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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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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裂纹初现

蓝电 · 主持人沈冰茹 · 本章第 1 / 2 页

我出差回来那天,帝都刚下过一场小雨。

总台大楼外的地砖被洗得发亮,灰蓝色的天空压在楼顶,风里有一点潮湿的冷意。

我拖着行李箱进门,玻璃门上映出我的影子,衬衫皱了,脸色也不太好。

连续三天外采,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觉,脑子里还残留着朱明律师的采访画面,那个对我们来说冲击力太强了,进大厅的时候,我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电子屏。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台里的宣传片。

其中有一段,是冰茹最近那档世界杯专题的片花。

她站在灯光中央,笑容得体,眼神清亮,身边是迈克·哈里斯。

两个人一问一答,节奏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镜头扫过他们时,字幕打出一行醒目的字:

“体育频道世界杯特别报道,收视再创新高。”

我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我正准备上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女声。

“陈导,出差回来啦?”

我回头,看见秦小雅站在大厅一侧的咖啡吧旁。

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杯壁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没有扣到最上面,露出一截细长干净的脖颈。

外面搭着一件浅灰色收腰西装,剪裁极好,肩线平整,腰身微微一束,把她整个人衬得利落又柔和。

下身是一条深咖色铅笔裙,裙摆到膝盖下方一点,配一双低跟米色高跟鞋,走动时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成熟女人的从容。

秦小雅今年三十二岁。

她比冰茹大6-7岁,入台也早些。

台里很多年轻主持人见了她,都要规规矩矩喊一声“小雅姐”。

她主持的是综合频道一档知识类节目,叫《知识词典》。

节目形式不算新鲜,就是用大人小孩能听懂的方式讲历史、科学、成语和生活常识,可她偏偏把这个节目做风生水起。

她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女主持。

镜头前,她说话温柔,反应快,眼睛里总带着笑。

小朋友错题,她不会急着纠正,而是会先眨一下眼,故意装出困惑的样子:“真的吗?小雅姐姐怎么觉得,这个答案好像偷偷藏了一个小尾巴呢?”孩子们就会笑,现场的气氛非常欢快!

最近《知识词典》的收视率很不错,短视频平台上也有不少片段出圈。

很多家长留言说,孩子原本不爱看知识节目,却愿意跟着她一起猜答案。

台里开会时,领导还专门表扬过她,说她把“知识普及做出了亲和力”。

秦小雅这个人很有意思。

你第一眼看她,会觉得她是标准的知性美女。

她身材高挑,骨架纤细却不单薄,肩颈线条很好,站在那里不必刻意摆姿态,就有一种受过良好训练的仪态。

她的脸不是冰茹那种清冷漂亮,而是更温润一些,眉眼舒展,鼻梁秀气,嘴唇总像含着一点笑。

她化妆很淡,唇色偏豆沙,眼妆干净,耳垂上只戴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但你若和她多说几句话,就会发现,她骨子里并不端着。

她会调侃人,偶尔还喜欢开玩笑。

她年轻时有过一段婚姻。

这事在台里不算秘密。

听说对方是系统外的人,家境不错,是个老师,婚礼也办得体面。

可那段婚姻没撑几年就散了。

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只知道离婚后,秦小雅很少再提那个人。

她也没有孩子,一个人住在东三环附近。

偶尔同事开玩笑问她为什么还不再找,她总是笑着说:“我这个人记性好,吃过一次亏的题,下次总要先审题。”其实谁都知道,她心里是有点急的。

“小雅。”我笑了笑,拖着箱子走过去,“刚回来。你今天没录节目?”

“刚录完。”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她手里的咖啡,“被一群小朋友围着问恐龙为什么灭绝,我差点也跟着灭绝。”

我被她逗笑:“你那节目最近挺火的。”

“托孩子们的福。”她笑着说,“小朋友比大人诚实多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连装都懒得装。”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却往大厅屏幕上轻轻一瞥。

屏幕里,正好又切到冰茹的画面。

秦小雅看着屏幕,唇角扬了一下:“冰茹最近有点火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我说,“她这段时间挺拼的。”

“当然拼。”秦小雅收回视线,看着我,“她本来就适合镜头。以前她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前辈对后辈的欣赏。

我点点头:“她听到你这么说,肯定高兴。”

秦小雅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要把什么话一起咽下去。可她抬眼看我时,眼神里那点笑意淡了些。

“陈导,你最近很忙吧?”

