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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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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岌岌可危的感情

蓝电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1 / 2 页

一上午,我几乎是被会议拖着走的。

十点刚过,梁主任就把我们几个核心人员叫进了小会议室。

门一关,空气立刻变得发闷。

窗帘拉着,投影仪的光打在墙上,屏幕里是一张张数据表:收视曲线、广告排期、赞助商名单、预算缺口。

每一张都不好看。

梁主任坐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笔,敲了敲桌面。

“现在不是谁辛苦不辛苦的问题。”他说,“问题是节目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

没人说话。

制片人低着头翻材料,副导演盯着本子,像能从空白处看出什么救命办法。

负责商务对接的同事脸色最难看,因为今天所有压力都压在他身上。

“昨天又撤了一家。” 梁主任继续说,“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家。剩下两家也在重新评估投放效果。你们告诉我,下一期怎么做?”

一个节目如果连播出的机会都没有,所有坚持都像自我感动。

这场会一直开到快十二点半。

散会的时候,主任把我单独留下,又说了几句。

语气比会上缓和一些,却更沉。

“一舟,我知道你有想法,也知道你做事认真。”他说,“但现在台里资源紧,项目太多,能保的节目有限。你要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靠内容本身。”

我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点点头:“我明白。”

主任看了我一眼,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摆手:“先去吃饭吧。下午把调整方案给我。”

我从会议室出来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截。

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端着咖啡、拿着文件,脸上都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忙碌。

总台就是这样,不管谁的节目快死了,楼里的灯照样亮,电梯照样上下。

我本来没什么胃口。

可想到下午还要改方案,还是往食堂走去。

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托盘碰撞声、筷子声、同事寒暄声混在一起,热气从汤锅那边飘过来,带着饭菜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我端着一份简单的饭,随便找位置。

刚走过靠窗那排座位,我脚步忽然停住。

冰茹也在那儿。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米色针织上衣,柔顺地披在肩后。

化了淡妆,她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了不少,只是脸色仍然有一点白。

坐在她对面的,是秦小雅。

小雅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头发盘得很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松弛。

她面前的餐盘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端着杯水,微微倾身和冰茹说话。

冰茹低着头,筷子停在碗边,像是在听。

两人没有注意到我。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

“小雅。”

小雅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哟,一舟。”她把杯子放下,“你这是刚开完会?脸色怎么这么差。”

冰茹也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点意外。

“一舟,你也来食堂?”

“嗯。”我笑了笑,“上午会开到现在,随便吃点。”

小雅看了看我手里的餐盘,站起身来。

“正好,我也吃完了。”她拿起手机和包,“你坐吧,陪你老婆吃会儿。她今天状态不太好,你看着点。”

她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一个大姐对妹夫交代。

可我听着,却觉得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

我坐下前,问了一句:“昨晚你也在吗?”

小雅拿包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我,笑容依旧:“在啊。怎么,冰茹没跟你说?”

冰茹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

我说:“早上她头疼,没怎么说。”

小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冰茹:“她昨晚确实喝多了。那种局吧,你也知道,有时候坐在那里,不喝也不太好看。”

她说得很轻巧。

可我注意到,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最后是迈克送冰茹回去。

我看着她:“辛苦你照顾她了。”

小雅笑了笑:“我照顾什么呀,最后不还是让人给你送回去了。”

这句话落下来,冰茹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笑着说完,拍了拍我的肩。

“一舟,别多想。你老婆这么漂亮,在台里红起来是迟早的事。饭局多一点,也算正常。我抬头看她。”

“小雅。”我说,“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小雅笑了一下:“女人之间的事,你也要听?”

