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玻璃盒子里的妻子
她的话没说完,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再次颤抖起来。
第二次高潮来得特别快,几乎只隔了十几下抽插,她就又一次全身紧绷,穴肉疯狂收缩,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喘:“啊……又……又来了……不行……嗯啊——!”
我依旧没有停。
第三次高潮紧跟着涌来,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抽搐,修长的双腿死死缠在我腰上,脚背绷成一条直线,脚趾却软软地蜷着。
睡裙早被汗水浸透,贴在她身上半透明地勾勒出乳房的形状,乳尖硬得发紫,随着每一次撞击剧烈晃动。
“太……太累了……一舟……求你……停一下……啊……我受不了了……”她开始求饶,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双手无力地推着我的胸口,“真的……好累……让我歇歇……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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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她,反而把她的两条腿扛到肩上,把她折成更深的姿势,抽插得更加凶狠。
肉棒每一下都带出大量透明的淫水,顺着她雪白的臀缝往下淌。
“老公……真的不行了……我……我快散架了……求求你……啊……又要……又要去了……”她求饶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碎,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地仰起脖子,发出又甜又媚的呻吟,“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我不行了……”
她的身体却一次比一次敏感,每一次高潮都来得更快、更猛。
她已经彻底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哀求,声音沙哑得几乎要哭出来:“一舟……老公……饶了我吧……我真的……真的要死了……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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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在第四次她高潮的紧缩中,再也忍不住,低吼着重重顶到最深处,把所有滚烫的精液全部射进套子里。
冰茹全身剧烈痉挛着,穴内像要把我榨干一样疯狂收缩,嘴里只剩下一声又长又软的呜咽,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瘫软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把那件浅灰色睡裙彻底浸透,贴在她身上几乎透明。
我喘着粗气压在她身上,心里却又一次泛起那股熟悉的异样。
我们相拥着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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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茹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在我怀里,汗湿的皮肤紧紧贴着我的胸口,那对C罩杯的乳房被挤得微微变形,乳尖还带着高潮后的余热,轻轻蹭着我的皮肤。
她一条修长的腿搭在我大腿上,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缩一下,呼吸渐渐平稳,带着一点满足后的鼻息。
我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把手臂环得更紧一些,鼻尖全是她身上混合着沐浴露和情欲的淡淡香味。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我却久久合不上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飘回我们新婚第一天晚上。
那晚也是这样,酒店套房的灯光被她要求调得极暗。
她换上那件白色蕾丝睡裙,脸红得像要滴血,站在床边时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我把她抱到床上,她的身体僵硬得厉害,却主动微微分开双腿让我进去。
我当时以为她是紧张。新婚嘛,谁都会这样。
可当我戴好套子,扶着肉棒顶开她湿润的入口时,那层本该存在的阻碍根本没有出现。
里面又热又滑,嫩肉层层包裹,几乎是毫不费力就把我整根吞了进去。
她眉头轻轻皱起,发出细细的吸气声,指甲却死死抠进我的肩膀,腰却本能地往上挺了挺,像早就知道该怎么配合。
我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异样——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但我当时根本没在意。管她以前怎么样呢,她现在是我老婆,这就够了。
那晚她连着泄了两次,身体敏感得吓人,每次高潮后穴肉都会一阵一阵地吮吸。
我继续动,她就一次次地颤抖,腿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最后整个人瘫在我身上,汗水把睡裙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几乎透明。
事后她缩在我怀里,我声音哑哑的,问她:“疼不疼?”
