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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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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逆水行舟

蓝电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1 / 2 页

我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冷气扑在脸上,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热的。

是那种被人从骨头缝里抽走一部分东西之后,身体本能冒出来的虚汗。

此时的健身房非常安静,只有空调的一丝丝轰鸣。

我站在走廊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的那一幕看的我身体发颤,我本以为冰茹被迈克胁迫有些时候真的是不得已,但刚才的感觉,冰茹对于迈克的身体显然是有些依恋的,也难怪那晚和我吵架,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小雅,而是去找迈克。

不过此时此刻,我意识到,愤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个失控的丈夫,一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编导,一个在台里闹笑话的男人。

我没有去办公室,也没有回节目组。

我去找了秦小雅。

我到秦小雅办公室门口时,她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浅色保温杯,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衫裙,妆很淡,眉眼却还是那种永远看不透的清醒。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看着她。

“小雅,我还想再见一次老周。”

她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看了我两秒,像是确认我这句话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终于说出了她一直在等我说的话。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终于想通了。”

这六个字让我心里沉了一下。

仿佛在她眼里,我迟早会走到这一步。之前那些痛苦、怀疑、挣扎、愤怒,都只是一个男人被拖进水里之前无谓的扑腾。

我也笑了一下。

“可能吧。”

秦小雅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等我继续。

我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做新闻就是追寻事实的真相,所以我一直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后来发现,有些事不能问。问出来,对谁都没好处。你放心吧,见到老周我知道怎么做,这次不用你教我了。”

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不像你以前会说的。”

“人总会变。”

她把保温杯换到另一只手,低头看了一眼走廊两侧。附近没人。午休时间,频道办公室里大多安静,偶尔有打印机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

她把办公室门重新推开。

“进来说。”

我跟着她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心里某个东西也跟着轻轻合上了。

秦小雅的办公室不大,桌上放着几份节目提纲,还有一摞贴着标签的资料。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叶子长得很好,垂下来一截,像某种安静而顽强的东西。

她没有让我坐下,而是先走到门边,把百叶帘轻轻拉上。

这动作让我心里一紧。

她转过身来,淡淡地说:“子云前几天提起过你。”

我抬头看她。

“王子云?”

“嗯。”她走回办公桌后面,打开抽屉,像是在找什么,又像只是给自己一个整理思路的动作,“他说,如果哪天你想通了,老周很愿意和你合作。”

合作。

我问:“合作什么?”

秦小雅抬眼看我。

“一舟,别急着问条件。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谈条件。”

这句话很轻,却很准。

像一根针,扎进我刚刚硬起来的那点自尊里。

我没有反驳。

以前的我一定会觉得受辱。可现在,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秦小雅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你真的变了。”

“可能是被你们教会的。”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能走到现在,不只是因为别人逼你。你要明白这个社会的规则就是这样,你要拧着来,到头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我没有说话。

我曾经相信努力,相信专业,相信只要片子做得够扎实,真相就能被看见。后来我发现,真相能不能被看见,很多时候和真相本身没关系。

秦小雅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界面,却没有立刻发送消息。

她看着屏幕,说:“老周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我知道。”

她低头编辑了一条消息。

屏幕上的字我看不见,只看见她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发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听见空调出风口轻轻响着。

秦小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等消息吧。”

我点点头。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秦小雅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拨开一条很细的缝。阳光从缝里切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淡。

“回去工作。”

她说。

“把你的节目做好,把你老婆接回家,该吃吃,该喝喝,一切如常。”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冰茹第一次直播前,我教她怎么面对镜头。

我告诉她,不管心里有多紧张,眼睛都不能乱。镜头会放大一切。你越想藏,观众越看得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主持人的技巧。

现在才知道,原来生活也是一个镜头。

我低声说:“我明白了。”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光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有人端着咖啡经过,两个年轻编导一边走一边讨论晚上节目串联词,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发出熟悉的提示音。

这栋楼每天都在生产声音、画面、观点和所谓的真相。

而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过去坐在剪辑台前剪掉的,可能从来不只是废片。

还有我自己。

我走到电梯前,手机震了一下。

是冰茹发来的消息。

【晚上我可能晚点回,你自己先吃。】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立刻追问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几点回来。

