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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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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人生如戏

蓝电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1 / 2 页

夫妻之间最深的默契,有时不是心意相通,而是彼此都知道什么不能问。真相放在桌子底下,桌面上依旧摆着两副碗筷。

我们收拾完碗筷,已经快晚上十点。

冰茹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她没有看手机,只是抱着靠枕,头轻轻歪在一边。

洗过澡后的头发已经快干了,素灰色的睡衣贴着她的肩线,整个人显得很柔软。

我坐在旁边。

电视没有开。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把头靠到我肩上。

“一舟。”

“嗯?”

“今天累了吧?”

我低头看她。

“你也累了一天。”

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和餐桌上的争执相比,她此刻温柔得有些反常。

不是刻意讨好,也不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更像是想用一种我们都熟悉的方式,把今天那些不愉快一点点盖过去。

我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近一些。

她整个人靠进我怀里,身体贴着我的胸口。

洗澡后的她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香气,头发有些湿润地靠在我肩上。

她的体温在慢慢上升,我能感觉到她皮肤透过睡衣传来的热意,越来越明显。

她把头埋在我肩窝里,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只是把手指扣得更紧。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的皮肤有些烫,脸颊已经泛起明显的红晕,呼吸间带着一点热气。

我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着薄薄的睡衣,感受她臀部的柔软弧度。

我的手指继续往下,慢慢向大腿中间挪动,指尖即将触到她腿内侧那片湿亮的皮肤。

她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轻轻却坚定地阻止了我。

“今天有些累……”

我愣了一下。

她明明身体发热,脸红得明显,欲望的反应清晰可见,却在这一刻停住了我。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沙哑,却没有给我继续的机会。

她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声音更低了一些:“今天别挑逗我了……我们早点睡,我要专注明天的采访拍摄。”

我看着她红着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从她大腿边收回来,改成轻轻环住她的腰,没有再往下。

“好,我不闹你。”

过了片刻,她忽然动了动,抬起头看我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舟……你是不是有些失望,今天很想吗?”

我没有否认,只是用手掌慢慢抚着她的背,动作很轻很稳。

“没事。”

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却又低声说:“对不起,改天补偿你。”

我继续抚着她的背,没有停下。

“真的没事。”

她把头又埋回我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一舟,问你个事, 你喜不喜欢我做些改变?”

“什么改变? 你现在不是每天在改变。”我一语双关道。

“我不是说工作方面,我说的是我们夫妻生活方面。比如说我的身体?” 我心里一紧,难道她要自己坦白?

“哦?你想怎么改变?”

冰茹没有马上回答。

她避开我的目光,手指轻轻捏着我的衣角,来回折了几下。

“就是……”

她停了一下。

“在比较私密的地方,做一点小装饰。”

我看着她。

“纹身?”

“不是。”

她脸上的红更深了,声音也低下去。

“一颗很小的饰物。平时看不见,只有……很亲近的人才会看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了窗外远处的车声。

“什么地方?”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握住我的手,慢慢往自己小腹下方带了一点,又很快停住。

“就是我下面的…”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提这种事,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性格。

我低头看她,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却只看到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和期待。

“你最近发生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在我的睡衣上轻轻画圈,声音很轻。

“就是想做些尝试。”

我盯着她,声音放得更稳。

“你想镶啥?”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美容院的员工上次她去毛的时候提议的,说这样夫妻房事会增加情趣,而且会让自己做的时候更加享受。”

又是美容院,上次下面剃的干干净净的也说是美容院做的,她最近经常提及美容院。

她说得很自然。

可我知道她在撒谎。

冰茹以前连耳洞都不愿意多打一个。

她怕疼,也不喜欢在身体上留下任何不能轻易消除的东西。

她曾经说过,人的身体不是展柜,没必要挂太多装饰。

现在,她却想在最隐秘的地方留下一颗首饰。

而且她问的不是我喜不喜欢。

她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接受。

我没有马上回答。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问她,这是谁的主意。

是不是侯东来?

