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直到那抹青色的人影彻底消失在重重松影之后,我才将目光收了回来。

周围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夜幕从东方一寸寸压过来,将残存的天光挤到了西山之后。

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炉上的茶水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以及山风吹过松林时发出的阵阵涛声。

我袖袍一挥,四角的烛台逐一点亮。

我重新走到棋盘前,低头看着那盘残局。

黑子大胜,白子溃败,这本没有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但我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颗深入我腹地的孤子上。

那颗棋子在众多白子的尸骸中显得格格不入,孤零零地立在黑压压的包围圈中,像一面旗帜,又像一根钉子。

它周围全是黑子,但它依然在那里,没有倒下。

它没有死。

在这局棋里,我没有让它死。

我伸出手,拈起那颗白子在指尖把玩。

“向死而生,断尾求存。”

我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夜郎王,有意思……”

我将那颗棋子轻轻放回原位,让它继续孤零零地立在黑子的包围中。

它还是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孤立无援,但它在这个棋盘上占据了一个位置,一个我刻意留出来的位置。

转身正要收拾茶具,我忽然动作一顿,余光瞥见棋盘旁边的石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梅花。

那是一朵高洁孤傲的朱砂梅,花瓣饱满莹润,颜色赤红如血,在暮色与烛光的交织中泛着淡淡的荧光,美得不像是凡间之物。

五片花瓣微微张开,花蕊上还沾着一滴露水,晶莹剔透,像是刚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但现在是盛夏,而且华山上,没有梅花树。

我伸手将那朵梅花拈起,放在鼻端轻嗅。一股熟悉的香气息萦绕鼻尖,似有若无,清冽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冷甜,与寻常梅花不同。

这气息我太熟悉了,熟悉到一闻到就知道是谁。

“……”

我沉默片刻,将梅花夹在指间,对着远处的夜空轻轻一弹。

花朵旋转着飞入夜色,在半空中忽然燃起一点金光,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簇金色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了两下,然后消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散去。

“夏夜注意别着凉,我马上回去。”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夜色开口,声音温柔,却清晰地顺着山风飘向华山最高处的那座楼阁。

夜风中,似乎有一声轻媚的笑,只在耳畔盘旋了一瞬,便被山风裹挟着远去,再也寻不着踪迹。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站在原地,望向夜色中某个方向,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

远处的群峰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巨兽,蛰伏在墨蓝色的天幕下。

群星开始在头顶闪烁,一颗接一颗地点亮,像是有人在天空的另一端一盏一盏地燃起灯火。

山风渐渐猛烈起来,凉亭四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松涛阵阵如潮,如同一曲没有歌词的古调,苍凉而悠远,从远古吹到今日,从今日吹到来世。

我负手站在亭边,俯瞰着脚下的云海。

云雾在夜风中翻涌不息,像是一片黑暗的海洋,将山腰以下的一切都吞没。

远处的山尖在云海中隐现,如同一座座孤立无援的海岛,彼此相望而无从靠近。

这片云海之下,是广袤的大秦江山。

有夜郎王偏居一隅的封地,有天子脚下戒备森严的京城,有无数座城池与无数条河流,有千千万万正在此刻过着各自生活的人。

而在这片江山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谋划着什么,有人正在等待着什么。

“得加快进度了。”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被风吞没,消散在群峰之间,无人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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