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玻璃盒子里的妻子
那天夜里,总台体育频道的演播室亮得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盒子。
导播间里烟味、咖啡味、盒饭味混在一起,所有人都盯着墙上那排监视器,耳机里不断传来倒计时、机位切换、字幕确认的声音。
“三号机准备。”
“冰茹特写。”
“十秒进。”
我坐在导播间最后一排,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美式咖啡,抬头看向最中间那块屏幕。
屏幕里,是我的妻子。
沈冰茹。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修身西装裙,颜色很干净,剪裁却很锋利。
上身的线条收得极好,肩颈舒展,腰身被衣料轻轻束住,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纤细;裙摆落在膝上不远,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她的腿一直很好看,不是那种单纯纤瘦的好看,而是因为多年运动留下的紧致和匀称,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天然的挺拔。
镜头从她侧面缓缓推近时,灯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细薄的雪。
她巴掌大的脸,眉眼清澈,鼻梁秀气,唇色淡淡的,笑起来时有一点很浅的梨涡。
台里很多人说她是体育频道最清纯的一张脸。
像江南初秋的一场雨,看似温柔,真正落下来,却能把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都浸湿。
坐在灯光中央,她的背挺得很直,耳返线从发间垂下,低头看稿时睫毛轻轻一落,再抬眼,精准的接住了镜头。
“各位观众,欢迎回到世界杯特别节目……”
声音清亮,稳,带着一点克制的温柔。
弹幕在直播平台上刷得飞快。
【这个女主持是谁?太好看了吧。】
【体育频道终于开窍了。】
【她旁边那个外籍嘉宾中文真好,感觉能说相声了。】
旁边坐着的是迈克·哈里斯,中文名韩迈克。
退役足球运动员,快两米的个子,年轻时踢过中后卫,也客串过门将,所以哪怕只是坐在演播室里,也有一种把空间撑开的压迫感。
他是非裔美国人,肤色很深,像被烈日长年晒过的古铜,灯光打在脸上时,颧骨和下颌线会显出硬朗的阴影。
剃得很短的寸头,额头宽阔,眉骨很高,一双眼睛却并不凶,反而有点温和,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整个人亲切又有些憨厚。
他的肩膀很宽,西装穿在身上不像主持人的精致,衬衫领口扣得很正,领带却总有一点点歪,像他努力适应这个镜头世界,却还没完全学会电视台那套滴水不漏的体面。
手掌很大,指节粗,谈到战术时习惯用手比划,像是在空气里重新画出球场上的跑位路线。
他中文说得很好,偶尔带一点美式尾音,可偏偏又会冒出几句帝都话。
比如导播提醒他少抢话,他会低声笑着说一句:“得嘞,我收着点儿。”这反差很讨喜。
也正因为这样,他和沈冰茹坐在一起时,画面有一种很奇怪的张力。
一个高大、深色、外放,像球场上刚退下来的风暴;一个清冷、白净、克制,像演播室灯光下的一片雪。
我坐在导播间最后一排,看着屏幕里那一黑一白、一动一静的两个人,忽然明白为什么网友会说他们有氛围感。
导播间里有人低声说:“这组镜头留着,等会儿剪短视频。”
另一个人笑:“梁主任眼光真毒,冰茹这次要火起来了。”
冰茹大学毕业那年,考进了国家电视总台。
那时我已经在台里工作了五年。
我那个时候主要负责一档叫《焦点追踪》的节目。
这档节目是台里当时收视率最高的深度新闻调查栏目,也是最容易得罪人的栏目。
我们去过欠薪工地,去过被层层转包的青训基地,去过假球传闻里的地方俱乐部,也去过那些被运动员家长堵在门口哭诉的体育学校。
有些采访,白天没人敢说,到了晚上,对方才会把我们约到城郊一间灯坏了一半的小饭馆里,压低声音递给我们一只旧手机。
有些素材,前一天还被领导夸“抓得准,有力度”,第二天就突然收到电话,说暂缓播出。
那几年,我比同龄人老得快。
长期熬夜、改稿、审片、跑外采,身上总带着一种洗不掉的疲惫。可我也承认,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相信自己的几年。
因为刚开始的时候《焦点追踪》确实做出了成绩。
收视率一路往上走,几期节目播出后,甚至推动过地方整改。
台里开会时,领导会点名表扬我们;同行聚餐时,也有人半真半假地说:“陈一舟,你们那节目是真敢碰。”
敢碰吗?
