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带走的人
小柳看着照片里的豪车。
“师傅,扫黑当然应该打。但这些车停在那里,不像证据,更像奖杯。”
“还不止这些,您看这个”
小柳坐下来,从纸袋里抽出几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一份资产处置清单。
被打掉的那家公司叫西岭矿机,名义上生产矿山设备,实际控制着两处稀有金属矿的开采权,还有一百多亩工业用地。
案发以后,企业资产全部被查封。
估值十二个亿。
半年后,打包处置。
成交价不到两个亿。
接手的是一家当地国企。三个月后,这家国企又以“产业整合”的名义,把两处采矿权和核心土地注入了一家新成立的材料公司。
公司名字叫西岭华源。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
“你想说什么?”
小柳又推过来一张材料。
“还记得咱们前不久做过一期关于华康新材的节目?一年前,西岭华源被华康新材收购了。”
收购价格是三亿四千万。
而在华康提交给投资机构的评估报告里,这部分资产的估值已经变成了二十七亿。
我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小柳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那是华康新材的股权结构。
表面上看,股东很分散。几个投资基金,两个国资平台,还有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咨询公司。
小柳用笔圈出了其中三家公司。
“这三家基金的管理人,看起来没有关系。但它们的出资账户,最后都经过同一家信托。”
“信托的受益人是谁?”
小柳看着我。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
“查不到最终名字。”
“但信托的日常联系人,姓周。”
小柳继续说:“我们的节目播出以后,华康那轮融资的估值提高了接近四十亿。几家基金原本还在犹豫,节目播出第二天,就重新启动了尽调。”
我终于明白,我们一期节目,替华康增加的不是几千万。
是几十亿。
小柳看着我。
“师傅,这件事还要继续查吗?”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我没有马上接。
“你这些东西,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小柳立刻摇头。
“我谁都没说。师傅,这东西太敏感了。不是普通地方新闻。你现在刚升主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拿给你。”
他说完,像是终于把最难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现在不是原来的陈一舟了。
以前我是《焦点追踪》的编导。查到问题,就想办法推进,哪怕播不了,至少心里还可以告诉自己,我尽力了。
可现在,我是新闻中心主任了。
还有我账户里那笔来自私人账户的二十万元。
它们原本互不相干。
可现在,小柳把这只文件袋放到我桌上以后,它们忽然开始彼此靠近。
小柳慢慢坐直了身体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师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想到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深想。
老周之前为什么压下那批素材?
现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些案子就像一片深水。所有靠近的人,都默契地绕开了。
过了很久,我才说:
“从今天开始,你停止调查吧。”
小柳皱起眉。
“可师傅,这要是真的,绝对是大选题。”
我没说话。
他却越说越快。
“你想想,当年的扫黑、企业家、资产流向、被压下来的采访组,这些东西如果能串起来,别说《焦点追踪》,就是做成专题纪录片都够了。”
“这种题材,几年都碰不到一个。”
“而且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那段历史,如果真能挖出来——”
“够了。”
我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小柳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
我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选题,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新闻价值。”
“可我看到的是别的东西。”
小柳张了张嘴。
“师傅,我们做记者的,不就是查这些吗?”
“你觉得自己查到了什么?”
我问。
“几个案子,一些传闻,一张照片。”
“然后呢?”
小柳沉默了一下。
“继续查,总能查出来。”
我摇了摇头。
我把声音放缓。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又不是搞刑侦的,你只是一个搞新闻的。”
“材料留我这里。”
“你不要再查了。”
“不要再联系任何人。”
小柳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
他才说:
“好。”
嘴上答应得很快。
可我还是听出了不甘。他说“好”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而是盯着桌上的文件袋。
像是在看一块还没挖完的矿。
我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记住我的话。”
“我最后说了一遍!别碰了!”
小柳这次点了点头。
“知道了,师傅。”
可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服气。
更像是在敷衍。
事情的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的任命下来还不到一周,新闻中心的人甚至还没完全改口,见了我有的叫陈导,有的叫陈主任,叫完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几天,我还在适应新办公室,适应每天突然多出来的文件、会议和签字流程。
有时候我坐在那间办公室里,看着桌上新换的铭牌,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陈一舟。
新闻中心主任。
这几个字摆在那里,像是别人临时放错了地方。
那天下午,我刚从一场选题会上出来,手里拿着几份还没签的播出意见。
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综合频道那一层时,正好看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
几个穿便装的男人已经进了综合频道办公室。最前面那个亮了一下证件,声音不高,但整个办公室立刻安静了下去。
“韩迈克在吗?”
