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草药
罗隐一听,委屈得差点背过气去,急忙辩解:“玉珍姐!天地良心!冤枉啊!我就是……就是在河边随便走走,看到前头草窠里有衣服,我……我调头就走人了!我连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更别说看你……看你那啥了!”
玉珍咬着嘴唇,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质问道:“没做亏心事,你跑什么跑?跟个被狗撵的兔子似的!”
罗隐简直欲哭无泪:“我的好姐姐!这情况……我解释得清吗?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我那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啊!我真……真啥也没看着!”
玉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鄙夷:“哦?我信你个鬼!你个半大小子坏得很!年纪轻轻不学好,学那扒墙头、钻草窠的二流子,偷看姑娘家洗澡!你娘咋教你的?!”
罗隐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他索性把心一横,脖子一梗,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玉珍见他这副滚刀肉的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得鼓鼓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她深吸了几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嘴里居然念念有词:“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念叨了几遍,她似乎强行冷静了下来,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股寒意,俯下身,盯着罗隐的眼睛问道:“说!你都……都看到哪儿了?从实招来!”
罗隐把头一撇,懒得理她。
玉珍伸出湿漉漉的手,一把将他的脸掰正,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她将鼻尖几乎顶在罗隐的鼻尖上,呼吸可闻,逼问道:“说!”
罗隐被她这咄咄逼人的姿态和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河水、皂角与少女体香的气息弄得心烦意乱,一股邪火混着委屈猛地窜上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挑衅般地低吼道:“看了!什么都看见了!你的骚屁股!你的骚奶子!还有你下面那……”
他话还没说完,骑在他身上的玉珍突然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啊——!”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尖叫,猛地用手捂住了脸,然后像是受了天大的羞辱,从他身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朝着芦苇荡深处跑去,连地上的衣服都顾不得捡了。
罗隐愣愣地坐起身,看着玉珍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草地上那几件刺眼的衣物,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下可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垂头丧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草屑,像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往家走。
刚走到村口,却迎面撞见了一脸惊喜、正四处张望的爷爷罗基。
爷爷一把拉住他,压低嗓门,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说道:“可算找着你了!听你娘说你在河边耍,我兜了好大一圈!快,跟爷爷走!”
罗隐心里还想着玉珍那事,没什么精神,疑惑地问道:“咋了爷爷?出啥事了?”
爷爷罗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神秘感:“又找到一片……那草药!比上回那地方的,长得还旺相!”
罗隐闻言,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所有关于玉珍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抓住爷爷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走!”
罗隐跟着爷爷罗基,爷孙俩一路火急火燎,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径直往村外那间孤零零的小土屋赶。
一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泥土、汗液和某种腥臊的雄性气息便扑面而来。
罗隐一眼就瞥见泥土地面上,散落着几团皱巴巴、带着可疑湿痕的卫生纸,那味道,正是从这儿来的。
罗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无奈,开口问道:“爷爷,你……你又自个儿弄了?”
罗基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块陈年的猪肝,他悻悻地搓着手,眼神躲闪,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唉……憋得慌啊……爷爷这……实在是忍不住……”
罗隐听了,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鄙夷的神色。
说实话,他对爷爷这档子事,早就习以为常,跟一日三餐似的。
他心里头甚至还有点理解——爷爷一个人守着这破屋子,孤零零的,连个暖被窝、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这漫漫长夜,换做是他自个儿,指不定也得靠这五指姑娘排解寂寞。
他不是没劝过爷爷,让他寻个老伴搭伙过日子,可爷爷总摆摆手,叹着气说:“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还折腾个啥?就这么着吧……”
爷俩没多耽搁,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屋后那莽莽苍苍的大山。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爷孙俩像两只灵活的土拨鼠,在里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转悠了快一个钟头。
接着,爷爷领着罗隐往左一拐,拨开一丛茂密的、带着尖刺的灌木,钻进了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掩盖的狭窄缝隙。
往里又艰难地跋涉了将近两个钟头,到最后,罗隐身上的衣裤都被横生的枝杈刮出了好几道口子,模样甚是狼狈。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片被群山环抱的隐秘谷地。
爷孙俩又往里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的景象让罗隐瞬间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只见前方一片向阳的斜坡上,竟然生长着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紫色植物!
它们连成一片,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一片摇曳的紫色海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和那股熟悉的、刺鼻的腥气!
“我的个亲娘哎……这么多……”罗隐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
爷爷罗基在一旁,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咧着嘴道:“咋样?这回够你小子可劲儿造了吧?保管把你裤裆里那玩意儿,喂得跟老汉我的腿一样粗壮!”
罗隐咽了口唾沫,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心里有点发怵:“那……那我不成怪物了?”
爷爷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过犹不及啊!我跟你说,这男人的本钱,有个十五六公分,那就已经是驴球戴礼帽——够派头了!足够应付十里八乡绝大部分的娘们了。再长?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没啥大用,还容易顶得人家嗷嗷叫!”
罗隐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刘叔那根十八公分的骇人物事,以及母亲被其整根吞没的画面,忍不住追问:“那……那像爷爷你这样,二十公分的呢?”
爷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像我这样的?那就是茅坑里撑杆跳——过分(粪)了!你奶奶活着那会儿,就没少为这个跟我吵吵,总嚷嚷说我顶得她心窝子疼,弄得她后来都……都不太乐意跟我上炕了……”
罗隐听着,心里豁然开朗,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爷爷这番话,算是把他之前因为刘叔和爷爷而产生的、扭曲而不健康的尺寸观念,给狠狠纠偏、捋正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采了一小把紫色草药,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那难以言喻的苦涩依旧让他龇牙咧嘴,但他强忍着,只吃了一小部分,肚子就有些发胀,实在吃不下了。
爷爷在一旁看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凑过来关切地问:“豆丁,这前前后后,小半年光景过去了,你下面那‘宝贝疙瘩’……到底长成啥德性了?给爷爷瞅瞅呗?”
