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休息室的秘密
梁怀安看着我,声音放缓:
“一舟,你要认清楚现在的现状。”
我抬起头。
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这不是以前了。以前你们做深度节目,有一股劲儿,敢冲,敢碰,确实有价值。但现在平台环境变了,频道方向也变了。一个栏目能不能活,不只是看你有没有能力,还要看多方面的因素。”
他停了一下,像是怕我听不懂,又补了一句:
“冰茹现在很受台里看中,这点我们希望你也要支持她。”
我胸口猛地一沉。
梁怀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是她丈夫,应该替她高兴。她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后她的位置会越来越重要,你也一样,要学着把自己的视野放大一点。”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节目。
也是婚姻。
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剥掉了外衣,赤裸裸地放在他面前。他什么都没明说,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想问他。
她到底求了谁?
她拿什么求的?
你们到底把她推到了什么地方?
可我不能问。
至少不能在这里问。
我只能慢慢站起身,低下头。
“谢谢梁主任。”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几乎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梁怀安看着我,似乎很满意。
“一舟,不用这么客气。你是有才华的人,台里一直看得到。后面好好做,别辜负冰茹替你争取来的机会。”
我点头。
“我明白。”
“明白就好。冰茹不希望我告诉你这个,所以在她面前你也别提及我们的谈话,我感觉她也是顾及你的感受。”
“好的,梁主任,我懂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翻开文件。
谈话结束了。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秘书还冲我笑了笑。
“陈导,恭喜啊。”
我也笑了一下。
那笑大概很难看。
我想到了一个人,或许现阶段只能从她那里寻找一些答案。
从十七层下来,我没有回节目组,而是去了楼下的咖啡角。
那里人不多,窗边坐着几个年轻主持人在对稿。阳光照在桌面上,咖啡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一切都显得正常得可笑。
我给秦小雅发了条消息。
【你在哪?我想问你点事。】
她过了几分钟才回。
【负一层停车场。】
我下去的时候,她正靠在一根柱子旁抽烟。
秦小雅今天穿得很低调,黑色长裤,米色风衣,头发松松挽着。看见我,她把烟拿开,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梁主任找过你了?”
我没有意外。
“你早知道?”
她笑了一下。
“这个楼里,真正重要的事,哪有那么多秘密。”
我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小雅,我问你,冰茹到底求的是谁?”
她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但我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深处。那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梁主任不是跟你说了吗?”她说,“冰茹现在是红人,上面卖她面子。”
“怎么你也知道梁主任和我说了什么?那就别拿这种话糊弄我。”
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冷。
秦小雅抬眼看我。
我继续说:
“我的节目为什么能保住,我比谁都清楚。光靠她一句话,不可能。梁怀安也没这么大本事。到底是谁点了头?”
她看着我,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有一点同情。
有一点嘲弄。
“一舟,你现在问这个,没有太大的意义。”
她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灭烟柱里,声音低了下来。
“你现在知道了名字,也做不了什么…你甚至连自己到底站在哪儿都没想明白。”
我盯着她。
“什么意思?”
秦小雅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这里是帝都,不是地方小城。这里多的是有权势的人。你在电视上看不到他们,在新闻里也不一定经常出现他们。他们不显山,不露水。”
她停了一下,看着我。
“但他们背后有很大的能量。”
秦小雅声音更低:
“有些人只需要一句话,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盯着她。
“所以冰茹求的不是梁怀安?”我追问。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把烟拿远了一点。
沉默就是答案。
我往前逼近一步。
“是谁?”
秦小雅皱了皱眉,她看着我,语气不重,却很硬。
“你撞见了一点事?你怀疑你老婆和别人有关系?你觉得你的节目保住背后的原因有问题?这些东西在普通人那里也许算天大的事,可在他们眼里,连一个屁都算不上。”
我的脸慢慢发热。
她的话像一巴掌,却没有骂人的语气。
“你现在只是沈冰茹的丈夫,一个有点才华、有点委屈、还没搞清楚自己位置的编导。”她说,“你连自己到底在和谁说话都不知道,就急着问名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
停车场门口的冷气很足,吹得我后背发凉。
我低声说:“那你让我一直糊涂下去?”
