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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观中问道

墨染 · 洛玉衡的沉沦 · 本章第 1 / 2 页

冬日的晨风如刀子般刮过京城的长街,街两旁的包子铺和汤面摊正冒着腾腾热气。

许七安单手按着腰间的佩刀,在一片叫卖声与烟火气中,大步迈进了打更人衙门的大门。

刚跨过门槛,他脸上那丝深沉的思虑便如冰雪消融般褪去,换上了一副打更人衙门里最司空见惯的兵痞做派。

昨夜金莲道长留下的那番话,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死死勾着他的心神。

国师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灵宝观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进去亲眼验证一番。

但他不能急。

打更人衙门是什么地方?

那是魏公的眼皮子底下。

大清早刚来点卯就无故开溜,稍有不慎就会被暗中盯着的眼睛察觉出异样。

他若是想去探灵宝观的底,就必须借助临安公主的身份。

唯有名正言顺地陪同公主前去,才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所以他不仅不能急,还得把这趟差事演得像模像样。

点卯过后,许七安老老实实地回了偏厅,从书吏手里接过昨夜值更的卷宗。

一整个上午,偏厅里充斥着铜锣们翻阅卷宗的纸张声、偶尔压低声音的闲扯,以及角落里炭火盆发出剥啪的轻响。

许七安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粗茶,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桌案边缘。

他随手翻看着手里的卷宗,无非是城南哪家当铺遭了贼,城西哪两个帮派为了抢地盘又动了刀子。

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换作平时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但今天他却反常地盯着其中一页,仿佛能从那满篇枯燥的墨字里看出花来。

同僚路过时,他还能极其自然地抬起头,随口跟人胡扯上几句教坊司里哪位花魁昨夜又出了什么新曲子,引得厅内一阵压抑的哄笑。

表面上,他一副懒洋洋熬时辰的样子;可实际上,他每翻过一页卷宗,心里的更漏就在滴答作响。

那些花魁的八卦全是从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反反复复盘算的,全是如何在临安面前不着痕迹地把去灵宝观的话题引出来。

辰时。

巳时。

眼看着日头越升越高,偏厅外日晷上的阴影一点点挪到了将近午正的位置。

许七安端起茶杯,将最后一口凉茶一饮而尽,顺势将两条长腿从桌上放了下来。

他把那份城西帮派斗殴的卷宗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趿拉着步子溜达进了银锣李玉春的值房。

"春哥!"

许七安一进门,便换上了一副愁眉苦脸的嘴脸,熟门熟路地拖过一把椅子坐在李玉春对面。

正提笔批复公文的李玉春眼皮微抬,瞥了这小铜锣一眼,冷哼道:"没个正形。怎么,一上午就在外头跟人侃大山,案子看出眉目了?"

"头儿,你这可就冤枉我了。"许七安夸张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卷宗拍在桌上,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城西漕帮和青竹帮抢地盘这案子,看着是底层帮派的小打小闹,里头水深着呢。卑职这一上午可是把前因后果给捋得明明白白,连带着把他们背后的米铺、当铺都给查了底掉。"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副交底的模样:"这案子光在衙门里看卷宗没用,里头有几个关键的接头人,行踪诡秘得很。得卑职亲自去城西的市井里走一趟,最好是换身便衣去赌场和茶馆里蹲一蹲,探探虚实才行。"

李玉春搁下笔,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城西?快到饭点了,你去城西探虚实,是探到哪家酒楼的后厨去了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看您说的!卑职这是急公好义,为了早日结案,连这顿午饭都打算在路上随便买个炊饼对付一口了。"许七安面不改色,拍了拍胸脯,把胸前绑着的铜锣拍得震天响,"头儿你放心,只要你批了这半天假,这案子我全兜着。明日一早,保准把这伙地痞的脉络给您查得清清楚楚!如违此誓,让我下半个月天天吃衙门里的清水面!"

