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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邀请

边缘行者 · 荒诞之家 · 本章第 1 / 2 页

正当广场上因为那张名单而乱得像一锅滚开的粥,哭骂声、抱怨声、幸灾乐祸声交织成一片时,蹲在地上、醉眼朦胧的老李,那双浑浊得如同泥潭的眼睛,偶然间一瞥,猛地就瞄到了人群边缘,那对如同鹤立鸡群般、格外显眼扎目的林夕月和罗隐母子。

他猛的一愣,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那双醉醺醺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那对“神仙母子”,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转动、盘算着。

渐渐的,他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竟然越来越亮,仿佛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一把扯住还在旁边抹眼泪的妻子潘英,径直拨开人群,来到了林夕月和罗隐面前。

他脸上瞬间堆起了一种与他此刻境遇极不相符的、近乎卑微的谄媚笑容,打招呼道:

“呦……!夕月妹子……豆丁……你娘俩……也来啦?瞧这……这人山人海、乱哄哄的……没挤着你们吧?”

罗隐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被老李扯过来的泰迪娘潘英。

谁知他的目光刚扫过去,就恰恰和潘英偷偷望过来的眼神,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只见潘英那双尚带着泪痕的眼里,极其隐晦、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哀怨、无奈和一丝若有若无期盼的复杂情绪!

罗隐心头顿时狂跳如擂鼓,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拿住,急忙慌乱地错开了视线,不敢再看。

母亲林夕月看着老李一家这凄凄惨惨、如同霜打茄子般的模样,再联想到自家那看似躲过一劫、实则暗流汹涌的处境,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唏嘘与同情。

她放缓了语气,开口安慰道:

“李哥……嫂子……你们也别太上火了……总归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兴许……兴许就有转机呢?”

老李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认命般的绝望,他摇了摇头:“妹子啊……你的好心,哥心领了……可我家这情况,我自己个儿门儿清……这次啊,十有八九是癞蛤蟆过门槛——又蹲屁股又伤脸,栽定了……没啥好说的了,这就是命……”

他的话音未落,那双眼睛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近乎殷切的期盼,意味深长地、在罗隐身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眼神,让罗隐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仿佛被什么黏糊冰冷的虫子爬过皮肤。

接着,老李话锋一转,脸上挤出几分带着歉意的神色,说道:“妹子……说起来,哥这心里头一直堵得慌……这段时间,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小畜生,没少给你添堵,冒犯你……还三天两头欺负豆丁……我……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搓着手,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继续说道:“你看这样行不?后天!后天我让英子在家,好好拾掇一桌像样的饭菜,整治几个硬菜,好好给你母子俩赔个不是,道个歉……到时候,请你们务必赏光,给哥这个面子……”

林夕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抗拒的神色,急忙摇着头拒绝,语气坚决:“不行不行!李哥,这可使不得!这太破费了!再说……也不是啥大事……”

老李见她不答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急忙冲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妻子潘英使了个眼色。

潘英接收到丈夫的信号,立刻上前一步,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一把紧紧握住了林夕月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姐妹间的亲昵和恳切,劝道:“夕月妹子,你就别推辞了!就当是给姐一个面子!就来吃顿便饭,说说话,拉拉家常……”

但林夕月的态度依旧很坚决,她轻轻但坚定地想把手抽回来,摇头道:“嫂子,真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是……我是真有事……走不开……”

老李见状,眼珠子又转了转,仿佛退而求其次般,紧接着说道:“妹子,你看……你要是实在有事,抽不开身……那这样行不行?你就让豆丁一个人来!让他代替你,总该行了吧?这你总没理由再推脱了吧?”

罗隐在一旁听着,看着老李那张虽然堆着笑,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话,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是故意一步步引着他们往坑里跳。

但他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能把这怀疑憋在心里。

这时候,潘英也立刻帮腔,拍着胸脯保证道,语气显得十分真诚:“是啊妹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有姐在呢!豆丁到了俺家,那就是俺的亲侄子!保管给他照顾得周周到到!豆丁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就直接来找姐算账!姐绝无二话!”

听到潘英这句看似诚恳的保证,罗隐忍不住再次抬起头望向她。

恰巧,潘英也仿佛不经意般,眼神隐晦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罗隐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尚带着哀怨的眼睛里,竟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一丝让他心头一紧的、难以言喻的火热与期盼!

罗隐心中猛地一紧,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这顿“赔罪宴”,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去。

果然,母亲林夕月听到潘英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又见老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终于有些松动,放下了戒备。

她这一次没有再直接拒绝,而是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带着询问的语气问道:“豆丁……你……你想去吗?”

罗隐总觉得这是个圈套,他本能地想避开这潭浑水。

快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个借口推脱掉,于是他低下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说道:“我……我不想看到泰迪……他……他总是凶我,瞪我……我害怕……”

老李闻言,立刻抢着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和安排:“哎!我当是啥事呢!原来是因为那个小畜生!没关系!正巧他奶奶明天要回趟老家,我让他护送他奶奶回去!来我让他一个星期不准回来!保证碍不着你的眼!这下总行了吧?”