“出差,剪片,开会。”我说,“老样子。”

“那也要多关心关心冰茹。”她语气轻松,像随口一句提醒,“她现在位置不一样了。”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秦小雅看着我,停了半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咖啡杯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盖边缘。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细长,指甲修得短而干净,只涂了一层透明亮油。

“没什么意思。”她笑了笑,“就是觉得她压力应该挺大的。你们做家属的,要多体谅体谅。”

这话说得太含糊。

可正因为含糊,才让我不舒服。

我盯着她:“小雅,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秦小雅看着我,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神情,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像是觉得我问得有点认真了。

“你别紧张。”她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小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转头看了一眼大厅上方的电子屏。

屏幕里,冰茹正站在灯光中央,笑容干净,声音清亮。

那一刻,她确实很好看,好看到连我这个每天见她的人,都有一瞬间觉得陌生。

“冰茹现在起来了。”秦小雅轻声说,“她也是真不容易。”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但好事也有好事的压力。”她看向我,语气很自然,“节目火了,关注就多了;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会跟着多起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

这句话听起来很平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秦小雅嘴里说出来,就像被多放了一层意思。

我看着她:“她最近很忙,我知道。”

秦小雅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声音放得更温和。

“你们夫妻感情好,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这种时候,家属的支持就特别重要。”

这话哪里都对,但我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秦小雅看了看腕表,像是还有事。

“行了,我也就是随口提醒你。”她重新端起咖啡,“冰茹是个很有潜力的主持人。她要真能抓住这一波,后面路会宽很多。你作为丈夫,多给她一点空间,多给她一点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厅另一侧。

中午十二点半,是台里最安静的时候。

晚上有直播的人,一般都会趁这个时间去吃饭、补觉,或者在休息区靠着椅子眯一会儿。

体育频道那几层楼,平时脚步声、对讲机声、催稿声不断,到了这个点,反而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我本来只是去楼下拿一份改好的节目单。

经过健身房门口时,我忽然听见了冰茹的声音。

“不是这样,Mike,你看我这个角度是不是有点不对?”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

我脚步停了一下。

那种语气,我很熟悉,又有点陌生。熟悉的确实是我的冰茹在说话,陌生的是,我已经很久没听到她用如此亲昵的语气了。

我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玻璃门往里看。

健身房里开着冷白色的灯,墙上的镜子把空间拉得很深。

跑步机没人用,力量区只亮着一排灯,地上铺着深灰色的训练垫,空气里有淡淡的橡胶味和汗味。

然后,我看见了她。

沈冰茹站在镜子前。

健身房中央那块空地上,沈冰茹正弯腰做深蹲。

她身上穿着一套我从没见过的紫色贴身瑜伽服,单肩设计让左边肩膀完全裸露在外,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衣服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裹住她全身,没有一丝褶皱,把她170公分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

C罩杯的胸部被高高托起,随着每次下蹲轻轻颤动,腰窝那道浅浅的弧线被汗水浸得发亮,圆润的臀部在瑜伽裤的包裹下绷得紧实,长腿笔直修长,脚踝处细细的筋线清晰可见。

她刚做完一组动作,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脖颈上有细细的汗。

她抬手把头发重新扎紧,动作很自然,甚至有些随意。

镜子里的她,不像平时演播室里那个端庄、克制的沈冰茹,更像我从没真正见过的另一个人。

更刺眼的是,站在她旁边的人,是迈克。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蓝色运动背心,领口很低,肩膀和手臂几乎全露在外面。

背心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贴在胸口和腹部,隐约露出职业运动员那种厚实的肌肉轮廓。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压缩训练裤,包着修长有力的腿,脚上穿一双白色篮球训练鞋。

他的肤色很深,汗水沿着太阳穴往下流,落到下颌,再滑进背心领口。

灯光打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有一种很原始、很直接的力量感。

那不是电视上温和、腼腆、说中文还带点京腔的节目嘉宾,而是一个真正从赛场上下来的男人。

充满荷尔蒙。

冰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根弹力带,正在做侧向拉伸。迈克低头看她的动作,伸手指了指她的肩胛位置。

