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带走的人
温泉旅行结束后,冰茹如愿去了北大。
对于北大的进修,妻子其实是非常期待的,北大毕业的撒贝宁、张泉灵等都给她留下了满腹诗华的感觉,因此她也特别期望自己能去北大回回炉,添加点北大气质,让自己的专业性更强一些。2月开年后,正好是第十期财经记者培训班招生,为期三个月,对于妻子来说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机会,有人说她傻:“来主台才那么点时间,
刚刚有点知名度的时候,千万别停下来,要赶紧往上窜!”但是梁主任似乎还是对冰茹给予了很大的支持与帮助,他还诙谐地说,好饭不怕晚。 冰茹去进修下,回来可以承担更加重要的责任。 何况冰茹会客厅也需要筹备时间,一档节目上上线需要准备,搜集素材,人员调配,后勤保障,所以也不是那么急需要冰茹立马投入战斗,何况刚结束世界杯,需要一些缓冲和充电的时间。
进修班的课程安排得很规整,上午九点开始,下午五点半左右结束。北大离家不算太远,如果不堵车,她六点多就能到家。
这反而让我有些不适应。
每天早上,她七点半起床,简单吃点东西,换一身干净得体的衣服出门。
有时候是白衬衫配半裙,有时候是针织衫加长裤,偶尔也会穿那件浅米色风衣,看上去不像刚刚从世界杯专题里火起来的女主持,倒像一个重新回到课堂的研究生。
下午六点左右,她就回到家。
等我晚上七点左右到家时,餐桌上往往已经摆好了饭菜。
不是多复杂的菜,有时候是番茄牛腩,有时候是清蒸鲈鱼,有时候只是两碗热汤面,旁边放一小碟青菜和一份拌豆腐。
可那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们家里了。
我第一次推门闻到饭菜香时,甚至在玄关愣了一下。
冰茹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有一点被灶台热气熏出来的红。
“回来了?”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家里的灯是暖的,汤锅里冒着白气,厨房玻璃上凝了一层浅浅的雾。她把菜端出来,顺手把我的筷子放在碗边,说:
“快洗手,今天炖了汤。”
我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头看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这样了。”
她听完,动作微微一停。
然后她低头笑了一下。
“那就好好珍惜吧,嘿嘿。”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下软了。
她会在饭桌上跟我讲北大的课。
“今天老师讲财经调查,说真正有价值的新闻,很多时候都藏在财报和公告里。”
“下午有个案例课,分析上市公司信息披露。以前觉得财经记者就是看数字,现在才发现数字背后全是故事。”
“我们班里有证券报记者、财经杂志编辑,还有几个地方台的记者,大家聊起选题特别有意思。”
有时候她还会拿着课堂资料给我看。
什么产业政策、资本市场、企业治理、地方债务风险。
很多内容我听得一知半解,她却学得很认真。
毕竟她参加的是北大的财经记者培训班招生项目,课程安排得很密,来的老师也大多是业内有名的人物。
对于一个一直做新闻的主持人来说,这几乎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
她讲这些时,眼睛是亮的。
北大像是短暂地把她还给了我。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世界杯结束后,《焦点追踪》的排期突然紧了起来。
老周那边的素材一批一批送来,还是那种牛皮纸袋,还是加密U盘,还是几张写得很清楚的时间线。
我们的节目陆陆续续播了七八期老周给的素材。几乎每周都有猛料。
比如:是某地投资数十亿打造的产业园区大面积烂尾,厂房空置多年,却仍在不断申请专项资金;
是一所重点中学违规收取“国际班”费用,家长投诉无门;
是某县扶贫项目账目异常,大量资金流向关联企业;
是一家民营医院通过虚构诊疗项目骗取医保报销;
是地方旧城改造过程中存在的强拆和补偿争;
是一家打着公益旗号的基金会长期套取财政补贴,并将资金转入关联公司;
则牵出了某市国资系统一名副职领导与几家企业之间复杂的利益输送链条。
桩桩件件都是狠料。
我甚至怀疑,这些新闻素材的来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团队也会对于信息源做核实,基本上事实部分都是非常扎实的。
节目播出后,反响一浪高过一浪。
收视率往上走,新媒体切片往上冲,台里开会时,领导点名表扬《焦点追踪》重新打出了力度。
就连那些以前对我们节目冷嘲热讽的人,也开始在走廊里主动跟我打招呼。
小柳最兴奋。
他说:“师傅,您这些素材都是哪里来的呀,这才是深度节目该有的样子。”
我没有打击他。
因为从节目本身看,这些片子确实扎实。文件是真的,受害者是真的,所有的素材都不是我们编出来的。
可做到第四期之后,我开始觉出不对。
每一期素材都像一把提前磨好的刀,刀口锋利,方向明确。
我们打出去以后,总会在两三天内有地方回应,再过几天,就会传出某个处长、某个副局长、某个项目负责人被调查的消息。
我渐渐意识到,老周给我的并不是单纯的新闻素材。
有些确实是民生问题,是积压多年的旧账,拿出来曝光理所当然。
可有些更像烟雾弹,看似劲爆,实际只是把舆论引向某个方向;还有一些,打得太准,准到像是专门为了让某些地方官员落马而设计好的。
我不只是做节目。
我成了某种更大力量的出口。
这件事让我兴奋,也让我害怕。
每次完成老周给的节目素材,我都会收到一个信封,里面多的时候有4-5万,少的时候也有2-3万,我到不在乎钱的数目多少,反而是一直拿钱这个举动让我心里不安。
