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荒诞之家我的书架 ↗

第28章 玉珍

边缘行者 · 荒诞之家 · 本章第 1 / 2 页

次日,天刚蒙蒙亮,罗隐就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换上了一身耐磨的、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衣裳,脚上蹬着那双快要张嘴的解放鞋。

他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影子胡乱抹了把脸,就神秘兮兮地,像只准备溜出去偷食的猫,踮着脚尖往门口摸去。

刚摸到门闩,一个带着刚睡醒时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味道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站住。”

罗隐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

只见母亲林夕月正斜斜地倚着里屋的门框,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勾勒出她丰腴熟透的身段。

她没看他,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对着他勾了勾,那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像有无形的线牵着他。

罗隐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挪了回去,像个被老师逮住的逃学孩子,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盯着自己露在破鞋外面的脚趾头。

林夕月这才抬起眼皮,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对她日渐疏远的“小丈夫”。

他这几个月来的变化,如同秋霜打过的茄子,焉得透透的,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产生了一丝清晰的明悟。

她知道,能让儿子产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根子肯定就出在那天晚上,她和刘哥那场持续了近一个钟头的荒唐事上。

起初,她还以为这小子只是小孩子家家的嫉妒,耍耍小脾气,过几天哄哄就好了,跟以前他爹不让他跟自己共浴时一个样。

所以她并没太往心里去。

可这数个月的光景,“嗖”地一下就溜过去了,儿子却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魂,猛地就蹿了个头,也猛地就冷了心肠,再也不碰她了,甚至连挨得近些,他眼神里都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对她敬而远之,仿佛她是什么带着瘟疫的洪水猛兽。

这情形,让林夕月心里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丝细细密密的后悔与心痛。

这感觉她并不陌生,上次丈夫罗根硬拦着不让儿子跟她一块洗澡,她没替儿子说话,儿子也是这般疏远她。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的疏远里头还带着委屈和赌气,盼着她去哄;可这一次的疏远,却像是一捧死灰,凉透了,带着一种死心般的、绝望般的意味。

几个月了,儿子再也没用那种黏糊糊、带着火星子的眼神瞅过她,再也没趁她不注意摸过她的手,甚至连那句僭越的、让她心头又羞又臊又有点隐秘刺激的“老婆”,也再没从他嘴里蹦出来过。

儿子在用他沉默的行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那曾经根深蒂固的恋母情结,正在像退潮一样,一点点消散。

仿佛就是那一晚,她与刘哥那一个钟头的颠鸾倒凤,那极致到近乎丑陋的欢愉,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哗啦”一下,把儿子从那个黏稠、扭曲的恋母深渊里,给彻底浇醒了。

让他如梦初醒,幡然悔悟,从此就洗心革面,变成了一个热爱学习、积极向上的正常孩子。

她该高兴吗?该欣慰吗?不,她心里头没有半点轻松,只有那沉甸甸、坠得她心口发疼的后悔,与那痛彻心扉的失落。

是,儿子那小蚕蛹似的本钱,是从来没能真正填满过她身体里那片渴望深耕的沃土,平时那些亲密,更多的也是源于那种悖德的罪恶感带来的刺激。

可儿子是长久的,是贴心的,总归有一天会长大,会变得……不一样。

而刘哥呢?

刘哥是让她体验到了什么叫欲仙欲死,什么叫魂飞魄散,可那再销魂蚀骨的滋味,也只是一晚上的露水姻缘,太阳一出来,就啥也不剩了。

现在,她算是真真切切、扎扎实实地体会到了,啥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那滋味,比吃了苍蝇还让人膈应!

她不是没试过示好,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夜里故意留着门,洗澡时水声弄得哗哗响,甚至有一次假装崴了脚,想让他扶……可儿子就跟那庙里的泥塑木雕似的,麻木着一张脸,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她知道,她可能是失去这个小丈夫了!

就因为她那一时没把持住的冲动!

那天晚上,给儿子心里头造成的伤,是深得看不见底的,恐怕是难以弥合了吧?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逼了回去,调整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开口问道:“这一大早的,穿的人模狗样,是要往哪儿钻啊?”

罗隐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找我爷爷去。”

她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慎:“找你爷爷?干啥去?”

罗隐的回答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水份:“抓兔子。”

她眉梢微挑:“还是跟昨儿个一样,不到天黑不着家?”