“糊涂有糊涂的好处。”
“我不想糊涂。”
秦小雅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男人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总觉得知道真相以后,自己就能做点什么。”
我看着她。
“我求你。”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秦小雅也愣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求过她。
甚至在梁怀安办公室里,我被迫低头说谢谢的时候,也没有真正把自己放到这么低。
可此刻我管不了那么多。
“小雅,我求你。”我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想知道冰茹到底被卷进了什么。哪怕我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秦小雅看着我,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她把手里的烟按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还是不会说。
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今晚我和我男朋友正好要去一个地方。”
我看着她。
“哪里?”
“一个会所。”
我心口猛地一跳。
她看见我的反应,立刻补了一句:
“别想太多。我们只是去唱唱歌。几个朋友的小局,不算正式,也不会有人专门等你。”
“什么会所?”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语气又恢复了冷静。
“你如果真想知道一点东西,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但我先说清楚,你今晚去了,也未必能看到你想看的。也许只是喝酒唱歌,也许什么都没有。”
“我去!”
“别答应这么快。”秦小雅打断我,“我有条件。”
“你说。”
她盯着我的眼睛。
“不能告诉冰茹。”
我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我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里反而冷静了一点。
从昨晚开始,我和冰茹之间就已经不一样了。
“今晚她有直播,对吧?”
“嗯。”
“那正好。”秦小雅说,“你就告诉她,你也要加班。别说见我,别说我们去哪里,更别说你是想知道什么。”
“我明白。”
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重新判断我。
“陈一舟,你变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人总不能一直傻。”
秦小雅没有接这句话,只是低头把烟按灭。
“晚上十点半,负一层停车场。别自己开车,我男朋友会开车过来。”
我点头。
她转身准备走。
我忽然叫住她。
“小雅。”
她停下。
我问:“那个地方……冰茹去过吗?”
秦小雅笑了笑,没有回答。
晚上九点四十,冰茹给我发来消息。
【我准备进演播室了,今天可能要到一点多回家。】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回她。
【我也还在台里,节目组临时开会,估计不比你早。】
她很快回。
【那你别太累,记得吃点东西。】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她在关心我。
而我正在瞒着她,去看她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九点五十五,我下楼。
主楼前的广场夜里很空,白天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都散了,只剩几盏路灯亮着。
风从楼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
我站在门口的台阶下,点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几口。
十点刚过,小雅从侧门出来。
她已经换了衣服。
她换了件黑色短款吊带上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布料很薄,领口开得极低,胸前的弧度被撑得饱满而突出,两条细肩带几乎快要滑落肩膀。
衣服下摆很短,只到腰线以上,中间露出一大截白皙平坦的小腹,肚脐完全暴露在外面。
那颗肚脐圆润而浅,周围皮肤因为夜风微微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上段,紧紧包裹着她丰满的臀部,行走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隐约能看到臀肉被布料勒出的弧线。
小雅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走路时腰肢自然扭动,露出的那截小腹在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似乎刚补过妆,嘴唇颜色比白天深了一些,头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锁骨位置,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我第一次看到小雅穿的如此休闲。
眼睛有点不知道看哪里。
完全不像是一个主持人。
我问:“你男朋友还没到?要不我开车送你过去。”
小雅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你那车进不去。”
我皱眉。
她看着我,语气很平淡。
“那地方连出租车也进不去。”
我心里微微一沉。
还没来得及继续问,远处一束车灯缓缓扫了过来。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主楼侧面的车道开进来,速度很慢,几乎没有声音。
车身在路灯下泛着沉沉的光,不张扬,却有一种让人不自觉让路的压迫感。
车停在我们面前。
司机先下车。
四十多岁,穿深色西装,动作非常利落。他绕到后座,替我们打开车门。
车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甚至可能还不到三十。
白衬衫,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
头发剪得很短,五官干净,皮肤很白,气质不像商人,也不像普通富二代。
他身上没有那种用力表现出来的贵气。
小雅坐进去,很自然地靠在他身边。
她介绍道:
“王子云,我男朋友。”
然后又看向我。
“陈一舟。”
我伸手过去,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
“王先生。”
王子云抬眼看我,握了一下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力道不重。
“陈导,久仰。”
这两个字让我有些意外。
我不确定他是真的知道我,还是只是客气。
小雅替我补了一句:
“冰茹的丈夫。今晚正好一起去看球,也算给他老婆捧场。”
王子云笑了笑。
“哦,沈冰茹。”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惊讶。
车门关上后,外面的风声立刻被隔绝。
车厢比我想象中还宽敞。
后排不是普通座椅,而是面对面的布局。
小雅和王子云坐在一侧,我坐在对面。
中间是一张小桌,桌面上放着矿泉水、纸巾,还有一个低调的黑色香氛盒。
香味很淡。
不像商业场所里那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一种冷冷的木质气息。
车缓缓驶出主台。
司机全程没有说话。
王子云也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偶尔和小雅低声说两句。
小雅在他身边显得很自然,甚至有一点少见的柔和。她白天面对我时那种冷淡和锋利,在这个年轻男人旁边收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小雅比他大。
至少大三四岁。
可两个人坐在一起时,真正占据主动的却明显不是小雅。
车开出城区时,窗外的灯渐渐稀了。
高架、商场、写字楼一点点退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宽、更安静的道路。
道路两侧树木高大,路灯间隔很远,光线一段一段落在车窗上,像不断被切开的夜色。
我终于忍不住问:
“我们到底去哪儿?”