其实也不是我们真有多勇敢。
更多时候,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挡着。
他就是梁怀安。
他是之前新闻频道的主任,现在台里的副台长。
外人看他,觉得他温和、稳重,说话永远不急不缓,像个最懂分寸的老新闻人。
可在节目组里,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他,很多片子根本过不了审,当然他也不是万能的,有些地方上的压力他可以挡着,但有些来自上面的压力,他也无能为力。
我也真的把梁怀安当成了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虽然他已经是副台长了,但大家还是习惯叫他梁主任。
他经常鼓励我。
他说:“做深度节目的人,心里要有光,但也要懂规矩。太硬容易断,太软又没有骨头,这个度,你要慢慢学。”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听出这句话后面的复杂意味。
冰茹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是新人培训后的第二周。
那天我刚从外采回来,身上还带着高速服务区咖啡和车厢空调混在一起的味道。
连续三天没睡好,眼睛干得发疼,怀里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采访记录,正准备去审片室和剪辑师对最后一版片子。
她站在演播室外,抱着一摞资料,显然是迷路了。
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她没有刻意化很浓的妆。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枝被误放进机器轰鸣里的白玉兰。
她来自江苏张家港,一米七,骨架小,比例却很好。
大学时打过篮球,跑步也快,站姿和普通新人不一样,肩背很直,带着运动员特有的轻盈和克制。
她不是那种一眼就艳得逼人的女孩。
可你看第二眼,就会发现她身上有一种很少见的清冷。
我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她打动的,算是一见倾心吧,她这气质,在我看来在主台也是独一份。
她看见我胸牌上的名字,犹豫了一下,问:“陈一舟老师,请问审片室怎么走?”
我愣了一下。
台里很少有人叫我老师。节目组里那些小年轻一般叫我陈导,领导叫我一舟,外采对象有时候叫我记者,有时候直接叫我小陈。
只有她,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认真地叫我陈老师。
我说:“别叫老师,我也没比你大几岁。你要去哪个审片室?”
她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像怕自己说错:“三号审片室。可是我刚才绕了两圈,还是没找到。”
我看着她手里的新人材料,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那天我本来很赶,再晚十分钟,片子就要进终审。
可我还是停了下来。
“跟我走吧。”
她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走到拐角处时,她小声说:“谢谢你。我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
我说:“总台这地方,刚来的人都容易迷路。你以后记住,找不到路的时候,别问主持人,问剪辑师和编导。我们这些人虽然不上镜,但对这里每一条走廊都熟。”
她听完,低头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笑,让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
她刚进台,很多流程不熟。哪套稿子先走中心审,哪套要送频道总监,什么词播出前必须改,什么话不能在直播里说得太满,她都要一点点学。
我帮过她几次。
有一次是她录完节目,坐在空荡荡的化妆间里背修改稿。
那天领导临时改了她一整段串词,她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笑着跟我说:“陈老师,麻烦你再帮我看一遍。”
我说:“真别叫陈老师。我听着别扭。”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叫你陈导?”
