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扇没有关严的门
许秘书把皮尺绕到她身后最丰满的位置,尺面贴着裸露的皮肤往下滑,直到完全卡在臀峰最突出的弧度上。
为了读数准确,她的手掌整个贴了上去,掌心直接按住冰茹柔软的臀肉,轻轻往中间收拢。
就在这时,许秘书的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臀缝下方扫过,指腹轻轻擦过那道还带着湿意的缝隙,触到了微微肿胀的阴唇边缘。
冰茹的脚趾在丝袜里猛地蜷紧,腰肢轻轻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更软、更短的“嗯……”,像是被电流突然扫过。
她双腿下意识地想并拢,却被许秘书用皮尺的另一端轻轻抵住内侧,没能合上。
淫水被那一下轻扫带出来一点,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许秘书为什么要测量冰茹的身体数据?给她做衣服?
…………
我察觉到侯东来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电话快结束了。
我没有再看。
伸手抓起桌上的企划案,转身往回走。那几步很短,我却走得极慢。膝盖像灌了铅,掌心全是汗,文件封面被我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
小陈仍在低头整理记录,没有抬头。
我把企划案放在腿上,尽量让呼吸听起来正常。隔壁已经安静下来,只剩空调低沉的风声。
侯东来又对电话那头说了两句。
“好,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
我抬头看他。
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拿到了?”
“拿到了。”
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侯东来走回来,在我对面坐下。
“回去看看。”他说,“里面有几条线路,适合做深度内容。”
我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停留得很短。
短到像只是确认我有没有听懂。
“陈主任,脸色不太好。”
“最近没休息好。”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他说得很随意,伸手拿起茶杯。
我看不出他是否有注意到我刚才的举动。
也不肯定我看到这一幕是否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
这些怀疑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侯东来翻开采访提纲。
“我们继续。”
我低头看着企划案封面。
天府之国。
四个字印得端正、明亮。
我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直到谈话结束,我都没有再看那扇门。
…………
采访接近尾声时,许秘书从休息室里出来。
门开得不大。
她侧身走出来,又很快将门带回原来的角度。动作不急,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异常,像只是刚结束一项普通工作。
她走到侯东来身边,微微俯下身。
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听见“核对完了”,“ 没有问题”几个零碎的词。
侯东来点了点头。
“那正好。”
他说。
“陈主任这边也差不多结束了。”
他把采访提纲合上,朝我笑了一下。
“冰茹的信息核对也做完了。你们夫妻正好一起回主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
冰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走得比平时慢。
不是明显的踉跄,只是每一步都显得很谨慎。鞋跟落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头发重新整理过。
原本散下来的发丝又被拢到脑后,只是没有早上那么整齐。耳边仍有几缕碎发贴着皮肤,像是整理得太匆忙,没有完全收好。
妆也补过。
唇色比刚才深了一点,眼尾重新压过,脸上那层绯红却没有完全盖住。那不是镜头前精心打出来的红润,更像是热气还没从皮肤里散去。
她看见我时,脚步停了半拍。
随后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
“结束了?”
我问。
“嗯。”
她伸手把垂在肩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资料太多了,看得有点累。”
说这句话时,她没有看我,而是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夹。
我注意到她的裙摆比进去前低了一些,像是被人重新拉平过。黑色丝袜靠近上缘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明显深些。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
站定以后,双腿很自然地靠拢了一点,手里的文件夹随即垂下来,挡在身前。
动作很快。
快得像一种本能。
“好在都核完了。”她补了一句,“明天拍摄不会耽误。”
侯东来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目光停留了几秒。
“脸色怎么这么红?”