李玉春听着他这番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保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打更人衙门里的人都知道,这小子油嘴滑舌、雁过拔毛,但办案抓人的本事确实是一等一的。

只要他愿意立下军令状把案子揽过去,那这事基本就算是十拿九稳了。

与其把他拘在衙门里喝茶,倒不如放他出去折腾。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泼皮做派。"李玉春摆了摆手,懒得再听他满嘴跑马,"案子交给你了。去吧,别给老子惹出什么乱子来。"

"得嘞!多谢春哥体恤!"

许七安立刻换上了一副眉开眼笑的面孔,麻溜地将卷宗揣回怀里,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转身就走。

"等等!"李玉春突然在背后叫住他。

许七安脚步一顿,心里那根弦本能地绷紧了一下,面上却毫无破绽地转过头,嬉皮笑脸道:"头儿还有什么吩咐?要不卑职回来给您带只城西的老字号烧鸡?"

李玉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的烧鸡老子怕吃了拉肚子。赶紧滚去办差!"

许七安咧嘴一笑,大步迈出了值房。

走出打更人衙门高高的门槛时,午正的阳光恰好洒在京城繁华的长街上。

许七安没有走向街边任何一家饭馆,而是熟门熟路地折向了通往皇城的方向,和他刚才在李玉春面前满嘴跑马的"城西"恰好是反方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点小聪明骗骗李玉春足矣,可魏公的眼睛真要盯上来,再绕一道弯也是白绕。

借口本就是个由头,糊弄过了今日这一关便罢,何苦多耽误时辰。

他伸手摸了摸饿得有些干瘪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得逞笑意。

算算时辰,临安公主府的厨房这会儿刚好该起锅了。去公主府蹭顿饭,再顺道'借'个人,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许七安一路优哉游哉地往皇城方向走。

冬日的阳光落在肩头,并不算太暖和。他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脚下的步子便愈发轻快了几分。

只是,他明面上可是长公主怀庆的"心腹",这般大摇大摆地跑去找裱裱蹭饭兼当苦力,多少有几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心虚。

"我许七安对怀庆殿下忠贞不二,日月可鉴!但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这大中午的,去骗……去哄临安殿下吃顿便饭,想必怀庆殿下也是能体谅我的苦衷的。"

他在心里没正形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稍微冲淡了心底那一丝紧绷的急迫感。

不过,等他一只脚迈进临安公主府的朱漆大门时,这丝关于怀庆的念头便自动烟消云散了。

值守的护卫见是这位常来常往的许大人,连通报的规矩都免了,直接放了行。

许七安轻车熟路地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临安日常起居的偏殿小书斋。

刚一进门,就见一袭红裙、明艳妩媚的临安公主正坐在桌前。桌上刚摆好几道精致的皇家御膳,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临安抬眼瞥见他,那双水润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嘴上却毫不客气地嫌弃道:"你这狗奴才,属狗鼻子的不成?打更人衙门离本宫这里隔着大半个内城,你偏偏能掐着饭点踩进来,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殿下这话说的,卑职这不是心系殿下,特意赶来向殿下请安的吗?"许七安大言不惭地凑上前,目光却全黏在那盘炙烤鹿肉上。

临安白了他一眼,转头对身旁的宫女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去给这饿死鬼添副碗筷,省得别人说本宫的府上连顿饭都管不起。"

"多谢殿下赏饭!"

许七安笑嘻嘻地落座,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这顿饭吃得极其热闹。

许七安深谙对付这位傲娇公主的套路,先是手舞足蹈地讲了几个市井里抓毛贼的滑稽段子。

他本就口才极佳,又惯会添油加醋,直把临安逗得咯咯直笑,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连之前那点端着的公主架子也全散在了这饭菜的香气里。

眼看气氛火候差不多了,许七安眼珠一转,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第二招。

"说起市井里的骗子,卑职倒是想起一件奇事。听说前阵子,京城里有个富贵人家的女眷,花了一百两黄金从西域商人手里买了一只会说话的'七彩灵鹦'。结果前几天下了场雨,那鹦鹉淋了水,居然掉色成了一只灰毛鸽子。殿下,您说这事儿好笑不好笑?"