“我随口问问。”

她看了冰茹一眼。

冰茹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着碗里的青菜。

小雅收回目光,语气轻松:“没什么。她昨晚喝多了,我中午拉她出来吃点东西,顺便聊聊。世界杯这波热度,台里都在讨论她和迈克这组搭档所产生的社会热度。”

迈克。

这个名字被她说出来时,我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一下。

小雅当然看见了。

她笑意淡了点,却还是那副轻松口吻:“别一听迈克就绷着脸。你也是做节目的,应该知道,观众现在就吃这种组合。一个漂亮女主持,一个外籍专业嘉宾,镜头感好,你不是吃醋了吧。”

我没有说话。

冰茹轻声说:“小雅姐。”

像是在提醒她别继续说。

小雅却已经站起身,端起餐盘。

“行了,我不当电灯泡。”她看向我,“一舟,咱们回头聊。”

然后她端着餐盘走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食堂地面上,声音清脆,很快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我坐在她让出来的位置上。

对面是冰茹。

桌上还留着小雅刚才那杯没喝完的水,杯沿有一点浅浅的口红印。

她的餐盘被拿走后,桌面空出一块,像她这个人走了,却把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留在了我们中间。

我低头吃了一口饭。

饭已经有点凉了。

冰茹看着我:“上午会开得不顺利?”

我笑了笑:“你看我这脸色,还用问?”

她也勉强笑了一下:“还是赞助商的事?”

“嗯。”

我把筷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又撤了一家。主任的意思是,如果下期数据还不行,就先停。”

冰茹眼神微微一沉。

“这么严重?”

“比你想的严重。”我说,“现在不是改稿子能解决的事。商务那边拉不回来,节目就没法继续。”

她没有立刻接话。

我看着冰茹。

她低头吃饭,动作很慢。她今天确实没什么胃口,每一口都像是在勉强咽下去。

我忽然有点心软。

昨晚她醉成那样,早上头疼,中午还要被小雅拉出来谈工作,下午大概还要继续录节目。

冰茹忽然抬起头:“你怎么一直看我?”

我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脸色还是不好。”

她低声说:“昨晚确实喝太多了。”

我问:“以后这种局,能少去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才说:“我尽量。”

我本来想把话题岔开。

于是我低头吃了两口饭,装作随意地问:“小雅最近怎么样?我看她刚才状态还不错。”

冰茹抬眼看了我一下。

“她啊?”她轻轻笑了笑,“还是那样。”

“嘴上说什么都看开了,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我有些意外:“急什么?”

冰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却没有马上吃。她低着头,声音放轻了一些:“找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她不是一直说自己一个人挺好吗?”

“嘴上说说而已。”冰茹笑了笑,“小雅姐那个人,越是表现得无所谓,越说明她心里在意。”

我想起小雅平时的样子。

“她条件不差吧。”我说,“真想找,也不难。”

冰茹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这句话很天真。

“普通的她看不上。”她说。

我笑了一下:“那她看上谁了?”

冰茹犹豫了一下。

她的筷子停在碗边,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我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看到她这个反应,心里反而动了一下。

“怎么?”我问,“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说。”冰茹压低了声音,“她最近好像在接触一个人。”

“谁?”

“具体名字她没跟我说。”

“那你怎么知道?”

“她今天中午跟我提了一点。”冰茹说,“说是家里背景很深,父亲以前在共青团,现在在中央办公厅。”

我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官二代?”

冰茹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她自己说是高层家的。”

“这种事不是挺私密的吗?”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啊。”她说,“她把我当妹妹,有些私密的话也会跟我讲,你可别去外面乱传。”

我看着冰茹:“她是认真想结婚?”

“应该是。”冰茹说,“她年纪也不小了。你别看她平时嘴硬,其实她一直想有个稳定关系。”

我抬头看她。

“她之前那段婚姻,你知道一点吧?”

“知道。”我说,“但不多,台里也很少有人提起。”

“小雅姐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挺单纯的。”冰茹说,“她前夫是圈外的人。刚结婚那几年还行,后来她事业稍微有点起色,男的就开始不平衡。外面也有女人。离婚的时候闹得很难看。”

我听她说着,没有插话。

这些事我隐约知道一些。

可现在从冰茹嘴里说出来,倒显出另一种辛酸。

冰茹低声说:“她说女人不能总靠感情。感情会变,人也会变。到最后,能让你不被人欺负的,还是位置和资源。”

我心里一颤。

这话不像冰茹会说的。

更像小雅会说的。

我问:“她跟你说的?”