“Here,不要耸肩。”他说完,又换成中文,“肩放下来,核心收紧,对,这样好很多。”

冰茹笑了一下。

“你别光说,帮我看一下发力点。”

迈克走到她身后,保持着一点距离,可那一点距离在镜子里几乎看不见。

他一只手虚扶在她肩后,另一只手指向她腰侧的位置,指导她把身体稳定住。

“不要靠手臂拉,use your core。对,腰这里稳住。”

他说这话时,手背几乎贴到她的腰。

冰茹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按照他说的慢慢调整姿势。

她的呼吸变得很稳,肩膀向下沉,腰腹收紧,线条一下子绷得很漂亮。

迈克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两个人的影子叠在镜子里,像一组经过精心设计的运动广告。

“对,就是这样。”迈克说,“你身体条件很好,打过篮球的人,爆发力还在,就是平时上节目坐太久,肩颈太紧。”

冰茹轻轻喘了一口气,笑着说:“所以才要找你这个专业人士帮我救命啊。”

迈克也笑:“你已经很好了。观众喜欢你!”

她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弹力带,然后说:“那再来一组。你帮我盯着动作。”

“OK。”

迈克站到她侧后方。

这次是深蹲配合推举。

冰茹拿起一只哑铃,动作做到一半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迈克立刻上前,手掌从后面扶住她的上臂,另一只手护在她腰侧。

“慢一点,别急。”

他的声音低沉,很稳。

冰茹站稳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她的眼睛里有汗,也有光。

迈克立刻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贴到她身后。

那双黑得发亮的手掌稳稳按在她纤细的腰窝上,拇指正好抵住她光滑的皮肤,掌心覆盖住大半片腰背。

冰茹反而微微后仰,让自己的后背更紧地靠向他宽阔的胸膛。

迈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汗水顺着小臂滴到她裸露的肩头上,顺着肩线滑进衣服里。

她再次下蹲,这次动作更慢,浑圆的臀部几乎要碰到迈克的胯部。

迈克的手掌顺势往下微微用力,帮她稳住重心,两人的身体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我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心脏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闷。

我其实知道,冰茹有去健身房的习惯。

这不奇怪。

她大学时打过篮球,身体底子一直很好。

哪怕后来做了主持,作息被节目和直播切得七零八碎,她也始终很在意自己的状态。

她说过,女主持人一旦上镜,脸会被放大,肩颈会被放大,连站姿里一点点疲态都会被镜头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

所以她健身,我从来不反对。

甚至很多时候,我还挺骄傲。

可这里毕竟是总台的健身房。

它不是私人会所,也不是家里的瑜伽室。

中午虽然人少,但仍旧会有同事来来往往。

大家都在一栋楼里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

一个眼神,一句玩笑,甚至一次不经意的停留,都可能在下午茶水间里变成另一种说法。

我看见迈克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替她看肩膀发力的位置。

他没有碰得很过分,甚至称得上礼貌。

可他的身体太高大,气场太强,站在她旁边时,那种视觉上的压迫感几乎无法忽略。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冰茹先回头。

她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住,看见我的瞬间,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所以那一秒,我很清楚地看见了她表情的变化。

先是意外。

她很快恢复自然,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朝我走过来。

“你回来了?”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

我看着她。

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运动后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很亮,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那件单肩运动上衣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漂亮,也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我不太熟悉的明艳。

“嗯。”我说,“路过,听见你声音了。”

迈克也走了过来。

他很自然地冲我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导,回来了?出差辛苦。”

他的态度太坦荡。

坦荡到让我刚才那些阴暗的想法,显得更加难堪。

我也只能笑了笑:“不辛苦。你们练什么呢?”