小雅看了王子云一眼。
王子云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
“一个朋友的地方。”
这个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小雅接过话:
“到了你就知道了。别紧张,今晚就是看球、唱歌。世界杯嘛,大家热闹一下。”
我看着她。
“普通看球,需要开这么远?”
小雅没有回答。
王子云这时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陈导做调查节目出身,警觉性确实高。”
我心里一紧。
他说得很随意,却让我后背发凉。
他知道我做什么。
也知道我为什么会警觉。
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一瓶水,递给我。
“喝点水吧,等会儿进去以后,话不用太多。你是小雅的朋友,也是冰茹的先生,没人会为难你。”
他这句话说得客气。
可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没人为难我,不是因为我重要。
是因为我今晚被他们允许进来。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速慢了下来。
窗外出现了一片很大的围墙。
不是普通小区那种围栏,而是高高的灰色院墙,墙面被树影遮住,看不清里面。
道路两侧几乎没有商业店铺,也没有行人。
只有隔一段距离就出现的摄像头,沉默地盯着路面。
车继续往前。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道门岗。
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别墅区的保安亭,可车灯扫过去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忽然绷紧了。
门口站着警卫。
不是物业保安。
是穿军服的警卫。
岗亭里灯光明亮,栏杆横在路中央。两个警卫站在门口,身姿笔直,脸上没有表情。车还没完全靠近,其中一个人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下意识地,我摸出手机,点开地图定位。
屏幕上的蓝色圆点闪了几下。
下一秒,我整个人怔住了。
香山别墅区。
我盯着那几个字,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个地方,我当然知道。
哪怕没来过,也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当年教员第一次进帝都的时候,那时这里还叫北平。落脚的地方就是香山。
双清别墅、来青轩,那些名字后来都写进了历史里。这地方有太重的红色背景。
我终于明白小雅为什么说,我的车进不去,出租车也进不去了。
司机降下车窗。
警卫没有立刻看我们,而是先扫了一眼车牌。那种眼神很快,却很冷,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就登记过的编号。
司机低声和他沟通了几句。
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警卫又往车里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从王子云身上掠过,又从小雅身上掠过,最后落到我脸上。
只停了一秒。
可那一秒,我背后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几秒后,警卫和司机打了个招呼。
栏杆缓缓升起。
车开了进去。
门岗在后视镜里一点点远去。
我看着窗外,心跳却没有慢下来。
院墙之后,是一片更深的安静。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松柏,树影沉沉压下来,几乎遮住了远处的建筑。
偶尔能看见别墅的轮廓,灯光却不多,都藏在树后,不像普通豪宅区那样明晃晃地展示富贵。
这里的气质完全不同。
不是炫耀。
是隐藏。
一种不需要对外解释,也不需要让普通人看见的隐藏。
小雅看出我有些紧张。
她坐在我对面,原本靠在王子云肩上的身体微微直起来,冲我笑了一下。
“第一次来都这样。”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语气轻松,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把这里重新说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方。
“今天真没什么,就是几个朋友看球,唱唱歌,喝点酒。你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平时大家也都在这里聚会。清净,没人打扰。”
清净。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却听出另一层意思。
不是安静。
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事传不出去。
车继续往里开。
道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灯光反而越来越少。
这里没有普通豪宅区那种明晃晃的景观灯,也没有喷泉、雕塑、会所招牌。
每一栋房子都藏在树影深处,偶尔露出一角屋檐或一面灰白色外墙,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终于,车在一栋房子门前停下。
那栋房子不算特别高,也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
外墙是深色石材,窗户不大,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很柔和,甚至有些克制。
院子里停了几辆车,都是黑色或深灰色。
司机下车,替我们打开车门。
王子云先下去。
他站在车边,伸手扶了小雅一下。
小雅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掌心,身体贴过去,像一对普通情侣。
只是王子云搂住她腰的时候,那动作里有一种很熟练的占有感。
我跟着下车。
门口站着两个人。
这次不是穿军服的警卫。
他们穿黑色西装,耳边有很细的耳麦,站姿不像服务员,更像保镖。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多余表情。看见王子云,他们微微点头。
“王先生。”
王子云嗯了一声,像这里的人本来就该认识他。
小雅挽着他的胳膊,回头看了我一眼。
“跟着就行。”
我点点头。
门口并没有立刻放我们进去。
其中一个西装男人往旁边让开,露出门内一小段通道。通道里有一道安检门,旁边还有一台小型扫描设备。那一瞬间,我心里又是一紧。
王子云倒是很自然。
他抬了抬手,示意小雅先过。
小雅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旁边的人。
“还是老规矩?”