冰茹没有否认。

“她有时候说话是现实了一点。”她说,“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我看着她。

“你也觉得有道理?”

她抬头,和我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她眼里有一点陌生的东西。

我低声说:“她今天跟你说这事,是想让你帮她参谋?”

冰茹摇摇头:“不是。”

“她说……”冰茹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她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大家可以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也好。”

我看着她。

“大家?”

“嗯。”

“包括你?”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把筷子放下。

“冰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知道我会不舒服。

“她就是随口说说。”她说,“而且这种场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台里很多人都会去。”

我忽然笑了一下。

“又是场合。”

这句话出口后,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刺。

冰茹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看着我,声音放低:“一舟,你别这样。”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节目那边不顺,我这边又总是让你担心。可小雅姐的事,真的只是她自己的私事。她今天跟我说,也只是因为我们关系近。”

“那你觉得那个男人靠谱吗?”我问。

“我没见过。”她说,“不好说。”

冰茹似乎也察觉到我的沉默不对。

她轻声说:“一舟,你别想复杂了。小雅姐只是随口一说。她这个人就是嘴上什么都敢讲。”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着急,“小雅姐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她只是……她只是吃过太多亏,所以现在更现实。”

我问:“现实到把自己的婚姻也当资源?”

冰茹脸色轻轻白了一点。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可是不是这个意思?”

她沉默。

我也沉默。

旁边一桌有人端着餐盘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响。

冰茹低下头,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她说:“如果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相信爱情,结果被伤得很惨。后来她想找一个能给她安全感、能帮她挡风雨的人,这真的有错吗?”

“没错。”我说。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她?”

我看着她。

“我不是在看她。”

冰茹一怔。

我低声说:“我是怕你也开始这么想。”

她的眼神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说中了什么。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一舟,我和小雅姐不一样。”

这句话应该让我安心。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以后,反而更难受。

因为她没有说“我不会那样”。

她只是说,她们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吃饭吧。”我说,“下午还要改方案。”

她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她也只是低头吃了一小口饭。

我们之间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食堂里人声鼎沸,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昨晚的世界杯集锦。画面切到演播室时,屏幕里出现了冰茹和迈克的身影。

她穿着节目组准备的蓝色西装裙,坐在灯光下,笑容明亮,语速流畅。迈克坐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配合得自然又默契。

晚上那顿饭,是冰茹订的。

地方不远,在台里往东两条街的一家淮扬菜馆。

门脸不大,里面却很安静,木质隔断把每桌都隔开,灯光柔柔地落下来,杯子里的茶汤泛着淡金色。

我到的时候,冰茹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换了一条浅米色连衣裙,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头发低低地挽在脑后,耳边垂着几缕碎发。

她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个在食堂里有些疲惫的女主持,倒像我们刚结婚那阵子,她下班后等我一起吃饭的样子。

我在门口站了一下。

她看见我,笑着招了招手。

“一舟,这边。”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些发软。

也许是这一天太长了,也许是上午的会把我折腾得够呛,也许是中午那顿饭里小雅那些话一直压着我。

总之,看见她坐在那里,我忽然很想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怀疑都暂时放下。

我坐下,她替我倒茶。

“下午还顺利吗?”她问。

“改方案。”我说,“能有什么顺利不顺利,反正就是把一个已经快没气的节目再抢救一下。”

她轻轻皱眉:“别这么说。”

我笑了笑:“事实。”

她低头看菜单,没接这句话。

点菜的时候,她点了我喜欢的狮子头、清炒虾仁,还有一道蟹粉豆腐。她自己只点了一份小青菜和一碗汤。

“你胃还难受?”我问。

“有点。”她说,“昨晚酒喝多了,今天一整天都不太舒服。”

她说起昨晚,我顺势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马上说话。

服务员把茶水续上,又轻轻退了出去。

隔断后面传来很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我们这一桌却安静下来。

我尝试用非常随意的口吻问她:“昨晚上都有谁来了呀?”