她只是吻着我的额头,说没事。
我心里甚至还有点庆幸——至少她不是完全没经验,不会太痛。
我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沉沉的冰茹,她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满足的浅弧。
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浅色睡裙贴在她身上,乳房的轮廓、腰肢的曲线、腿间的湿痕,全都清晰可见。
第二天早上,我走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卧室里只透进一层淡灰色的晨光。冰茹还在睡。
她侧身躺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头发散开,遮住了一点耳侧。
昨天那条浅灰色睡裙还穿在身上,细细的肩带滑落到肩头,露出一截白得发冷的锁骨。
被子只盖到腰间,她一条腿微微蜷着,睡裙下摆被压得有些皱,贴着她修长的小腿。
昨晚那场云雨之后,她整个人还带着高潮过后的慵懒。
皮肤上残留着薄薄一层细汗,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紧紧贴在胸前两团柔软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乳尖的位置隐约透出一点浅红,比平时更显饱满,她大腿根处,睡裙被昨晚的动作弄得有些凌乱,布料卷起一小截,露出大腿内侧那片细腻的肌肤,上面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指痕,是我昨晚用力抓着她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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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醒,只是睫毛颤了颤,像在梦里被什么惊了一下。过了两秒,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我,又慢慢闭上。
“几点了……”她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早,你继续睡。”我替她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早饭在桌上,粥我热好了,鸡蛋也剥好了。你起来记得吃,别空着肚子去台里。”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像是想抓住我,又很快无力地落回枕边。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反扣着,屏幕朝下。旁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温水,还有一片被拆开的薄荷糖纸。
我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我走了。到地方给你发消息。”
她闭着眼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梦话:
“嗯……路上小心。”
我拿起门口的行李箱,轻轻关上卧室门。
出门前,我又看了一眼餐桌。
粥还冒着一点热气,鸡蛋放在小碟子里,旁边是我给她写的便签:
“记得吃早饭。别只喝咖啡。”
这次是《焦点追踪》的一个选题。
我和小柳要去西南某省,了解一场正在全省范围内如火如荼推进的扫黑行动。
这几年,当地宣传口径一直很硬。
专案组、统一收网、重点突破、战果通报,电视画面里全是警灯、押解、横幅和整齐的宣誓声。
外人看着,只觉得雷霆万钧,像一场持续推进的集中整治。
可主动找到我们的,不是动员大会上的干部。
除了那些被卷进去的人家属,还有不少参与辩护的律师。
他们通过主台热线反映当地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的人反复打电话,希望媒体能够去当地看一看、查一查。
有些线索单独看并不起眼,可不同的人从不同渠道反映的内容,却渐渐指向了同一个问题。
有些案子,证据链断得很明显;有些口供,像是先有结论,再往里面填细节。
还有几份材料里,家属反复提到同一句话:人进去以后,出来就认了。
上午十点多,我坐上开往外地的高铁。
窗外的城市一点点退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厂房又变成大片灰绿色的田地。
车厢里很安静,偶尔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电脑摊在小桌板上,屏幕里是还没整理完的采访提纲,可我盯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改进去。
这几年,电视越来越难做了。
以前一档节目播出去,第二天至少还能在台里听见讨论。
现在不一样了。
很多年轻人根本不看电视,他们在手机上刷短视频,十几秒就要一个刺激点,三十秒没有反转就划走。
我们辛辛苦苦跑半个月,剪出四十五分钟深度报道,到头来,可能还不如一个博主用夸张标题剪出来的三分钟切片传播得远。
台里开会时,领导反复讲转型,讲融合传播,讲新媒体矩阵。
话都对。
可真正落到我们这些做内容的人身上,就是更紧的周期、更少的预算、更高的点击要求,还有越来越多说不清的考核指标。
以前我只要把片子做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热搜推送弹了出来。
主台主动求变,世界杯新面孔广受好评
我本来只是随手瞥了一眼,可看到“世界杯”“新面孔”这几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我点进去。
