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荒诞之家我的书架 ↗

第28章 玉珍

边缘行者 · 荒诞之家 · 本章第 2 / 2 页

罗隐和母亲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

走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上,罗隐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母亲身上传来的、带着体温的热气,以及她走动时,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这熟悉又陌生的靠近,让他心里一阵发慌,身体控制不住地有些哆哆嗦嗦,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走在棉花上。

他不敢回头,只能僵硬地盯着爷爷的背影,努力忽略掉身后那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所幸,返程的路虽然依旧难行,却总算是有惊无险。

三人沉默地穿梭在越来越暗的林间,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爷爷劈砍荆棘的“咔嚓”声打破寂静。

当那间熟悉的小土屋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经阴沉得如同傍晚。

回到小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罗隐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而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手给攥住了。是母亲林夕月。

她牵起罗隐的手,目光却看向正准备收拾屋子的爷爷罗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爹,我和豆丁先回去了。”顿了顿,她的视线在爷孙俩脸上扫过,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记住了,下次你们爷俩再想进山采这‘兔子草’……必须叫上我一起。”她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光芒,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要是不叫我……哼,那就谁也别想去!”

说完,她不再看爷爷那瞬间垮下去的脸色,牵着还有些发懵的罗隐,转身就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草药味、汗味和复杂情绪的小屋,将一室的尴尬与未解的谜团,留给了呆立原地的爷爷罗基。

回到家,那扇薄薄的木门仿佛将山里的湿气和秘密一同关在了外面,却关不住屋里凝滞的空气。

林夕月把罗隐拉到屋子中央,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她盯着儿子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闪躲的力道:

“豆丁,你给娘撂句实话,那味道冲鼻子、长得邪乎的紫玩意儿,到底是个啥路数?真是喂那满山跑的兔子的?”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刚磨过的镰刀,仿佛要剖开儿子的心肝看看里头藏的啥。

罗隐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跳,但脸上还是强作镇定,嘴硬得像煮熟的鸭子:“就是……就是喂兔子的。兔子……兔子可爱吃那个了。”

林夕月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压不住的恼火,腮帮子都气得微微鼓了起来。

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股火气硬生生给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那眼神,依旧沉甸甸地压在罗隐身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穿着体面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笑呵呵地迈了进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哟!夕月妹子在家呢?”

林夕月闻声望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换上了热情的笑容,那变脸速度跟翻书似的:“哎呀!我当是谁呢!柳哥?!你……你啥时候悄没声儿地回来了?咋也不提前捎个信儿?”

老柳呵呵一笑,目光在林夕月身上不着痕迹地打了个转,带着点长辈的慈和和不易察觉的欣赏:“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哈哈,夕月妹子,几年不见,你这……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啊!一点都没见老,还是这么光彩照人!”

林夕月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自嘲:“哎呀,柳哥你可别臊我了!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早就是秋后的黄瓜——蔫了吧唧了,还啥迷人不迷人的,黄脸婆一个喽!”

老柳哈哈一笑,视线转到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罗隐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带着几分惊奇和打量:“哎呀!这俊俏后生……瞧这眉眼,这身条……难不成是豆丁啊?好家伙!这才几年光景,就蹿成个半大小子了!真是土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

罗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叫了一句:“柳大爷。”

林夕月接过话头,关切地问道:“柳哥,你这回回来……是长待,还是就住几天就走?”

老柳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和抱怨:“唉……别提了!也不知道上头那帮老爷们是抽了哪门子邪风!这不,一纸调令,跟催命符似的,就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撵回村里来‘待命’了!我一寻思……这眼下兵荒马乱的,外面也不太平……回咱这山旮旯里避避风头,倒也清净。暂时啊,就不走了!”

老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了一下,问道:“唉?我咋没瞅见罗老弟呢?他这大村长,又忙得脚打后脑勺去了?”

林夕月解释道:“他呀……被乡里临时借调去帮忙了,刚走没两天,屁股都没坐热乎就又走了。”

老柳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怪不得呢……”

老柳显得十分热情,不由分说地就将娘俩往自己家里让:“走走走!夕月妹子,豆丁,都这个点儿了,还做啥饭?上我家去!你嫂子正好整治了几个菜,凑合着吃一口!咱也好好唠唠嗑!”