我只是平静地回复:

【好,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发送出去后,我看着屏幕黑下去。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是下午回到新闻中心的。

走廊里的灯还没有完全亮起,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阳光正一点点西斜。

白天的总台依旧忙碌,电话声、键盘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我推开《焦点追踪》办公室的门,里面只剩下小柳一个人。

他坐在剪辑机前,耳机挂在脖子上,面前的屏幕停在一段采访素材上。

画面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说话,嘴巴张着,却没有声音。

小柳没有看屏幕,只是低着头刷手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神。

“小柳。”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师傅。”

我看了眼屏幕:“素材粗剪完了吗?”

“快了。”他揉了揉眼睛,“还差两个采访段落没顺。”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晚上辛苦一下,加个班。”

小柳愣了一下。

“行啊,没问题。”

说完,他又有些好奇地看着我。

“不过师傅,晚上除了剪片子,还有别的活儿?”

我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装个手机监控。”

小柳明显愣了一下。

“手机监控?”

“嗯。”

我神色平静。

“就是我上次问你的事情,有台手机需要做点技术处理。”

小柳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我会提这种要求。

“师傅,你这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没有解释太多。

“能搞定吗?”

小柳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快点头。

“能啊,这个不难。”

说完,他又笑了笑。

“那就行。”

“什么时候弄?”

“晚上。晚上我把手机给你。”

“没问题。”

小柳答应得很痛快。

“那我把片子先处理完,晚上跟你一起弄。”

我点点头。

“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他摆摆手,“反正我今晚也没什么事。”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说完之后,脸上的笑容很快又淡了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

小柳平时不是这种状态。

他是我们组里最能熬的年轻人,二十多岁,脑子快,手也快,剪片子、找素材、修音频都很利索。

以前只要一说加班,他最多嘴上抱怨两句,身体已经开始动了。

今天不一样。

他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灰。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怎么了?”

小柳怔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没事。”

“没事你这脸色像刚被人退了三版片子。”

他勉强笑了笑。

“真没事,师傅,就是最近有点烦。”

我没催他,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低声说:

“和女朋友闹别扭了。”

我靠在椅背上。

“吵架了?”

“也不算吵。”他说,“冷战。已经三天没怎么说话了。”

“因为什么?”

小柳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钱吧。”

这个字说出口后,他像是自己也觉得难堪,低头笑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钱。就是最近她变化挺大的。以前我们俩都挺简单的,下班吃个面,周末看场电影,她也挺开心。现在不一样了,动不动就说别人男朋友送包、送手机、订高级餐厅,说她同事结婚买的是大平层,蜜月去欧洲。”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可我们不是在攒首付吗?”

我没有说话。

小柳继续说:

“我们说好了明年结婚,房子先买个小一点的,远一点也没关系,至少先有个家。我这两年基本没怎么乱花钱,能省就省。可是她最近总觉得我赚得不够多,说我在台里干这么久,也没混出什么名堂。”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师傅,你说我能怎么办?我也想多赚啊。可我就是一个后期,一个小编导助理,又不是领导,也不是出镜主持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采访画面还停在那里。那个中年男人张着嘴,像要说什么,可因为暂停,永远卡在了那一帧。

我忽然觉得那画面有点讽刺。

很多人其实都是这样。

嘴张开了,话却出不来。

我问:

“她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真不是。”小柳摇摇头,“她以前还劝我别太拼,说身体重要。现在她总说,光努力没用,人要往上走,要认识人,要懂资源。她还说她闺蜜找的男朋友,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年终奖比我一年工资还多。”

他顿了顿。

“我知道她也没错。现在这个社会,谁不想过好一点?可我就是觉得,她好像越来越看不上我了。”

这句话说完,他低下头,眼睛有些红,但很快又揉了揉脸,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酸。

