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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协会

边缘行者 · 荒诞之家 · 本章第 1 / 2 页

罗隐耷拉着脑袋,跟在母亲林夕月的身后,从柳家那尚且残留着饭菜香和笑语声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融入了门外沉甸甸、伸手难辨五指的夜色之中。

相比于柳家屋里那股子暖烘烘、让人筋骨都松快下来的温馨劲儿,他们自己家,仿佛是从另一个冰冷、孤寂的世界割出来的一块,还没进门,就能感觉到那股子无声无息蔓延开来的冷清,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黏糊在空气里的怪异。

那感觉,像是陈年老屋里积攒的灰尘,又像是夏日暴雨前闷得人透不过气的低气压。

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缠绕在心头;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浮动在鼻尖;一丝若有若无的凄凉,从脚底板往上钻;一丝若有若无的混乱,在脑子里打转;最后,还夹杂着一丝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荒诞,仿佛他们母子二人,正在上演一出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光怪陆离的哑剧。

进了屋,罗隐仿佛那大河到了岔路口,自然而然分出来的一条细小支流,目标明确、脚步不停地就打算径直流向自己那个能暂时隔绝一切的小房间。

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自己房门的冰凉把手,还没来得及用力,身后,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黏软和不容置疑,响了起来,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绊住了他的脚步:

“等会儿……豆丁……到娘这儿来……”

罗隐闻言,浑身猛地一紧,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倒流回脚底,带来一阵冰火交织的战栗。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只见母亲坐在主屋的炕沿上,面色带着酒后诱人的红润,如同熟透的蜜桃,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杏眼,此刻却直勾勾地、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她胸前那两座本就引人瞩目的高耸山峰,此刻随着她有些紊乱、带着酒气的呼吸,一起一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罗隐犹豫了一下,像是即将走上刑场的囚徒,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僵硬地站在母亲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

“娘……啥……啥事啊?”

母亲那火辣辣、仿佛带着钩子的视线,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刮蹭了足有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开口说道:“明天……你和你爷爷……还打算钻山耗子似的,继续上山去采那劳什子的‘兔子草’?”

罗隐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不小心就撞进了母亲那双滚烫得仿佛能点燃空气的眼眸里。

让他如同被烫到一般,深深地低下了头,几乎要把脑袋埋进胸口,声音嗫嚅着,含糊不清:

“还……还没想好呢……看……看情况吧……”

林夕月鼻腔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她忽然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呼”的一声,对着罗隐低垂的脸,轻吹了一口,带着温热和淡淡酒味的暧昧气息,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将罗隐刺激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心中不由得一阵荡漾,一股久违的、属于男性的燥热感,如同苏醒的蛇,开始在小腹处不安地扭动、升腾。

他太清楚母亲这个举动背后隐藏的意味了——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带着试探和引诱的信号!

然而,那一晚,衣柜缝隙后目睹的、母亲与刘叔之间那场激烈到近乎野蛮的“成人仪式”,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对眼前这个生养了他的女人,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抵触和畏惧。

所以,即使他已经数月不知“肉味”,身体里那头叫做欲望的野兽早已饥渴难耐,但面对母亲此刻明目张胆的撩拨,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气,选择了强行忍耐。

他将那躁动的火苗,死死地压在心底,不敢让它窜起分毫。

母亲将他这极力克制却又掩饰不住的身体微颤看在眼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失落和自嘲。

她轻轻地、带着无尽疲惫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娘知道了,困了就睡去吧。”

罗隐闻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暧昧的房间,仿佛逃离猛兽的巢穴。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罗家小院浸染得一片沉寂。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隔壁母亲林夕月的房间里,竟断断续续、清晰地传来一阵阵压抑又带着某种释放意味的女性呻吟。

那声音不似平日偶尔泄露的啜泣,反而像是撤去了所有屏障,带着点故意放纵、甚至刻意要让一墙之隔的人听个真切的意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又撩人。

罗隐躺在冰冷的炕上,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血液都往身下某处涌去。

他像一头被雌兽发情气息引诱得躁动不安的年轻雄性,几次三番猛地从炕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脑子里充斥着最原始、最野蛮的冲动——想要不管不顾地撞开那扇薄薄的房门,将里面那个正在制造声响的成熟雌性就地正法,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占有和征服!