没人回答。
隔了两秒,一个实习编导小声说:“在三号化妆间。”
那人点了一下头。
“带我们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全站了起来,却没人敢真的靠近。
有人还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手机贴在耳边,嘴却已经闭上了。
有人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节目单,纸页被他捏得弯了角。
我也看到了小雅,她站在墙角,脸上没有一点儿笑意。
我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向我比了一个手指,看着那几个人往化妆间方向走。
三号化妆间的门很快被敲响。
里面传来迈克的声音。
“稍等。”
他大概以为是节目组的人。
门一开,他还穿着半套演出服,白衬衫扣到一半,领带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张流程卡。看见门口的人,他先愣了一下。
“你们找我?”
最前面的男人把证件递到他面前。
“韩迈克,对吗?”
迈克低头看了一眼证件,又抬头看他们。
“我是。怎么了?”
“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掉了一半。
迈克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流程卡掉在地上。
“案子?什么案子?我今天还有录制。”
没人回答他的后半句。
其中一个人往前半步,挡住了门。
“录制的事,台里会处理。你先跟我们走。”
迈克看向办公室方向,像是在找什么人。
“梁主任呢?你们让梁主任过来。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说的是中文,平时那个轻松的京腔这时候全没了,只剩下很生硬的咬字。越着急,口音越重。
“韩迈克。”
最前面的男人声音仍旧很平。
“请配合。”
迈克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显然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迈克的中文一向不错,可此刻语速明显乱了。
“我今天下午还有录制,你们不能这样。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是你们要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没人回答他。
一个中年刑侦人员只是把证件往他面前亮了一下,语气很平:
“迈克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去哪儿?”迈克皱起眉,“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律师呢?我可以打电话吗?”
“到地方以后,会按照程序处理。”
这句话说完,两个年轻公安已经一左一右靠近。
迈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气氛瞬间变了。
旁边围观的人立刻往后缩。
我正要停下脚步,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别过去。”
我回头,看见秦小雅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她今天也在综合频道录节目,穿着一件奶白色衬衫,外面搭着浅灰色西装,头发挽得很低。她脸上妆容完整,只是眼神比前两天更冷。
我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秦小雅只是看着前方。
迈克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
“你们凭什么抓我?”
他声音提高了。
“我是外国人,我有合法合同,我在这里合法工作。”
那个中年刑侦人员终于皱了皱眉。
“迈克先生,请你冷静。”
“我很冷静!”迈克猛地抬高声音,“你们没有理由抓我!”
两个公安上前,一人扣住他的胳膊。
迈克本能挣了一下。
他的个子太高,力气也大,只是一个轻微挣动,就让旁边那名年轻公安脚下晃了一下。中年刑侦人员脸色彻底沉下来。
“现在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几个人同时上前,把迈克压住。
迈克终于急了。
他用力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你们办公厅王主任知道你们来抓我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整个走廊都静了。
他喘着粗气,又喊了一句:
“顾大姐知道吗?你们敢不敢让顾大姐接电话?”
顾大姐。
这个称呼一出来,我明显感觉到身旁的秦小雅指尖轻轻一紧。
她没有说话。
可她的脸色变了。
中年刑侦人员脸色也变了。
他没有看周围,只是冷冷说: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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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场合,任何多余动作都会变成新的问题。
更何况,我现在是新闻中心主任。
这个身份让我看上去比过去更体面,也让我比过去更不能随便伸手。
迈克被带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还在说什么。
过了几秒,综合频道一个制片人最先反应过来,转身低声呵斥旁边几个年轻人:
“都散了,别围着。”
这话很有用。
人群很快散开。
大家走得都很快,仿佛走慢一点,就会被刚才那几句话沾上。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秦小雅低声说:“走吧。”
她转身往安全通道方向走。
我跟了过去。
安全通道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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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绝了大半。
灰白色墙面,绿色逃生标识,顶灯冷得发青。
这里像总台大楼的一条暗缝,所有不方便在走廊里说的话,最后都会流到这里。
我看着秦小雅。
“这个顾大姐到底是谁?”
