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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偏殿新客

墨染 · 洛玉衡的沉沦 · 本章第 2 / 2 页

苏清依旧垂着头,声音里透着几分苦涩,“小的自幼体寒,如坠冰窟。父母嫌我是个怪胎,村里人也都躲着我,说我是被雪妖附了体。若非命大,怕是早就冻死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洛玉衡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看着少年那瘦削的肩膀,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怪胎。

这个词,她并不陌生。

身怀业火,每七日便要遭受一次焚身之痛,还得时刻压抑着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欲望。

在某种程度上,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国师,和这个卑微的杂役,竟有着某种同病相怜的契合。

都是被上天诅咒的人。

只不过,她是火,他是冰。

“既如此……”

洛玉衡的声音软了一些,虽然依旧清冷,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却少了许多,“在观中可有不便?”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在……关心他?

苏清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看了洛玉衡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

“承蒙国师大人收留,给了一口饭吃,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已是天大的恩德,小的……不敢有任何不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激动,又像是惶恐。

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让洛玉衡心中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柔软瞬间被熨平了。

还好。

是个知恩图报的。

只要他守本分,乖乖做她的药,她也不介意给他一点甜头。

“本座只是不想浪费可用之人。”

洛玉衡移开目光,重新拿起了朱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既然没不便,那就好生待着。只要你尽心办事,本座不会亏待你。”

“是,小的明白。”

苏清再次躬身。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洛玉衡继续批阅公文,苏清继续站在角落里当木桩。

只不过,这一次的安静,比起刚开始那种死寂般的压抑,要松弛了许多。

那种横亘在两人之间、因为昨夜的荒唐而产生的尴尬与隔阂,似乎在这几句看似随意的闲聊中,被消解了不少。

苏清看着洛玉衡的侧脸。

她的神情专注,偶尔眉头微蹙,偶尔舒展。

这才是平时的她。

高冷、理智、掌控一切。

但苏清知道,这只是表象。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下,是一具极度渴望凉意、极度渴望被填满的身体。

火已经埋下去了。

现在,该添把柴了。

“国师大人。”

苏清突然开口。

洛玉衡手中的笔没停,头也没抬:“何事?”

“小的有一事想请示。”

苏清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小的如今住在偏殿,虽然离得近,但毕竟是在外头。国师大人吩咐小的每日午时来候命,那……若是夜间国师大人有差遣……”

“夜间无需!”

话音未落,洛玉衡的声音骤然响起。

快得有些反常。

急得有些……心虚。

她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戳出了一个刺眼的墨点。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洛玉衡死死盯着那个墨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

这不就是正常的请示吗?作为一个随侍,询问主人的作息安排,是分内之事。

她这么急着拒绝,反倒像是在……欲盖弥彰。

苏清似乎也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声音惶恐:“国师大人息怒!小的……小的只是担心大人夜里有事找不到人,绝无他意!若是小的说错话了,请大人责罚!”

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洛玉衡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为羞耻而泛起的波澜。

再睁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起来。”

她说。

苏清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却不敢再抬头。

“本座……喜静。”

洛玉衡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声音冷硬,“夜间本座要打坐修行,不喜旁人打扰。除了午时,无召不得靠近密室。听懂了吗?”

“是,小的听懂了。”苏清恭顺地应道。

“听懂了就退下吧。”

洛玉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无事了。”

她现在需要静一静。

这个少年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便他不说话,只要站在那里,那种源源不断的凉意就会不断地提醒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刚才提到“夜间”的时候。

她的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浮现出了昨晚他躺在她怀里、被她死死压着的画面。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装不下去。

“是,小的告退。”

苏清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很轻,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似乎因为刚才的“冒犯”而感到惶恐不安。

然而。

就在他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

身后突然传来了洛玉衡的声音。

“明日午时,继续来。”

苏清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背对着洛玉衡,在那片背光的阴影里,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双原本恭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果然。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哪怕再怎么抗拒夜间,哪怕再怎么想要划清界限,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这味“药”。

午时。

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但遮羞布这东西,一旦扯开了一个角,离全部掉下来,还远吗?

“是。”

苏清转过身,对着书案后的那个女人,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小的……遵命。”

房门轻轻合上。

洛玉衡看着紧闭的大门,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被她扔在了桌上。

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明明已经把他赶走了,明明书房里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为什么……

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反而更重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昨晚被那个少年枕了一整夜的地方,此刻正隐隐发烫。

不是业火那种要把人烧成灰烬的痛。

而是一种……像是某种东西在生根发芽般的、酥酥麻麻的痒。

夜色如墨。

当最后一缕夕阳被黑暗吞噬,灵宝观彻底沉寂了下来。

密室里,那盏照亮了整个白昼的长明灯被吹熄了。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这个封闭的空间映照得如同一口巨大的冰棺。

洛玉衡卸下了那身沉重的道袍。

莲花冠被摘下,放在案头。三千青丝如瀑布般散落,垂在腰际。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赤着足,踩在冰凉的玄武岩地面上。

每走一步,脚心都会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若是往常,这点寒意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是一种享受。

毕竟体内的业火无时无刻不在炙烤着她的经脉,只有这种极致的冷,才能让她感到片刻的安宁。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洛玉衡走到寒玉床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盘膝打坐,而是有些迟疑地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床榻的内侧。

那里空荡荡的。

只有冰冷的玉石表面,映照着她孤单的身影。

但在她的视网膜上,却仿佛还残留着昨晚的画面——那个瘦小的少年,蜷缩在这个角落里,被她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

他的身体那么冷,却又那么软。

“呼……”

洛玉衡轻轻吐出一口气,试图将脑海里那个荒唐的画面吹散。

她坐了下来。

肌肤触碰到寒玉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冷得有些刺骨,这种冷不再是解药,反倒像是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她的骨缝里。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床这么冷?