迈克接过话:“冰茹很厉害,身体协调性很好,就是肩背有点紧。”

他说完,很自然地看向她。

冰茹低头喝水,没有接话。

我却注意到,她握着水瓶的手指紧了一下。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做。

至少我亲眼看见的范围里,他们没有任何真正出格的动作。

可空气里那点不对劲,像健身房镜面上的雾气,看不见形状,却擦不干净。

我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你们练吧。我去吃饭。”

冰茹看着我:“一起吗?我也快结束了。”

她说“快结束了”的时候,迈克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我说,“你练完再吃吧。”

说完,我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身后传来冰茹的声音:“一舟。”

我停住,却没有马上回头。

她似乎想说什么。

可隔了两秒,她只是轻声说:“晚上我可能要晚一点,我回头给你发消息。”

我慢慢回过头。

她站在健身房门口,身后是明亮的灯光和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背影,也映出不远处的迈克。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下午我几乎没怎么工作。

回到剪辑间后,屏幕上素材一帧一帧往前走,采访对象的嘴唇在动,字幕轨道也照常闪烁,可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

我反复想起中午健身房那一幕。

冰茹站在训练垫上,紫色单肩运动服贴着她的身体,额角有汗,眼睛里有笑。

迈克站在她身后,低头纠正她的动作。那画面其实并不过分,甚至放到任何一个旁观者眼里,都可以解释成普通的工作训练。

可我就是忘不掉。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搭在鼠标上,脑子却像被一团闷热的火堵住。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明确的嫉妒,更像一种说不出口的邪火。

它没有出口,只能在胸腔里来回窜。

下午四点多,冰茹给我发来消息。

【冰茹】:晚上你先回去吧。

我看着屏幕,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很快又发来第二条。

【冰茹】:台里领导临时组织了个饭局,说是世界杯专题组最近表现不错,大家一起吃个饭。我可能会晚一点。

今天晚上没有比赛。

没有直播。

按理说,她终于可以早点回家。

可偏偏又有饭局。

我想了想,回她:

【我】:哪些人?

消息发出去后,我立刻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回复。

【冰茹】:就是频道几个领导,节目组,还有几个合作嘉宾。别担心,正常工作饭局。

我没有立刻回。

冰茹又发了一条。

【冰茹】:你出差刚回来,肯定累了,别等我。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紧接着,她发了一个笑脸。

【冰茹】:等我回来,好好犒劳你。

这句话如果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开心。

可今天,我看着那句“好好犒劳你”,心里却不是轻松。

那股邪火反而烧得更旺。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盯着屏幕。

最近频道里的气氛一直不太好。

《焦点追踪》的收视率一直在走低,收视率低了最先变冷的不是办公室里的空调,而是广告部那边的脸色。

广告卖不出去,意味着赞助商犹豫,意味着整档节目的预算被卡,意味着台里所有人都要跟着承受压力。

特别是我们这些在镜头后面的人,并不轻松。

梁主任几次看到我都说我脸色不好,我其实知道。

不是出差累的。

是整个人一直绷着,绷得太久了。

我今天准备早点回家,收拾电脑包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手机。

冰茹没有再发消息。

我给她发了一句:

【我】:我先回家了,你少喝点,结束给我消息。

她回得很快。

【冰茹】:知道啦。你别操心我。乖。

从台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帝都的晚高峰像一层黏稠的灰色河流,把车和人都裹在里面。

我开车回家,看着窗外一排排亮起来的写字楼,脑子里乱得厉害。

我努力说服自己。

她只是工作忙。

她只是被领导看重。

下午小雅的话又一次回响在耳边。

回到家时,屋子里很安静。

玄关处摆着她早上换下来的那双浅色高跟鞋。鞋尖朝外,摆得很整齐。她这个人一直这样,哪怕再忙再累,家里的东西也会尽量放回原位。

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到沙发上。

客厅里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香水味,很淡,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茶几上放着一本她最近在看的书,张爱玲的《流言》,书签夹在中间,旁边是她没喝完的半杯温水。

一切都很正常。

我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又把冰箱里的汤拿出来放进微波炉。做这些动作时,我心里甚至有点愧疚。

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她事业上升期,压力大,饭局多,和男嘉宾互动多,这不就是电视行业最常见的事吗?