他说得像是关心。
冰茹笑了笑。
“里面有点热。”
“别太累。”侯东来说,“你这几天工作也多。”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已经不早了。明天还有拍摄,你和陈主任早点回去休息。”
冰茹点头。
“好的,侯书记。”
她的声音有些轻。
比平时说话慢一点。
侯东来又看向我。
“陈主任,今天谈得很好。”
“回去以后,宣传方案可以再研究一下。有什么想法,让冰茹一起带过来。”
他说得自然。
像我们真的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采访。
我站起来,同他握手。
他的手依旧温暖、有力。
“谢谢侯书记。”
“别客气。”
他笑着说。
“以后都是工作上的合作。”
工作。
冰茹也走上前,同他道别。
侯东来没有和她握手,只是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更温和。
“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别迟到。”
冰茹轻轻应了一声。
“不会。”
我们转身离开。
走出工作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侯东来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墙上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挂在他身后,画中的女人安静地望着门口。
休息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这一次,严丝合缝。
许秘书送我们下楼。
电梯里没有人说话。
她站在控制面板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冰茹站在我旁边,她离我很近,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挽住我的手臂。
小陈站在我们身后,他也是第一次来采访如此大的人物。
镜面墙里映出我们三个人。
许秘书神情平静。
我脸色发白。
冰茹则一直低着头,看着电梯里不断变化的数字。
我们从大堂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门外的路灯一盏盏亮着,车流从酒店门前缓慢经过。玻璃幕墙上映出我们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七点。
没想到一场采访,竟然耗掉了整个下午。
小陈抱着设备包跟在后面,明显也累了。进停车场时,他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抬手遮住。
“陈导,麻烦您送我到前面地铁站就行。”
我按开车锁。
“哪个站?”
“就两公里外那个,五号线。”
我点了点头。
“上车吧。”
冰茹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副驾驶。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系好安全带后,她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小陈坐进后排,把设备包放到脚边。
车开出停车场时,导航提示前方有些拥堵。
车里安静下来。
小陈坐在后排翻看今天的采访记录,偶尔能听见纸页摩擦的声音。
开到十字路口时,冰茹忽然问:
“你觉得侯书记这人得怎么样?”
“很会说。”
“具体呢?”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有。”
她笑了一下。
“你们做深度采访的人,是不是看谁都像在回避问题?”
“不是。”
我看着前方。
“有的人不是回避,是根本不需要回答。”
冰茹没有接话。
红灯亮起。
我踩下刹车,车停下来。后视镜里,小陈还在低头看材料,像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对话。
冰茹伸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侯书记说想让我出任他们大西南的旅游形象大使。”
“嗯,他告诉我了,挺好的。”
“真的?”
“对你事业有帮助。”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
“为什么?”
“可能要经常去那边出差拍东西,可能会比较忙。”
“你现在本来就忙。”
我说完,绿灯亮了。
车重新往前开。
她轻轻嗯了一声,把脸转回窗外。
一路上,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明天的拍摄。
聊《冰茹会客厅》的采访提纲。
聊侯东来提到的几条旅游线路。
正常得像刚才那间休息室里的事情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还在疑惑,许秘书为什么要测量冰茹的身体数据?
像是要给她定制衣服一样。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地铁口。
小陈收好东西,下车前对冰茹笑了笑。
“嫂子,明天拍摄顺利。”
冰茹也笑。
“谢谢。”
小陈又看向我。
“陈主任,今天辛苦了。素材我晚上整理好,明早发您。”
“别熬太晚。”
“知道了。”
他关上车门,站在路边朝我们挥了挥手。很快,身影便被下班的人流吞没。
我重新启动车子。
后座空下来以后,车里忽然显得更安静。
冰茹仍旧看着窗外。
我问:
“直接回家?”
“嗯。”
她停了一下。
车沿着夜色往前开。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她的脸,明一下,暗一下。
她看上去很累。
可我知道,那不是全部。
我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她。
她两条腿并得不算太紧,左腿微微向外斜了一点。
就在那裙摆边缘往下的位置,丝袜根部靠近大腿内侧的布料,已经洇出一小片明显的深色湿痕。
那湿痕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高处渗下来后慢慢扩散开的。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刚才休息室里的画面。
许秘书带着手套的手指伸进她裙底,隔着丝袜按揉、拨弄,测量的样子。
我和侯书记起码聊了一个多小时,测量什么需要那么久时间?