母亲林夕月听到泰迪会被支走一个星期,这下似乎彻底放心了。

她不再征求罗隐的意见,直接以一种不容反驳的语气吩咐道:“行,那就这么定了。豆丁,后天,你去你李大爷家吃饭。听见没?”

罗隐看着母亲已经做出决定,心里纵有万般疑虑,也只好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老李见状,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计谋得逞般的高兴神色,咧开嘴笑道:“唉!这就对嘛!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俺们在家等着豆丁!”

说完,老李和潘英便不再多留,仿佛生怕林夕月反悔似的,急匆匆地转身,挤开人群离开了。

留下罗隐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回到家后,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却让他感到一丝安全的房间。

他睁大眼睛望着黑黢黢的屋顶,脑子里如同塞进了一团被雨水泡烂的乱麻,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消化着今天接收到的信息。

那些关于“预备二胎户”、关于强行同房、关于父亲那惊世骇俗的安排、还有老李家那场透着古怪的“赔罪宴”……这一切混杂在一起,让他的脑袋乱糟糟的。

夜晚,在半睡半醒、意识模糊的混沌之际,他隐约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父亲那略带沙哑的嗓音。

父亲似乎在对母亲低声交代着什么,语气急促,带着一种身不由己的疲惫。

他安慰母亲不要过于担心家里,说眼下是多事之秋,乡里事情堆积如山,他不能在家耽搁,必须连夜赶回去。

几句话的工夫,那脚步声便匆匆远去,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满院的寂静和母亲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一夜的光景就在这浑浑噩噩中流淌过去。

罗隐悠悠转醒时,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刺眼的阳光早已不甘寂寞地穿透了窗户上那层薄薄的麻纸,在炕席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他眯缝着尚且酸涩的眼睛,费力地扭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座老掉牙的座钟,斑驳的钟盘上,时针和分针僵硬地指向了八点半。

隔壁母亲房间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如同细小的蚊蚋,钻进了他的耳朵。

是母亲,还有孙淑芳大娘(称谓更正),以及那个嗓门格外敞亮的王寡妇。

三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开一场小型的闲话会。

王寡妇那标志性的、带着点不管不顾意味的放肆笑声,时不时就像个炮仗一样炸开,穿透薄薄的墙壁,显得格外清晰。

罗隐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她们谈论的内容,无外乎还是昨天那场席卷全村的、关于“预备二胎户”的风波。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各自对这件荒唐事的看法,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种事不关己的唏嘘。

她们又挨个儿数落着村里那些不幸“中招”家庭的惨状,谁家婆娘哭晕在了炕上,谁家男人蹲在门口闷头抽了一宿的旱烟,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由于她们三家都侥幸没有被那名单砸中,所以谈话的气氛总体还算轻松,甚至带着点闲聊八卦的随意。

特别是那个王寡妇,语气中更是隐约流淌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近乎刻薄的幸灾乐祸,仿佛别人家的苦难,反倒衬得她自己的日子没那么难熬了。

罗隐听着,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一种预感:一旦上头将来真出台什么针对她这种死了男人、无依无靠的未亡人的政策,那她的处境,恐怕会比现在那些“预备二胎户”还要凄惨吧?

罗隐甩了甩有些发胀的脑袋,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趿拉着鞋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径直来到了母亲房间的门口。

只见主屋的土炕上,三个女人正围坐成一圈,炕桌上散落着一小堆瓜子皮。

她们一边手指灵活地“咔吧咔吧”磕着瓜子,一边唾沫横飞、叽叽喳喳地聊得热火朝天,那阵势,堪比三只聚集在屋檐下喧闹不休的麻雀。

眼尖的王寡妇第一个瞥见站在门口的罗隐,立刻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拖长了声音“哎呀”一声,带着她那特有的、略显夸张的腔调说道:“瞧瞧,瞧瞧!咱们村的头号小帅哥终于舍得醒啦?这太阳都快晒糊屁股蛋子喽!”

罗隐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发热,低着头,含混不清地向三位长辈问了个好。

母亲林夕月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说道:“看你睡得沉,跟个小死猪似的,就没忍心吵醒你。快去,自个儿舀水洗漱一下,灶台上的锅里给你留着包子和米粥呢,赶紧扒拉几口,别饿坏了肠胃。”

罗隐闷闷地“嗯”了一声,离开了那间充满了女人家私密话语和瓜子香气的屋子。

罗隐胡乱扒拉完早饭,听着母亲屋里那三个女人依旧聊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完全没人留意他这个半大孩子的动向。

他瞅准机会,像只偷油的小老鼠,蹑手蹑脚地溜出大门,随即撒开丫子,朝着爷爷那间孤零零的小土屋狂奔而去。

他一溜烟跑到小屋前,连门都忘了敲,直接“哐当”一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爷爷罗基正光着那身被太阳和岁月打磨得黝黑发亮的身子,手里攥着一条灰不溜秋的毛巾,直挺挺地站在冰凉的土炕上。

他胯下那根黑黝黝、筋络虬结、尺寸骇人的狰狞之物,正被他用毛巾极其仔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反复擦拭着。

那目光,专注得仿佛一名老迈的剑客,正在精心保养自己赖以成名的宝剑。

这柄“通体黝黑的宝剑”早已被他擦拭得油光锃亮,隐隐反光,但他似乎仍不满足,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打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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