话已经到了喉咙口,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这句话不能问。

一旦问出来,我们之间那些装作看不见的东西,就会全部被拖到灯光下面。

到时候她必须否认,我必须装作相信。我们会像两个拙劣的演员,为一个彼此都知道答案的问题,重新排练一遍。

太难看了。

可让我说喜欢,我同样说不出口。

那毕竟不是一条裙子,也不是换个发型。那颗东西会留在她身上,留在一个只有丈夫和情人才有机会看见的位置。

我喜不喜欢,根本不重要。

她也不是来问我的。

她只是想试探,先做一个铺垫。

但既然她愿意来试探,说明她心里还有我们的感情,心里还有我。

比起什么都不说,等到下一次夫妻生活时让我自己发现,她今晚肯提前开口,已经算是给了我一点体面。

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先斩后奏。

上次她把那里剃得很干净,还能说是美容院推荐。

我沉默得有些久。

冰茹看了我一眼,神情里那点羞涩已经慢慢变成了不安。她大概在等我的态度。

我忽然笑了笑。

“听起来还挺特别的。”

她愣了一下。

我故意表现出一点兴趣,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腰。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了?”

“就是最近。”她声音很轻,“偶尔听美容院的人提到,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我点了点头,没有拆穿。

“会疼吗?”

“应该还好。”

“那就找个靠谱的地方。”我说,“卫生最重要,别随便找小店。”

她看着我,像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你不介意?”

我笑了一下。

“你的身体,你自己决定。”

说完,我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自己喜欢,我都支持你。”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冰茹明显松了一口气。她重新靠进我怀里,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声音也柔下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保守。”

我没有接话。

只是继续抚着她的背。

她把我的退让理解成开明。

而我知道,那不过是因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反对。

或者说,反对也没有用。

那颗首饰迟早会出现在她身上。区别只在于,她愿不愿意在那之前,先回来问我一句。

如今,这竟然也能算作夫妻之间的尊重。

…………

那晚,就像我们前一天说好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关灯以后,房间陷进一片暗里。

她躺在我身边,起初很安静。可过了没多久,我就听见她翻身的声音。被子被她轻轻掀开,又盖上。床垫很轻地陷下去,又慢慢回弹。

她有些燥热,这个从她一回来我就能感觉的出。

她的呼吸比平时重,时快时慢,像胸口压着一团散不开的火。

她几次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放回去。

杯底碰到木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背对着她,闭着眼睛。

装睡。

这件事比我想象中更难。

过了一会儿,她掀开被子下床。

脚步很轻,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开了。

停了一会儿。

又开了。

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回来时,她身上带着一股冷水的味道。可那种燥热并没有退下去。她躺回床上,呼吸反而更乱了。

凌晨两点多,她又去了第二次。

这一次,她出来以后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侧。她低着头,双手扶着窗台,肩膀很轻地起伏。

我仍旧闭着眼。

后来,大概到了凌晨四点,我们才一起被困意打败。

不是睡着。

更像是被拖进一口黑井里。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冰茹背对着我,缩在床沿,睡得很浅。她的脸色有点白,嘴唇却还有些不正常的红。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

卫生间的灯还亮着。

…………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是七点整响。

我其实没睡多久。

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冰茹几乎是同时坐了起来。

她没有赖床。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低头缓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昨晚那一夜像没有发生过。

卫生间的门关上后,水声很快响起。

我躺在床上,没有动,假装还没醒。

二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脸洗得很干净,头发半湿着垂在肩后。

她站在梳妆台前,先把护肤品一点点拍开,再打开粉底,用海绵很轻地按在眼下。

动作比平时慢。

她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不是很重,但藏不住昨晚那种折腾过后的疲惫。

她拿遮瑕刷一点点压上去,又换了更亮一点的散粉,把眼下那片暗影盖住。镜子里,她的脸慢慢恢复了录制前该有的干净和清醒。

最后是口红。

她选了一支很浅的玫瑰色。不是平时在家用的那种随意颜色,而是镜头前最安全的颜色。端正,柔和,不是特别抢镜的那种颜色。

她抿了抿唇,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起身去衣柜前换衣服。

今天那套衣服是早就准备好的,昨晚就挂在衣柜门外。

一套白色录制套装。

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带一点珍珠灰的暖白。

灯光下不会发冷,也不会显得刺眼。

上身是一件短款西装外套,肩线做得很干净,腰身微微收进去,扣子是哑光银色,小到几乎不会被观众注意,却刚好压住整套衣服的质感。

里面配的是一件同色系真丝内搭,领口开得不高,贴着锁骨下方的位置,露出一小段干净的颈线。那种分寸拿捏得很准。

下身是一条白色铅笔裙,长度到膝盖上方一点。

裙型很窄,但不紧,站起来时线条利落,坐下时也不会乱。

她配了一双浅米色细跟鞋,鞋跟不算夸张,却足以让她整个人站得更挺。

耳朵上是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几乎没有存在感,只在她转头时闪一下。

她对着全身镜整理衣摆。

每一个动作都安静、准确,像在检查一件即将送上台面的展品。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看她。

她从镜子里看见我,笑了一下。

“吵醒你了?”