热搜广场第一条,就是昨晚体育频道直播的切片。
封面上,冰茹坐在演播室中央,浅色西装,长发挽在耳后,妆容干净,眼神很亮。
她身旁坐着一个高大的外国嘉宾,皮肤很深,穿一身深蓝色西装,笑起来牙齿很白,整个人有一种运动员退役后特有的松弛感。
标题写得很抓人:
体育频道这对新搭档有点意思:清冷女主持 中文超溜的退役足球球员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是冰茹和迈克的首秀上了热搜。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冰茹先抛出一个关于世界杯分组的问题,语气平稳,节奏很干净。
迈克接得也自然,中文比我印象里还要流利,甚至带一点帝都腔。
他说到某支球队的防守问题时,还顺手比划了一个战术站位,冰茹立刻接住,把他的话翻译成观众更容易懂的表达。
两个人配合得出乎意料地顺。
冰茹负责控场,清晰、克制、漂亮;迈克负责专业分析,有球员视角,也有外籍嘉宾的新鲜感。
一个清冷,一个热络;一个像冬天的白瓷杯,一个像刚从球场下来的阳光。
这种反差,确实适合传播。
评论区几乎一片好评。
“这个女主持好清新啊,终于不是那种端着念稿的感觉了。”
“她看起来很年轻,但提问很稳,功课做得很足。”
“旁边那个黑人嘉宾中文也太好了吧,刚开始我以为要靠翻译,结果人家直接开讲。”
“主台终于知道年轻观众想看什么了。”
“姐姐好漂亮,气质特别干净,声音也舒服。”
我一条条往下看,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首先当然是高兴。
那是我的妻子。
我甚至有些骄傲。
清新的女主持,懂球的外籍嘉宾,世界杯,年轻化,短视频传播。
每个词都踩在台里现在最想抓住的方向上。
我应该替她高兴。
也确实替她高兴。
我正看着评论,坐在对面的小柳忽然探过头来。
“师傅,您也看到热搜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柳是这次跟我一起出差的新人,刚毕业没多久,进台还不到半年。
人长得很精神,眉眼清亮,个子也高,穿一件洗得很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到手腕上。
说话时总带着点刚入行的热情,看什么都新鲜,遇到什么都想冲上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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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年轻人,节目组里其实很少见了。
大多数新人刚进来没多久,就会被无休止的加班、审片、改稿和层层批注意见磨掉锐气。
可小柳还没有。
他眼里还有光,听见有采访对象愿意开口,就兴奋得像挖到了金子;看到材料里有一处逻辑漏洞,就恨不得立刻把整条线重新捋一遍。
有干劲。
但也太直。
很多地方还需要磨。
他见我没说话,笑着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嫂子这次是真火了。您看,这条切片转发都破万了。”
我瞥了一眼。
小柳显然比我还兴奋:“嫂子镜头感真好,坐在那儿特别大气,一看就是能上大场面的人。说话不飘,也不抢嘉宾,但整个节奏都在她手里。”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像是怕自己说得太直白:“而且嫂子形象也好。不是那种网红脸,特别清爽,特别上台面。还有那个身段,一看就是以前练过体育的人,肩背挺,仪态特别稳。”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柳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夸得有点多,耳根微微红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师傅,您别介意啊,我就是从节目效果说。嫂子这种条件,台里肯定会重点培养。”
我说:“你倒挺懂。”
“哪儿啊。”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女朋友告诉我的。”
小柳有个女朋友,不过不是体育频道的,在文艺部,做小编辑。叫叶小贝,他们俩是一起考进来的。
我见过她好几次,她喜欢来我们新闻部等小柳下班。
叶小贝今年二十二岁,身材发育得极好,一米六五的个头在女生里不算高挑,却匀称得恰到好处。
说到女朋友时,他整个人明显柔和下来,可以看的出,小柳非常爱他的女朋友。
“她比我细心,写东西也比我稳。就是文艺部也累,天天熬夜改晚会脚本。我们俩现在都住得远,房租又贵,平时也舍不得乱花钱。想着先攒几年钱,等稳定点,就把婚结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很亮。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眼神。
像几年前的我。
那时候我也觉得,只要两个人都肯吃苦,日子总会一点一点往上走。
房贷可以慢慢还,工作可以慢慢熬,老人可以慢慢照顾,未来孩子的教育也总能一点点安排出来。
只要夫妻一条心,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小柳看着我,语气里带着真心的羡慕:“陈导,说真的,我挺羡慕您和嫂子的。一个在幕后做深度节目,一个在镜头前主持大直播。您俩这才叫共同进步。”
“年轻人别光羡慕。”我把手机扣在桌板上,半开玩笑地说,“你们俩好好干,以后也一样。”
小柳认真地点头:“嗯。我就想多跟您学几年,把片子做好。等以后能独立带选题了,收入也能涨一点。我女朋友说,等我们攒够首付,就在帝都先买个小房子,哪怕远一点也行。”