我端着热好的汤走回餐桌,刚坐下,忽然想起出差前换下来的几件衬衫还没洗。

家里的洗衣房在阳台边,推开玻璃门就是。

我端着汤走过去,准备顺手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拿出来分类。

门一推开,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后,我停住了。

晾衣杆上挂着几件我从没见过的内衣。

不是冰茹平时常穿的那种。

她以前的内衣大多简单,颜色也素,最多带一点蕾丝边。她总说主持人一天坐着站着都累,贴身衣物最重要的是舒服,没必要折腾。

可眼前这些,完全不是她过去的风格。

最显眼的是那几条丁字裤,黑色、酒红、深紫,三条并排挂着,布料薄得几乎能透光。

细细的T字形后带窄得只剩下一根丝线,前面那块三角形布料小得可怜,边缘缀着精致的蕾丝花纹,却又故意留出大片镂空。

我走近两步,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黑色的,指尖立刻感受到那光滑又带点弹性的触感——丝质面料混着一点弹性纤维,摸上去像第二层皮肤,却比她以前的任何一条都更贴、更薄。

内侧隐约还有几道淡淡的水痕没干透,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以前也穿丁字裤,但都会说勒得难受,不怎么经常穿,但现在却一次性买了这么多,还全是这种能把身体曲线暴露到极致的款式。

更让我呼吸变重的,是那几套瑜伽服。

和我中午在健身房门口远远瞥见她穿的那件几乎类似——紧身短款上衣加高腰瑜伽裤,料子更薄,更有光泽,像是专门挑了那种高弹力的冰丝材质。

我拿起其中一件上衣,对着灯光一照,布料立刻变得半透,胸前的位置几乎能直接看到乳头的形状。

下身的裤子更离谱,高腰设计却把腰线压得极低,裆部只有一层极薄的单层布,后面是提臀的V形剪裁。

我把裤子展开,裤腿处还有隐形加厚防走光条,可正面那块布料却薄得能看见指纹的纹路。

我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衣架下面的洗衣篮里还放着几个刚拆开的包装袋,袋子上印着英文品牌名,质感很好,不像商场普通专柜随手买来的东西。

垃圾桶里露出几张吊牌,我弯腰捡起一张,上面的价格让我皱了一下眉。

我看着它们,忽然又想起中午那一幕。

这些衣服静静晾在我家洗衣房里,却像是替那个画面补上了另一层解释。

这些什么时候买的?

为什么买?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从洗衣房退出来,关上门。

可走了两步,我又停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去卧室看看。

冰茹的衣柜在主卧靠窗那一侧。

我们结婚以后,她的衣服一直比我的多。

主持人嘛,衬衫、西装裙、连衣裙、外套,每一类都有好几排。

我过去很少翻她衣柜,最多帮她拿睡衣时顺手打开一下。

可今天,我站在衣柜前,迟疑了很久,还是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有淡淡的香味。

是她常用的香薰片,白茶味,很干净。

最外侧挂着她平时上班穿的几套衣服,米白色西装、浅蓝衬衫、黑色半裙,一切都很正常。

可当我把外面几件拨开后,里面出现了几件我从没见过的新衣服。

一条黑色修身连衣裙。

剪裁很简单,但腰线收得很紧,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领口比她平时穿的略低。

不是那种夸张的性感,而是一种更适合被灯光打亮、被镜头捕捉的成熟。

我继续往里看,发现衣柜下层多了几个鞋盒。

打开其中一个,是一双银灰色细跟鞋。

鞋跟不算太高,但鞋型很漂亮,尖头,鞋面细窄。

另一个盒子里是一双黑色高跟凉鞋,带子很细,几乎只在脚背上绕出几道简单的线。

我蹲在那里,手指搭在鞋盒边缘,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种闷不是一下子涌上来的,而是一点一点,从胃里往上顶,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把鞋盒重新合上,放回原位。

衣柜门关上的时候,镜面里映出我的脸。脸色很差,眼神也有些陌生。我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我到底在干什么?

妻子买几件新衣服,几双新鞋,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现在节目越来越多,镜头前的要求越来越高,台里给她做形象升级,也没什么奇怪。

可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我在客厅里等她。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正在重播晚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稳、标准、毫无情绪。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十一点半,她没有回来。

十二点,她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快回来了吗?需要我来接你吗?】

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下轻微的嗡鸣。

以前她晚归,我也会等,但她多少会回我个消息报平安。

可现在。

快一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那声音突兀得像一根针,猛地扎进耳膜。

我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走到玄关时,我心里还抱着一点荒唐的希望。

也许她只是喝多了,忘了带钥匙。

也许她只是累了,想让我去门口接她。

也许这一整晚,都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

可门打开的瞬间,我整个人停住了。

冰茹站在门外。

不,准确地说,她几乎是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迈克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她站不稳摔下去。

而冰茹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身侧,头发散下来,挡住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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