“没有。”我说,“本来就醒了。”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发梳,把头发挽到脑后。

不是完全贴紧的盘发,留了一点自然弧度,让整个人显得没那么硬。

发夹扣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上直播,紧张得在化妆间里反复问我,口红会不会太红,耳环会不会太亮,稿子第二段是不是太长。

那时候她是真怕出错。

她走到餐桌边时,早餐已经放在那儿。

一小碗粥。

一个煮鸡蛋。

这时候的我,也已经起身了。

和她一起来到餐桌旁。

她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动作很机械。喝到第三口时,她像是忽然有些反胃,停了一下,把勺子放回碗里。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拿纸巾按了按嘴角,“可能昨晚没睡好,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点。今天不是要录侯书记那期吗?”

她手上的动作轻轻停住。

“不吃了。”她说,“路上喝点咖啡就行。”

“空腹喝咖啡伤胃。”

“今天没办法。”她看了一眼时间,“台里那边八点半就要开录前会,然后再一起去侯书记的下榻的酒店。”

她起身,把那只小化妆包放进手袋里。

粉饼,口红,纸巾,小瓶香水。

她把包扣上时,动作很自然。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一舟。”

“嗯?”

“今天可能会很晚。”

“我知道。”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餐桌上的粥还冒着一点热气。

那个剥到一半的鸡蛋躺在小碟子里,蛋壳碎了一圈,里面露出一小块白色。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碗。

她没吃几口。

可她穿得很漂亮。

我走到窗边,楼下的车道上,她已经上了台里的车。

车门合上。

白色套装在车窗里一闪,很快就被深色玻璃遮住。

车开走以后,我还站在窗边。

楼下的车道很快恢复了平静。

保安亭旁边有人推着垃圾桶经过,轮子压过地砖,发出很轻的响。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小区里一切都正常得近乎冷淡。

可我心里不正常。

我非常清楚冰茹今天要面对的,不会只是一次普通录制。

侯书记这个人,我并不了解。

但以他在当地的声誉和手段来看,是个杀伐决断的人。

这种人看上了冰茹,会是如何?

我其实没有想明白,冰茹昨天晚上提到的在下体镶东西的事情。

那种话,以前绝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过去连稍微夸张一点的衣服都会嫌不自在。

直播服装领口低一点,她回家都要抱怨半天。

可现在,她竟然能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主动提起要在自己最隐秘的地方加上一件首饰。

可更可怕的是,在那种不安里,我竟然还察觉到一丝好奇。

这让我恶心。

我恨自己居然会好奇。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就把窗帘拉上了。

房间暗下来。

餐桌上那碗粥已经不冒热气了。剥到一半的鸡蛋还在那里,像一件没做完的事。

我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又放下。

胃里空得厉害,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我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站在餐桌边喝了几口。

咖啡很苦,空腹下去,胃里很快泛起一点酸。

我却觉得这样正好。

人心里堵着东西的时候,胃舒服了反而奇怪。

八点二十,我拿了车钥匙出门。

一路上,我都没怎么听广播。

车开到主台附近时,早高峰已经过了最堵的时候。

大楼外面的车道却比平时更紧。

门口多了几名安保,站姿比往常更硬,眼神也更警觉。

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侧门,没有挂牌,只开着双闪。

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进电梯时,里面已经有两个节目组的人在低声说话。

“走了吗?”

“刚走。冰茹老师他们那组今天准备的很隆重的样子。”

“侯书记那边不是说只给半小时吗?”

“谁知道呢,今天规格不低。”

我按了楼层,假装没听见。

电梯往上升。

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来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昨晚没睡好,眼下也有青色,胡子刮得不算干净。

和早晨出门时的冰茹比起来,我像一个还没从黑夜里走出来的人。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走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导。”

我回头。

秦小雅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刚从茶水间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灰色针织上衣,黑色半裙,外面搭了一件米色长风衣。

妆很淡,唇色比平时浅一些。可她这种人,越是简单,越能看出身上的精致。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冰茹办公室的方向。

“来找冰茹?”