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想提醒他,台里的日子没那么简单。想提醒他,努力有时候未必换来回报。可看着他那副兴冲冲的样子,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年轻的时候听不进去。
非得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路上有多少坑。
小柳又低头刷了几条评论,笑着说:“不过嫂子和那个迈克搭得是真不错。一个清冷,一个热络,反差挺有意思。网友还挺吃这一套。”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只是随口一说,语气干净,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我还是又看了一眼那条视频封面。
冰茹坐在灯光下,迈克侧身看着她笑。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嘉宾桌,距离很正常,姿态也很职业。
但镜头这个东西很奇怪。
它会把普通的眼神放大,把一瞬间的默契定格,把原本无意的靠近剪成观众愿意想象的故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随后关掉了页面。
小柳还在兴致勃勃地整理采访设备,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沉默。
高铁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过,阳光落在玻璃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小柳几乎没有闲下来过。
白天,我们分头跑采访。
我见家属,也见律师。
家属见得多了,人会变得迟钝。
哭声、申诉书、旧照片、判决书复印件,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刚开始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后来就变成一种更沉的东西,说不出疼,只觉得闷。
真正让我警觉起来的,是朱明。
他是那种在刑辩圈里很有名的律师,过去办过不少冤假错案。
年纪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说话很慢,几乎没有情绪。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好糊弄。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
他没有带助理,只带了一个黑色公文包。坐下以后,也没有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摞卷宗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陈记者,你们看这个案子,不能只看通报。”
他说。
“通报里写的是三十四人涉黑组织,涉嫌故意杀人、贩毒、抢劫、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光看这些罪名,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伙恶贯满盈的人。”
他停了一下,指尖按在其中一页纸上。
“可是我代理的这个人,是个企业家。”
我抬头看他。
“他做什么生意?”
“矿山机械,后来做建材。”朱明说,“当地算有钱,也算有名。以前还上过地方电视台,先进民营企业家。”
这类转折我听过不少。
一个人昨天还是地方纳税大户,今天就成了黑社会头目。中间当然可能有问题,也可能只是另一套叙事换了标题。
我问:“你给他做什么辩护?”
朱明看着我。
“无罪辩护。”
小柳正在记笔记,听到这四个字,笔尖顿了一下。
在一个已经被当地定性、被多方关注、被反复宣传的打黑案里,律师做无罪辩护,本身就像往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扔了一颗钉子。
朱明没有看小柳,只继续说:
“我不是说他一定是圣人。我只说,控方指控他的那些核心事实,没有一件真正能站住。”
他翻开卷宗。
“杀人,没有凶器,没有现场物证,没有可独立印证的目击证词。”
又翻一页。
“贩毒,没有毒品实物,没有交易记录,没有资金流向。”
再翻一页。
“抢劫,所谓被害人的陈述前后矛盾,时间、地点、人数都对不上。”
他把卷宗合上,声音仍旧很平。
“没有一件物证,被真正拿到法庭上来。”
茶馆里有人在隔壁包间笑,声音隔着木门传过来,显得很远。
我问:“那他们靠什么定?”
朱明说:“口供。”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可我听得后背发凉。
“口供从哪里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包里又拿出几份会见记录。
“你们可以看时间。”他说,“很多人被控制以后,前几天什么都不认。后来突然全认了,而且认得很完整,连组织架构、分工、犯罪事实都说得像提前背过。”
小柳抬头问:“会不会是突破以后交代的?”
朱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生气。
“所以我才要单独会见。”
他说。
“问题是,我不能。”
这句话出来,我和小柳都安静了一下。
朱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按照正常程序,律师会见被告人,尤其是审查起诉、审判阶段,不应该有办案人员在场。可这个案子,我每一次申请单独会见,都被各种理由挡回来。最后让见了,但办案人员必须在场。”
他抬起头。
“你告诉我,被告人敢说什么?”