她想了想,说:“梁主任在。还有中心那边两个领导,广告部的人也来了。赞助商那边有三四个,我只认识其中一个,姓姚。小雅姐也在,她坐我旁边。后来还有一个大领导过来了一会儿,我给他敬了几杯酒。”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回忆。

我听着,心里却渐渐生出一点异样。

她说了很多人。

唯独没有迈克。

我看着她:“迈克呢?”

冰茹明显怔了一下。

“迈克?”她皱眉,“他也在?”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不像装的。

至少那一瞬间不像。

“昨晚是他送你回来的。”我说。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了。

不是心虚,更像困惑。

“他送我回来的?”

“嗯。”

她低头想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我真的不记得了。”她说,“我最后的印象,好像是小雅姐扶我出去透气。后来有人给我递水,我喝了两口,再后面就断了。”

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所以你不知道为什么是迈克送你回来的?”

她摇头。

“我不知道。”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许是小雅姐叫他的?昨晚小雅姐后来好像也被领导拉去另一桌了,她可能腾不开手。”

这个解释听起来说得过去。

也正因为说得过去,我反而更难受。

我宁愿她露出明显破绽,那样我至少知道自己该愤怒。

可她现在坐在我对面,认真地回忆,认真地困惑,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疑神疑鬼的病人。

菜陆续上来。

她替我夹了一只虾仁,放到我碗里。

“先吃饭。”她轻声说,“你今天也累了。”

我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很好,可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没忍住。

“冰茹。”

“嗯?”

我看着她:“你最近买了很多新内衣。”

她筷子停在半空。

空气忽然变得很轻,也很紧。

她看着我,眼神里先是意外,随后有一点不自然。

“你看见了?”

“洗衣房里挂着。”我说,“还有衣柜里那些。以前你不穿这种。”

她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说:“那是台里要求的。”

我没有说话。

她像是怕我误会,又解释道:“最近世界杯专题,服装组让我们自己准备一部分贴身衣物。很多衣服比较修身,普通内衣会显痕迹,镜头上不好看。还有一些运动风造型,需要搭配特定款式。台里给报销,不是我自己突然想买那些。”

“台里还管这个?”

“不是管。”她说,“是形象需要。你也是做节目的,应该知道镜头会放大很多细节。”

这话没错。

我确实知道。

镜头里一条不合适的肩带,一道明显的痕迹,甚至一个褶皱,都可能被人截出来放大讨论。

尤其是她现在热度上来了,观众盯着她的眼睛比以前多了太多。

可我想起昨晚替她换睡衣时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看着碗里的汤,轻声说:“以前没人盯着我穿什么,也没人要求我在镜头里必须好看。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疲惫。

“一舟,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看。但我也不能装作自己没被看见。”

我忽然说不出话。

她这句话像是解释,也像是承认。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反而慢慢缓和下来。

我们没有再谈昨晚。

她问我节目方案怎么改,我简单说了几句。

她听得很认真,还给我提了两个观众视角上的建议。

她说现在新闻专题不能只讲苦大仇深,也要有一点人物命运的轻盈感,不然观众点进来会觉得累。

我笑她:“现在真像个成熟主持人了。”

她也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

她看着我,眼神软下来。

那一刻,我们之间好像真的回到了过去。

吃完饭,她没有急着走。我们沿着路边慢慢走回去,风有点凉,她把手塞进我外套口袋里,像刚恋爱时那样挽着我。

我低头看她。

她也抬头看我,眼睛弯了弯。

“今晚别想那些了,好不好?”她说。

我说:“好。”

回到家,气氛确实不错。

她先进卧室换衣服,我去厨房倒水。客厅灯没开,只留了玄关和卧室的暖光。

那种光很适合让人忘记白天的一切,忘记会议室里难看的数据,忘记饭局,忘记迈克。

冰茹换了一件柔软的睡裙出来,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里面她换上了那套黑色半透明的内衣,再套上这件浅灰色的睡裙。睡裙的料子很薄,带着一点光泽,贴在她身上时几乎没有重量。

睡裙的布料自然垂在胸前,因为里面只穿了那件罩杯很浅的半透明胸罩,乳房的形状隔着两层布料依然清晰,乳头的位置透出两点浅浅的暗影,随着她走动时轻轻颤动。

她站在卧室门口看我:“你还喝水?”