我笑了一下。

“顺路上来看看。”

“那你来晚了。”她走近几步,“他们刚走,大概十分钟前。”

“我知道。”

秦小雅端着咖啡,靠在走廊墙边,语气很轻:“今天阵仗不小。”

我看向她。

“你也知道?”

“台里谁不知道。”她笑了笑,“侯书记亲自接受《冰茹会客厅》专访,这种事藏不住。早上好几个部门都被临时拉起来配合。”

我没有接话。

她喝了一口咖啡,像是不经意地问:“冰茹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就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秦小雅的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昨晚没睡好?”

“嗯。”

“正常。”她低头看着杯盖,“这种场面,换谁都睡不好。”

我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觉得今天这场很难?”

秦小雅抬头看我,笑了笑。

“难不难,要看你从哪个角度说。”

“采访角度呢?”

“采访角度反而不难。”她说,“侯书记这种人,话都在自己心里排好了。主持人只要不打断、不抢、不问错方向,节目就不会出大问题。”

“那难在哪里?”

她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我们,客气地点了点头。秦小雅等那人走远,才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难在,这不是单纯采访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

秦小雅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侯书记最近在帝都露面不多。现在愿意坐下来录一档年轻女主持人的访谈,本身就是一个不同的信号。”

我心里微微一沉。

“什么信号?”

“他想打造一个全新的人设,利用我们主台的影响力,摆脱地方台的光环,站在更高的位置。”

我似乎听懂了,就像老周那天和我说的,侯东来是有追求的。

我不想继续聊侯书记。

再聊下去,我怕自己会问出一些不该问的话。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

“你呢?”我看着她,“上次看你去相亲怎么样?”

秦小雅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很快,她笑了。

“就那么着呗。”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领导安排的饭局而已。”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多少尴尬,倒有点看透后的疲惫。

“挺没意思的。”

我看着她。

“子云呢?”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明显的停顿。

只是杯子离唇边还有一点距离时,她忽然没继续往前。

过了两秒,她把杯子放下。

“他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和他挺好吗?”

秦小雅看着我,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也很聪明。

“那是表象吧。”

我没有接话。

秦小雅看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

“上来吧,我也想认真一把,可后来,王子云那种人,背地里有多少女人,我两只手都不一定数得清。”

她说得很平。

没有怨气。

也没有委屈。

这反而让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为你们……”

“以为他是认真的?”她接过我的话,笑意更浅了,“上来我也这么认为,但我也不傻。”

“这种官二代泡我们这种主持人,说白了,就是图个新鲜。”

她抬眼看我。

“年轻,漂亮,上镜,带出去有面子。别人一看,哟,主台的女主持。比普通姑娘听起来体面。”

她顿了顿。

“我们呢,也总想赌一把。”

这句话说得太赤裸。

赤裸到走廊里的灯都像忽然暗了一点。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秦小雅这个人,比我以为的更冷酷,也更诚实。

她不是不懂。

她太懂了。

所以她连自欺都懒得做。

“赌什么?”我问。

“赌他哪天玩腻之前,能不能给你留下些什么。”

她说。

“一个位置,一个节目,一套房子,一纸调令,或者干脆一段能被别人误会成关系的传闻。”

她笑了一下。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传闻也值钱。”

我没说话。

秦小雅继续说:“你以为很多人是真的想嫁进去?也不是。嫁进去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人家家里挑媳妇,又不是挑女伴。我们这种镜头前的人,看着光鲜,其实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一阵热闹。”

“那你还……”

我没有把话说完。

秦小雅却听懂了。

“还往上蹭?”她替我补上。

她轻轻点头。

“因为人总会有侥幸。”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躲闪。

“尤其是女人。到了我这个年纪,你要事业再往上走,正常路很窄。你要婚姻,合适的人又越来越少。一个年轻、有背景、愿意花时间哄你的男人出现,你明知道他不干净,也还是会想,也许我是不一样的。”

她笑了笑。

“后来发现,谁都一样。”

我忽然想起她以前站在镜头里的样子。

我甚至有些敬佩她。

不是敬佩她做过什么。

而是敬佩她能承认自己想要什么,也能承认自己输在哪里。

“那你现在还赌吗?”我问。

秦小雅看着我。

“赌啊!”

我一怔。

她笑了笑。

“不赌怎么办?回家等着别人挑我?还是在台里慢慢熬到没人记得我?”