我没有接话。
这种问题,不需要回答。
一个人坐在律师面前,旁边站着曾经审过他的人。门关着。笔录在桌上。外面是看守所的走廊。你问他有没有被逼供,他会怎么说?
朱明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缓缓说:
“有一次,我问他,笔录里写的这些,是不是你的真实意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然后低头说,是。”
他说到这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秒钟都没犹豫。”
我问:“庭上呢?”
朱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几乎不像笑。
“庭上更荒唐。”
他说。
“我们要求非法证据排除,要求调取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要求证人出庭,要求对关键物证来源进行质证。能驳的都驳了,不能驳的就说已经核实。”
“那合议庭什么态度?”
朱明沉默了一会儿。
“合议庭也有压力。”
他这句话说得很克制。
克制到我反而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我追问:“什么压力?”
他看着我,第一次没有马上回答。
茶馆的服务员敲门进来,添了一壶热水。水汽升起来,把我们之间那摞卷宗熏得微微发潮。
服务员出去后,朱明才低声说:
“有人传话,说这个案子必须重判。”
“为什么?”
“因为声势已经造出去了。”朱明说,“通报发了,典型树了,群众大会开了,专案组也表彰了。你现在说里面有问题,谁来收场?”
他停了一下。
“还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我看着他。
朱明说:
“上面说了,要判死刑。否则,怎么向社会交代?”
房间里忽然静得厉害。
小柳的脸色变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起诉书。
三十四个人的名字排在那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罪名。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看起来冷冰冰的,像一份已经写好的结局。
“朱律师。”我问,“你觉得这是案子,还是运动?”
朱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外面有一条很窄的街,街边挂着扫黑除恶的横幅。红底白字,被风吹得一下一下鼓起来。
我没有说话。
小柳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家属连续几次寄材料,为什么那些律师明知道播出的可能性不大,还是一次次拨打主台热线。
他们未必相信电视能救人。
他们只是已经找不到别的门了。
那天晚上,我又看了一遍朱明律师的访谈笔录,脑子有些发胀,随手点开直播时,第一眼竟愣了一下。
演播室里,冰茹和迈克都没穿常规的主持服。
他们穿的是足球运动服。
倒不是说多夸张,可放在主台体育频道的世界杯专题直播里,还是显得很新。它不像过去那种端正的西装、衬衫、套裙,而是更轻、更年轻。
冰茹穿的是阿根廷队的浅蓝白条纹球衣。
但不是那种宽宽大大的普通款球迷服,而是一件明显改过版型的短款球衣。
肩线很合身,袖口刚好贴在她纤细的小臂上,衣摆落在腰线上方一点,露出她原本就很好的比例。
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运动内衣,领口不高不低,正好压住运动感和镜头前的分寸。
那种搭配其实很聪明。
既不失主持人的体面,又让她和普通女主播一下子区分开来。
她本来就有篮球底子,肩背挺,腰线干净,坐在那里没有那种刻意凹出来的姿态,反而像是真正从运动场边走进演播室的人。
镜头推近时,球衣胸前的阿根廷队徽很清楚,浅蓝和白色衬得她整个人更干净。
她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完全挽起来,而是扎了一个低马尾,耳边留了一点碎发。
妆也比平时淡,眼尾只是轻轻扫过一点光,嘴唇是很浅的豆沙色。
她低头看手卡的时候,那件短款球衣会随着动作微微贴住腰侧,露出一点运动员特有的紧致感。
不是娇弱,也不是妩媚,而是一种清清爽爽的力量感。
我看着屏幕,心里竟有些陌生。
迈克坐在她旁边。
他穿的是沙特阿拉伯队的绿色球衣,颜色很深,胸前印着白色线条。
和冰茹的浅蓝白形成很强的视觉对比。
冰茹那边是清冷、干净、带一点球迷式的温柔;他那边则更有力量感,像一堵深绿色的墙。
他的球衣没有系得太规矩,领口下露出一件黑色运动背心。
因为他身材太高大,肩膀又宽,普通球衣穿在他身上反而显得紧,手臂线条很明显。
黑色背心从领口和袖口边缘露出来,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传统嘉宾。
这种打扮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随意。
可放在迈克身上,反而很合适。
他的中文很好,说话时会带一点轻微的停顿,可这种停顿并不笨拙,反而让人觉得真诚。
他皮肤很深,笑起来牙齿很白,绿色球衣又把他的肤色衬得更有冲击力。