我把杯子放下:“不喝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往里走。

我跟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她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靠在我怀里。她的发梢扫过我的下巴,有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已经出差好几天了。

这些天里,工作压力、节目压力、对她的怀疑,全都压在身体里,像一团拧紧的火。此刻她这样靠着我,那些火便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我低头吻她的耳侧。

她轻轻躲了一下,却没有推开我,只是低声说:“别急。”

我把她转过来,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后来慢慢变深。她的手搭在我肩上,呼吸也渐渐乱了。

我们跌跌撞撞地靠到床边,衣料摩擦着,床头灯被碰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墙上轻轻摇。

就在我以为这个晚上终于可以把裂缝暂时盖住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

但像一根针,扎破了房间里刚刚聚起来的温度。

冰茹停住。

我也停住。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的身体明显紧了一点。

我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去拿。

可她的目光已经过去了。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变了味。

“谁?”我问。

她抿了抿唇,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台里。”她说。

“现在?”

“嗯。”

我坐起身,胸口起伏着,声音压不住地沉下来:“又怎么了?”

她低头快速回了一句,然后抬头看我:“临时顶班。晚间世界杯连线那边出了问题,原来的主持人嗓子突然哑了,主任让我过去补一下。”

我盯着她。

主持人顶班的情况时有发生,主持人这个行业真的也是受罪,特别是世界杯这种特殊时期。

我知道这些。

我也是做这行的。

所以从理智上讲,我应该理解。

可今天晚上不一样。

我们好不容易把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压下去,好不容易一起吃了顿像样的饭,好不容易回到家,气氛也终于慢慢回来了。

那种久违的亲密感刚刚被重新点起来,像一盏快要亮起来的灯,结果一条短信,就把它啪的一声按灭了。

我不是不懂工作。

我只是有点受打击。

冰茹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心里不舒服,声音放得很轻:“一舟,我真的必须去的。”

我坐在床边,胸口还有些起伏,沉默了几秒,说:“我送你。”

她愣了一下。

“你送我?”

“嗯。”我看着她,“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过去。”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消息,随即进了卧室换衣服。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在我心里来回刮着。

没过多久,卧室门开了。

冰茹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一套台里常见的上镜衣服:白色衬衫,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很利落的深蓝色小西装,下面是同色系半身裙。

整个人一下子从刚才那个柔软的妻子,重新变回了镜头前的主持人。

头发简单理过,口红补了一点,眼下的疲惫被遮掉。她站在暖光里,肩线挺直,神情也收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那股情绪却没有完全退下去。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她没有换掉里面那套内衣。

我原本以为她去台里顶班,会重新换一套更合适、更舒服的。毕竟要上镜。

可她没有。

至少从衬衫领口和肩线那里,我能看出来,她还是穿着刚才那套。

可我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晚饭时她说的那句话:

“台里让买的,台里负责报销。”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冰茹察觉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我收回目光,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我点点头:“走吧。”

她拿起包,低头换鞋。

我站在玄关旁,看着她弯腰扣鞋带。她动作很快,明显是在赶时间。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催你?”我问。

“嗯。”她说,“导播那边已经在改串词了。”

“几点上?”