我说:“也行,至少听起来像干活的人。”
她被我逗笑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后来那么耀眼。
她只是一个刚进台的新人,会紧张,会怕出错,会因为一句领导批评躲在安全通道里掉眼泪。
可她身上有一股劲儿,柔软,但不软弱。
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
她喜欢郁达夫,我就把《故都的秋》翻到快脱页;她喜欢梁实秋,我就陪她在台里图书角坐到深夜;她说北方的秋天有一种肃杀的美,我就陪她在帝都最冷的风里走了两公里,只为看一棵银杏树落叶。
我追她追得很笨,也很用力。
可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清清冷冷的姑娘,明明可以被很多人簇拥,却总在收工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演播室里,看一本旧书。
她后来问我:“陈一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想了很久,说:“喜欢你站在人群里,好像不属于人群。”
她听完笑了很久。
那一年,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空闲时间都给了她。
她录节目到凌晨,我在楼下等;她胃疼,我给她送药;她第一次出外景紧张,我替她把流程表标满重点;她被领导批评,躲在安全通道里哭,我站在门外,等她哭完。
有时候我刚从外地采访回来,行李还没放下,就赶去帮她改直播稿。她总说我太累了,让我别管她。
可我那时候觉得,累一点没关系。
《焦点追踪》已经够苦了,我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难以启齿的黑暗、推不动的阻力、改不完的片子和接不完的电话。
而她像是我生活里少有的干净东西。
终于,去年,我们修成正果。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一个是台里最有潜力的新晋女主持,一个是《焦点追踪》的骨干编导。她在镜头前清冷、漂亮,我在镜头后沉稳、能扛事。
至少在外人看来,我们很般配。
我们结婚,贷款,买房,周末一起去超市,晚上一起加班,凌晨在总台食堂吃已经冷掉的牛肉面。
她抱怨高跟鞋磨脚,我替她揉脚踝;我被领导退稿,她坐在旁边陪我一遍遍改。
我们像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年轻夫妻,被房贷、绩效、老人身体、未来孩子的教育,一点一点推着往前走。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人足够努力,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直播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我从导播间出来,在走廊尽头等她。
总台的大楼夜里很安静,白天那些匆忙的脚步、客气的寒暄、压低声音的利益交换,到了这个时间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灯光一层一层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没过多久,演播室的门开了。
冰茹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米白色西装裙,只是脱了高跟鞋,换成了一双平底鞋。
她低着头回消息,发丝从耳侧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明明刚才还在镜头里端庄得像一件精致瓷器,此刻却又变回了我的妻子。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
“胃药也放里面了。”我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软下来。
“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
她笑了笑:“傻不傻啊,明天你不是还要出差?”
我接过她手里的稿子和外套:“没事,反正都习惯了。”
她靠近我一点,声音压低:“刚才表现怎么样?”
“很好。”
“只是很好?”
我看着她,故意停了一下:“特别好。”
她这才满意,嘴角弯起来。那一刻,她脸上的疲惫散开了一点,像镜头外偷偷漏出来的少女气。
我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她没有躲。
我们结婚一年多了,亲密到已经不用时时刻刻表达爱。
可有些小动作,她一直保留着。
比如累的时候,会把额头轻轻抵在我肩上;比如走路时,会习惯性把包递给我;
那一晚,对她来说其实很重要。
沈冰茹进总台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里,她名义上是体育频道的青年主持人,虽然被重点培养,但真正能站到镜头前的机会并不多。
更多时候,她是在后台学习:跟着老主持人看稿,坐在导播间旁听,替别人整理采访资料,去训练馆做前采,偶尔在深夜档里补几个不痛不痒的口播。
台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漂亮,知道她专业课底子好,也知道她镜头感不错。
可总台这种地方,漂亮从来不是稀缺资源,年轻也不是优势。
每年都有新人进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被看见,最后大多数人都被消磨成了后台里一张安静的工牌。
冰茹不一样。
她从来没抱怨过。
哪怕只是给别人递稿,她也会提前把整场比赛资料看完;哪怕只是坐在后台旁听,她也会把老主持人每一次临场救场的表达记下来。