尤其当他侧过身和冰茹讨论比赛时,一个浅蓝白,一个深绿黑,画面里天然就有一种阵营对抗。
阿根廷对沙特。
冰茹对迈克。
女主持对外籍嘉宾。
清冷对热烈。
镜头语言已经把故事讲完了。
我几乎能想到节目组为什么这么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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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比赛最后的结果出来时,直播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阿根廷原本有机会拿下比赛。
至少在冰茹的眼里,那本该是一场属于他们的胜利。
冰茹坐在那里,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卡,手指轻轻按在纸边上。
可我看出来了,她在忍。
我太知道她有多喜欢阿根廷了。
她说梅西不像那种天生属于胜利的英雄。
他更像一个一直被命运推到悬崖边的人。你以为他终于要跨过去了,可下一秒,他又被风吹回来。
冰茹继续说:
“其实赛前大家都知道,世界杯没有任何一场比赛是可以提前写好结局的。可当你真的看到一支你喜欢了很多年的球队,看到一个你一直希望他能圆梦的球员,在离胜利很近的时候又被拉回来……”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镜头推近了一点。
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哭,也不是刻意制造效果。她只是很快地眨了一下眼,像想把情绪压回去,可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低头笑了一下,抬手轻轻碰了碰眼尾。
“抱歉。”
她说。
“我可能有一点球迷情绪。”
就这一句,弹幕瞬间炸了。
“她哭了?”
“天啊,她是真的喜欢阿根廷。”
“这个女主持不是装的,她是真球迷。”
“喜欢梅西的人都懂。”
“姐姐别哭,我也破防了。”
“清冷女主持突然红眼,真的好戳。”
“她刚才那句『被拉回来』,说到我心里了。”
我坐在酒店的小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竟忘了手边还开着剪辑软件。
冰茹哭得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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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为克制,才更动人。
她不是在镜头前崩溃,而是在主持人的职业性和球迷的真情绪之间,短暂地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很细,却刚好让观众看见了她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迈克这时也恰如其分的接话。
他没有调侃,也没有故意煽情,只是放低声音,用他那种略带口音却很真诚的中文说:
“我理解。因为梅西这样的球员,不只是阿根廷球迷喜欢。很多人喜欢他,是因为他让人相信,失败以后还可以继续往前走。”
冰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感激,也有一点还没完全收住的情绪。
她轻轻点头。
“是。”
她说。
“所以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走得更远。因为有些故事,如果最后没有一个圆满的结尾,真的会让人遗憾很久。”
这句话说完,直播间短暂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刷得更快了。
“完了,我彻底被她圈粉。”
“她真的懂梅西。”
“这个主持人有文化,也有感情。”
我知道她是真的难过。
那不是演的。
冰茹喜欢阿根廷,喜欢梅西,这件事我比屏幕前所有观众都知道得更早。
一个为梅西落泪的女主持。
一个温和安慰她的外籍嘉宾。
一个关于足球、遗憾和梦想的夜晚。
这几乎天然就是热搜。
小柳在旁边也看得入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师傅,嫂子这段真好。她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主持人,她有情绪,所以观众会喜欢。”
我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喜欢阿根廷。”
“怪不得。”小柳说,“那就更好了。真东西最打动人。”
我没有再说话。
屏幕里,冰茹已经重新调整好了状态,继续推进后面的环节。
她眼圈还有一点红,但语速恢复了稳定。
迈克在旁边配合得也很自然,两个人像是刚刚共同穿过了一场小小的风暴,默契反而比之前更明显。
我忽然想起她以前窝在沙发上跟我说:
“我真的想看梅西拿一次世界杯。就一次。”
那时候她说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现在,她把这句话变成了镜头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