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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回 姑归探虚实舌灿莲花,主静观往来眼藏锋芒

听雨观云有为法 · 重生古代当贵妇 · 本章第 2 / 2 页

她点了点头,道:“你这屋里倒是越发体面了。只是——”她压低了声音,“我瞧着你们这位主母,病了一场,倒像换了个人似的,说话行事比先前利落多了。你可要当心些。”

柳姨娘叹了口气,挨着炕沿坐下,低声道:“谁说不是呢。前些日子查账查得紧,我那几个管事的都挨了训,连采买上的人也换了好几个。我这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姑太太道:“她查账?她能查出什么来?她在床上躺了三年,府里的事一概不知,如今才起来几日,就想拿回权柄,哪有那么容易?”

柳姨娘道:“话是这么说,可她这几日瞧着,确实与从前不同了。从前她病着,什么事都不管,我说什么便是什么;如今她虽不说什么,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觉着像是能把人看穿了似的。我……我有些发怵。”

姑太太听了,嗤地笑了一声,道:“你怕什么?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新接手的内宅妇人。外头的人脉,还在你手里攥着呢。你且稳住,别叫她抓了把柄去。她查账,你便将账目做得干干净净的,叫她查不出什么来。便是有些疏漏,也只推说是底下人不小心,横竖伤不到你身上。”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再说了,你在外头那些关系,她一个内宅妇人,哪里能摸得着?只管放心便是。”

柳姨娘听了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点了点头,又道:“只是那工部主事太太那边——年前那桩事,也不知办妥了没有。姑太太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姑太太摆了摆手,道:“那事我替你打听过了,已是办妥了。那位太太收了银子,事情便办得利落,你不必担心。倒是你这边,可得把账目理清楚了,别叫她查出什么纰漏来。过了正月十五,我再替你打点打点,叫她在别处费些心神,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你这边。”

柳姨娘连连点头,又亲手替姑太太续了一回茶,二人便又说了一回闲话,方散了。

且说赵重这边,她歇了一回,便又起身往前头去。

正月初二回门的人多,除了姑太太,还有几房亲眷也要来拜年,她虽不必亲自一一接待,却也不能全然不管。

她带着云岫在厅中坐了一会儿,与几家亲戚周旋了一番,至午后,方渐渐散了。

这一日过后,初三、初四、初五,接连几日,府中车马络绎不绝。

初三是各房同宗的亲眷来拜年,初四是与梁振业生前有旧的同僚故旧遣人送礼,初五接财神,又有几拨商家来送年礼、讨赏钱。

赵重每日都要在厅中坐个把时辰,与来客周旋应酬,虽不必亲自唱礼、发赏,但光是那一张笑脸,便已笑得腮帮子发酸。

她这才知道,做主母不只是管内宅下人的事,这些外头的应酬往来,竟也躲不开。

然而这几日的应酬,也让她看清楚了一件事——柳姨娘在府外的人面,竟比她想得还要广。

初三那日,她正在厅中与一位远房婶娘说话,便见外头进来一个穿着体面的管家娘子,也不往正厅来,只往芙蓉苑那边去了。

云岫趁空出去打听了一回,回来说道:“那是东城顺记绸缎庄的老板娘跟前的人,往芙蓉苑送了一匹织锦缎子来,说是苏州新到的料子,孝敬姨奶奶过年穿的。”

初四这日,又有一个穿着青绸袄子的婆子,拎着个食盒从角门进来,径直往芙蓉苑去了。

云岫打听回来,说是城中有名的官礼铺——专做各府上供的糕点——给柳姨娘送了一盒新做的八珍糕来。

到了初五,更是热闹了。

那日赵重正在厅中坐着,忽然听见外头有人通报,说是工部主事府的管家娘子来了。

她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绸袄,头上簪着一枝银簪,收拾得利利落落的,跟着门上的小厮走了进来。

那妇人也不往正厅来,只朝这边福了一福,便拐向了芙蓉苑的方向。

赵重远远看见柳姨娘亲自迎了出来,二人站在廊下说了几句话,那管家娘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递了过去。

柳姨娘接过来,也不避人,当场便拆了看,看完便笑着收在袖中,又与那管家娘子低语了几句,甚是亲密的模样。

赵重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便暗暗记下了。待到晚间回房,她一边卸钗环,一边问云岫道:“那工部主事的太太,你可知道是什么来路?”