罗隐想了一下,回答道:“这回……我争取早点回来。”

林夕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又拱了上来,她强压着,问道:“豆丁,你跟娘说实话,你这小半年,怎么就跟那掉了魂似的,隔三差五就往你爷爷那破屋子跑?你爷俩到底在背后鼓捣些啥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每次回来都搞得跟土里刨出来的似的,灰头土脸,一身狼藉?”

罗隐的回答依旧生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是抓兔子。”

林夕月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简直被他给气笑了!

这荒山野岭,兔子精都没你们爷俩见得勤!

她看着儿子那倔强的、带着明显疏离的侧脸,心头那点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最终只是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去吧去吧……翅膀硬了,娘也管不住你了……记住早点回来,别让你娘……操心。”

罗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径直走了,那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林夕月站在原地,倚着门框,一直看着他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脸上的表情复杂地闪烁变换着,有懊悔,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一丝……被抛弃后的茫然。

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罗隐一踏出家门,就跟那屁股后头点了炮仗似的,撒丫子狂奔起来,两条细腿抡得跟风火轮一般,仿佛身后撵着的不是空气,而是能吃人的洪水猛兽。

他一口气一溜烟跑到了爷爷罗基那间孤零零的小土屋,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猛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里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只见爷爷正光着黑瘦精干的身子,像个老猿猴似的站在炕沿边,胯下那根黝黑发亮、筋络虬结、尺寸骇人的粗长物事,正被他一只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撸动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腥膻气。

爷爷罗基显然没料到孙子会在这个点儿突然闯进来,老脸瞬间臊成了猴屁股,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脏兮兮的裤子往身上套,嘴里结结巴巴地道:“豆……豆丁?你……你咋来这么早呢?太阳这才刚晒腚……”

罗隐对这场面早已习以为常,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我想着早点去,趁日头还没毒起来。”

爷爷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瞥了他一眼,问道:“吃了吗?”

罗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执拗:“没吃,留着肚子……吃草药呢。”

爷爷闻言一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解,他系好裤子,走到罗隐面前,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孩子……咋就这么死心眼,钻牛角尖呢?你这才多大?毛都没长齐呢,家伙事没长开,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等你再蹿个几年,那玩意儿自然就跟施了肥的庄稼似的,噌噌往外长!你急个啥劲儿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罗隐抿着嘴,牙齿咬着下唇,倔强地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肯说。

爷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苦笑了一声,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唉……真不知道你这娃是受了哪门子邪风刺激……行吧行吧,先扒拉两口东西垫垫肚子,要不待会儿爬山,你哪来的力气?别还没到地方,先把自己累趴窝了!”

爷孙俩简单对付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就着凉水咽下去,便又一次钻进了那片莽莽苍苍的大山。

这一回,爷俩算是轻车熟路了。

手脚并用,拨开纠缠的荆棘,沿着记忆里那条被他们踩出来的、几不可辨的小径,很快就找到了那片隐藏在深山幽谷之中的紫色草药聚集地。

罗隐弯腰拔出一株通体深紫、根茎血红的草药,胡乱用手捋掉根须上的泥土,然后捏着鼻子,像是喝苦药汤子一样,猛地将整株草药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这东西邪门得很,离土超过十分钟,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迅速蔫巴,药效尽失,所以只能跟牲口似的,现场采摘,现场服用。

他刚把嘴里那苦涩难当的草浆勉强咽下去一股,突然,来时的山谷入口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明显不是风吹草动的响动!

爷孙俩身体同时一震,慌张地扭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罗隐只觉得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脊梁沟往下流,声音都带了颤儿:“爷……爷爷……不……不会是熊瞎子吧……”

爷爷罗基脸色也变了,他一把抓起随身别在腰后的手斧,一个箭步上前,将罗隐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那双老眼死死盯着入口,肌肉紧绷。

然而,下一刻,一个他们无比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颇为狼狈地从茂密的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罗隐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怎么会是母亲?

她……她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只见林夕月,身上居然套着丈夫罗根早年穿旧的一套粗布衣裤,那衣服对她来说显然过于宽大,却更勾勒出她丰腴熟透的身段。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坑洼不平的谷地上,原本白皙娇嫩的脸蛋上此刻沾满了泥土和汗渍,脏兮兮的,浑身上下的衣裳被沿途的荆棘刮得破破烂烂,缕缕布条随风飘荡,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饱满得惊心动魄的胸脯、臀肉,在破布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她看到谷中的爷孙俩,疲惫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打量着这片奇异的紫色山谷,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喘息:“这……这是个啥地方?藏得这么严实?”