随着时间推移,我对白天的冰茹的行程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以前她一出门,我总忍不住打开监控软件,看她去了哪里,停留了多久。
可现在,我打开的次数越来越少。
特别是现在我不用担心迈克在冰茹周围骚扰他了,让我有了一丝丝的安心,虽然老周答应我会把迈克调走,但目前看似乎还没有啥动静,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催,毕竟冰茹目前暂时还不会会主台上班。
偶尔想起来看一眼手机里的定位软件,冰茹也基本都在北大校园里。
教学楼。
图书馆。
轨迹简单得几乎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
连续看了几次之后,我甚至懒得再看。
因为结果都一样。
她白天在北大上课,晚上回家做饭。
而让我意外的是,我们之间的夫妻生活也规律了起来。
这三个月里,她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有时候是我刚洗完澡出来,她会主动靠过来,把头埋进我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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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半夜我醒来,会发现她正安静地抱着我,身体贴得很近。
那种感觉让我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对我的渴望比以前强了很多。
不是敷衍,也不是例行公事。
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温度的依恋。
她的身体似乎被彻底唤醒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后,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就钻进被窝。
我刚躺下,她就从侧面贴上来,胸前的柔软隔着布料压在我手臂上。
她的手先是绕过我的腰,然后慢慢向下,掌心贴着小腹, 手指碰到我鸡巴的时候,已经有些发硬。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握住,缓慢地上下套动。
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意图。
我转过身把她压在身下。
伸手往下,她的大腿主动向两侧打开了一些。
我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向上,触到已经有些湿滑的皮肤。
再往里,阴唇已经完全分开,中间那条缝隙里全是透明的黏液。
我用两根手指轻轻按压,她的身体就轻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鼻音。
那里非常湿润。
我把手指推进去,里面又热又紧,壁肉马上包裹上来,一层一层地吸吮着指节。
水声很明显,随着我抽插,“咕啾”一声一声地响,越来越多的液体被带出来。
我把手指抽出来,换成阴茎顶上去。
龟头刚碰到她阴唇,她就主动抬了抬屁股,让我更容易进入。
整根没入的时候,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
里面比以前更热,收缩得也更有力。
我开始抽插,她的两条腿缠上来,脚踝交叠在我腰后。
每一次我撞到底,她就轻叫一声,声音比以前大,也更频繁。
她的手抓着我的后背,指甲陷入肉里。
偶尔冰茹会小声在我耳边说“今天安全期,要么我们不戴套了。”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半闭,嘴唇微张,脸颊红红的。
汗水从她锁骨滑下来,流到胸口之间。
我用手掌复住她的一只乳房,拇指拨弄已经硬起来的乳头,她的身体就猛地一紧,里面又多了一股热流。
有时候和冰茹做爱的时候我会忽然想到,迈克是不是也这样操她。
是不是也让她这么快就湿,这么快就高潮。
这个想法让我心口抽痛,却也让下面的动作更重。
世界杯专题结束以后,迈克没有继续留在体育频道。
台里给出的说法很自然:世界杯热度下去了,体育频道短期内没有适合他的固定栏目,而综合频道那边正在筹备一档轻综艺,需要一个会中文、有运动员背景、又有辨识度的外籍嘉宾。
迈克正合适。
我不知道那个是否是梁怀安故意安排的。
他开始和秦小雅走得很近。
这件事最早还是小柳告诉我的。
那天中午,我从剪辑室出来,准备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刚走到三楼连廊,就看见小柳端着餐盘从另一边过来,一脸憋着笑的表情。
“陈导,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靠窗的位置,秦小雅和迈克正坐在一起吃午饭。
秦小雅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针织衫,外面搭着一件奶白色短外套,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主持人那种精致的端着,多了一点下班后的随意。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筷子,偶尔笑一下,肩膀会轻轻晃。
迈克坐在她对面,穿一件深色休闲夹克,整个人还是很显眼。