临安刚夹起的一块笋片"啪"地掉回了碗里。

她那张明艳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桃花眼圆瞪,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许七安!你少在那含沙射影!本宫……本宫那只鹦鹉才不是鸽子,它就是掉毛!"

"哎呀,原来那是殿下买的啊?"许七安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拼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还笑!本宫撕了你的嘴!"临安气急败坏地抓起椅子上的软枕就往他身上砸。

许七安熟练地偏头躲过,连连讨饶:"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卑职这哪是在笑您啊,卑职是在佩服殿下!"

"你佩服本宫什么?佩服本宫被骗吗!"临安气得牙痒痒,在桌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

许七安也不躲,硬挨了这一脚,吃痛地"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腿,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诚恳的面孔:"卑职是佩服殿下这般纯善。在这尔虞我诈的京城里,能有殿下这般轻易相信他人、不以恶意揣测世人的纯净心思,那是何等难能可贵的品质?那骗子骗得了殿下的银子,却骗不走殿下这颗金子般的心啊!"

这一番连消带打的马屁拍下来,临安的动作顿时僵住了。她狐疑地盯着许七安,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嘲弄,却只看到满脸的真诚。

"算你还有点眼光……"临安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虽然嘴上还在硬撑,但那微微上翘的唇角和脸颊上尚未褪去的红晕,早就出卖了她心里的那点小得意。

一顿饭就在这般嬉闹中用完。

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撤下残席,换上了清新解腻的饭后香茗。两人移步到了窗边的茶榻上相对而坐。

原本饭桌上那股子打打闹闹的气氛,随着茶香的氤氲,自然而然地沉淀、舒缓了下来。

许七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丫上,闲聊般的语气里极其自然地带上了一丝放轻的忧虑:"说起来,那次西域商人卖假鹦鹉,还是在灵宝观附近的集市上吧……哎,提到灵宝观,卑职近来倒是一直有件事搁在心里放不下。"

正拨弄着茶盖的临安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国师?"

"是啊。"许七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临安,"殿下应该还记得,上回您在街上碰见国师马车那回?回来您跟卑职念叨过,说隔着车窗瞧见国师脸色不太对,气息也不比往常平顺。卑职听完,这事儿便一直搁在心里。"

临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虽娇蛮,但对身边的人向来有一份真性情。国师平日里待她比对旁人温和宽容得多,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

"本宫当然记得。"临安的语气也跟着带上了一丝担忧,"那是国师的人宗业火犯了。业火灼心,自然是极其煎熬的。算算日子,这几日似乎又是业火发作的关口……"

"这便是了。"许七安顺水推舟,语气愈发诚恳,"殿下与国师交情匪浅,如今国师身体抱恙,殿下既然今日得闲,不如去灵宝观探望探望?国师那般孤高的人,平日少有人能走得近,殿下若得空去看看,必是好的。"

临安被他这番话说得心中微动,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本宫是该去看看她。那这便让人去备车,再挑两盒上好的安神香带上。"

她风风火火地站起身,吩咐宫女去准备东西、更衣。

许七安坐在茶榻上,低头抿了一口茶,茶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的眉眼。

大半个时辰后。

一辆装饰华丽、宽敞舒适的公主车驾从公主府的角门驶出,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灵宝观的御道上。

车厢内燃着淡淡的熏香。

许七安靠在软垫上,随着车厢的微微颠簸,眼神不经意间转了转。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油滑口吻:"殿下,有件事儿,卑职得厚着脸皮求您帮个小忙。"

临安正拿着小镜子打理鬓角的发丝,闻言斜了他一眼:"你还有求本宫的时候?说吧,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殿下明鉴,卑职这可都是为了正事。"许七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待会儿到了灵宝观,见着国师之后,能不能劳烦殿下找个由头,稍微回避那么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临安梳理发丝的手停住了,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大,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公主,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许七安这一路蹭饭、讲笑话、揭她糗、撺掇她来看国师,这一环扣一环的套路,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露出了狐狸尾巴。

"好啊你,许七安!"临安气得把小镜子往旁边一扣,咬牙切齿道,"你今天巴巴地跑来本宫府上,根本就不是来请安的,你是借着本宫的由头,想进灵宝观见国师!"