“十点四十左右。”她说,“如果前方连线顺利,可能只需要半小时。”

我低头看了眼时间。

九点三十六。

从家里开到台里,顺利的话二十多分钟。她还要化妆、换麦、对流程,确实很赶。

这个现实又一次把我的怀疑压下去一点。

她不是在撒谎。

至少眼前这一刻,她确实像一个被临时抓去救场的主持人。

可我心里仍然不舒服。

我们下楼时,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镜面墙映出她的侧脸,也映出我沉着的脸。

冰茹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没有马上回答。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不是生气。”我说,“就是有点失落。”

她垂下眼。

“对不起。”

我说:“你不用什么都道歉。工作嘛,我懂的。”

“我知道你今天晚上不开心。”她说,“周末补偿你好不好。”

我对她笑笑,“你先别承诺我啥,最近你忙的时间都不是你自己的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夜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去。

车停在小区外面,我替她拉开副驾驶门。她坐进去后,低头系安全带,手机又亮了一下。她快速扫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我上车,发动。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她坐在旁边,安静得不像刚才那个被我吻到呼吸发乱的女人,而像已经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

快到台里时,远远就看见那栋楼灯火通明。

世界杯期间,这里没有真正的夜晚。

演播室、导播间、剪辑区、化妆间,永远有人在跑,永远有人在补位,永远有临时通知。

门口果然比平时热闹。

几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楼前,车牌被灯光照得发亮。保安站得比平时直,门厅里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

冰茹看了一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我问。

她也像是有些意外:“可能是领导到了。”

“哪个领导?”

“群里说宣传部的。”她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我把车停在台阶旁。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包。

临下车前,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一舟。”

“嗯?”

“早点回去休息。”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好的。”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手机又响了。

她只能推门下车。

门口一个场务已经小跑过来:“沈老师,快点,三楼化妆间,都在等你。”

冰茹点头,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进大楼。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灯光深处。

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许我真的神经过敏了。

接下去的几天,冰茹忙得几乎不像是在过日子。

世界杯的节奏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

每天早上她出门时,我还没完全醒;每天晚上她回来时,我又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她不是直播,就是活动,不是临时连线,就是开会。

台里的车有时候送她到楼下,有时候她自己打车回来。

她的生活像被切成了无数个碎片。

而我只剩下等她回来这一件事。

最开始,我还会给她留灯,热汤,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后来次数多了,我也不问了。

她进门,我抬头看一眼;她说“我先洗澡”,我点点头;她洗完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就已经困得眼睛睁不开。

有几次我想抱她。

她没有推开我,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很轻地说:“一舟,今天真的太累了。”

我就只能松手。

她眼下的青色越来越明显,声音也越来越哑。

有一晚她回来,连鞋都没换,就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闭着眼。

我蹲下替她脱高跟鞋,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对不起啊。”

我问她:“你对不起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疲惫,也很陌生。

可我的工作也压得我喘不过气。

节目那边一天一个坯消息。商务部说赞助商不愿意追加预算,主任说下周就是最后期限,副编导私下问我如果节目停了,团队是不是要被拆散。

我白天在会议室里听人把我两年的心血拆成数字,晚上回到家,又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另一套我看不见的规则拖得越来越远。

我开始睡不好。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醒来,冰茹就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条很深的河。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我在台里被主任留到快九点。

会议室里烟味很重,桌上摆着几份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方案。

主任最后把笔往桌上一扔,说:“一舟,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节目如果这周还拉不回赞助,先停。”

先停。

这两个字像判决书。

我从会议室出来时,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手机里有冰茹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今晚直播后还有个短会,可能还是晚点回。】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没有回。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最后把手机塞回口袋,一个人坐电梯下楼。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

屋子里很安静。

我没开电视,也没开大灯,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节目方案,旁边是我改到一半的笔记。我本来想继续写,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凌晨1点,门口传来钥匙声。

冰茹回来了。

她推门进来,动作很轻。看见我坐在客厅里,她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我看着她。

她穿着白天那套浅灰色套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些松,脸上的妆还没卸。

她看起来很累,但不是那种单纯的疲惫。

她眼尾有一点红,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我问:“不是说开短会吗?”

她低头换鞋,动作停了一下。

“后来领导来了,临时陪着吃了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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