盛情难却,母子俩便跟着老柳来到了他家。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同样五十多岁、围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正在灶台前忙碌,正是老柳的妻子孙淑芳。

林夕月一见她,立刻亲热地迎上去,牵住她的手,两个女人便叽叽喳喳地唠起了家常,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不一会儿,饭菜上了桌,虽然都是家常菜式,但有荤有素,摆盘也齐整,在这年头算是挺丰盛的一顿饭了。

老柳家用这桌饭菜热情地招待了母子二人。

正当大家动筷子的时候,一个身影蹦蹦跳跳、像只欢快的小鹿般从门外跑了进来,人还没到,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好香啊!娘,你又偷偷做啥好吃的了?”

来人正是柳玉珍。她一眼看到坐在桌旁的林夕月,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叫了一声:“林姨。”

目光转到罗隐身上时,她的脸蛋“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抹了胭脂,紧接着便悄悄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羞恼。

她挨着自己的母亲孙淑芳坐下,低着头,小口扒拉着饭碗。

林夕月看着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夸赞道:“哎呀……这才几年没见,珍珍都出落成这么水灵灵的大姑娘了!真是不得了啊!”

柳玉珍被夸的一阵脸红。

老柳哈哈一笑:“这死丫头,有时候能气死人,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大人们气氛热烈地交谈着,说的多是村里这些年的变化和外面紧张的局势。

柳玉珍则时不时地,趁人不注意,就冲对面的罗隐翻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撇着,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她的蔑视和不爽。

罗隐被她瞪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里也来了点倔脾气,干脆懒得理她,自顾自地埋头吃饭。

本来他就是裤裆里抹黄泥——不是屎也是屎,冤得要死!

很快,两个孩子就先后扒拉完了碗里的饭,下了饭桌。

老柳见状,冲自己闺女吩咐道:“珍珍,别在这儿干坐着了。去,带你豆丁弟弟到隔壁屋玩会儿去,别打扰我们大人说话。”

柳玉珍一听,脸瞬间就黑了,撅起了嘴,不情不愿地嘟囔:“我……我不去……”

一旁的孙淑芳也发话了,语气带着不容反驳:“闺女,听话!带你弟弟去玩会儿,别耍小性子!”

柳玉珍见母亲也发了话,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硬邦邦地对着罗隐甩了一句,跟扔石头似的:“喂!跟我来!”

罗隐看着她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他打定主意,等会儿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定要跟她掰扯清楚,他罗隐行得正坐得端,根本就没偷看她洗澡!

这黑锅可不能白背!

罗隐跟在柳玉珍身后,走进了隔壁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

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柳玉珍竟用尽了力气,将那扇木门重重地摔上!

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客厅里大人们喝酒谈笑的喧闹声,瞬间像是被一刀切断,隔绝在了门外,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脆响!柳玉珍动作麻利地,将老式的门闩直接插死!

罗隐心里立刻“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关门打狗”的架势,他太熟悉了!

简直是他娘林夕月收拾他和泰迪时的惯用伎俩,百试百灵!

他和泰迪可都没少吃这招的亏!

没想到啊没想到,看着温柔大方的玉珍姐,居然也想来这一手!

罗隐心里警铃大作,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恐怕是癞蛤蟆跳油锅——死路一条!

他觉得必须要解释清楚了,刻不容缓!

再拖下去,指不定要面对什么“酷刑”!

他在心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玉珍姐,我……我要诚恳地、一五一十地,向你说明那天河边的情况。”

柳玉珍那微胖却匀称的身影,如同门神一般,死死地堵在唯一的出口位置,一双大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灼灼地盯着他,仿佛要将罗隐彻底封印在这片不详的、无处可逃的狭小空间之中。

她缓缓地转过身,正对着罗隐,胸脯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微微波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平复着什么,然后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好啊,你说吧,我……我听着呢。”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罗隐一字一顿,说得极其清晰、缓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我——真——的——没——有——偷——看——你——洗——澡……”

柳玉珍脸蛋“唰”地又红了一层,像是熟透的苹果。

她没有立刻说话,反而迈开了步子,带着一股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皂角清香和一丝汗意的幽香,一步步逼近罗隐。

罗隐被她这气势逼得下意识地往后倒退,直到后背“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她仰起脸,目光几乎要钉进罗隐的眼睛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审视和逼问:“真的?”