秦小雅靠在墙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顾立萍。子云的母亲。”
秦小雅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这事终于瞒不住了。
“迈克和顾立萍关系不一般。”
“不一般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一下。
这笑里没有温度。
“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我看着她。
她低声道:
“情人关系。”
安全通道里忽然安静得过分。
“迈克?”
我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他和王子云的母亲?”
“很奇怪吗?”秦小雅反问。
我没有回答。
当然不奇怪。不过她是子云的母亲我的确没有查到。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情第一次听见时都荒唐,听第二遍就开始合理,听第三遍甚至会觉得这本来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秦小雅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顾立萍年轻时就是大院里有名的美人。后来嫁给王,做了很多年体面太太。她会打扮,会应酬,也懂怎么经营关系。王外面有女人,她一直知道。这个位置的男人,哪个不是在外面有三妻四妾的,那天你在香山不也看到了。”
“所以她也有?”
“他们夫妻早就各过各的了。”
秦小雅说得很轻,却很清楚。
“对外看着是模范家庭,可私底下,谁不知道谁呢?”
我问:“迈克怎么会和顾立萍搭上线?”
秦小雅摇了摇头。
“具体我不知道。”
“顾立萍之前应该是喜欢他。你也知道迈克之前练足球的,那方面非常强,我觉得是个女人都会喜欢。”
说到这里,小雅的脸也是刷的一下红了。
我也有些尴尬,上次在温泉酒店,迈克和她在温泉里的赤身裸体做爱的画面,迈克把小雅抱在半空,鸡巴在她体内抽插着走回房间的画面,依稀还在我的眼前。
她沉默了几秒。
“不过迈克最近有点飘了。”她说。
“节目火了,人也被捧得高了。他原来还算谨慎,最近不一样了。”秦小雅声音很轻,“饭局上,化妆间里,甚至跟年轻编导聊天的时候,都开始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我皱眉:“比如?”
秦小雅看着我。
“比如他跟顾大姐的关系。”
他疯了吗?”我低声说。
“不是疯。”秦小雅看着我,“是他觉得自己有人罩着。”
我冷笑了一下。我似乎不用担心之前在老周面前说的话被戳穿了,因为现在似乎已经变成现实了。
“现在看来,没有。”
“这事一旦被拿到台面上,就是大麻烦。他一个外国人,显然不懂得这点。”
“他可能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加复杂。有时候人的命运就在不经意间被改写,有时候可能是一句话说错,就是万劫不复。
联想到世界杯期间迈克无数次进出我老婆冰茹的身体,最后让冰茹都产生了依恋感的迈克。
今天他被抓走,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至于这个是不是老周在背后使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当然我相信要动用刑侦的力量直接逮捕迈克一定是上面有人授意的。
我看着小雅那张因为说话而微微发红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低沉,却带着一点试探的调侃:“迈克的确是那种让女人销魂享受的男人吧?”
我故意用调侃的语气问她,声音也压得低沉。
小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一条腿微微向前跨出半步,另一条腿的膝盖轻轻顶在墙上,身体形成一个不自然的站姿。
她的手指抓着自己衬衫的下摆,轻轻拉扯着布料。
过了两秒,她才抬起头,视线先在我脸上停留,低声开口。
“……嗯。”
她承认得干脆,却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红,那片颜色顺着脖子往下,一直蔓延到锁骨上方。
她换了个站姿,双腿并拢得更紧了一些,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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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抿了抿嘴唇,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自嘲和调侃,却很直白:“比子云强多了。体力好, 下面那东西也大。”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衬衫上的纽扣随着动作微微拉扯。
她把身体又往墙上靠了靠,肩膀抵着墙面,头微微低着,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脚上。
她的呼吸还是急促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忽然把视线转回来,看着我,声音更低了些:
“我觉得……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不被他弄得……”
她没有把最后一个词说出口,只是用下唇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上唇。
我靠着墙,喉咙像塞着一团粗糙的棉絮,怎么也发不出声,看着小雅因为刚才那句话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我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沙哑:
“……冰茹之前跟迈克,关系已经很深了。”
小雅的眼睛明显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身体更往墙上靠了靠,双腿并得紧紧的,视线却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要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之前世界杯的时候,他们在台里几乎天天在一起。 ”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我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上,没敢再看小雅的脸。
小雅沉默了两秒,忽然用很轻、却很清晰的声音问我:
“……一舟,你是不是发现了?”
