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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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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起死回生

蓝电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1 / 2 页

中午十二点多,我到了办公室。

《焦点追踪》节目组这个点最松散。

有人刚下楼吃饭,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端着盒饭在剪辑间门口边吃边看粗剪。

空气里混着外卖、咖啡和打印机热墨的味道。

我走进去时,小柳正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发呆。

他面前就摆着那份企业家被打黑诬陷的采访提纲,旁边还摊着几张出差报销单。讽刺的是那是我们前阵子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攒下来的东西。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师傅,你来了。”

我点点头,把文件袋放进自己抽屉里,没有马上说话。

小柳看出我脸色不太对,压低声音问:“师傅,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刚要开口,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很轻快的声音。

“小柳。”

小柳回头,脸上的紧绷一下子松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不算高,身形纤细,穿一件浅杏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衬衫,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半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她头发扎成马尾辫,额前有几缕碎发,脸很小,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一点虎牙。

不是冰茹那种清冷的漂亮,而是一种很明亮、很软的可爱,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还没被职场的空气熏暗。

她手里拎着两个便当袋,袋子上还贴着便利店的标签。

“小贝,你怎么上来了?”小柳赶紧迎过去,声音都轻了几分。

叶小贝冲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你不是说今天不下楼吃饭吗?我怕你又啃饼干,就给你带了饭。”

她说完才注意到我,立刻收起笑,礼貌地弯了弯腰。

“陈老师好。”

我笑了一下。

“别叫老师,叫陈哥就行。”

她脸有点红,点点头:“陈哥。”

小柳有些不好意思,接过便当袋:“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和师傅说两句话。”

叶小贝看了看我们,似乎察觉气氛不太对,很乖地点头。

“那我去茶水间等你。”

她转身出去时,浅杏色开衫的袖口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干净得和这个乱糟糟的办公室有些不搭。

门关上后,小柳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退去。

“师傅,怎么了?”

我没有绕弯子。

“咱们出差调查的那条打黑的素材,我决定放弃了。”

小柳愣了一下。

“放弃?”

“嗯。”

他像是没听明白,站在那里看着我。

“师傅,我们跑了快一个月啊。素材全都齐了。现在放弃?”

我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看他。

“上面有压力。”

小柳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点点头。

“明白。” 他知道,我一旦拿这个理由出来,就像以前一样,几乎没啥回旋的余地。

小柳就是这一点好。

他年轻,热血,有时候也冲,但在关键事情上,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我打开抽屉,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抽出里面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看这个。”

小柳接过去,拆开,第一页刚翻出来,他就皱了皱眉。

“《孩子们奔跑的地方》?”

他继续往后翻。

办公室里的空调声很轻。

我看着他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刚开始是不解,然后是惊讶,再往后,是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和后背发凉混在一起的神色。

他翻到检测报告那几页时,忍不住骂了一句。

“操。”

我没有说话。

“师傅,这谁做的?”

“别问。”

小柳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很平静地说:“下周上这个。”

“下周?”

“对,素材反正都是现成的,剪辑下就行。我回头去报批。”

“嗯。”

“可是这片子要重新搭结构,素材还要核,法务要查下合规、梁主任终审……”

我打断他。

“尺度不用我们担心。”

小柳看着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材料,声音压低:

“这不是普通选题吧?”

我没有回答。

我其实心里一直在想,梁主任和老周显然是同一阵营的,那么老周给的选题梁主任那里肯定是稳能过的。

他也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他把材料重新夹好,语气认真了很多。

他抬头看我。

“师傅,这片子一播,地方上肯定炸。”

我说:“嗯,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这句话出口后,我自己心里也轻轻一沉。

小柳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觉得我有点陌生。

我避开他的目光,从抽屉里拿出 U 盘,放到他面前。

“素材都在里面。今天下午先搭粗结构,晚上我跟你一起看。明天上午出一版,下午给梁主任。”

小柳点头,把 U 盘收起来。

“明白。”

我停了一下,忽然问他:

“还有件事。”

“你说。”

我看了一眼门外。

叶小贝应该还在茶水间。隔着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一个浅色身影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手里还攥着便当袋的塑料提手。

我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

“以前记者出去调查,为了安全,台里是不是给手机装过一种安全程序?”

小柳怔了一下。

“安全程序?”