车开上主干道后,路灯更亮了些。
我故意把车速放慢一点,让视线能多停留几秒。
冰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腿,想把裙摆往下拉一点,可动作很轻,像是怕牵扯到什么。
她的手指只碰到裙边就停住了,最后只是把两腿并得更紧了一些。
并紧之后,湿痕反而更明显。
丝袜被大腿内侧的皮肤挤压,那片深色区域的边缘又往下洇了一点。
我看见有一道极细的透明液体,正顺着她左腿内侧的丝袜表面慢慢往下滑。
液体很清,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微弱的光,从丝袜根部湿痕的下沿出发,沿着大腿内侧的曲线缓缓移动,最后消失在大腿丝袜的上沿的地方。
冰茹似乎感觉到了凉意,大腿内侧的肌肉轻轻收缩了一下,脚趾在高跟鞋里蜷了蜷,却没有再试图调整姿势。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冰茹的呼吸比平时重一点,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只是闭着眼睛,偶尔用舌尖轻轻舔一下下唇。
我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门刚关上,冰茹便低头去脱鞋。
动作有些急。
高跟鞋被她踢到玄关边上,其中一只碰到鞋柜,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像没听见,连包都没放好,只随手搁在椅子上。
“我先洗澡。”
她说完,便往浴室走。
“要不要先喝点水?”
“不用了。”
门很快关上。
几秒后,水声响起。
起初只是花洒正常的声音。后来水一直没有停,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我坐在客厅里,把那份旅游宣传企划案放到茶几上。
封面上的字很醒目。
我翻了两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浴室里的水还在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到后来,我甚至怀疑她已经洗了半个小时。
我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
“冰茹?”
里面没有回答。
只有水落在地面的声音。
我又敲了一下门。
“没事吧?”
过了几秒,她才回了一句。
“没事。”
声音有些闷。
“马上好。”
我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终于停了。
浴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一瞬间,安静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里面传来毛巾擦拭的声音,接着是吹风机。风声响了几分钟,又停下。
浴室门打开时,一股温热的水汽先涌了出来。
冰茹站在门口,身上换了一套素灰色的睡衣。
面料薄得几乎透光,带着柔软的光泽,紧紧贴在她洗澡后还带着水汽的肌肤上。
上衣是长袖翻领款,领口自然垂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湿润的皮肤,上面还沾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扣子只系到胸口位置,衣料松松地搭着,却因为湿气而微微贴合身体曲线。
最明显的是她上身没有穿胸罩,那两点凸起的痕迹在薄薄的布料下清晰可见,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动,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出,布料甚至被顶起两小块明显的弧度。
下身是一条同色的短睡裙,裙摆分成两层,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刚好落到大腿中段。
她刚洗完澡,腿上还残留着几滴水珠,沿着膝盖内侧慢慢往下滑,皮肤在水汽蒸腾中显得格外光滑紧致。
她一只手搭着毛巾,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拉了拉上衣领口。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她笑了笑。
“洗久了点。”
“半个小时。”
“有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被热水泡得有些发白。
“你也去洗洗吧。”
“饿不饿?”
她一边说,一边拿毛巾擦了擦发梢。
“我给你弄点方便面。随便吃一点。”
“你吃不吃?”
“我没什么胃口。”
她说完,又像怕我多问,补了一句:
“中午到现在啥都没吃,你也是吧,别弄出胃病。”
我看了她几秒。
“那就一起吃点。”
她笑了一下。
“行。”
“冰箱里还有鸡蛋。”我说,“煮两个。”
“知道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催我:
“快去吧。等你洗完,面差不多就好了。”
我点点头。
经过她身边时,闻到一股很重的沐浴露味。
我走进浴室,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冰茹已经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烧水。
水龙头被我打开。
很快,客厅里便传来了拆方便面包装的声音。
塑料袋被撕开。
锅盖落下。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
我推开浴室门,里面还残留着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
镜子前方的灯亮着,灯光柔和地洒下来。
我一眼就看到那件无黑色蕾丝内衣挂在镜前灯的边缘的衣架上,像是她刚洗完随手搭上去的。
冰茹平时一般都有下班后手洗内衣裤的习惯。
那件内衣是深黑色的,采用极致性感的法国蕾丝和光滑缎面拼接,杯型是低切半杯设计,边缘有精致扇形花边,像层层花瓣般柔软卷起,就是我看到她刚才下午在隔间穿的那件。
最有创意的是中间的金属蝴蝶形前扣,扣子本身就是一件小艺术品,打开时能直接把整个胸罩从中间分开。
杯罩的蕾丝部分镂空成藤蔓缠绕的图案,现在洗完后布料还湿润透亮,蕾丝变得半透明,在镜前灯光的照射下能清楚看出内衬被她乳房形状撑开的痕迹。
硅胶防滑条紧紧贴合在杯底,现在湿透后更显贴身,两个杯罩鼓鼓地保持着她胸部的饱满弧度,蕾丝边缘因为水洗而微微发亮。
不过奇怪的是,我没有看到冰茹洗她的内裤,洗衣篮里也没有,难道她刚才是真空着回来的?