她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着球队阵型、球员履历、转播话术,还有她自己总结的镜头节奏。
所以那次世界杯专题,对她来说像一道终于打开的门。
体育部正好改版。
传统赛事节目收视下滑,短视频平台又把观众口味搅得越来越碎。
台里开了几轮会,最后决定大胆做一档更年轻、更轻松的世界杯复盘节目,不再只是主持人端坐念稿、专家严肃分析,而是把比赛拆成话题:前一天的关键进球、争议判罚、球星状态、战术变化,甚至包括一些球场外的趣闻。
节目需要一个懂节奏、够清爽、能接住年轻观众的人。
也需要一个有国际化气质、能从球员角度说出新东西的嘉宾。
于是,沈冰茹和韩迈克被推到了台前。
一个是体育频道培养了两年的年轻女主持,干净、漂亮、专业,却还没真正被观众记住。
一个是退役足球运动员,高大、外放、中文流利,说起球来手舞足蹈,偶尔还带点帝都腔。
这组合一开始内部也有争议。
最后还是副台长梁怀安在会上拍了板。
他说:“观众已经看腻了老一套。体育节目不能永远像新闻联播。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表达方式,冰茹形象好,气质干净,准备也充分。让她试试。”
那晚节目播出后,效果比所有人预想得都好。
冰茹负责控场,清楚、温柔、节奏稳;迈克负责拆解,直接、鲜活、带着运动员特有的现场感。
两个人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坐在同一张演播桌前,竟然有一种意外的平衡。
短视频已经开始发酵。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刷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亮。
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开心。
那是一个在后台等了两年的人,第一次真正听见掌声的声音。
冰茹刷着刷着,忽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节目组剪出来的片段。
她在屏幕里侧头听迈克分析,等他说完,轻轻接了一句:“所以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防守失误,而是整条边路在三十秒内连续失位。”
评论区已经炸了。
【体育频道终于有点养眼的年轻人了。】
【她接话好舒服,既不抢嘉宾,也不尴尬。】
【她和迈克坐一起真的很有氛围感。体育台这次真的很懂观众。】
冰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一直压不住。
我笑着说:“看来梁主任看人没看走眼。”
听到“梁主任”三个字,她脸上的笑意微微停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瞬。
短到如果不是后来我把这一晚反复回想了很多遍,根本不会意识到,那一瞬间不是高兴,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这两年,他确实很关注冰茹。
特别是这次世界杯专题节目。
让一个还没有真正独挑大梁的新人,搭配一个退役外籍球员,去做主台体育中心改版后的第一档年轻化复盘节目,本身就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她很快低下头,继续刷着手机,语气轻松地说:“是啊,要不是梁主任坚持,我这次根本不可能上。”
“会上反对声很大?”
“挺大的。”她说,“我毕竟太新了。以前一直在后台,最多做点外景采访,突然让我坐世界杯专题正场,很多人不服。”
我点点头。
这很正常。
总台这种地方,位置永远比能力少。
每一次出镜机会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何况这次是世界杯,是体育频道改版后的第一档重点节目。
让沈冰茹这样一个年轻女主持搭韩迈克,本来就是冒险。
我说:“但你今晚表现确实好。”
她看着屏幕,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妻子终于出头了。
我只知道,她进总台两年,终于从后台走到了台前。
我只知道,她这一路不容易。
所以我替她高兴。
车开到三环时,她忽然把手机按灭,靠回座椅里。
车厢一下安静下来。
我问:“累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一舟,今天之前我还是好紧张啊?”
我笑了笑:“今晚之后,应该就会有更多人记住你了。”
我继续说:“梁主任既然这次这么支持你,说明他是看好你的。以后好好做,别辜负他。”
她听见这句话,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嗯。”
然后她忽然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
“但一舟,最近我会比较忙一些。”她说。
她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
我点头。
“我知道。”
“有些场合,我可能不能及时回你消息。”她继续说,“有些饭局,也不是我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这句话出来时,车里忽然静了一下。
我看着前方的路,心里那点异样又浮了起来。
她像是在提前解释什么。
因为她很快靠过来,把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那是我和她谈恋爱时就有的小动作。
累了,委屈了,或者心里不安时,她会这样靠着我。
“一舟。”她轻声说。
“嗯?”
“你会一直支持我吧?”