“就是能远程知道位置,必要的时候开录音,确认人是不是出事了。”

小柳看我的眼神变了变。

“有。”

“以前跑暗访的时候用过。特别是去矿区、工地、地方体育学校那种地方,怕记者被扣。台里分配的工作机都预装过安全模块,只需要终端匹配一下。紧急情况下,就可以远程打开环境录音。只要匹配上另外一部手机就能登录上小程序实现远程监控。。”

他说得很克制。

没有讲具体怎么弄。

我也没有问。

我只问:“部分手机可以?”

“私人手机不一定,看系统和权限。工作机基本都可以,尤其是台里统一发的那批。”小柳顿了顿,“不过这个东西按规定要登记,正常是安全保障用的,不能随便匹配。”

我点点头。

“我知道。这个你会弄吗?”

小柳看着我:“会啊,不过师傅,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小柳,我只是确认一下。后面可能要用到。”

小柳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表情有些复杂。

我知道他大概猜到了一点,但他不敢问。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把那份材料推回他面前。

“先做片子。”

小柳低头看着《孩子们奔跑的地方》那几个字,慢慢点头。

“好。”

他拿起便当袋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师傅,打黑案件那边,小组里怎么说?”

我说:“就说线索暂缓,等通知。”

“地方采访对象那边呢?”

“先不要联系。”

“如果他们追问?”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还没关掉的节目排期,声音很轻。

“就说我们还在等审片意见。”

“对了,虽然企业家被诬陷,我们明面上无法播出了,但你偷偷的调查下,到底是哪些政府职能部门牵头做的这些案件,谁是分管的一把手。”

小柳慢慢皱起眉。

他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们之前跑了快一个月,见过企业家的家属,见过辩护律师,也接触过几个同案人员的亲属。手里拿到的东西不算少。

“师傅,这要往下查,可能会有很多案子牵扯出来。”

“所以才让你偷偷查。”我说,“不要用台里的邮箱,不要联系以前那些采访对象,你先从公开资料扒,裁判文书、政府通报、任免公示、工商变更、涉案资产处置公告、招投标记录,都看一遍。”

“明白了,师傅。”

“好,先吃饭吧”

小柳点点头,推门出去。

叶小贝看见他出来,立刻把手机收起来,笑着把其中一盒饭递过去。

“小柳,你们聊完啦?”

“嗯。”

“那快吃,饭要凉了。”

她的声音很轻快。

小柳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着他。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

一周后那天晚上十点《焦点追踪》的毒跑道节目准时播出。

片头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导播间后排,手心全是汗。

屏幕里,镜头从一所小学的操场慢慢推过去。

红色跑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条被铺在孩子脚下的伤口。

随后,是几个家长的背影。

他们站在校门口,有人攥着检测报告,有人抱着孩子的书包,有人低着头抹眼泪。

旁白响起。

“这条跑道,曾经被写进校园改造工程的宣传稿里。它被称为民生项目、阳光工程、孩子们奔跑的起点。但在一些家长眼里,它却成了一段不敢回头的噩梦。”

我盯着屏幕,耳机里是主持人的声音,是导播的切换提示,是技术员压低声音的倒计时。

一切都按照计划推进。

检测数据出来。

施工方采访出来。

学校负责人闪烁其词的画面出来。

地方教育部门办公室门口那段被反复剪过的长镜头出来。

然后,是那份最关键的采购合同。

合同里几处异常价格被放大,画面停留三秒,旁白没有下结论,只问了一句:

“为什么同一批材料,在不同文件中出现了三种价格?”

导播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句问出来,就已经够了。

节目播完不到十分钟,网络上开始炸了。

后来,整期节目被人截成了十几个短视频,每一个标题都比上一个更刺眼。

【孩子脚下的跑道,到底是谁的生意?】

【民生工程还是利益工程?】

【一所学校背后,可能不止一条毒跑道】

凌晨一点,话题冲上热搜。

第二天,早上8点,东南某省教育系统发布通报,说已成立联合调查组。

我还没到台里,手机就已经快被打爆。

同事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一舟,牛逼。】

【你这期真炸了。】

【台里大群都在转。】

看着那些消息,忽然没有一点兴奋。

我只觉得荒唐。

它像一枚深水炸弹,被准确地投进了该投的位置。

第三天,事情开始失控。

先是东南某省主管校园基建的一名厅级干部被免职。

新闻稿写得很克制。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它不像正义感。

至少不全是。

我最先感到的,竟然是一种隐秘的快感。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节目可以真的改变别人的命运。