西装男人接过手机,放进一个带编号的小盒子里。
“辛苦秦小姐。”
小雅又把包打开,让对方简单看了一眼。她像早就习惯了这一套,动作很快,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然后她转头看我。
“手机交一下。”
我愣了一下。
“手机也要交?”
小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提醒。
“这里不带手机进去。”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手机就在里面。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很强烈的不安。
手机在平时只是手机。可在这种地方,它像是我和外面唯一的连接。交出去,就意味着我不能录音,不能拍照。
我迟疑了半秒。
西装男人没有催。
王子云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手还轻轻搭在小雅腰上,神色平静地看着我。
那种平静让我更难受。
像是在看一个人第一次学会遵守这里的规矩。
小雅压低声音:
“一舟,别在门口僵着。”
我咬了咬牙,把手机拿出来,递过去。
西装男人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把它和小雅的手机分开放进另一个编号盒里。
“陈先生,出来时归还。”
他叫出了我的姓。
我心里一动。
他们已经知道我是谁。
或者说,在我来之前,我的名字就已经被报上来了。
接着,我被要求过安检门。
那一刻我更局促了。
我看着那道门,心里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我一个电视台编导,来所谓朋友聚会看球,为什么要像进入某种机要场所一样被检查?
可没人解释。
这里似乎也不需要向我解释。
我走过去。
安检门没有响。
旁边的人又用手持设备在我身前身后简单扫了一遍,动作不粗鲁,但很明确。
我的钥匙、打火机、录音笔样式的U盘全都被放进托盘里。
那个U盘其实只是我平时拷片子用的。
可对方拿起来看了一眼,直接也收走了。
“这个也不能带进去。”
我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没有意义。
在这里,规则不是给我讨论的。
王子云身上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拿手机。
我这才注意到,从上车到现在,他好像一直没真正用过手机。
刚才在车里他低头看的,可能只是一块很薄的电子牌,或者根本不是我以为的手机。
也可能他的手机早就交给司机,或者他本来就不需要带。
这种细节让我更加不安。
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年轻男人,出门不带手机,却能让一辆劳斯莱斯开进这种地方,让门口的人提前知道我的名字。
他到底是谁?
小雅已经通过了检查。
王子云则很自然地伸手,重新搂住她的腰。
他的手放在她腰侧,动作不轻不重。
小雅没有躲,甚至往他身边靠了靠。
她在台里那种成熟、锋利、懂分寸的气场,在他身边像被收起来了一部分。
我忽然想到白天停车场里她说的那句话。
“你现在没有筹码。”
此刻我终于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也许不只是说我。
她自己也一样。
她能带我来,是因为她身边站着王子云。
西装男人推开里面那扇厚重的门。
暖光从里面漫出来。
和外面的冷清不同,门内传出很低的人声,还有电视解说的声音。
不是普通包厢那种喧闹,而是一种被控制过的热闹。
笑声很轻,音乐很低,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显得克制。
小雅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要放松些,就当一起来看球的。”
我心里一沉。
“看球?你带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一眼王子云,又看向门内。
“你不是想找答案吗?”