我又想起了刚才在看到休息室里只穿内衣和丝袜的冰茹。
我快速冲了个澡,没敢多耽搁,擦干身体换上睡裤就出来。
厨房里灯光亮着,冰茹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正在下面条。
素灰色的短睡裙裹着她刚洗完澡的身体,裙摆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大腿中段光滑的皮肤。
她没系围裙,腰肢在灯光下显得纤细。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环过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感受到她身体还带着浴后的温热。
“别闹……”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慌张,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用力推开我,只是低头继续搅动锅里的面。
我没有松手,手掌从她腰侧慢慢往下抚,隔着睡衣布料感受她腰窝的曲线。
布料很薄,我的手指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掌心贴着她平坦的小腹,然后继续向下,碰到她臀部的弧度。
我们坐到餐桌边,一起吃面。
灯下她低着头,汤匙轻轻搅动碗里的面条,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
她短睡裙的下摆因为坐姿微微向上卷,我坐在对面,能看到她大腿并拢时露出的小半截皮肤。
她偶尔抬眼看我一眼,又很快避开,动作里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拘谨。
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
方便面煮得有些软,汤里卧着两个荷包蛋。冰茹只挑了几口面,更多时候是在喝汤。
她洗完澡后,脸色还是有些红。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贴着脖颈。素灰色睡衣很薄,袖口被她随手挽起一截。
“侯书记这个人,和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她忽然说。
我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新闻里看着很严肃,真正接触以后,其实挺随和的。”
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鸡蛋。
“而且思路特别清楚。今天和我聊旅游宣传,他不是只想着拍几个景点,也不是单纯做形象工程。他说要把旅游、文化、城市治理放在一起做。”
“听起来确实挺完整。”
“不是听起来。”
她抬头看我,语气认真了一些。
“他是真的做过很多事。新区、交通、扫黑,还有营商环境。那些数据我今天都看过,不是空的。”
我没有反驳。
她继续说:
“而且他年纪也不算大。”
“已经五十多了。”
“在那个位置上,五十多算年轻了。”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很少见到的光。
不是面对明星嘉宾时的客气。
更像是崇拜。
“他现在已经是封疆大吏了。再往前走,谁知道会到什么位置。”
我夹起一筷子面,没有立刻吃。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和他把关系处理好。”
她回答得很快。
“你做《焦点追踪》,以后很多选题都要和地方打交道。我现在又要做旅游形象大使,还要录他的专访。这样的关系,不是坏事。”
“你觉得他会帮我们?”
“至少不会害我们。”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
“何况今天他对你也很客气。愿意和你谈这么久,还把整套企划案给你带回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看着她。
“你真觉得他对我客气?”
她停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他抓了小柳。”
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什么?”
“小柳。”
我看着她。
她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之前。”
“你确定是抓了?”
“联系不上,人也没回来。侯东来自己承认的。”
她怔了几秒,随后慢慢放下筷子。
“侯书记怎么说?”
“他说不会为难小柳。”
“那说明事情还有余地。”
“他也说,小柳短时间内不能回来。”
冰茹皱起眉。
但她担心的方向,和我想的不一样。
“那小柳是不是查得太过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像是没察觉,继续说:
“你们做调查没问题,但也要有边界。地方正在推进那么大的扫黑行动,很多事情本来就敏感。他一个刚进台没多久的年轻人,万一乱碰材料,或者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确实容易出事。”
“你的意思是,他活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马上否认。
“我是说,也许他真的越界了。”
“什么叫越界?”