她的语气没有嘲讽,也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喉结滚动,声音更低了:
“嗯。。。亲眼见过。"
我把这些话说出口后,忽然觉得脸很烫。一种强烈的羞耻感从胸口一直涌到耳根。我竟然真的把这些事,在小雅面前,一句一句讲了出来。
小雅没有出声。
她只是慢慢把一条腿往前跨了半步,身体离我近了一些。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耳语:
“……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很难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闪躲。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鸡巴突然在裤子里悸动了一下,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一下,又酸又热,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屈辱。
小雅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微微皱了皱眉,像想到了什么。她把身体又往前靠了靠,这次离我更近了,近到我能清楚听见她呼吸时的细微气声。
“……那次在温泉酒店,”她忽然开口,声音更低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迈克在隔壁干你老婆?”
我喉咙发紧,过了好几秒才勉强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嗯……我早回来了。”
我低着头,视线落在她靠近的肩膀上,没敢看她的眼睛。
“我其实很早就到了……我打冰茹电话的时候,其实是从我们房间打的。我站在阳台上,能清楚看到你们隔壁那张床上发生的一切。”
我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冰茹当时什么都没穿,就坐在迈克怀里。小雅你坐在对面,穿着泡温泉的比基尼,你们三个在打牌。”
小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我的胸口,指尖隔着衣服感受着我剧烈的心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你当时一直在偷窥?”
我喉结滚动,没有否认。
“嗯。”
秦小雅低声说:
“冰茹一开始未必是主动的。”
我心里一动。
“什么意思?”
“迈克这个人,比你想得复杂。”她说,“他看起来憨厚、热情、专业,像个没什么心机的外国运动员。可就凭他能搭上顾大姐这层关系,本身就不简单。”
她继续说道:
“他很会靠近女人。”
秦小雅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替她开脱。”
“那你是在说什么?”
“我是觉得,冰茹对迈克未必是爱。”
“那是什么?”
“是逃避。”
这个答案让我愣住。
秦小雅靠在墙边,声音低而稳。
“和你在一起,她是妻子,是沈冰茹,要和你还房贷、照顾老人、规划未来的女人。”
“可和迈克在一起,她可能不用解释那么多。”
“他不懂你们过去,也不懂你们婚姻里的重量。”
“一个长期被压力推着走的女人,很容易迷恋这种轻松感,也很容易迷恋这种隐秘的刺激。”
我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话,我忽然觉得她不像是在分析冰茹。
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作为女人,她或许比我更了解冰茹。
也更了解那些被欲望、压力和现实夹在中间的人。
秦小雅继续说道:
“当然,这不是理由。”
“她伤害了你,这是事实。”
“但冰茹最近一段时间的压力,的确很大。”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像是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
可我已经明白她在暗示什么。
那个一直站在冰茹背后的领导。
有些事情,我们都知道。
只是没人愿意点破。
安全通道里沉默了几秒。
秦小雅轻轻叹了口气。
“一舟,其实现在再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抬头看她。
她看着我,语气柔和了许多。
“迈克已经被抓了。”
“他以后还能不能出来,能不能继续留在国内,都不好说。”
“有些事情,可能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苦笑了一下。
“结束?”
她顿了顿。
“你们能做夫妻本身就不容易。”
“如果你心里还有她,就别一直盯着过去看。”
“多花点时间陪陪她。”
“她现在比你想象得更需要人陪。”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秦小雅看着我。
“有些裂痕未必能完全修复。”
“但如果两个人都还想往前走,总得有人先放下。”
我低头看着地面。
好熟悉的措辞,这不是我开导小柳的逻辑吗?
2个人无论对错,总有人先要放下。
我的胸口依旧发闷。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股一直压着我的怒火,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了。
或许是因为迈克已经出事。
或许是因为我终于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又或者,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走到了今天,再追究谁对谁错,也改变不了什么。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如果回头去看,迈克的出现和消失对于冰茹来说只能是生命当中一段小插曲,真正的挑战还远未到来。
冰茹北大进修期间的平静的背后,更大的暗流正在悄悄临近。
正所谓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