然而,每一次,就在他脚丫子即将沾地的瞬间,那一晚衣柜缝隙后目睹的画面,就如同鬼魅般猛地撞入脑海——母亲被刘叔那根骇人物事操弄得仰头嘶鸣、浑身痉挛、甚至失禁的,那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欢愉的、彻底摧毁他认知的景象,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他炽热的欲望当头浇下!

那画面残忍地碾碎了他作为男性、作为“小丈夫”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无比清晰地认清了现实——他这点稚嫩的“本钱”,在真正的成年雄性与母亲那深不可测的欲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呼……呼……”罗隐倔强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防线的本能,一次次强行压制下去。

他重重地躺回炕上,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仿佛要通过肉体的疼痛来转移灵魂深处的煎熬。

他清楚地知道,母亲最近这些愈发大胆、近乎赤裸的勾引,只说明了一件事——她又进入了之前那种周期性的、如同进入发情期的雌兽般,长期焦躁、饥渴难耐的状态。

那被压抑的火山,正在寻找着喷发的出口。

但很可惜,也很悲哀。

即使他身体里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已经在疯狂咆哮,即使母亲已经将诱饵摆在了他的嘴边,他暂时……也不想,或者说不敢,再去碰她了。

那心理的阴影,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他们母子之间。

一夜的挣扎与煎熬,终于在窗外泛起鱼肚白时,渐渐平息。

一晃,就到了白天。

罗隐正心不在焉地趴在自己房间的小炕桌上,对着作业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较劲,就听见院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推开。

他抬头望去,只见父亲罗根一身尘土、满脸疲惫,却步履匆匆地从乡里赶了回来,那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罗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儿子,他几步跨到门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和严肃,对着罗隐命令道:“豆丁!别磨蹭了!赶紧骑自行车,去你爷爷那儿一趟!把他给我火速请过来!有顶要紧的情报,耽搁不得!”

罗隐还从没见过父亲如此如临大敌、火烧眉毛的模样,心里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扔下笔,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出屋子,跨上那辆崭新的时髦自行车,铆足了劲儿朝着爷爷的小屋火急火燎地蹬去。

没过多久,一家四口——父亲罗根、母亲林夕月、爷爷罗基,以及刚刚跑得气喘吁吁的罗隐,重新围坐在了自家那间气氛凝重的堂屋里。

父亲罗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扯几句闲篇,卖什么关子。他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表情是化不开的凝重,开门见山地说道:

“都听好了,事儿急!等会儿,上头生殖委员会派下来的调查小组,就要像篦子梳头一样,对咱村里的家庭,挨家挨户搞突击检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重点是……有一部分的独生子女家庭,这回恐怕要被盯上,列入那什么‘预备二胎户’的名单里……”

他看着家人骤然变色的脸,连忙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庆幸和后怕:“不过你们也别慌!我这边已经提前托人、走了门路,把咱们家暂时从那个名单里给摘出来了,算是躲过一劫!”

他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扫过妻子、父亲和儿子,“等会儿人来了,你们啥也别说,啥也别问,就按照他们要求的,让干啥就干啥,配合着走个过场就行!千万别画蛇添足,节外生枝!都听明白了没?!”

爷爷罗基、母亲林夕月和罗隐三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大眼瞪小眼,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莫名其妙和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爷爷清了清嗓子,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谨慎和疑惑,率先张口问道:“根子……这……这啥……啥‘协会’……到底是管啥的?听着咋这么邪乎呢?”

罗根看着眼前三张写满困惑的脸,一脸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语气带着烦躁和无奈回答道:“还能是啥?还不是上头新近琢磨出来的么蛾子!专门成立来管着娘们下崽、催着婆娘生娃的,说白了,就是个管生孩子的协会!”

他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说,“我看乡里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领导,见了他们的人,都跟那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点头哈腰,屁都不敢放一个!看来这伙人来头不小,手底下权力大着呢!总之,该打点的,我都舍下脸皮、花了血本去打点好了,你们啥也别多想,到时候把嘴闭紧,让干啥就干啥,配合着把这出戏唱完就得了!”

屋里的气氛又沉闷了下去,像一潭死水。

这次,是母亲林夕月小心翼翼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询问:“他爹……这个……这个‘预备二胎户’……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是……是个啥意思?”