第四天到了下午,更多消息从各种渠道漏出来。

说他长期插手校园基建工程。

说他通过亲属控制几家材料供应商。

说他在跑道、食堂、校服、教学楼翻修这些项目里吃了不少。

说调查组进驻后,几个下属连夜交代问题。

说有人在办公室被直接带走,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很快又被新的爆料淹没。

短短几天,全国都开始讨论校园跑道安全。

很多学校临时停用操场。

各地教育部门紧急排查。

一些曾经被压下去的投诉,也重新浮出水面。

我们的节目被反复引用。

《焦点追踪》这四个字,忽然重新被人想起来。

台里开会的时候,主任当众点了我的名字。

“这期节目,抓得准,打得深,有公共价值,也有传播效果。陈一舟同志这次顶住压力,完成得非常好。”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我坐在人群中,听着那掌声一下一下落下来,脸上只能保持恰到好处的平静。

会后,梁怀安把我叫住。

他走得不快,和我并肩穿过长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点缝,冷风灌进来,把墙上的节目海报吹得轻轻作响。

梁怀安停在窗边,看了我一眼。

“做得不错。”

我说:“是资料扎实。”

他笑了笑。

“资料扎实,也要有人会做。”

我没有接话。

他又说:“这期节目,中心领导也看了,评价很高。年底评奖,你们组有机会冲一下。”

“评奖?”

“年度最佳深度节目。”梁怀安说,“如果后续舆论和整改跟得住,不是没有可能。”

我看着他。

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些恍惚。

年度最佳节目。

这是我以前想过很多次的东西。

做《焦点追踪》的人,谁没想过有一天能靠一条真正有分量的片子站上领奖台?

谁不想让那些熬过的夜、挨过的骂、扛过的压力,最终换成一句正式的认可?

可现在这句话从梁怀安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冰,贴在我心口。

我想起老周的信封。

梁怀安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比平时更温和。

“一舟,你这次算是打出来了。”

我低声说:“梁主任,我只是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做好。”

“这就够了。”他说,“在台里,能把该做的事做好,已经很不容易。”

他说完,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冰茹那边,最近也很不错。很受观众欢迎,世界杯马上结束了。你们夫妻两个,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都有前途。好好珍惜现在的局面。”

从那天开始,我忽然成了台里的风云人物。

几天后,节目组开庆功会。

梁怀安亲自来了。

他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终于成器的欣慰。

“这次《焦点追踪》打了一个漂亮翻身仗。”他说,“尤其是一舟。年轻人有冲劲,有判断,也有分寸。以后这种同志,要多压担子。”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端起酒杯,站起来。

“谢谢梁主任,也谢谢大家。节目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梁怀安很满意地点点头。

酒过三巡,他把我叫到包间外。

外面的走廊很安静,远处传来服务员收盘子的声音。

他递给我一支烟。

“老周看了节目。”

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主动提到老周。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他怎么说?”

梁怀安淡淡一笑。

“他说,你是个能做事的人。”

能做事。

这三个字在普通领导嘴里,是表扬。

在老周那种人嘴里,却更像一种标记。

梁怀安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里。

“节目组的辛苦费。”他说,“不走台里的账。老周那边的一点意思。”

我看着那个信封。

我没有立刻接。

梁怀安看着我,笑意还是那样温和。

“一舟,别想复杂了。你们做节目辛苦,拿点辛苦费,很正常。”

我说:“梁主任,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他声音低了些,“两万块钱,又不是让你去杀人。你这期节目给台里争了光,也替社会办了件好事。该拿。”

两万。这个数字不大。至少和我听过的那些钱比起来,不大。

可它又足够大,大到可以抵我一个多月工资,大到可以还一笔信用卡,大到可以买冰茹一直舍不得买的那只包,大到让我在那一瞬间,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往哪里走。

我还是接了。

信封落到我手里时,纸面很凉。

梁怀安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舟,别紧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把节目做好。机会到了,就接住。别像以前那样,什么都想问个明白。”

我低声回应:“谢谢梁主任……”

他转身回包间。

门一开,里面的笑声和酒气立刻涌出来。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毒跑道节目里那个孩子。

镜头里,他站在操场边,问记者:

“叔叔,我们以后还能在这里跑步吗?”