我心一下软了。
“当然。”
她闭上眼,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她说完这三个字,便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我把车停进地库,冰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
我只看见微信界面最上方跳出一个名字。
梁主任。
消息内容没有完全显示出来,只露出前半句:
【今晚表现不错……】
她几乎是立刻把手机按灭。
动作很快。
快到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我看着她。
她抬头,冲我笑了笑:“梁主任发来的”
“哦。”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语气自然:“明天再回吧,太晚了。”
我点点头。
我们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
她靠在我旁边,妆还没卸,米白色西装裙把她衬得很漂亮。
只是她的肩膀似乎一直绷着,像一根拉紧的线。
我以为她是累。
进门后,我弯腰替她拿拖鞋。
她站在玄关,没有像平时那样把包递给我,而是先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反扣在鞋柜上。
我看了一眼。
她像没注意到。
“我先去洗澡。”她说。
“要不要先喝点汤?我给你热一下。”
“等会儿吧。”
她说完,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门关上后,水声很快响起。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屋子特别安静。
我们结婚一年多。
这套房子是双方父母一起凑的首付。
我爸妈拿出了半辈子的积蓄,她父母那边也出了不少。
签合同那天,冰茹站在售楼处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高架和远处主台大楼的轮廓,轻声说:“以后我下夜班,至少不用在路上耗太久了。”
也正因为离主台近,这套房子的价格高得让人心慌。
市中心,两居室,面积不算大,可总价压得人喘不过气。
每个月还完贷款,再扣掉物业、水电、交通、两边老人偶尔的医药费和人情往来,我们工资卡里基本剩不下什么。
我那时候充其量就是众多新闻编导中的一个,工资稳定,但谈不上宽裕。
项目奖金有,可不固定,熬夜加班是常态,升职却慢得像老旧机器里的齿轮,一格一格往前挪。
冰茹进台两年,虽然挂着主持人的名头,可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台学习,收入也没有外人想象得那么光鲜。
她偶尔接一些外景、补录、频道活动,钱不多,更多是攒经验。
所以我们过得其实很紧。
不是穷到揭不开锅的紧,而是每一笔钱都要提前算好的紧。
可那时候,我并不觉得苦。
因为我一直觉得,只要我们还在一起,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我们甚至认真聊过要孩子。
冰茹说,她想要一个女儿,眼睛最好像她,性格最好像我,不要太倔,也不要太爱逞强。
我说:“那得等房贷压力小一点。”
她靠在我肩上,笑着说:“那你努力升职,我努力出镜,我们一起把宝宝的奶粉钱挣出来。”
那时她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她出来时。
头发吹到半干,脸洗得很干净,妆卸掉以后,那种镜头里的精致感淡了,反而露出她原本的清纯。
她皮肤白,眼尾因为热水熏过带着一点粉,唇色很淡,看上去比直播时年轻很多。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很突然。
我正在收拾厨房,被她抱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把脸贴在我背上,声音闷闷的:“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我笑了:“今晚这么粘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转过身,看着她。
“冰茹,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她抬头,眼睛里有一点湿意。
“有一点。”
“因为节目?”
“嗯。”
她点头点得很快。
我低声说:“别怕,第一期效果这么好,后面只会越来越顺。”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一舟,你真好。”
我被她说得心口发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我胸前,安静了很久。
我这才注意到, 妻子穿了一套灰色的透明睡裙。
去年她网购回来时,只在试衣间穿给我看过一次,就皱着眉说“太露了,以后不穿”。
当时我还笑着逗她,说颜色素,料子薄,其实很衬她。
可她坚持收进了最底层的抽屉,再也没拿出来过。
这条睡裙布料极薄,几乎是半透明的。
肩带细得像两根丝线,勉强挂在她圆润的肩头,随着她呼吸轻轻颤动。
领口开得极低,V字一直延伸到胸骨下方,把她那对C罩杯的丰满乳房几乎整个托出。
睡裙的前襟被两团雪白撑得紧绷,布料紧贴着乳肉的弧度,隐约能看见乳晕浅浅的粉色轮廓。
灯光一照,乳尖的位置微微凸起两点,清晰得让人挪不开眼。
腰身收得极紧,细软的腰肢被睡裙勾勒得纤细优雅,布料顺着她平坦的小腹贴下去,在肚脐那儿形成一个小小的凹陷。
裙摆只到大腿中段,下面什么都没穿,两条修长匀称的长腿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灰色真丝轻薄得近乎透明,灯光从后面透过来时,她整条腿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大腿内侧细腻的白嫩皮肤、膝盖上方微微的肌肉线条,还有小腿那道流畅的弧度,全都若隐若现。
她抱我的时候,胸前的两团软肉隔着薄薄一层睡裙紧紧压在我后背上,温热、饱满,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乳尖已经微微发硬,隔着布料轻轻摩擦着我的脊背。
裙摆因为她贴得太近而向上卷起,露出大半个圆润紧致的臀瓣,灰色真丝贴在上面,像第二层皮肤,把臀肉的饱满弧度完美地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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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把将冰茹拦腰抱起,她轻呼了一声,双臂立刻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贴在我胸前。
那件浅灰色真丝睡裙的细肩带因为动作滑落下来,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头和胸口。