小柳的情况我最清楚,来自西南一个很偏的县城,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

母亲一个人守着几亩地,农忙时替人收庄稼,农闲时去镇上做零工,就这么把他拉扯大。

他是村里第一个考到帝都的大学生。

后来又进了总台,显然叶小贝的要求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满足的。

换作以前,我大概会认真劝他,说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体谅,房子慢慢买,钱慢慢挣,年轻人别急。

可这话到了嘴边,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一张纸。

因为我自己也曾经相信这些。

我也曾经相信,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房贷可以慢慢还,日子可以一点点变好,所有委屈都只是暂时的。

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努力能解决的。

它会一点一点渗进生活里,先改变一个人的语气,再改变一个人的眼神,最后改变一个人对未来的想象。

我拍了拍小柳的肩膀。

“她现在有情绪,你先让一让。真想结婚,就别什么话都顶回去。很多时候,女孩子说你赚得少,不一定只是嫌你穷,可能也是害怕以后日子不稳。”

小柳抬头看我。

“可我要是一直达不到她想要的呢?”

我沉默了一下。

这问题我回答不了。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一个男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够。

够体面,够安全,够让身边的人不被外面的世界吸引。

最后我只能说: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人心会变,但你不能先把自己弄垮。”

小柳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

“师傅。”

我回头。

小柳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和嫂子……是不是也挺不容易的?”

我愣了一下。

他很快补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嫂子现在越来越红了,你们压力应该也挺大吧。”

我看着他年轻而疲惫的脸,忽然笑了笑。

“是啊。”

我说。

“都不容易。”

走出办公室后,我站在走廊里停了几秒。

身后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我能听见小柳重新戴上耳机,开始拖动时间线。剪辑软件里素材被切开的声音很轻,像某种被反复分割的人生。

我忽然想,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

所有人都说要爱,要稳定,要一起过日子。

可到最后,衡量一个人的,好像又总是房子、收入、资源、位置。

物欲横流。

谁都站在水里。

区别只是,有的人还以为自己站在岸上。

就像《了不起的盖茨比》最后那句,“于是我们继续奋力向前,逆水行舟,却被不断地推回过去。”

晚上八点半,冰茹照常有直播。

我没有直接去演播室,而是先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总台夜里的灯光很亮,亮得没有一点温度。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耳机线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台本、对讲机、咖啡杯,每个人都显得很忙。

世界杯专题已经成了这段时间频道里的重点项目,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紧绷的兴奋。

我走到直播现场外时,正好能从侧面的监视器看见冰茹。

她坐在灯光中央,妆容精致,头发挽得很干净,整个人依旧是那种镜头前最标准的优雅。

她今晚换了套一件浅色系的职业套装,领口开得不夸张,却刚好衬出她修长的脖颈和肩线。

她侧头听迈克说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亲密,也不疏离,像所有训练有素的主持人一样,把分寸拿捏得极好。

如果不是我已经知道太多,我大概仍然会为她骄傲。

她真是天生适合镜头。

现场工作人员有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些异样。

只是淡淡的一瞥,淡到我根本无法判断里面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那不是普通同事看见同事家属的眼神。至少我那一刻是这么觉得的。里面似乎藏着一点心照不宣,一点躲闪,还有一点让我很难受的怜悯。

也可能是我多心。

人在怀疑一件事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目光都会变得不同。

一个场务从我身边经过,低声叫了句:“陈导。”

我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很快移开视线。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冰茹和迈克之间那些镜头外的暧昧,知道我这个丈夫还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妻子在屏幕里保持最体面的笑。

我看向监视器。

冰茹的声音依旧很稳。

优雅,专业,漂亮。

所有人都在看她。

而我站在灯光外,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她今晚衣服下面的秘密。

那种念头像一根细小的电流,忽然从后腰窜上来,让我身体某处有了不该有的反应。

我立刻别开视线。

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厌恶自己。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她直播,也不是为了在这种屈辱和悸动里继续折磨自己。

我时间不多。

直播一开始,至少有四十几分钟她不会离开演播区。迈克也不会。大部分工作人员注意力都在现场,休息室反而是最空的时候。

我转身离开直播区,沿着侧面的通道往休息室方向走。

这条路我很熟。

休息室门虚掩着。

里面没人。

我站在门口听了两秒,确认没有脚步声,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还残留着化妆品和热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沙发上搭着几件外套,桌上放着几只没喝完的水杯,角落里还有一双备用高跟鞋。