"殿下聪慧过人,卑职这点小把戏果然瞒不过您的法眼。"许七安立刻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拱手连连作揖,"卑职确实有几句极其要紧的私话,必须得单独向国师禀报。但这灵宝观的门槛太高,卑职这等小人物哪进得去啊?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殿下您有这般面子,能把卑职给带进去了。"

"私话?你一个小铜锣,能和国师有什么私话要单独说?"临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被他糊弄过去。

"事关道门隐秘,在别人面前实在不方便开口。"许七安面不改色地扯着谎,眼神却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严肃。

临安盯着他看了半晌。

她心里清楚许七安身上藏着不少秘密,也知道他是个极有主意的人。

虽然气恼自己被当了枪使,但既然他说是有要紧事,她潜意识里便不愿真的耽误他。

"本宫就知道,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肚子坏水!"临安恨恨地啐了一口,身子往后一靠,撇过脸去不看他,"就这一次!要是让本宫知道你惹出什么乱子,冲撞了国师,本宫可不保你!"

"多谢殿下!殿下大恩大德,卑职结草衔环、粉身碎骨……"

"闭嘴!吵死了!"

在两人半真半假的斗嘴声中,车驾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随着外面传来车夫恭敬的禀报声,马车终于稳稳地停在了那座红墙黑瓦、气派清幽的灵宝观外。

许七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收了收,掀开厚重的车帘先一步跳下马车,随后转身伸手,搀扶着临安走了下来。

负责守观门的道童见是临安公主的车驾,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迎上前来行礼,并转身去内院通传。

许七安跟在临安身后半步走上石阶,跟着迎出来的道童一路穿过清幽的庭院。

不多时,两人便被引到了灵宝观东侧的一处专门用来接见贵客的清谈雅室。

与静室的逼仄不同,这间雅室宽敞明亮,雕花木窗半支着,能直接看到外头庭院里几株傲雪的寒梅。

就在不久之前,这位大奉的君王原本正沉浸在论道时被国师身上那股未消的动情之相撩起的绮念中,正欲借着镇压业火的由头继续纠缠。

偏偏宫里送来一桩十万火急的政务通禀,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兴致。

临行前,元景帝意兴阑珊地留下一句"明日朕再来观中静心",这才摆驾回宫。

元景帝前脚刚走,洛玉衡那端了整整一上午的清冷伪装便有了崩解的迹象。

论道时强作镇定地应对君王试探,本就已经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而早上那场被生生打断的高潮,更像是一把悬在半空的暗火。

在失去了皇帝这道必须应对的阻碍后,那种空虚到难以忍受的折磨便再也压抑不住。

道袍之下,幽壶正随着她紊乱的呼吸一阵阵地痉挛着,深处那种酸痒渴切如同疯长的藤蔓般席卷了全身。

她原本想拉着身处后院的苏清继续解决这难以启齿的渴切,却不曾想,那冷酷的少年竟然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

她又羞又恼,躲在静室里试图自行隔着道袍揉搓那几枚缀在软肉上的金属环,指望能唤起先前的震颤来缓解深处的瘙痒。

然而,无论她如何屈辱地拨弄,那几枚死物一般的乳环和阴环连一丝微末的电流都不曾施舍给她。

这种由内而外的无力与煎熬,让她只能咬着唇默默忍耐。

偏偏就在这时,青萝在门外传报:临安公主与打更人许七安到了。

当两人踏入雅室时,端坐在主位上的洛玉衡,已然是一副完美无瑕的冰雪威仪。

她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素色太极道袍,青丝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挽起。