罗隐被她困在墙壁和她身体之间,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心脏跳得像擂鼓,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气无比肯定:“真的!千真万确!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他急中生智,想起了证人,“我……我有证人!那天之前,我跟牛常、敬多他们就在河边玩来着,不信……不信你去问问他们!”

柳玉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仿佛带着钩子,想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和破绽。

但罗隐的眼神清澈见底,写满了无辜和急于辩白的诚恳,没有一丝一毫的淫邪杂念。

柳玉珍盯着他,半晌,终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一块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噗通”一声落了地。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好吧……我信你了。”

罗隐闻言,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透了。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你看这事整的,玉珍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纯属误会一场!下次……下次你可千万别再去那小河边洗澡了,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太不安全!这也就是遇到我这样的正人君子了,主动回避,还差点被冤枉成偷香窃玉的采花贼。这要是换了别人,那些歪瓜裂枣、满肚子坏水的二流子,指不定会干出啥伤天害理的事儿呢!”

柳玉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撅着嘴抱怨道:“你以为我想去啊?还不是我家那个老掉牙的浴桶,不知道啥时候被老鼠给掏了个大窟窿!要不然,谁乐意跑那荒郊野地里去喂蚊子!”

罗隐一听,眼珠转了转,立刻热心地提议道:“那简单啊!下次你想洗澡,直接上我家去洗呗!我家那大浴桶,结实着呢,还是柏木的,宽敞得都能舒舒服服装下俩人呢!你直接跟我娘说就行,她肯定乐意!”

柳玉珍听了,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的目光又一次幽幽地盯住了罗隐,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和揶揄,轻声问道:“那……我要是去你家洗……”她故意顿了顿,眼神在他脸上逡巡,“你……不会又‘不小心’路过,或者……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偷看吧?”

罗隐被她问得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趋势。

他连忙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怎么会呢?!玉珍姐,你咋还不信我呢?我不是都说了吗?我是君子!君子坦荡荡,说不看,就绝对不看!我罗隐吐口唾沫是个钉!”

罗隐见她态度软化,气氛回暖,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堆起一种带着少年狡黠的谄媚笑容,顺着她的话头就开始灌迷魂汤:

“玉珍姐,你光说我变了,你自己个儿不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嘛!”他故意顿了顿,眼神在她因为微胖而显得格外饱满红润的脸颊上溜了一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意味说道:“那天在河边……你吧唧一下地骑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脑子里还晕乎乎地想呢——这谁家俊俏小媳妇……”

“去你的!”

柳玉珍被他这半是夸奖、半是调笑的话弄得瞬间羞红了脸,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她羞恼地扬起那只白皙微胖的玉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捶打在罗隐算不上厚实的胸脯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罗隐嘿嘿一笑,也不躲闪,趁机转移话题,眼神里闪着期待的光,问道:“玉珍姐,刚才在饭桌上,柳大爷和淑芳大娘可是发话了,让你带我‘玩’……你打算带我玩啥啊?”

柳玉珍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想玩啥?”

罗隐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低下头,用鞋尖蹭着地面,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含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这个年纪男孩的躁动:“我……我也不知道……就……啥好玩……玩啥呗……”

柳玉珍眉头微微一挑,大眼睛眨巴几下再次询问:

“那啥好玩?”

罗隐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挤出一种故作神秘的笑容,声音压低,带着点怂恿的意味:“玉珍姐……你……你猜猜看……”

“我猜你个大头鬼!”柳玉珍被他这云山雾罩、黏黏糊糊的劲儿一下子给惹毛了,心头那股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她猛地伸出那根圆润白皙的食指,带着风,不由分说就戳在了罗隐的脑门正中央……

荒诞之家 · 第28章 玉珍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