冰茹的手提包就放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一只米白色的小羊皮包。

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她收到包,开心得抱着我亲了一下,说以后重要场合都背它。后来她确实经常背,只是我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像贼一样打开它。

我走过去,手指刚碰到包扣,心跳就开始加快。

我告诉自己,别犹豫。

我迅速打开手提包。

里面东西不多。

粉饼、纸巾、口红、钥匙、小瓶香水,一部黑色手机,还有一个药瓶,白色瓶身,很小,瓶盖拧得很紧。

外面没有标签,也没有说明,里面躺着10来片白色的药片。

我把药片倒在掌心里,数了一遍。

十一片。

圆形,薄薄的,没有任何刻字。凑近闻,也闻不出什么味道。难道是她新配的胃药?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如果少一片,她会发现吗?

我从桌上抽了一张餐巾纸,挑出其中一片药,放到纸巾中央,又把纸巾折了一层。

我把剩下的药片重新倒回瓶子里。把瓶盖拧好,放回原来的位置。

然后我拿出她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

我知道她的密码。

可就在我准备按亮屏幕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包底压着一样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团折叠得很小的浅色布料。

起初我没反应过来。

等我把它轻轻抽出来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那竟然是一条女士内裤。

不对,那根本不是一条普通的内裤。

它薄得近乎透明,却又带着真丝特有的细腻韧劲。

整条内裤被设计成极致的“开档”样式——前面几乎没有布料遮挡,只用几根极细的白色丝线和蕾丝滚边勾勒出一个狭长的菱形框架。

框架中间是完全敞开的,当穿在女人身上时,阴唇会自然地从丝线之间挤出来,被细细勒住,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

两侧是宽约一指的真丝系带,上面绣着极细的蕾丝花纹,系带设计成可以单手快速解开的蝴蝶结。

后部是一根极细的丝绳,会深深嵌入臀缝,把丰满的臀肉分成两半,突出弧度。

我的手一下僵住。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

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那是冰茹常用的香水味,混杂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放那么一条情趣内裤在手提包里?

这个念头让我心脏狠狠一沉。

我盯着那条内裤,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一瞬间的犹豫后,我还是把内裤放回原处。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我重新拿起手机,连同刚才那粒包裹的药片,迅速塞进口袋。

我从休息室出来后,没有再回头。

我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经过茶水间时,我看见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接咖啡,其中一个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放慢脚步。

太快会显得心虚。

可时间又不允许我慢。

我从侧门离开演播区,穿过连廊,几乎是一路压着呼吸回到新闻中心。电梯下降时,镜面里映出我的脸,脸色比我想象中还要差。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

电梯门一开,我快步走出去,推开《焦点追踪》办公室的门。

小柳还坐在剪辑机前。

他听见声音,回头看我。

“师傅?”

我没有废话,直接走到他身边,把手机放到桌上。

“现在弄。”

小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

“这是……嫂子的手机?”

我看着他。

“对。”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剪辑机的风扇声变得格外清楚。

小柳的表情有一瞬间不太自然。他看着那部手机,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

我提前打断他。

“什么都别问。”

他沉默。

我继续说:“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今天晚上你帮我做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柳的手停在键盘旁边,没有立刻动。

那几秒钟里,我能看出他的犹豫。

这不是剪片子,也不是修一段音频。这件事越过了某条线。而他很清楚,那条线一旦越过去,就没有办法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低。

“小柳,我不会害你。出了事,我担着。”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惑,也有紧张,还有一点年轻人对师傅天然的信任。

最后,他咬了咬牙。

“行。”

他说完,立刻把办公室门反锁,又走过去把百叶帘拉上。

动作很快。

然后他坐回电脑前,接过手机,开始干活。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在键盘和手机之间快速移动。