洛玉衡皱了皱眉,伸手拉过一旁的锦被,盖在腿上。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大周天,试图进入冥想状态。

气行丹田。

原本躁动的灵力在心法的引导下,慢慢平复下来。

体内的业火经过昨晚那一夜的“疯狂压制”,此刻正处于蛰伏期,老实得像是一只睡着了的老虎。

一切都很正常。

甚至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正常。

但洛玉衡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的神识虽然沉浸在气海之中,但感官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总是忍不住向外飘。

飘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门外不远处,就是偏殿。

那个叫苏清的杂役,现在在做什么?

是睡了?还是在……

“铮!”

脑海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断了。

洛玉衡猛地睁开眼,原本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恼怒。

“洛玉衡啊洛玉衡,你是魔怔了吗?”

她低声斥责了自己一句。

堂堂人宗道首,大奉国师,二品强者,竟然在打坐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小杂役?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定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斩断杂念,再次闭上眼。

然而。

就在她准备重新入定的时候,胸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

位置在两乳中间,膻中穴的深处。

那种感觉很轻微,就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又像是一颗种子,在冻土下破壳而出,顶着她的血肉,想要钻出来透口气。

一股细微却顽固的热流,以膻中穴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

洛玉衡脸色微变。

业火又要发作了?

不对。

她立刻内视己身。气海内的业火明明还在沉睡,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那这股热是从哪来的?

她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里衣,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得吓人。那种热度不像是从经脉里散出来的灵力波动,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肉体反应。

像是某种渴望。

某种对“凉意”的极度渴求。

随着她的按压,那股热流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是被刺激到了,变得更加活跃。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顺着神经末梢瞬间传遍了全身。

“嗯……”

洛玉衡猝不及防,喉咙里溢出了一声低吟。

声音刚一出口,她自己就被吓了一跳。

那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媚意。根本不像是她在打坐时发出的声音,倒像是……

昨晚。

她趴在那个少年怀里时发出的哼唧声。

洛玉衡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在想什么?!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可是,手拿开了,那股热度却还在。

而且越来越明显。

空荡荡的密室里,空气仿佛变得稀薄了起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孤寂感,混合着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燥热,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好难受。

好想要……

想要什么?

洛玉衡咬着嘴唇,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虚空。

想要一块冰。

一块会呼吸、会心跳、有着清冽气息的“人肉玄冰”。

只要抱住他……

只要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只要让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背上……这股难受的燥热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昨晚不就是这样吗?

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洛玉衡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石门。

只要她开口。

只要她喊一声,或者用法力传音。

那个少年就会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毕竟他现在就住在偏殿,毕竟她给了他“随时待命”的命令。

他会跪在床边,诚惶诚恐地问她有什么吩咐。

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

“不。”

洛玉衡猛地摇了摇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能叫。

白天刚立下的规矩——“夜间无需”。

话是她亲口说的,理由是她亲自编的——“喜静”、“打坐修行”。

若是现在把他叫来,那算什么?

自打嘴巴?

还是告诉那个杂役,其实国师所谓的“喜静”都是骗鬼的,她根本就是个离不开男人的……荡妇?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那层名为“尊严”的窗户纸,是她最后的底线。一旦捅破了,以后她还怎么在这个杂役面前端起国师的架子?

“忍着。”

洛玉衡咬牙切齿地对自己说。

不就是一点热吗?

比起焚身之痛的业火,这点热算什么?

她连天劫都扛得住,难道还扛不住这点心魔?

她翻身躺下,将被子拉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背对着石门。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股诱惑。

密室里恢复了死寂。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洛玉衡蜷缩在被子里,身体绷得紧紧的。

胸口的那股热度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被窝的温热而变得更加嚣张。

那是苏清种下的第二颗种子,正在她的身体里生根发芽,欢快地汲取着她的养分。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只以为这是业火的余毒,是昨晚放纵的代价。

“该死的杂役……”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得有些无力,也有些……委屈。

如果不是他昨晚让她尝到了那种极致的舒服,她现在也不会觉得这么难熬。

这就好比一个吃惯了糠咽菜的人,突然吃了一顿山珍海味。再让他回去吃糠咽菜,那种落差感足以让人发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古人诚不欺我。

洛玉衡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身体实在是太累了,也许是那股燥热终于折腾累了。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在半梦半醒之间,那种死守的理智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洛玉衡的手,无意识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在虚空中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到。

她不满地皱了皱眉,又把手缩了回来,抱住了那个冰冷的玉枕。

脸颊贴在冷硬的玉石上,蹭了蹭。

“苏清……”

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从她的唇齿间溢了出来。

轻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听见。

而在她的胸口,那颗隐藏在膻中穴深处的种子,随着这声呼唤,微微闪烁了一下妖异的红光。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

又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夜更深了。

偏殿里,苏清正站在窗前,望着密室的方向。

他没有睡。

他在感受。

那股与他心神相连的微弱波动,正在夜色中传递着某种令人愉悦的信号。

那是猎物在挣扎。

也是猎物在陷落。

“晚安,国师大人。”

苏清对着那座黑漆漆的石屋,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

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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