她的声音很低,却没有自怜。

“陈导,我们不是你们男人。你们可以四十岁以后说自己成熟稳重,可以靠资历、项目、位置慢慢往上爬。女人在镜头前的时间,是一寸一寸被人拿尺子量着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今天说你状态好,明天说你有气质,后天就会有人说,小雅姐也该退到幕后了。”

我皱了皱眉。

“你节目不是做得挺好吗?”

“好有什么用?”她反问,“好节目和好位置,不是一回事。”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她把咖啡杯重新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口那圈浅浅的痕迹。

“所以我说,冰茹比我幸运。”

我看向她。

她也看着我。

“她年轻,漂亮。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人气最旺。”

我心里一沉。

我和小雅在冰茹的蹿升背后的原因上心照不宣。

我低声说:“小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笑了笑。

“陈导,你知道的未必比我少。”

我没有急着回答。

远处会议室的门开了,有人喊她名字。

秦小雅应了一声,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

临走前,她又停了一下。

“陈导,王子云那种人,坏在明面上。你至少知道他图什么。”

她看向窗外。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不急着图什么的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宣传屏上,冰茹的节目预告又播了一遍。

她坐在那把米白色的椅子上,微微侧身,笑容温和,声音清亮。

“欢迎来到《冰茹会客厅》。”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秦小雅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

…………

我回到新闻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走廊里比综合频道安静。

我推开办公室门,小陈正坐在剪辑台前看材料。

他抬头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陈主任。”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侯东来那期访谈,我们自己采访的那批素材,等整理完你先拉一版。”

“好的,陈主任!”

“下周《焦点追踪》出一期。主题先定成两个方向:一个是打黑之后基层治理效果展示,一个是西南现在的文旅投入。”

小陈很快在本子上记下来。

“标题呢?”

我想了想。

“暂时叫《重塑秩序之后》,前半段做治理,后半段带文旅。侯书记我们采访里如果有关于营商环境、基层秩序、文旅新动能的表述,都截出来。有关于侯东来书记的采访资料,如果视频素材不够,可以去问《冰茹会客厅》他们节目组借。”

“明白。”小陈点头,“那之前西南案那些争议素材……”

他说到这里,自己停住了。

小柳是因为查那些东西出事的。

我没有和小陈说过那些,但他平时和小柳走的很近到是真的。

“争议部分先不用。”

小陈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声音放低了一些:“好。”

我走到外面办公区。

小柳的工位还在那里。

椅子被推到桌下,电脑屏幕罩着防尘布,桌角贴着他以前写的便签:

“采访对象第二次核实,不能只信第一遍。”

字很工整。

也有点执拗。

我伸手摸了一下桌面。

没有灰。

打扫的阿姨还是会定期清理这里。鼠标垫摆得很正,笔筒里的几支笔也没有少。仿佛这个工位的主人只是临时出去跑采访。

我站在那里,手指停在桌沿上。

忽然觉得很讽刺。

小柳因为查西南的打黑旧案被扣着,无人过问。

而我现在,要用侯东来的访谈,给西南做一期打黑成效展示。

有些事情,不用别人审判。

自己就能听见声音。

身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框。

我回头。

人事那边的小张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陈主任,打扰一下。”小张笑着说,“这是新调来的主持人,今天来新闻中心报到,先带她来跟您见一面。”

那个姑娘上前半步,微微鞠了一下。

“陈主任您好,我叫林疏影。”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的光影里,整个人像被一层很淡的光包住。

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刻意修饰出来的白,而是带着一点自然的透亮。

五官并不张扬,却很耐看,眉形柔和,眼睛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灵动。

她的鼻梁不算高,却线条干净,唇色浅淡,几乎没有刻意描绘的痕迹。

她的气质很干净。

那种干净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还没有被环境磨过的轻盈。

她穿得也很简单,一件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外面是浅咖色针织开衫,下身一条深色半裙,长度刚好过膝,线条利落。

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为她的身形显得格外合身。

腰线自然收紧,肩背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比例匀称,曲线被克制地包裹着,却依然隐约可见那种年轻女性特有的柔韧与饱满。

她没有刻意展示什么。

但那种姣好的身材,在这种干净克制的穿着下,反而更显得清晰。

她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额前有一点碎发,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妆几乎看不出来,只涂了很淡的唇色。她站在那里,肩背挺得很直,却还是能看出紧张。

那是一种刚进主台年轻人惯有的拘谨。

没有任何算计。

像一张白纸。

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愣住。

不是因为她多漂亮。

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认真、克制又努力向上的劲头,让人很难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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