哪怕坐在角落里,他那种接近两米的身高和宽阔肩膀,也很难让人忽略。
他低头听秦小雅说话,时不时点头,脸上带着那种他惯有的温和笑意。
他们看起来很熟。
分寸也拿得很好。
小柳压低声音说:
“最近老看见他们一起吃饭。综合频道那边都在传,秦老师现在和迈克走的很近。”
我没接话。
只是奇怪的是,迈克在人前对秦小雅一直很克制。
他从不主动做出太亲密的动作。
如果不是我见过他们私下另一面,我大概也会相信他们只是关系不错。
说来也讽刺。
以前我最担心迈克靠近冰茹。
现在他真的离冰茹远了,甚至开始和秦小雅打得火热,我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迈克的存在还是像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平时感觉不到。
可只要想到冰茹迟早会回主台,想到他们未来还会有碰面的机会,那根刺就会隐隐作痛。
小柳和小叶最终还是分手了。
这件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并不意外。
只是有些惋惜。
小柳没有亲口告诉我。
那天晚上他在剪辑室里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亮着,时间线停在一段采访素材上,鼠标半天没有动。
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哪里剪不顺。
他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却还硬撑着笑了一下。
“没事,陈导。”
我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
年轻人藏不住事。
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我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剪辑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外面已经很晚了,走廊灯关了一半,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点冷意。
屏幕上的素材是我们刚拿到的一段地方采访,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办公室里,语气平稳地否认所有问题。
画面很普通,可我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厌烦。
过了很久,小柳才低声说:
“我和小叶分了。”
我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
“其实也不能算昨天。可能早就分了,只是昨天才把话说出来。”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柳苦笑了一下。
“她说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一沉。
因为太熟悉。
小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一点。
“她最近调岗了。”
“我听说了。”
“梁主任安排的。”他说,“去了一个比较清闲的岗位,不用再天天熬夜改稿,也不用跟项目跑。朝九晚五,事情少,领导也照顾。”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挺好的。”
我看着他。
他嘴上说挺好,眼神却一点都不好。
小叶原来在文艺部做小编辑,工作碎、杂、累,晚会脚本改到凌晨是常事。
她和小柳刚进台时,两个人都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资源,住得远,工资不高,却总是一副很有奔头的样子。
第二天,我在走廊里遇见了小叶。
她穿一件浅蓝色衬衫,外面搭了件米色短外套,手里抱着几份文件。
和以前比,她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没有熬夜后的浮肿,也没有文艺部那些临时任务压出来的慌乱。
她甚至化了很淡的妆,唇色柔和,眼神也比过去稳。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陈导。”
我点点头。
“小叶。”
我们之间沉默了两秒。
她显然知道小柳会告诉我,也知道我在玉泉山见过她。
只是这些事都不能说。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文件,轻声说:
“小柳最近……麻烦您多照顾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
也很客气。
客气到像是她已经把自己从小柳的生活里退了出来,只剩下最后一点礼貌的关心。
我看着她。
“他是个好孩子。”
小叶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我知道。”
她说完这三个字,就没有再往下说。
我本来想问她,玉泉山那天为什么会在那里。想问她梁怀安到底给了她什么,想问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我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答案其实已经摆在眼前。
而且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什么呢?