当时我把这段放在片尾,是想让观众记住,所有宏大的追责和问责,最后都要落回到一个孩子能不能安全奔跑这件事上。

可现在,我突然觉得自己也像那个孩子。

站在一条被人铺好的跑道边。

可没人告诉我,这条跑道下面,到底埋了什么。

我把信封塞进口袋。

那一刻,我第一次尝到当工具的快感。

也第一次明白,腐蚀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钱。

只要把他逼的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给他丢一根骨头,说“吃吧!”。

…………

我从新闻中心出来,中午的阳光还带着些许燥热,但主楼里的空调打的很足。

走到体育频道那一层时,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冰茹最近的节奏依旧忙。

世界杯专题还在继续。

冰茹最近的精神头倒是不错,可能人在事业上升期就是如此亢奋。

她现在也算是全国知名的网红人物了。

她眼里有光,走路也轻快些,像是整个人重新找到了某种节奏。

这一周里,家里其实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冰茹每天还是照常早出晚归,我们之间没有拌嘴,也没有摊牌。她甚至比以前更温柔些,偶尔路过我身边,会顺手摸一下我的肩。

可也正是这种平静,让我越来越不安。我不能当在休息室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过。

我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比如她上班前在衣柜前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她每天早上甚至都会提前二十分钟起床。

我躺在床上,听见衣柜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衣架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声响。

她会把一件浅色衬衫拿出来,对着镜子比一比,又换成另一件。

外套也不再随便拿,浅灰、米白、深蓝,每一件都要和当天的裙子、鞋子重新搭一遍。

她站在穿衣镜前,侧过身,看腰线,看肩线,看裙摆的位置。动作不大,却很认真。

我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杯水,看着她的背影。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回头笑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很自然:“最近上镜多,台里也要求形象统一一点。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随便了。”

可我记得很清楚,以前她最烦这些。

她总说主持人最重要的是脑子和表达,衣服只要得体就行。

可现在,她会在出门前重新补一遍口红,会把淡香水喷在手腕内侧,再轻轻按到耳后。

她甚至开始随身带一个小化妆包,里面有粉饼、唇釉、发夹,还有一小瓶我没见过的香水。

以前她买内衣很随意,舒服就行,穿旧了再换。可现在,她基本都选择用台里预算购置的那些内衣。

这一周,她每天出门都会多带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换洗的瑜伽服。

有一次我问她:“你这是每天还抽时间练?”

她笑着把包往肩上一挎,说:“中午现在喜欢去健身房待一个小时。跑一跑,拉伸一下,出点汗,晚上直播状态会好很多。”

我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你一个人练?”我尝试试探。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同事一起。”

“体育频道的同事?”

“嗯。”她说,“节目组那边也有人去。大家最近压力都大,午休时间去动一动,挺好的。”

她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问。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声音尽量放得随意:“我上次看的迈克也会和你一起?”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啊。”她笑了一下,“他当然去。我们都靠她来指导呢?上次你出差回来不是被你看到了,迈克还是非常专业的。” 的确上次撞见他们在健身房,我就感觉怪怪的,但一直没有往那方面想,但我还是不确定他和冰茹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次我出差回来,他和冰茹搭班也只不过刚一周时间。

我也笑了笑:“你们现在关系挺熟?”

“工作搭档嘛。”她把袋子拎起来,走到餐桌边,“现在世界杯天天录节目,想不熟也难。”

“只是工作?”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冰茹看着我,眼神安静了一下。

“一舟,你是不是心里又不舒服了?”

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像是为了掩饰刚才那点失控。

“没什么。”我说,“我就是觉得,你最近变化挺大的。健身,化妆,衣服,还有节目里的状态。你简直变了个人。”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下那点疲惫照得很清楚。她最近确实瘦了一些。镜头里看不出来,回到家里,肩颈的线条却比以前更薄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舟,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坐冷板凳的新人了。”

她继续说:“以前没人看我,状态好不好,也没人关心。 现在不一样。节目组每天盯数据,领导盯着收视率,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有一档属于自己的收视率火爆的节目,你应该比我更懂。”

我突然发现,她已经学会用职业逻辑挡住很多夫妻之间的问题。

“我明白,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多心。”

“嗯。迈克他是运动员出身,懂训练。”她说,“我以前虽然打过篮球,但这么多年不系统练,很多动作理论都过时了,而且我那种训练哪里能和别人那种专业训练相比。迈克有时候中午会帮我纠正下动作,我感觉有他在边上,我的训练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我点点头。

“也是。”

“一舟。”她声音放软了一点,“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笑了笑。

“没有。”

我说:“你不用紧张,我就看最近社交媒体都是和你和迈克的视频切片,随便问问而已。” 我其实说的够直接了,你们的距离太近了。

当然我不能把那天休息室看到的说出来,否则就是婚姻直接画上句号吧。

冰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最近也累了。”她说,“等世界杯结束了,我多陪陪你。”