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神色清冷如霜,礼数更是无可挑剔,任谁也看不出这里在不久前曾发生过什么,更看不出这具清冷的躯壳里,此刻正忍受着怎样难耐的煎熬。

许七安跟在临安身后半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躬身:"见过国师。"

临安倒是一副见惯国师的熟络模样,只笑吟吟地冲她点了点头。

洛玉衡微微颔首还礼,素手一抬:"殿下,许公子,请入座。"

许七安与国师上一次近距离对坐,还是在不久前的那家茶楼里。

落座的瞬间,他的余光极为自然地在国师身上做了一瞥的打量。

道袍虽然宽大,却依然难掩那惊人的饱满弧度,尤其是当洛玉衡微微倾身赐茶时,领口下方那微不可察的衣料震颤,恰到好处地落在许七安的余光里,惹得他心跳没由来地漏了一拍。

"殿下今日怎会有空过来?"洛玉衡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

"本宫听说国师业火又犯了,心里实在挂念。"临安熟稔地让宫女奉上那两盒安神香,笑吟吟地接过了话头。

三人分主客落座。

寒暄的场面完全由临安主导。

她本就娇憨,又与洛玉衡亲近,从宫里的新鲜八卦一路扯到了京城里新出的胭脂水粉。

洛玉衡按着礼数温和应对,偶尔轻轻点头,那份对临安独有的宽容与对旁人的冷淡形成了鲜明对比。

许七安则安静地坐在客位上,扮演着一个称职的"伴驾"角色。

他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微笑,偶尔在临安的话题抛过来时接上一两句,绝不主动开口。

借着品茶的空当,他的目光总会忍不住在眼前的两个绝色美人身上流转。

左手边的临安一袭红裙,明艳不可方物,就像是一朵正开得热烈娇艳的牡丹。

而坐在主位的国师则是一身素雅的太极道袍,青丝如瀑,肌肤胜雪,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清冷仙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美感同处一室,对任何正常男人来说都是一场视觉上的惊艳洗礼。

尤其是当洛玉衡微微侧头、白皙的颈项在道袍领口处若隐若现时,那种二品道尊独有的清冷气场,反倒成了一种最致命的诱惑。

许七安端起茶盏,借着茶雾的掩护,目光放肆地在国师身上一寸寸游走。

从那端着白瓷茶盏的如霜玉指看起。

那双手修长莹白,骨肉匀称,指甲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泽,轻轻搭在薄胎瓷盏的边缘,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手更白,还是瓷更透。

随着她轻抿茶水,那微微开启的润泽唇瓣在热气中透出几分动人的红。

随后,目光顺着那光洁无瑕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滑过修长的天鹅颈,最终落在那被宽大道袍包裹的胸前。

明明是最素净保守的宽大道袍,却偏偏被底下那一对沉甸甸的惊人雪乳硬生生撑出了夸张弧度。

随着她平缓的呼吸,那抹起伏在布料下仿佛孕育着无限春光,似乎随时都要破衣而出,将那份禁欲的清冷彻底撕裂。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眉飞色舞的临安。

裱裱的胸虽然不小,但比起眼前这位道门仙子那沉甸甸的丰熟雪团,终究还是差了些分量,还得再多吃几年木瓜补补。

想着今天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将"双修"的话题端上台面,再看着眼前这两位截然不同、却同样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刺激感顿时在心头蔓延开来。

若真有那么一天,能将这般如冰雪般清冷的仙子拉落凡尘,左手肆意揉捏着那对仿佛能掐出水来的丰熟软肉,右手顺势揽过明艳如牡丹的裱裱,看国师在这素雅的道袍之下染上情欲的红晕,听她用那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和裱裱那娇气婉转的嗓音在自己身下交织呻吟……

许七安心头一阵火热,赶忙低头多喝了两口茶,将脑子里那点大逆不道、甚至还妄想着"齐人之福"的绮念强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寒暄终于告一段落。

洛玉衡将话头转向了许七安,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客套与疏离:"许公子今日陪殿下前来,打更人衙门那边,可还有差事要忙?"

