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邀请
他看到罗隐闯进来,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捂住那不便示人的部位,动作却在半途顿住,随即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长辈的宽和:“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窜门子来了呢……原来是豆丁啊……”他很自然地将手里那条散发着浓郁雄性气息的毛巾递给罗隐,“来的正好,帮爷爷把这玩意儿扔到墙角那个洗脸盆里去。”
罗隐接过那条还带着爷爷体温和特殊气味的毛巾,依言将其扔进了墙角那个半旧的搪瓷盆里。
爷爷依旧挺着那根黑乎乎的粗长物事,大大咧咧、毫无遮掩地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伸出那双枯树枝般粗糙的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语气带着慈爱:“来,豆丁……坐爷爷旁边来……”
罗隐顺从地走过去,挨着爷爷坐下,却一直低着头,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般,时不时地、飞快地偷瞄向爷爷胯下那堪称野蛮的生殖器,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近乎绝望的羡慕。
爷爷察觉到他这小动作,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难言,他拍了拍罗隐尚且单薄的肩膀,说道:“豆丁啊……你……你别怪你爹……他……他也是身不由己,被这世道逼得没辙了……唉……爷爷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他居然能……能让自己亲生的崽,和自己媳妇……唉!你说这要是传扬出去……是不是十里八乡头一遭的稀奇事儿?咱老罗家的脸,可就……”
罗隐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执拗:“爷爷……我……我要继续吃草药……我要修炼……”
爷爷罗基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头:“之前爷爷还纳闷呢……你这孩子为啥突然间跟魔怔了似的,拼了命要找那玩意儿吃……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豆丁啊,你得明白,你娘是熟透了的瓜,正当年的成年人……你还是个没长开的嫩芽子,身子骨还没抻开呢……这本钱有差距,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你急不得……”
罗隐委屈地噘起了嘴,声音里带着恐惧:“但是……我……我怕……我怕到时候……”
爷爷看着孙子这副惶恐无助的模样,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疼惜,他又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安慰道:“豆丁……爷爷知道你怕什么……你是不是怕……怕爷爷一时糊涂,答应了你爹那混账主意,代替你……去和你娘……?”他看着罗隐骤然抬起的、写满惊恐的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爷爷跟你保证,绝不会答应你爹这缺德带冒烟的主意!既然他自己拉的屎,让他自己想办法擦屁股!他让他自己的崽和自己媳妇干出这种扒灰都赶不上的腌臜事,那他就得自己担着这后果!你放心……爷爷就是再老糊涂,也绝不会……绝不会去和你抢你娘……”
罗隐闻言,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猛地一松,一股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鼻子一酸,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哽咽和哭腔:“爷爷……我……爷爷……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爷爷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傻小子……你跟爷爷还谢个啥?你也不想想,你爷爷我都多大岁数了?土都埋到脖子根,快入土的人了……还有几年好活头?爷爷如今啊,什么都看开了,什么都想透了……你爹他爱搞啥么蛾子,就让他搞去,我都不关心了……眼不见心不烦……”
罗隐听到爷爷这近乎交代后事般的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难过与不舍,他急忙抓住爷爷粗糙的手,急切地说道:“爷爷……你……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我……我不想你死……”
罗基听到孙子这发自肺腑的话,不由得开怀大笑,那笑声驱散了些许屋里的沉闷:“好孙子!有你这句话,算爷爷没白疼你!放心!你爷爷我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乐意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说道,“再说了,你爹在乡里好歹有点门路,有点本事,没准儿啊,这借种的烂事儿,永远都落不到咱们家头上!等到真落到咱家头上那天,你没准早就长得跟你爷爷我一样,跟那叫驴似的又粗又长了!还怕伺候不了你娘?”
罗隐听着爷爷这番半是保证、半是安慰的话,又想到那草药的神奇,心里的阴霾总算散去了不少,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爷爷趁热打铁,语气郑重地说道:“豆丁,你要记住喽……在这个家里,你爷爷我,还有你娘……永远都是跟你一条心,站在你这边的……就算是你爹,他……他骨子里也是喜欢你、看重你的……不然,他能点头同意你和你娘……干那种悖伦的事吗?他那是没办法里的办法啊……”
罗隐仔细想了想爷爷的话,虽然心里依旧别扭,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那么回事。
爷爷见罗隐情绪已经基本平复,便一边开始慢吞吞地穿衣服,一边随口询问道:“你今早跑出来,你娘她知道吗?”
罗隐老实回答:“不知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爷爷系着扣子,嘱咐道:“以后啊,你再想去哪儿,可得记得先跟你娘言语一声。别让她跟着操心……”
他利索地穿好那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仿佛一位即将上阵杀敌的老将军,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走!”
爷孙二人再次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后山,朝着那片隐秘的山谷进发。
晌午时分,爷孙俩又是满身尘土、一脸疲惫地回到了那间小屋。
罗隐刚一张嘴想说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嗝,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呛得他眼泪直流,咳嗽不止。
爷爷连忙用洗脸盆打来清水,让罗隐好好洗了把脸,又帮他拍打干净身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叮嘱他回家别让母亲看出什么破绽。
他刚要把罗隐送出门,却听得院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材丰满、脸色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的身影,径直走了进来。
正是母亲林夕月,她黑着一张脸,快步来到面面相觑的爷孙面前。
罗隐心里一惊,做贼心虚般,下意识地就躲到了爷爷那并不宽阔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母亲。
罗基见到儿媳这副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模样,脸上立刻堆起讪讪的笑容,语气有些结巴地问道:“夕……夕月……你……你咋过来了呢?”