“你别这么看我。”
她声音低了一些。
“我知道你护着他。可你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侯书记管着那么大一个地方,不可能每天专门盯着一个小记者。”
“可他知道小柳。”
冰茹没有接话。
我继续说:
“他不但知道,还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她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筷子。
“那更说明事情很复杂。”
“复杂到可以把人扣着不放?”
“他说不会为难他,对吧?”
“对。”
“那就先相信他。”
她抬起头。
“至少现在,我们不能把关系弄僵。”
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倒是很信他。”
她听出我语气里的东西,脸色微微沉下来。
“一舟,我不是信谁。”
“我是觉得,我们要现实一点。”
“现实?”
“对。”
她放下筷子,坐直了一些。
“你今天能坐在侯书记的工作室里,亲口问小柳的事情,是因为他愿意见你。要不是周部长先把关系铺好,你觉得你能这么顺利见到侯书记吗?”
这句话让我停住了。
她看着我。
“他已经答应不为难小柳了。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先把人保住,而不是继续刺激他。”
“所以我还得感谢他?”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说话?”
她明显有些不耐烦。
但很快,她又把情绪压了下去。
“侯书记不是普通地方干部。他有能力,也有手腕。这样的人,未来走到更高的位置一点都不奇怪。”
“我们和他保持好的关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她停了一下。
“甚至对小柳也有好处。”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上午和他谈了很久?”
她的眼神轻轻闪了一下。
“工作上的事。还有旅游形象大使的任命的事。”
“只有这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
厨房里的冰箱突然启动,发出低低的嗡鸣。
我看着她。
“你怎么和侯书记这么熟?”
这句话一出口,冰茹的筷子停在半空。
“熟?”
“你今天说起他,不像第一次正式接触。”
她皱了皱眉。
“周部长帮我联系的,你知道他来帝都开会,时间有多紧,能同时安排上我们两的采访有多不容易。”
我没有马上回答。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从我的沉默里听懂了什么。
“侯书记是什么身份?”
“他愿意主动联系我们,愿意配合节目,还提出让我做旅游形象大使,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人家放下身段和我们谈合作,你为什么非要往别的地方想?”
她说的义正严辞,但我可以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心虚。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
“而且今天不只是我的机会。”
“你能坐在那里,和他谈《焦点追踪》,谈地方治理,谈小柳,这难道不是机会?”
“多少记者想采访他都约不到。”
“他愿意给你一个下午,已经非常难得了。”
我笑了一下。
“所以我还应该感谢他。”
“我没有让你感谢谁。”
她明显有些恼了。
“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所有事情都想成背后有什么阴谋。”
我尝试换一套逻辑,尽力避开他和冰茹之间说不清的关系,否则今天我们夫妻二人又会是大吵一架收场。
“他扣着小柳,却给我采访机会。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奇怪?”
“也许他是在解决问题。”
“把人抓起来,再说自己不会为难他,这叫解决问题?”
冰茹沉默了一下。
“至少他愿意给你一个答复。”
“很多人连答复都不会给。有些案子里人进去了,家属有时候一两周都不知道人去哪里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已经完全站到了侯东来那一边。
我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很陌生。
“你为什么一直替他说话?”
她抬起头。
“因为我觉得你不公平。”
“你只看见小柳被带走,却没有想过他到底做了什么。”
“你只觉得侯书记有问题,却不肯承认,他今天确实给了你机会。”
“机会?”
“对。”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想做更大的节目,我想把《冰茹会客厅》做好。我们都需要平台,也需要资源。”
“侯书记愿意支持,这是好事。”
“你为什么非要把好事变成坏事?”
餐桌上安静下来。
面渐渐凉了。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我看着她。
“冰茹,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她怔了一下。
很快,脸上的神情冷了下来。
“这是工作。”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
“因为以前我们都没有走到今天。”
她把碗往前推了一点。
“以前你做你的节目,我做我的主持。我们只要努力就够了。”
“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我。
“我们终于有机会往上走了。”
“你却开始怀疑。”
这句话让我愣住。
她没有停。
“你不是不相信侯书记。”
“你是不相信自己。”
“你怕我走得太快,也怕你抓不住。”
我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
“你真这么想?”