"劳国师大人挂心,在下今日休沐,正好陪殿下出来走走。"许七安滴水不漏地应着面子话。

话音刚落,他极为自然地放下了茶盏,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有意无意地轻扣了两下。

临安听到这声微不可察的暗号,眼波一流转,十分配合地站起了身。

"哎呀,坐了半天,本宫觉得腿都有些酸了。"临安伸了个懒腰,笑盈盈地看向洛玉衡,"国师,你们先聊着公务,本宫去后院找青萝那丫头看看新开的红梅。"

说罢,她也不等洛玉衡挽留,提起裙摆便往外走。

经过许七安身边时,还不忘留下一个"算你欠本宫一个人情"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明艳的红裙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蹁跹着卷出了门外,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宫粉幽香。

洛玉衡的目光在那团消失的红色上停留了一瞬,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并未出言挽留。

许七安看到这一幕,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她竟然连问都不问,显然早就猜到了自己今天来是另有所求。

随着临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雅室的门帘重新落下。

空气中原本因为寒暄而流动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一下子安静得有些压抑。

两人隔着紫檀木的茶案独面。

许七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我等了这么久就为这一刻"的急迫感死死压在心底,手掌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抛出底牌,而是先用一种万分诚恳的晚辈姿态开口道:"国师大人,在下今日斗胆借着公主的由头前来,其实是有一件私事想与国师商议。"

洛玉衡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那层若有若无的凝滞感似乎更重了几分。

其实从刚才品茶开始,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许七安那道放肆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

若是换作平时,这种近乎亵渎的打量早就让她冷声斥责了。

但此刻,被苏清一直牢牢掌控在股掌之间的情欲正将她折磨得难以招架,早上的高潮被打断后,那股悬而不决的焦渴感始终盘桓在体内。

许七安那充满雄性侵略性的火热视线,不仅没能激起她的怒意,反而像是一把小刷子,顺着她每一寸敏感的肌肤刷过,让她道袍下那处本就空虚难耐的幽壶愈发地痉挛收缩,甚至隐隐泛起了一丝令人羞耻的水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小腹处那股酸软的悸动,在心底恨恨地暗骂了一声那个该死的苏清,这才找回了些许理智。

"在下听闻,国师近来业火频发,身体抱恙。"许七安小幅度地前倾了一下身子,将声音压得极低,"在下不才,承蒙天地气运眷顾。若是这点微薄的气运,能有幸为国师分忧,助国师压制业火,在下定当万死不辞。"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只字未提"双修"二字,却又把意思表达得明明白白。

洛玉衡端坐在主位上,清冷的眸子注视着眼前的小铜锣,心绪却如同被搅乱的春水般复杂难言。

当初茶楼初见,她确实看中了他身上浓厚的气运,甚至动过与他结为伴侣、借此压制业火的念头。

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却一步步沦陷在苏清的玩弄与掌控之中,不得不屈辱地断了这份求助外人的念想。

偏偏就是这个她被迫放弃的男人,最近却反反复复地在她耳边出现。

先是听说那位被自己视作知己的慕南栀竟然对他青睐有加,如今又眼看着临安公主这般毫不避讳地带着他招摇过市、举止亲昵,甚至就在半个时辰前,连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奉君王都在论道时有意无意地提起了他的名字。

一种本不该属于二品道尊的隐秘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闺蜜和旁人觊觎的微妙嫉妒,也是一种身为女子的本能雌竞心理。

她原本已经打算将他彻底从自己的棋盘上抹去,可当这个男人真真切切地又一次坐在她面前,还用这般直白却体面的方式向她抛出求助的橄榄枝时,她那颗被苏清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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