我不是也在做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大家的付出的筹码不同而已。
小叶抱着文件离开后,我站在走廊里很久。
远处有人在笑,有人抱着设备匆匆跑过,有人拿着电话压低声音汇报节目进度。
总台的大楼永远这样,表面明亮,秩序井然,所有人都像在为某个宏大的目标忙碌。
冰茹不在台里的这段时间,我几乎把全部精力都压在了《焦点追踪》上。
那几期节目播出去以后,效果出奇地好。
先是收视率往上冲,接着新媒体端的数据也跟着起来。
以前深度节目最怕的是观众没耐心看完,可这一次不一样,几个选题剪成短视频后,转发量和讨论度都很高。
那段时间,台里开始传我的事。
有人说新闻中心主任的位置要动了,也有人说上面已经在看人选。
起初我没往自己身上想。
新闻中心主任这个位置,过去一直是梁怀安兼着的。
他虽然主职在体育中心,但手里压着新闻中心几个重要栏目,《焦点追踪》更是他亲自抓了很多年。
后来消息坐实了。
梁怀安从副台长的位置调走了,升任中宣部副部长。
这件事在台里不算小事。
梁怀安走得很体面,临走前几天,楼里来来往往全是送材料、汇报工作、寒暄告别的人。
每个人见了他都还是那副客气模样,笑着说恭喜,嘴上说以后还要多关照,眼神里却已经开始计算他留下来的位置和资源。
新闻中心主任的位置其实早就空出来了,之前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梁就一直兼着。
不过梁怀安不是临走才想起我。
他早就把这一步铺好了。
他走之前单独找我谈了一次。
那天他办公室里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书柜空了一半,桌上只剩一个茶杯和几份文件。
他坐在椅子里,看起来不像要升迁的人,反而比平时更安静。
他说:“一舟,新闻中心这个位置,不能只找一个会管人的人。还是要找一个懂内容、扛得住压力、也知道分寸的人。”
我没有接话。
他看着我,笑了笑:“你这几年做片子,我都看在眼里。上面对你的能力和处理问题的方式很满意。”
我说:“梁主任,我资历还浅。”
“资历这个东西,有时候也是借口。”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你现在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名分。没有这个名分,你想保节目,保不了;想用人,用不动;想推进选题,别人也未必听你的。”
他说得很平静,可每一句都像已经替我想好了后路。
“我走之前,已经跟台里主要领导推荐过你。”梁怀安看着我,“新闻中心主任,你来接。”
我心里猛地一沉。
那一刻,我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我的目标当然远不止于此。
可我更清楚,这个位置不会白白落到我头上。
“上面的领导有啥吩咐您随时和我说,我已经想通了,您放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哈哈哈,好,脑子好用而且也会变通,一舟,我看好你”
“也谢谢梁主任提拔”
“没问题,到时候你升任后,老周会亲自给你布置任务,你放心,包括你老婆冰茹在内,都是领导很看重的人才。”
他提到领导的时候,让我心头一紧,显然他的话的意思领导另有其人,不是老周。
“好的,谢谢梁主任”
他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还有件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台里的表彰名单。
《焦点追踪》项目组因为这段时间的突出表现,被列入年度重点表彰对象。而在名单后面,还有一项专项奖励。
梁怀安说道:“这几个月你确实辛苦了,节目做得漂亮,影响力也上来了。台里专门批了一笔奖励资金,我已经让财务打到你账户里了。”
我愣了一下。
“多少?”
“二十万。”
他说得轻描淡写。
“算是台里对你这段时间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你接下来工作的鼓励。”
二十万块钱。
可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之前几万几万的拿,没啥感觉,但突然账上多了20万,心里还是会有波澜。
这些年我在总台一步一步往上走,工资待遇虽然不差,加上偶尔老周打过来的钱,收入也算是满不错的。
但北京的房贷、生活开销、人情往来,样样都要花钱。
尤其冰茹去北大进修以后,家里的支出反而更多了。
我没想到,升职之外,台里还给了这样一份奖励。
梁怀安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道:“一舟,人努力了,总要让人看见。该给的荣誉要给,该给的奖励也要给。不然谁还愿意拼命干活? 你放心,你的努力台里看在眼里,上面也是。”
我点了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却没有减少。
离开他办公室的时候,我的手机正好收到银行短信。
账户余额增加了二十万元。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条短信,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恍惚。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冰茹在北大进修,我在台里升职。
我们夫妻俩像是同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上托。
外人看见的是风光,是能力被认可,是终于熬出来了。
可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当天下午我点开了转账详情。
这一看,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因为那二十万元,并不是从总台财务的对公账户打出来的。
梁怀安说是台里批复的,但汇款方显示的是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名我从来没见过。
既不是总台,也不是频道,更不是任何我熟悉的下属单位。
它安静地躺在账户里,备注栏只有简单几个字:
“专项奖励”。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说明。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慢慢爬上心头。
如果不是梁怀安提前告诉我有奖励,我甚至会怀疑这是一笔打错的钱。
可偏偏金额分毫不差。
二十万元。
不过这种不安,并没有持续太久。
后来我专门侧面了解过,也观察了一段时间。那笔钱既没有后续麻烦,也没有任何人拿着它来向我提要求。
再加上《焦点追踪》那段时间确实成绩突出,无论收视率、影响力还是内部评价,都远超往年。
慢慢地,我开始换了一个角度去看这件事。
不管这笔钱最终是老周出的,还是通过别的渠道发下来的,本质上都离不开一个事实——那段时间我确实拼了命。
为了节目,我连续几个月几乎没有完整休息过一天。
对于老周或是上面,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很多人只看见节目播出后的风光,却不知道背后熬了多少夜、顶了多少压力。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份忐忑渐渐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坦然。
后来再看到那笔二十万元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最初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了。
相反,我开始觉得,这是我应得的。
不是施舍,不是馈赠。
而是对我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一种回报。
不久,任命正式下来。
新闻中心主任,陈一舟。
通知发到内部系统时,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
窗外是总台大楼熟悉的玻璃幕墙,夕阳落在上面,亮得有些刺眼。
手机很快响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同事祝贺,领导勉励,
小柳更是一进办公室就兴奋得大叫。
“陈主任。恭喜!”