父亲罗根听到这个问题,面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咬了咬牙,说道:“就是……家里头是独苗一根,没个兄弟姐妹的,就有可能被他们盯上,扣上这么个名头!一旦被定了性……”他故意在这里卖了个关子,停了下来,眼神扫过家人骤然紧张起来的脸。

这让林夕月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忍不住催促道:“定性了之后呢?你倒是快说呀!别跟那拉屎拉半截似的,憋死个人!”

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后面的话:“定性之后……就给限期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女主人必须怀上娃!”他看着母亲瞬间煞白的脸,艰难地补充了最残酷的部分,“如果……到了期限还怀不上……”

他顿了顿,迎着母亲惊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协会……就会直接在村里,就地选一个单身男子,强行……押到你家,跟女主人……同房……”

他似乎难以启齿,换了个更直白却依旧粗俗的说法:“……就是让别的男人爬你家的炕!直到……直到你媳妇肚子里有了货为止!”

母亲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目前看来,他们家完全符合这个“预备二胎户”的条件!

再加上丈夫罗根早已丧失了播种的能力……这要是真被选中……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带着哭腔:“村里的……单身男子?那不就是……不就是张老三、李老四那些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二流子?还有……村东头那个一辈子没讨到老婆、浑身馊味的老光棍?”

父亲罗根的脸色也同样难看至极,如同吞了只苍蝇,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就是那帮人憎狗嫌,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货色……”

罗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后怕得手脚冰凉!

还好……还好父亲找了后门,暂时把他们家从名单里剔了出去……不然……

父亲罗根仿佛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家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口说道:“你们都听好了!现在这光景,已经是实打实的战争年代了!国家为了催生、扩充人口,已经有点魔怔了,不择手段!眼下这个‘预备二胎户’,还只是个开头菜,试验的玩意儿!以后指不定还要折腾出什么更邪性、更缺德的么蛾子呢!”

“我这次是豁出老脸打了招呼,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万一哪天这招呼不灵了,或者政策又变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痛楚和无奈,“我的情况……恐怕全村人都门儿清……我这块盐碱地,是长不出庄稼了……想让夕月靠我怀上娃,那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爷爷罗基紧紧地皱着眉头,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深深的沟壑:“那……那你说……这可咋整?总不能……真让那些歪瓜裂枣来糟践夕月吧?”

父亲罗根仿佛胸有成竹,又像是被逼到了绝路,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爹……你别急……听我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话了……其实,在你搬出去单过之后没多久……我已经……已经给夕月和豆丁……操办过一场了婚礼了……”

“啥?”

爷爷罗基明显被这话震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根子……你……你……你这干的叫啥事啊?豆丁……豆丁他还是个没长开的毛孩子啊!你这不是……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父亲罗根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通红、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缝里的林夕月,又看了看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儿子,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和狠劲:“我能有啥办法?!我原本……原本是想撮合你和夕月……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可这娘俩……这娘俩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情投意合,黏糊得跟那牛皮糖似的,掰都掰不开!我实在是没辙了!豆丁是我亲儿子,弄到一起……好歹……好歹肉烂在锅里……”

母亲林夕月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滚烫,像要烧起来一样,她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罗隐也把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戳到胸口。

爷爷罗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晌,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沉重得仿佛能把人压垮的叹息:“唉……你说……你说咱这一家子……这算闹的哪门子妖啊……这要是传出去一星半点……这村里……咱可就彻底待不下去了,恐怕还得臭名远扬,成了十里八乡的笑柄……”

父亲罗根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狠厉,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从今往后,咱们这一家子,必须给我抱成团,拧成一股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躲不过去了……”他的目光转向儿子,“就让豆丁,把他娘……把夕月……给弄怀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看向罗隐:“如果……如果这小子没那个本事,裤裆里那玩意儿不争气,播种不下苗……”他的视线再次转向爷爷罗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爹……那就……你来!”

“我的意思很明白!绝对!绝对不能!让那些不知根底、歪瓜裂枣的外人,染指咱们家!碰夕月一根手指头!这点,谁也别跟我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硬。

母亲林夕月和爷爷罗基忍不住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触碰,仿佛有火花溅起,又如同被烫到一般,慌乱地、急急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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