屏幕上跳出一些我看不懂的界面,数据线连上,又拔下,再连上。

小柳整个人忽然变得专注,刚才那点情绪低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技术人员面对熟悉领域时的冷静。

“密码。”

我报了一串数字。

小柳输入进去,手机解锁。

看见冰茹的主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我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她的壁纸还是我们去年去北海散步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站在湖边回头看我,笑得很轻。

那天风很大,她头发被吹乱,我笑她像个逃课的女大学生。

她说,这张不准删,以后心情不好就看一眼。

我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打开她手机时,先看见的会是那张照片。

小柳没有多看,手指飞快滑动。

“师傅,时间紧,我只能先装基础的。信息同步、位置记录、通话提醒这些没问题,其他的以后再说。”

多久?”

“十几分钟。”

“不行。”我低头看表,“她直播快结束了。”

小柳也看了一眼时间,脸色一紧。

“还有多久?”

“最多二十分钟。”

他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立刻加快动作。

“那我尽量。”

我站在旁边,感觉时间被拉得特别长。

每一分钟都像在往我胸口压一块石头。

办公室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掠过去,我都会下意识抬头。

手机屏幕亮着,冰茹的消息界面偶尔跳出几条工作群通知。

每一次震动,都让我后背绷紧。

小柳低声说:“师傅,别站我后面晃。”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来回踱步。

我停下来,站到窗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直播间。

冰茹还在。

她正侧头听迈克分析比赛,脸上带着职业而漂亮的笑。弹幕密密麻麻地滚动,很多人在夸她今晚状态好。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荒唐。

她在几层楼外面对镜头微笑。

她的手机在我身后被另一个男人接进电脑。

而我这个丈夫,正在计算她还有几分钟下播。

我关掉直播。

不能看。

再看下去,我会失控。

“小柳。”

“快了。”

“快一点。”

“已经最快了。”

他声音有些急,但手上没停。

又过了几分钟,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了。”

我猛地转身。

“确定?”

“基础功能装好了。图标隐藏了,后台也处理过,正常用应该看不出来。等她手机联网,数据会慢慢同步到这个端口。稍后师傅您手机里的终端就能收到信息了。唯一有一点,师傅您要注意,接听功能要在手机不用的时候才能开启,否则会被发现。我回头发你微信上一个小程序,师傅你登录下就行,这个手机我就绑定了你的手机作为母监控,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我接过手机,掌心已经全是汗。

我低头看表。

离冰茹正常下播,大概只剩五分钟。

那一瞬间,我头皮都麻了。

“好,时间来不及了。”

小柳也意识到了问题。

“你现在过去?”

“必须过去。”

我抓起冰茹的手机就往外走。

小柳在身后低声叫我。

“师傅。”

我回头。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你小心点。”

我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推门出去。

走廊比刚才更安静。

我几乎是跑着穿过连廊,但快到演播区时,又强迫自己慢下来。不能让别人看出异常。不能喘。不能慌。

我把手机攥在掌心,掌心的汗让金属边框有些滑。

远处已经能听见演播室里收尾的声音。

“感谢两位的精彩分析,明天我们会继续带来……”

我心里一沉。

她快下播了。

我加快脚步,绕到休息室门口。

门还虚掩着。

谢天谢地。

我推门进去,里面没人。

可外面的声音已经明显近了。工作人员开始移动,耳机里传来结束后的调度声,走廊里多了脚步。

我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迅速走到沙发边,打开冰茹的手提包,把手机放回原来的位置。

可就在手机落进包里的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位置不对。

刚才我拿走时,手机应该是横着压在粉饼下面的。现在如果随手一放,她很可能一眼就看出来。

我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口。

我伸手把粉饼、纸巾、钥匙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又把那条折叠起来的内裤压回包底。

动作越急,越容易乱。

小瓶香水滚了一下,撞到包扣,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整个人一僵。

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的声音。

很熟。

一下。

一下。

越来越近。

冰茹回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已经来不及出去了。

休息室就这么大,门口出去一定会迎面撞上她。窗户不能开,沙发后面藏不住人。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那排移动衣架后面的布帘上。

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备用外套、主持人的西装、还有一条深色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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