她的乳房沉甸甸地压着我的胸膛,布料薄得几乎不存在,乳尖已经硬硬地顶在真丝上,随着我的步伐轻轻摩擦。
我几步跨进卧室,用脚后跟把门踢上,直接把她放在大床上。
她仰躺着,呼吸有些急促,卸了妆的脸在昏暗的月光里显得格外清纯,眼尾还带着一点热水熏过的粉色。
她伸手拉住我的手臂,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羞意:“一舟……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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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按下床头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在黑暗里显得更加柔软,我跪坐在床边,先把睡裙的细肩带从她肩头完全褪下来。
真丝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那对C罩杯的乳房完全弹了出来,形状饱满挺翘,乳晕是浅浅的粉色,乳头已经硬得发红,像两粒熟透的小樱桃。
她下意识想用手臂遮挡,我却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低声说:“今晚……让我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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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下唇,没有再反抗,只是呼吸变得更重。
我们最近压力都很大。
节目筹备、直播、各种应酬,她每天回来经常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我也是各种稿件缠身,晚上经常倒头就睡。
今天她刚录完第一期,情绪还很亢奋,整个人都像被点着了火。
我脱掉自己的衣服,从床头柜里取出避孕套。
她看着我撕开包装的动作,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异样——她以前每次看到我戴套都会脸红到耳根,不过今天却只是轻轻咬了下嘴唇。
她的身体很热,皮肤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
我吻住她的唇,她回应得比平时主动,舌尖很快缠上来,带着一点急切。
我一只手复上她的乳房,掌心能感觉到那团软肉的弹性和热度,指尖轻轻捻着乳头,她的身体立刻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嗯……”声。
我顺着她的小腹往下,手指探进她腿间。
那里的湿润程度让我心头一跳——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两片阴唇滑腻滚烫,蜜汁顺着股沟往下流。
我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冰茹的情欲会如此高涨。
我用中指轻轻分开两片阴唇,摸到那粒已经肿胀的小阴蒂,她立刻夹紧双腿,腰往上挺了挺,声音软软地带着哭腔:“一舟……别……别摸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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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的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我,下身轻轻扭动。
我戴好套子,扶着肉棒抵在她湿润的入口,慢慢往前顶。
龟头挤开紧致的穴口时,她眉头轻蹙,发出细细的吸气声,双手抓紧我的肩膀。
里面又热又紧,层层嫩肉包裹着我,一寸寸把我吞进去,直到整根没入,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根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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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缓慢抽动。
她双腿缠上我的腰,脚踝交叠在我的后背,修长的腿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
每次我顶到底,她都会从鼻子里溢出闷哼,声音越来越软,带着一点哭腔:“嗯……慢一点……太深了……”
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主动,腰肢一下一下往上挺,穴内嫩肉一阵阵收缩,像在吮吸我一样。
我渐渐加快速度,肉棒在湿滑的甬道里进出,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
她平时很传统,做爱时很少大声,但今晚明显压抑不住,呻吟声越来越高,带着久积的渴望:“啊……嗯……一舟……好舒服……”
我把她翻过来,从后面进入。
她跪趴在床上,圆润的臀部高高翘起,睡裙堆在腰间。
我握着她的细腰,用力撞击,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身体随着我的冲击前后摇晃,那对丰满的乳房垂下来晃荡出诱人的弧度,乳尖在床单上摩擦得又红又硬。
“啪……啪……啪……”撞击声越来越响。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声音又软又媚:“啊……嗯……太深了……要到了……”
我伸手绕到她身前,指腹准确按上那粒早已肿胀发烫的小阴蒂,轻轻一揉。
她全身猛地一颤,穴内嫩肉瞬间剧烈收缩,像无数小嘴同时用力吮吸,几乎要把我整根挤出去。
没多久,她整个人绷得笔直,脚趾用力蜷缩成一团,发出压抑到极点的长吟,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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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没有停。
平时她第一次高潮后,身体会立刻变得极度敏感,只要我再动一下,她就会接二连三地泄身,直到彻底虚脱。
所以我总会在她第一次到达后故意停一停,让她喘口气、缓一缓体力。
可今晚我没有,说实话我的确被他挑逗起了占有欲,我双手死死扣住她细腰,继续用更重的力道往前撞,肉棒带着刚才高潮带出的湿滑淫水,一下一下深深捅到底。
冰茹明显愣了一下,喘息中带出一丝惊讶:“一舟……你……嗯啊……慢……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