说完,她挽着王子云走了进去。
我站在门口停了一秒。我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我们沿着楼梯往上走。
这栋房子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比我想象得深。
走廊不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灯光压得很低,不像酒店,也不像普通私人会所。
没有服务员来来往往,也没有那种刻意堆出来的奢华,反而安静得像某个机关的内部接待楼。
越是这样,我越不自在。
王子云走在前面,手一直很自然地搭在小雅腰后。小雅没有回头,只是在快到楼梯拐角时,低声对我说了一句:
“放松点。别像来审片一样。”
我勉强笑了笑。
“我尽量。”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顶楼的门是半开着的。
还没进去,我就听见里面传来音乐声。
不是那种很吵的夜店音乐,而是KTV里常见的伴奏声,声音不大,却能听见有人跟着哼唱。
再往里,还有足球解说的声音,中文夹着英文,应该是世界杯直播。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反而形成一种奇怪的松弛感。
王子云推门进去。
里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差不多有半个小型演播厅那么宽。
靠墙是一整排深色沙发,中间摆着长茶几,茶几上有酒、水果、几碟精致的小食。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一半正在播放球赛,一半停留在KTV点歌界面。
顶上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束暖黄色的光落在沙发和屏幕之间。
已经有人在了。
两个男的,三个女的。
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让我吃惊的是三女的穿着,清一色的比基尼!
她们和其他2个男的坐在沙发上,姿势随意,却把身体曲线暴露得淋漓尽致。
左边那个身材最丰满的女人穿着一套亮黑色比基尼。
上身是三角形小罩杯,只勉强包裹住大半个乳房,下沿的布料极窄,乳房下半部被挤得鼓起,边缘几乎要溢出来。
两根细带从脖子后绕过,在她丰满的胸前勒出深深的痕迹。
她的腰很软,腹部平坦却带着一点成熟的肉感,下身是低腰三角裤,布料紧紧贴在耻丘上,把那里的轮廓完全勾勒出来,后面的带子细得几乎看不见,完全陷进丰满的臀缝里。
她微微侧身时,臀肉被沙发压得变形,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大腿内侧的白嫩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光。
中间那个女人身材高挑,皮肤最白。
她穿的是一套酒红色比基尼,布料带着细微的光泽。
上衣是系带式,两个小三角刚好盖住乳头位置,却把大半个乳晕都露在外面,细细的带子在她肩头和背后交叉,勒得皮肤微微发红。
下身的比基尼裤腰极低,几乎压到耻骨上方,前面布料很薄,能隐约看出里面修剪过的阴毛痕迹。
她两条长腿伸直搭在茶几上,脚踝交叉,脚趾涂着深色指甲油,在灯光下晃动时显得格外显眼。
右边那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女人身材娇小一些,却有着惊人的胸臀比例。
她穿着一套纯白色比基尼,布料是半透明的网纱材质,在暖光下几乎遮不住什么。
上衣的罩杯极小,只用细带勉强固定,胸前的布料被她挺翘的乳房撑得紧绷,乳头的位置清晰凸起。
下身同样是网纱小三角,紧紧贴在下面,因为坐姿的原因,布料微微陷进肉里,把两侧的阴唇轮廓都隐约显露出来。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腰肢纤细,后背完全裸露,只有两条细带在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三个女人都化着精致的妆,头发随意披散,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和香水味。
她们转头看过来时,眼神都有些迷离,笑着跟王子云打招呼,却没人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我。
我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王子云一进去,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那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笑着说:
“子云,怎么才来?球都快开了。”
王子云笑了笑。
“接人。”
那人目光从小雅身上扫过,又落到我身上。
“你身后这位是?”
王子云没有立刻介绍我,先把小雅带到沙发边坐下,然后才抬手示意了一下。
“陈一舟,主台《焦点追踪》的编导。”
他说完,像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冰茹的丈夫。”
这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那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最先笑起来。他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哎呀,原来是沈冰茹的先生。”
他说得很热情,甚至有些过分热情。
“久仰久仰。冰茹最近是真红啊,世界杯专题做得漂亮,台风稳,形象也好。我们这几天看球,几乎天天都看她。”
我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您客气了。”
“不是客气。”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太太是真漂亮。主台这几年出了不少年轻主持,但像她这种干练、清爽、又能撑住场面的,不多。我姓周,他们平时都叫我老周,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哦…周先生好!” 我寒暄道。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台风真好,尤其和那个黑老外搭的时候,给人感觉很亲和。和之前那几个老登解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黑老外。
我知道他说的是迈克。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王子云已经带着小雅坐下。他靠在沙发里,姿态很松。
那个四十岁男人转身招呼道:
“来来来,陈导坐这儿。”
他说着,竟然把我往沙发正中间让。
我本能地想推辞。
“不用,我随便坐就行。”
“那怎么行。”他笑着说,“今天你是贵客。冰茹老师正在直播解说,我们把她先生请来了,这不正好嘛?”