他手里还拿着一只文件袋,脸上倒是真高兴。
他故意把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我抬头看他。
“少来。”
小柳笑了笑,走进来,把门带上。
“真的,师傅,祝贺你。”他说,“新闻中心主任,咱们这批人里,能上这个位置的,没人比你更合适。”
他话说得很诚恳。
可我看得出,他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祝贺。
他的手一直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指节有些发白。
我指了指沙发。
“坐。”
小柳没有马上坐,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确认走廊没人,他才压低声音。
“师傅,之前你让我查的那个地方,有点东西。”
我心里一动。
“西南那个省?”
“嗯。”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声音更低。
“就是咱们之前出差去过的那个省。唱红扫黑那几年。”
我没有立刻说话。
小柳拉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页打印材料,还有一些手写的时间线。
“我查不到太深。”他说,“很多东西被压得很死,公开报道基本都一个口径。成绩、战果、震慑、群众拍手称快。可只要顺着一些名字往下找,就会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小柳看着我,停了两秒。
“有些案子太快了。”
“从抓人,到定性,到移送,到判决,快得不正常。”小柳说,“而且很多被定成涉黑的企业,案发前都是当地排得上号的民营企业。房地产、矿业、物流、建材,还有几个做酒店和娱乐的。”
他翻出其中一页,推到我面前。
上面是一个名字。
李成岳。
我不认识。
小柳用笔轻轻点了点。
“这个人以前是当地很有名的企业家,做建材起家,后来拿了几个新区开发项目。扫黑那年被抓,说他是黑社会性质组织头目,金额巨大,涉及强迫交易、非法采矿、聚众斗殴、故意伤害。”
我看着那几行字。
“判了?”
“死刑,立即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小柳。
“这么重?”
“公开报道里写得很重。”小柳说,“说他横行乡里,欺压群众,垄断市场,作恶多年。可是我找了几个当年接触过案子的人,有人说,里面不少证据并不硬。”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而且坊间传得很吓人。”
“怎么说?”
小柳低下声音。
“说他出庭的时候,人已经不成人样了。坐在轮椅上,脸肿得认不出来。还有人说,他在审讯期间被弄坏了膝盖,根本站不起来。”
我听完,手指停在桌面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办公室里的空调冷得有些过分。
“有证据吗?”
“没有。”小柳立刻摇头,“都是传闻。家属不敢说,律师也不敢说。我找到了一个当年可能参与过辩护团队的人,对方一开始还愿意聊几句,听到我问李成岳,直接挂了电话。后来再打,就关机。”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很多。”
小柳把另外几页摊开。
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
有些我完全陌生,有些曾在新闻里见过。
报道里他们是黑恶势力,是地方毒瘤,是被清除的对象。
可现在这些名字并排放在我桌上,忽然有了另一层味道。
“这几个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小柳说,“第一,涉案资产很大。第二,定性都很重。第三,案发后企业资产很快被处置,有的被拍卖,有的被重组,有的直接落到了当地几家背景很深的公司手里。”
我抬起眼。
“你确定?”
“不敢说确定。”小柳说,“但公开工商变更能查到一部分。时间点太巧了。”
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应该是很多年前手机拍的。
一处大院门口,红色横幅拉得很醒目。
打击黑恶势力专项行动成果展示。
院子里停着一排豪车。
法拉利、玛莎拉蒂、保时捷,还有几辆我认不出型号的越野车。车头对着镜头,排列得很整齐,像某种展品。
“这是当年公安扫黑专案组门口。”小柳说,“有人拍下来发过朋友圈,后来删了。我托人从旧手机备份里找出来的。”
我盯着那张照片。
“听说二十多辆。”小柳说,“不止这一张。还有一些被查封的别墅、金条、现金、名表,也做过展示。当地当年宣传得很厉害,说这是扫黑战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我总觉得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