…………

第二天中午,我没有去食堂。

我给小柳发了条消息,说下午的选题会我晚一点到,让他先把材料整理出来。

鬼使神差般,这个点的中午我还是来到了健身房。

玻璃墙后隐约的动静。里面人很少,几乎空荡荡的,只有两个身影在器械区活动。定睛一看,正是冰茹和迈克。

冰茹正平躺在卧推凳上,做着一组卧推。

她今天穿的这身让我心头猛地一紧——一件白色低胸的运动胸衣,领口裁剪得极低,紧紧裹住她胸前的丰满,肩带细窄勒在肩头,胸衣下缘刚好卡在肋骨位置,把平坦小腹完全露出来。

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白色面料微微透出肌肤的浅色,胸前那道深沟随着每一次推举清晰起伏。

汗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在布料上洇开深色水痕,胸衣被胸部撑得紧绷,边缘处隐约现出肌肤与布料交接的细腻弧线。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瑜伽裤,面料光滑紧致,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裹住她修长的双腿和高高翘起的臀部。

裤腰低低地坐在髋骨上,露出腰侧一小片白皙肌肤,裤腿一直延伸到脚踝,把大腿外侧的肌肉线条和臀部的圆润轮廓完全勾勒出来。

她双腿微微分开踩在地面,瑜伽裤在腿根处被拉得更紧,汗水让布料表面泛起细微光泽。

迈克站在卧推凳的头部,正低头给她做保护。

他今天穿得随意,一件灰色短袖T恤和宽松的黑色运动短裤,短裤边缘因为弯腰动作微微卷起,露出大腿根部粗壮的线条。

他双手虚扶在杠铃两侧,身体前倾,下体正好悬在冰茹头顶上方。

那鼓起的轮廓在短裤布料下清晰可见,随着他调整姿势微微颤动,几乎贴近冰茹的脸侧。

冰茹每次推起杠铃,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清晰可闻,汗湿的胸衣紧贴皮肤,领口被撑得更开,目光偶尔扫过迈克下体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移开。

“再来两下,坚持住。”迈克低声说,声音带着健身房里特有的沉稳。

他弯得更低了些,短裤前面的隆起几乎垂到冰茹额头位置,冰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杠铃再次推起,胸前那两团被胸衣包裹的柔软随着动作明显晃动,瑜伽裤包裹的臀部在凳子上微微抬起,腿部肌肉绷紧成清晰的线条。

汗水从她颈侧滑落,一路流进胸衣深处,把白色布料浸得半透。

我站在玻璃外,隔着几步远,看着这一幕。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只有十几秒。

也许更久。

健身房里的空调声很轻,器械碰撞的声音被厚玻璃挡掉了一半,只剩下一种沉闷的节奏。

冰茹从卧推凳上坐起来,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胸口还在起伏。

迈克站在她身边,低头和她说了句什么,她抬头看他,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

却让我觉得刺眼。

我伸手推开健身房的玻璃门。但还是停住了。

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冰茹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

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明显停了一下。那不是惊喜,也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一种来不及藏好的慌乱。

很短。

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平静。

“一舟,你怎么来了?”她把毛巾搭在肩上,声音和平时一样自然,“不是在新闻中心吗?”

我走进去,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听起来稳定。

“刚结束会,路过这里。”我看了一眼卧推架,又看向她,“你们又在训练?”

“嗯。”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运动衣,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穿得有些不合适,又像只是一个普通的下意识动作,“晚上世界杯转播,节目时间很长,我刚才上午有点困,过来冲冲电。”

迈克这时也看见了我。他把杠铃片从一侧卸下来,动作很熟练,转身冲我笑了笑。

“陈导。”他中文还是带着一点尾音,却很自然,“恭喜啊,你那个节目,太厉害了。毒跑道,我也看了,真的很震撼。”

我笑了一下。

“谢谢。”

“你这次算打了翻身仗。”迈克说,“我听他们都在说,你们节目组现在特别火。”

“运气好。”我说,“同事做的资料比较扎实。”

冰茹看了我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点。

“一舟,我知道你这几天也累。节目刚爆,后面事情肯定多,你也别太辛苦。”

如果只是听这句话,她还是那个关心我的妻子。

可我已经分不清,那些温柔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习惯。

迈克在旁边笑着说:“陈导,你们夫妻俩都太拼了。一个世界杯,一个深度调查,台里今年估计全靠你们撑场面。”

冰茹也笑了一下。

“别捧了,迈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熟。

熟得不像普通搭档。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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