罗隐含糊地回答道:“就……就大了那么一点点吧。”
爷爷来了兴致,催促道:“掏出来,让爷爷给你掌掌眼,看看长势如何!”
罗隐面色一红,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啼笑皆非的荒谬感。
他这一家子,可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恋母的恋母,琢磨着给自个儿戴绿帽的爹,跟儿子乱伦的娘,现在连看似最正常的爷爷,也跟爹一个德行,对孙子裤裆里那二两肉的“长势”关怀备至……这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乌烟瘴气的人呐!
心里吐槽归吐槽,罗隐还是别扭地、慢吞吞地褪下了裤子,露出了他那已然告别“小蚕蛹”、晋级为“大蚕蛹”的物事。
爷爷罗基凑近了,眯着老花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好一会儿,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疑惑:“不对呀,豆丁……你这……这基本上没咋涨啊?跟半年前比,也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高的架势嘛!”
罗隐一愣,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急忙问道:“爷爷,这……这是为啥啊?”
爷爷挠了挠他那花白的头发,也是一脸不解:“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说,这药劲儿猛得很,不该是这样……难道你这身子骨,对这药吸收不好?可那也不对呀,这都半年了!想当年我吃这玩意儿的时候,那家伙,跟吹气球似的……”
罗隐听着爷爷的话,看着他那不解的神情,原本满怀期待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沮丧和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河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爷爷见他这副霜打的茄子——蔫了的模样,连忙安慰道:“别急,别急呀豆丁!可能……可能你这情况比较特殊,慢工出细活呢?再等等,再等等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要完全隐没在山脊之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爷爷急忙催促道:“坏了坏了,光顾着说话了!得快点儿回去了,再不挪窝,到家非得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不可!”
爷孙俩赶紧沿着原路返回。
或许是心情太过抑郁,加上这一整天在山里的奔波实在太过劳累,没走多远,罗隐就感觉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实在走不动了。
爷爷见状,二话不说,弯下腰,将罗隐背在了自己那虽然精瘦却异常结实的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赶。
等爷孙俩灰头土脸、一身狼狈地回到那间小土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然而,一推开门,却见母亲林夕月正端坐在炕沿上,脸色在昏黄的油灯下,看不太真切。
爷爷罗基一愣,显然没料到儿媳会在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悻悻地开口,声音都带着点结巴:“夕……夕月?你……你咋过来了?”
林夕月抬起眼皮,看了爷爷一眼,她的面色在灯光下似乎有些异样的红润,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么晚了,豆丁还不着家,我这当娘的,心里能不着火吗?能不过来瞅瞅?”
罗隐环视了一周,发现屋里比他离开时整洁干净了许多,地上那些散落的、承载着爷爷“精华”的卫生纸团,显然已经被母亲收拾掉了。
一想到母亲可能看到了那些污秽之物,罗隐脸上就一阵发烧。
母亲的目光在爷孙俩这衣衫褴褛、满头满脸都是泥土草屑的模样上扫过,询问道:“你爷俩这是……钻哪个耗子洞去了?弄成这副土驴打滚的德行?”
爷爷支支吾吾地,眼神飘忽,回答道:“没……没去哪……就……就领着豆丁,去……去后山撵兔子去了……”
母亲又把目光投向罗隐:“撵着了?”
罗隐低着头,闷声回答:“没……兔子毛都没见着一根……”
林夕月看着这口径一致、却漏洞百出的爷孙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再深究。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说道:“行了,以后早点回来,别让人跟着操心……爹,您也赶紧拾掇拾掇,洗洗这一身土吧。我跟豆丁先回去了。”
爷爷连忙说道:“我送送你俩!这黑灯瞎火的,道上坑坑洼洼,再摔着,我不放心!”
母亲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算是默许了。
于是,三人便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复杂气息的小屋,融入了门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郁郁葱葱的田地之中。
三人默不作声地走在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四周是玉米杆子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的鬼影。
一直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清彼此脸上模糊的轮廓。
爷爷罗基停下脚步,先是飞快地瞟了一眼站在几步外、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远处零星灯火的林夕月,然后才做贼似的,一把将罗隐拉到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面,那动作带着点老年人不常有的敏捷和鬼祟。
他佝偻下身子,把嘴凑到罗隐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一股旱烟味儿,声音压得极低,跟地下党接头似的,悄悄说道:“豆丁……那地方……爷爷给你记牢了。下回……下回你要是还想‘进补’,就跟你妈那儿打个马虎眼,找个由头,再来寻我……”
罗隐用力点了点头,用只有爷爷能听到的声音“嗯”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隐秘的约定。
爷孙俩这短暂的“密谋”刚结束,那边林夕月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转过身,声音在夜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磨蹭啥呢?还不快走?”
罗隐不敢再耽搁,赶紧从树干后闪身出来,小跑着回到母亲身边。他甚至没敢回头再看爷爷一眼。
爷爷罗基站在原地,看着儿媳和孙子逐渐融入村口更深的黑暗里,变成两个模糊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悻悻地转过身,嘴里似乎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也自顾自地,沿着来时那条黑漆漆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那间孤零零的小屋方向,慢慢踱了回去。
夜色很快吞噬了他那略显佝偻的身影,只有那偶尔传来的、被压抑的咳嗽声,证明他曾在此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