她眼神闪了一下。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去了。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因为自己的怀疑,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
她低下头。
“侯书记愿意帮我们,是面子,也是资源。”
“我们应该珍惜。”
过了几秒,她拿起筷子。
“你今天也累了。”
“别胡思乱想。”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凉了,快吃吧,咱们吃完早点睡。”
我没有马上说话。
她夹起碗里的荷包蛋,放到我这边。
这个动作很熟悉。
以前我们加班回来,也是这样。她不爱吃蛋黄,总会把整个荷包蛋夹给我,然后说自己正在控制体重。
我看着碗里的鸡蛋,心里那股紧绷的东西慢慢松了一点。
说实话,我也确实累了。
一整天的采访,小柳的事,侯东来的态度,还有…冰茹的蜕变,全都挤在一起。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我拿起筷子。
“你也吃点。”
“我在吃。”
她笑了一下。
虽然有些勉强,但气氛总算缓了下来。
我们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冰茹忽然问:
“对了,你今天在车上是不是有话没说完?”
“什么?”
“你最近工作上的事。”
她看着我。
“感觉你这段时间也有点不一样。”
我犹豫了一下。
“台里可能有新的安排。”
她筷子停住。
“什么安排?”
“还没正式定。”
“你先说。”
我抬头看她。
“梁怀安走了,他的副台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
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冰茹彻底放下筷子。
“副台长?”
“只是可能。”
“谁跟你说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不想冰茹知道我和老周的关系,那样她会怀疑我知道了她和周康建的关系,何况那天我和老周在隔壁,冰茹是不知道的。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睛慢慢亮起来。
“陈一舟,你不会真的要升副台长了吧?”
“还没到那一步。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她脸上的疲惫像一下散了不少。
“天啊。”
她笑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高兴。
“你才多大?”
“年纪不是问题。”
“当然不是问题。”
她身体微微前倾。
“你做了那么多年《焦点追踪》,节目成绩也在那里。你现在又是新闻中心主任,本来就该往上走。”
我看着她。
“你真觉得我能行?”
“当然。”
她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你比很多人都强。你只是以前不懂得经营关系,机会总轮不到你。”
说到这里,她像突然想起什么。
“所以你更应该明白,今天侯书记愿意见你,有多重要。”
我皱了皱眉。
她马上笑了。
“好了,不说他了。”
她伸出手,隔着餐桌握住我的手腕。
“今天是好事。”
“真的要是升了,我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还没定。”
“那就等定了再庆祝。”
她眼睛里带着笑。
“我老公要当副台长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夸张。
可我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别乱说。”
“家里又没有别人。”
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而且你升了,我也替你争气。”
“什么叫替我争气?”
“别人以后提到我,不会只说我是沈冰茹。”
她看着我,语气半真半假。
“还会说,我丈夫是陈副台长。”
我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这种称呼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可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高兴。
那一刻,我们之间刚才那些尖锐的话,像是被这条突然出现的升职消息暂时盖了过去。
我们又聊起了以后。
聊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聊她的节目。
聊我的新职位。
甚至聊到有时间可以出去旅行一次。
这些话听起来很普通。
却让我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我们还是从前那对夫妻。
我很快又想起冰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她和小雅不一样。
那时候我没有听懂。我以为她说自己可以出淤泥而不染。
到了今晚,我才慢慢品出里面的意思。
小雅更早进入这个圈子,也更清楚其中的规则。她懂得周旋,懂得退让,也懂得什么时候应该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冰茹不是。
她比小雅更好强。
也更不甘心。
她知道自己的外貌、气质,甚至身体,本身就是一种别人求之不得的资源。现在却开始学会使用它。
她比小雅年轻五六岁。
这五六年,在普通人的生活里不算什么。可对一个站在镜头前的女主持人来说,却可能就是最重要的窗口。
冰茹很清楚。
她现在正年轻,正当红,刚刚品尝到一丝身体换来的名利。
再过几年,台里会有新的面孔,观众也会有新的兴趣。
到那时,她可能会像小雅这样,想用力也似乎使不上劲的那种,她能利用的身体资源,只会越来越贬值。
所以她想趁现在放手一搏。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在厨房里洗碗。
水声很轻。
她背对着我,素灰色睡衣贴着纤细的背影。那一刻,她看上去仍然像一个普通妻子。
可我知道,她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另一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