他说得轻松,房间里几个人也跟着笑。
那笑声并不大,却让我很不舒服。
我被半推半让地坐到了沙发中间。
左边是那个穿亮黑色比基尼的女人,她往旁边挪了一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扑过来。
右边隔着一点距离,是那个年轻些的白色比基尼女孩。
她冲我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
我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滑进喉咙里,却压不住心里的燥。
小雅这时站了起来。
“我进去换件衣服。”
她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仿佛这是这里默认的流程。
我下意识看向她。
她没有看我,只是拿起包,朝房间侧面那扇半掩的门走去。那扇门后面应该是更衣室,门缝里透出一层暖黄的光。
那个四十岁男人笑着搭腔:
“小雅还是讲究,每次来都要换一身。”
王子云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的目光跟着小雅的背影走了几秒,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唐。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把遥控器拿起来,切了一下屏幕。
KTV画面缩到一边,世界杯直播画面被放大。
屏幕里,熟悉的演播室灯光亮了起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冰茹出现了。
她坐在演播桌前,穿着一身浅色西装裙,妆容精致,笑容克制。镜头推近时,她微微抬眼,面对着机位,声音清亮地传出来:
“欢迎回到世界杯特别节目……”
那个老周这时端起酒杯,笑着看向我:
“陈导,你太太今晚状态不错啊。”
我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冰茹在屏幕里那么端庄。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还是那个所有人眼里干净、漂亮、专业的沈冰茹。
可我身边坐着三个穿着暴露的女孩,这是如此的反差。
她的声音从巨大的屏幕里传出来,清晰、稳定,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突然有些恍惚。
哪个才是真的?
那个白色比基尼女孩靠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看屏幕,笑着说:
“她真的很上镜,皮肤好白。”
酒红色比基尼女人轻轻晃着酒杯:
“而且她很会收着。漂亮但不艳,领导最喜欢这种。”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轻轻笑了一下,把话题带过去:
“我是说镜头气质。”
没人拆穿她。
那个老周却看向我,笑容里多了一点意味。
“陈导有福气啊。”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收紧。
“冰茹运气好,这次本来就是让她去试试的,不过她也是很努力。”
“当然。”他点头,“能走到镜头前的,哪个不努力?不过啊,努力是一回事,能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周接上我的话。
这句话很轻。
却像梁怀安白天在办公室里说过的话的另一种版本。
王子云这时终于开口。
“老周,别把陈导吓着。”
他说得像玩笑。
老周哈哈一笑。
“我哪敢。陈导是做调查节目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我看向王子云。
他靠在沙发里,神色很淡,手里转着一个空酒杯。
“陈导今晚就是来看球。”他说,“咱们还是别给人上课了。”
老周立刻笑着点头。
“对,对,看球。”
慢慢我品出了味道,从我坐到这个位置开始,他们就不是单纯让我看球。
特别是这个叫老周的,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他表面上看是和我第一次见面,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对我细致入微的了解,连我是做新闻调查的他也知道。
可见他们今天晚上应该是特意请我来的。
屏幕里,冰茹正在侧头听迈克说话。
迈克今天穿着深色西装,坐在她旁边,依旧高大、松弛,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说到某个球员跑位时,手势很自然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冰茹看着他。
镜头给了两人一个双人特写。
更衣室的门这时开了。
小雅走了出来。
房间里的几道目光很自然地转过去。
我也看了过去。这一看我的眼睛差点掉出来。
她已经换了衣服。
她已经把外面的衣服全脱了,只剩下一套几乎透明的比基尼。
那套比基尼是极浅的肉粉色,布料薄得像一层湿过的纱。