云岫正替她梳头,闻言手中顿了顿,道:“那太太娘家姓王,与柳姨娘是远房表亲。这位王太太的夫家姓曹,在工部做主事,虽不是什么要紧的官职,但胜在管着城中的营造事务,与各商家都有些往来。年前柳姨娘曾托她走通一条门路,说是为了府中一桩修葺的官司,使了好些银子才摆平的。奴婢也是偶然听芙蓉苑里的小丫鬟议论了几句,才知道有这回事。”

赵重听了,沉吟了半晌,方道:“她与官眷有往来,倒不出奇。只是那日那位管家娘子送信来,瞧着倒像是常有往来的模样——不像是年节送礼的应酬,倒像是私下有勾连的样子。你可知她们私下有什么银钱往来?”

云岫低声道:“这个奴婢还没查清楚。不过奴婢已托了人在外头打听了,想来再过几日,便能有些眉目了。”

赵重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心中却已有了计较:画春堂账上的亏空,虽说她已查出了几处破绽,但那些都只限于府内的账目往来。

柳姨娘在府中经营了这些年,根基已深,若只在府内查账,她大可将罪责推给底下人,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要想动她,非得从外头入手不可——将她与外面那些勾连之事查个水落石出,拿到实实在在的把柄,才好一击即中。

此后两日,她一面应酬着初六、初七陆续来拜年的零星亲眷,一面便让云岫暗暗打听那几位与柳姨娘有往来的官眷太太的底细。

云岫也不负所托,不过两三日工夫,便将各家的家世背景、与柳姨娘的往来因由,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初七日,拜年的人总算渐渐少了。

赵重在房中翻看这几日收到的拜帖与请柬,从中拣出几张来,摆在案上细看。

那是几位与柳姨娘走得近的官眷太太的请柬——有的是年前送年礼时附的帖子,有的是拜年时当面递过来的。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将那几位太太的姓名、夫家的官职、居所的方向,一一记在心里。

她合上帖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几株光秃秃的梅树出了好一会儿神。

过了半晌,她方开口对云岫道:“你且去备几份精致的请柬来。红封的,金边的,看着好看些。择日回请那几位与柳姨娘走得近的官眷太太——也不必说什么要紧事,只说春暖花开,请她们过府赏花吃茶便是。日子不必定得太早,过了元宵再说。”

云岫一听,便明白了她的用意,笑道:“夫人这主意好。一面赏花吃茶,一面探探口风,也叫她们知道,如今这府中是谁当家。省得她们只认芙蓉苑,倒把静馨院给忘了。”说着,便起身去翻箱笼,寻那红封金边的请柬去了。

赵重没有应声,只是端起茶盏来,慢慢呷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不远处——柳姨娘院里那几株梅树上。

那梅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在午后的晴光下分外精神。

从静馨院望过去,正好能看见那一片红云般的花影,衬着灰瓦白墙,像一幅工笔画儿。

她看了良久,方将茶盏轻轻搁下。

茶盏落在紫檀木的几面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尘埃落定,又像是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了一声,余韵在静室中缓缓散开,半晌方歇。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只随口叫了两声便罢了。

风从檐下穿过来,带着一丝融雪的凉意,拂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却让人神思清明。

云岫从柜中取出几份红封金边的请柬来,放在案上,让她过目。

赵重随手翻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就是这般。你且收了,等元宵过了再说。”

云岫应了一声,将请柬收好,又道:“夫人,还有一事。”

赵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云岫压低声音道:“奴婢打听到,那位工部主事太太,与柳姨娘之间,不但有银钱往来,似乎还与年前府中一桩修葺的官司有关。那官司原是府中后园一处亭子年久失修,塌了一角,砸伤了工匠,那工匠的家属闹了一场,说要告到衙门去。后来是柳姨娘托了那位王太太走通了门路,使了一笔银子才摆平的。那笔银子——据说是从府账上支的,记的是‘修葺银’的名目,可实际上的数目,比报上去的多了不止一倍。”

赵重听了,眼神微微一凛。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盏,那盏中的茶汤已经凉了,透明的,泛着淡淡的金光,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像一块融化的琥珀。

她盯着那茶汤看了好一会儿,方缓缓开口道:“这倒是个有用的把柄。只是如今还不能动——得先把外头那几位的底细摸清楚了,才好一并动手。”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窗外那一片梅花的红影,轻声道:“是该让她们知道了。”

云岫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初七的日头落得早,申时刚过,西边的天际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将静馨院的瓦檐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院中那几株梅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斜地落在青砖地上,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着。

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隐隐约约的,像是隔了好几重院落。

大年下的热闹,到这一日便算到了尾声,府中车马渐稀,拜年的客也少了。

这一场年节的正经事,便算过去了。

正是:

霜雪初消日影斜,梅枝已报岁寒赊。

东风未至先传信,只待春深第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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