母亲根本没看他,那双带着怒意的杏眼,直勾勾地盯向躲在爷爷身后的罗隐,声音里透着冷意:“这小兔崽子一大早就没了影,我能不找过来吗?翅膀硬了,学会先斩后奏了是吧?”
因为她和自己儿子之间那层已经半公开化的、扭曲的关系,导致她此刻根本不敢直视公公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罗隐,厉声询问道:“说!是不是又跟你爷爷钻后山,吃那个来路不明的草药去了?”
爷爷在一旁,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母亲林夕月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那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今天你们爷俩要是不给我说清楚,讲明白,这事儿没完!”她恶狠狠地逼问罗隐,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你来说!给我一五一十,从实招来!”
罗隐吓得一哆嗦,求助般地看了爷爷一眼。
见爷爷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实话实说,他这才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一五一十地将那紫色草药的所谓“功效”,以及爷爷当年就是靠这个才长得如此“雄壮”的故事,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母亲听完这番离奇的解释,脸上的神色如同开了染坊,不停地变换着——有震惊,有疑惑,有羞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飞快地扫过爷爷罗基那即使穿着裤子也依旧显得鼓鼓囊囊的裤裆,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探究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意味。
她站在那儿,足足消化了好一会儿这惊人的信息,脸色渐渐由红转青,那股被隐瞒和欺骗的恼怒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猛地转向爷爷罗基,语气里充满了埋怨和指责:“你……你这当爷爷的……真是……真是老糊涂了!居然窜和自己孙子,去吃这么不明不白、邪里邪气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吃了有啥毒性?有啥后遗症?孩子这么小,身子骨正是抽条发育的时候,要是吃坏了,吃出个好歹来,我看你后不后悔!”
罗隐见母亲责怪爷爷,忍不住开口替爷爷辩解,声音虽小却带着坚持:“爷爷说的是实话!要不然……要不然他为啥能长……长那么大呢?”
母亲林夕月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爷爷的裤裆,脸上瞬间闪过一丝窘迫的红晕,她像是被烫到般立刻移开视线,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呵斥道:“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老爷们那地方,本来就有大有小,跟那萝卜地里长茄子——品种不一样!你咋就能确定是吃那鬼画符的玩意儿吃的?没准你爷爷他……他天生就……就那样呢!”
罗隐心里不服气,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母亲一把狠狠地揪住了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往自己身边拽。
她扭头冲着站在一旁、满脸尴尬的爷爷罗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以后!不许你再带豆丁去后山吃那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听见没有?!”
紧接着,她又低头对着挣扎的罗隐厉声命令:“你也是!以后没我的命令,不准你再偷偷跑来找你爷爷!要是再让我发现……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罗隐被她强行拉扯着手臂,踉踉跄跄地往小屋外拖去。他拼命扭过头,用充满哀求和无助的目光望向爷爷,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
但爷爷罗基只是一脸为难、欲言又止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沉甸甸的、充满无奈的长叹。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尤其是在儿子做出了那样荒唐的安排之后,他这个当公公的,实在没有立场,也没有底气去公然忤逆儿媳妇的决定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子被儿媳强行带走,那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小屋里,显得格外苍凉。
回到家,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火和母亲体味的气息包裹上来,却驱不散罗隐心头的沉重。
母亲林夕月一路沉默着,将他径直拉进了自己那间带着暖意的卧房。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转过身,脸上泛着一种不自然的红润,像是晚霞强行涂抹在天边。
她看着垂头丧气的儿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混合着心疼和不解的急切:
“豆丁,你告诉娘,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中了什么邪?就非得去碰那不清不楚、来路不明的山野杂草?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往肚子里塞的吗?你……你真是要气死娘了!”
罗隐死死地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破布鞋尖,仿佛那上面能盯出一朵花来。
他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印子,倔强地沉默着,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那夜衣柜缝隙后的阴影、对失去母亲的恐惧……这些混杂着泥土和血泪的情绪,像一团乱麻堵塞在他的喉咙口,让他无法言语。
林夕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把自己缩进硬壳里的模样,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绵长而无奈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恼怒,有疲惫,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无力。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温热的身子几乎要贴到罗隐。
然后,她缓缓地俯下身,带着她特有香气和体温的红唇,如同蜻蜓点水般,极其轻柔地、带着无限怜爱地,在罗隐沁着冷汗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丝熟悉的、让他心安的味道,像一缕微弱的春风,试图吹散他心头的冰霜。
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异常温柔,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妥协和安抚:“去吧……别杵在这儿了……今晚,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用大酱烧,多放葱花儿……”
晚饭时分,那张老旧的小炕桌上,果然摆着一盆酱汁浓郁、香气扑鼻的红烧鱼。
林夕月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却不停地用那双干净的筷子,将鱼身上最肥美、刺最少的大块蒜瓣肉,仔细地挑拣出来,一块接一块地,堆放到罗隐碗里,几乎要冒尖。
“多吃点,正长身体呢……”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狼吞虎咽,自己只是象征性地扒拉着碗里的几粒米饭。
夜色渐深,罗隐洗漱完毕,钻进了自己那床带着皂角清香的冰冷被窝。
土炕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褥子渗上来,他却感觉心里像是揣着一块烧红的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隙。
母亲林夕月的身影背着外面微弱的天光,出现在门口,像一个朦胧的剪影。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落在炕上那个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上。
过了好几秒,她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温柔的声音,才在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如同耳语般飘了过来:
“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了,明天你还得去你李大爷家呢。”
说完,她似乎又站在原地凝望了片刻,然后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将房门重新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