爷爷罗基看着她,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夕……夕月?你……你是咋摸到这鬼地方来的?”

林夕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废话!当然是两条腿走着过来的!难不成我还能是插了翅膀飞过来的?”

爷爷罗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直打鼓,试探性地询问,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夕月……你……你是咋找到这儿的?这山路……可不好走……”

林夕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言不讳:“我一直悄悄跟在你爷俩屁股后头来着!就想看看你们这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一天到晚不着家,到底在鼓捣些啥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哼,你爷俩眼神不济,没发现老娘罢了!”

爷爷罗基一听,心里暗道坏了菜了!

他试图劝她回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语气带着恳求:“夕月……你看你……你一个妇道人家,细皮嫩肉的……跟到这荒山野岭来干啥?这里面毒虫猛兽啥都有,危险着呢!这要是磕着碰着,或者被那长虫咬一口……我可咋跟罗根交代啊……”

林夕月却根本不吃他这套,柳眉一竖,直接打断他:“少跟老娘在这儿放这些没味儿的屁!”她的眼神如同钩子一般,牢牢地锁定在一直低着头、试图缩小存在感的儿子罗隐身上,径直走了过去。

她丰满的身体带着一股热气和汗味,紧紧地贴了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抢过儿子手中还捏着的半截紫色草药。

她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那刺鼻的腥气让她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厉声质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味道这么冲鼻子?”

罗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逼问弄得心头狂跳,急中生智,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这是……是兔子特别喜欢啃的一种……一种草!我……我和爷爷采这个……用来勾引兔子……好用!”

旁边的爷爷罗基也急忙帮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没错没错!兔子见了这玩意儿,就跟那猫见了腥似的,走不动道!特别好使!”

林夕月狐疑的目光在爷孙俩那写满了“心虚”的脸上来回扫视,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她又注意到儿子紧闭的嘴唇边缘,隐约透出一抹不正常的紫色,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声音陡然拔高:“这东西叫啥名?我咋从来没见过?”她死死盯着罗隐的嘴,“你吃了?你是不是把这玩意儿吃肚子里去了?!”

罗隐吓得赶紧闭上嘴巴,死死抿住唇,拼命地摇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林夕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气又是心疼,她一屁股坐在旁边一截断裂腐烂的木桩子上,那木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双手抱在胸前,将那对沉甸甸的胸脯挤得更加凸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行!你爷俩不是能耐吗?不是喜欢采这‘兔子草’吗?采吧!老娘就在这儿看着你们采!你们该干啥干啥,就当我不存在!”

罗隐和爷爷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焦急和慌乱。

这草药必须现采现吃,可母亲像尊佛一样坐在这里盯着,这……这可如何是好?

山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尴尬。

山谷里的气氛,一时间仿佛凝固的猪油,黏稠而滞涩。

爷孙俩像两个被当场拿住赃物的小偷,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林夕月则稳坐在那截朽木桩子上,双手抱胸,一双杏眼如同探照灯,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不解,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阶段,爷爷罗基有些焦躁地抬头望了望天。

来时还碧空如洗、日头毒辣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已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灰白云层遮了个严严实实。

一阵带着湿气的山风“呼”地卷过山谷,吹得人身上凉飕飕的,也吹得那些紫色草药微微俯首。

罗基精神微微一振,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他抬手指了指愈发阴沉的天色,语气带着刻意的担忧,对着林夕月说道:“夕月啊,你看这天……说变脸就变脸,跟那婆娘的脾气似的……今儿个怕是就先到这儿吧?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待会儿下起瓢泼大雨,路滑难走,再遇上个山洪泥石流,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咱明儿个再来?”

罗隐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反正有母亲这座大山在这儿镇着,他今天这“滋补大业”是肯定进行不下去了,还不如先顺着台阶下,打道回府,再从长计议。

林夕月也抬起那张沾着泥污却依旧难掩风韵的脸庞,眯着眼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似乎在判断爷爷话里的真假。

几秒钟后,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沾在粗糙裤子上木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只说了三个字:“爹,开路。”

爷爷罗基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哎!”,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手斧,抢步走到最前面,挥舞着斧子,劈砍开纠缠的荆棘和横生的枝杈,为身后的儿媳和孙子开辟出一条勉强能通行的道路。

荒诞之家 · 第28章 玉珍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