胸前两个极小的三角形罩杯完全是透明的,只在乳头位置有极细的蕾丝花边勉强遮挡,却根本挡不住里面的形状。
她胸部饱满,两个乳头清晰地顶在透明布料上,随着走动轻轻颤动,乳晕的边缘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细细的肩带深深勒进她肩头的软肉里,把胸前的重量向上托起,在乳沟处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下身的比基尼更加夸张。
前面那块布料窄得只够盖住中间最私密的位置,同样是全透明的,紧紧贴在她耻丘上,把那里鼓起的形状完全显露出来。
两侧的带子细得像鞋带,深深陷进她丰满的髋骨肉里。
后面的部分几乎只剩一根细线,完全没入臀缝之间,把她圆润挺翘的臀部整个暴露在外,走动时两瓣臀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子被挤得更深。
小雅却像完全不在意一样,落落大方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腰肢轻轻扭动,胸前那对被透明布料包裹的乳房也跟着晃出明显的弧度,乳头在灯光下反射着细微的光点。
她直接走到王子云身边,身体自然地贴了上去,胸部紧紧挤在他手臂上,侧面几乎整个压在他身上,一条腿还微微弯起,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裤子。
房间里两个男人眼睛都直了,其中一个立刻吹了声口哨,毫不掩饰地赞叹道:
“小雅,你这身材真的太正了,羡慕子云啊。”
老周也跟着笑起来,目光在她几乎全裸的身体上扫来扫去:“以前只觉得你气质好,没想到脱了衣服这么有料。不愧是《知识辞典》的当家花旦啊”
小雅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挺了挺胸,让那对被透明布料紧紧包裹的乳房又往前送了送,乳头在布料上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
我坐在沙发最边上,眼睛盯着那面巨大的屏幕,不敢看小雅那里,脑子也根本看不进去球赛。
上半场已经打了快四十分钟,场上的球员在奔跑、传球、争抢,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记得比分是1:0,主队领先,可具体是谁进的球、哪队在进攻,我完全没印象。
解说员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一会儿激动地吼着“漂亮的直塞”,一会儿又用英文夹杂着中文喊“offside”,我却像在听外语。
旁边沙发上,气氛却完全不一样。
王子云一只手搂着小雅的腰,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她几乎全裸的大腿上。
小雅整个人侧靠在他怀里,那套透明肉粉色比基尼在灯光下几乎等于没穿,乳头的位置清晰地顶在透明布料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更让我喘不过气的是坐在我斜对面的那个男人。和老周不同,他一直没有自我介绍过。
他大概也四十出头,身材微胖,却穿着一件敞开的衬衫,露出一小片胸毛。
他左手拿着啤酒罐,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球赛,嘴里还在跟着解说低声骂一句“靠,这球怎么不传”。
右手却完全没闲着,伸进旁边女孩的比基尼上衣里,大大方方地握住她一只乳房。
那女孩正是刚才坐在右边、身材最娇小的那个。
她上半身微微后仰,白色透明比基尼的细带已经被他拉到一边,两个乳房完全暴露出来。
他手指捏着她已经硬起的乳头,不轻不重地揉捻、拉扯,时不时还用指腹在乳晕上画圈。
女孩咬着下唇,呼吸越来越重,却还努力把目光投向屏幕,假装在看球。
男人的手继续往下。
他把女孩的一条腿抬起来搭在自己大腿上,女孩下身的透明比基尼小三角已经被他拨到一边。
他两根手指直接插进她已经湿透的下体,缓缓抽插起来。
手指进出时发出清晰的“咕啾咕啾”水声,女孩的腰忍不住轻轻扭动,臀部在沙发上蹭出细微的摩擦声。
可她还是强忍着没出声,只是喉咙里偶尔溢出压抑的低哼。
男人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眼睛始终盯着屏幕,嘴里还在点评比赛:“这后卫太他妈菜了……”手指却越插越深、越来越快,带出更多晶莹的液体,顺着女孩大腿内侧往下淌,把沙发都弄湿了一小片。
我坐在旁边,下身开始发硬。
我身边也坐着一个女孩,就是刚才左边那个身材最丰满的。
此刻她正侧身靠着我,大腿紧紧贴着我的腿,胸前的乳房随着呼吸轻轻蹭着我的手臂。
她似乎喝得有点多,脸颊红红的,还主动把一只手搭在我大腿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往我裤裆方向挪。
可我一动都不敢动。
我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却什么都看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