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何业飞的新计划
何业飞把孩子朝戴秋文的方向倾了倾,像展示一件极得意的作品。
“你看,你妈给我生的。二十岁,我就有儿子了。”他拍了拍襁褓,脸上的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层涂得太厚的釉,“戴总,你做公司那么厉害,三十岁之前能有人叫你爸吗?我现在有了。你妈还得天天喂他。你妈是我老婆。”
戴秋文没看孩子。
他的目光越过何业飞的肩,看向厨房里那个僵在原地的背影。
吴媚没有回头,但她的脊背明显绷紧了,那件灰色针织裙被水渍和男人手指弄出的褶皱横七竖八地印在身上。
她的手还放在水池里,水流哗哗地冲着,碗已经洗完了,只剩她赤着的脚踩在湿瓷砖上微微挪动。
“说正事。”戴秋文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我下午还有会。”
何业飞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厨房里的吴媚,眼神示意了一下。
吴媚像是被那一眼从什么极深的地方拽了回来,她关上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身上系着那条浅蓝色的旧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松垮的结,裙子下面两条光裸的长腿在厨房暖光里白得像两截新刨出来的木头。
她走到客厅门口,倚着门框,没有走过来。
“秋文,你……你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嗓子眼里还润着刚才在厨房里被揉出来的那点余韵,但她的表情已经努力稳住了。
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孩子生完之后的恢复期,肚子还不算完全平坦,但那点柔软的弧度反而让她整个人的轮廓在针织裙下显得更丰润、更惑人。
何业飞抱着孩子在戴秋文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一双长腿往回收了收,腾出一只手把孩子的抱被拉了拉。
他低头逗了两下孩子的脸,然后抬起眼来,换了一种更平的调子:“戴总。咱们今天把话说开吧。我知道你现在做的那些子公司,股权我插不进去。你手里拿着何氏集团的东西,我也要不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戴秋文,眼底有某种被压得极扁又极硬的、像老茧一样的东西在缓慢地显形。
“我不要你的股权了。你一个月给我三万块生活费。我可以在你公司挂个虚职,比如总裁助理。周一去报个到,坐半天就走。需要我应酬我陪你。不为难你。”
戴秋文看着他,没说话。窗外的雨声密了一些,旧窗户的木框在风里极轻微地发出“咯”的一声。
“凭什么?”过了几秒,戴秋文问。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枚被搁在桌面上的硬币,正面反面都磨平了。
“就凭当初何家的钱给你铺过路。”何业飞说,语速变快了一点,但依然压着,“就凭你妈——我老婆——替你扛了十九年。就凭现在你公司里能用上的何家老关系,大半是从我亲妈手里过渡给你的。我妈死在你办公室,你总该认这个。”
戴秋文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转向吴媚。
她依然站在厨房门框边,半边身子浸在厨房的暖光里,半边身子被客厅暗下来的天光浸着,灰色针织裙在她身上像第二层皮肤,透出她整个身体的明暗起伏。
她的胸脯还在极轻微地起伏,刚才被何业飞揉弄过的那一侧乳头在裙子下仍有一点极小的凸起。
她两条腿并得笔直,大腿之间的缝隙被裙摆遮着,只露出膝盖以下那两截白得过分的小腿。
“妈,你也是这么想的?”戴秋文问。
吴媚的嘴唇动了动。
她从那片暖光里走出来,赤着脚,脚底板踩在凉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走到何业飞身侧站定,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然后转过脸看着戴秋文,眼神里混着心虚、请求和某种更深、更难辨认的东西。
“秋文。”她叫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肺深处慢慢送出来的,“就当我们妈求你了。三万块对你来说不多。你在公司里给他个位置,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就当是养你弟弟。”
戴秋文的视线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那两条并紧的大腿上。
灰色裙摆下,那双腿的曲线如同两段从旧画上裁下来的白描,丰腴而流畅,膝盖圆润,小腿肚在暗光里勾出一小段肉感的隆起。
她赤脚站着,脚背上的青筋若有若无,脚趾像五颗小玉石扣在地板上。
那根银链还在右脚踝上,随着她极轻地换了一下重心而发出细碎的光。
“你生的孩子,算我弟?”戴秋文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他是我儿子,是你妈肚子里出来的。”吴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细极急的颤抖,“秋文,妈这辈子没什么别的要求了。就剩这一件事。你养着点你弟弟,让业飞有口饭吃,别让何家输得一干二净。你就当是……可怜妈。”
她说到“可怜妈”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了一点。
那对肥硕的乳房隔着灰色针织裙微微晃了一下,像两团盛在软袋子里的水,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她的乳尖在灯光下透过布料勾出极清楚的形状,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何业飞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绕过吴媚的后腰,很自然地落在她臀侧,五指张开抓住那一大把圆润挺翘的臀肉,极慢地揉了一下。
吴媚的胯骨跟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两条大腿贴得更紧,臀沟在针织裙下挤出一道深而长的凹痕。
她没躲。
“你哥问你呢。”何业飞贴着她耳垂低低地说,“你答应不答应?总不能让咱弟饿着。”
戴秋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比何业飞高出小半个头,站直之后那件浅灰色衬衫的前襟还带着外面带进来的潮气,领口微微有些塌。
他绕过茶几,走到吴媚面前,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
厨房窗口透进来的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又湿又长。
“妈,”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屋里只有吴媚能听清,“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也是在政府民政局的登记窗口前跟我说——你是我老婆,也是我妈。今天你站在这间出租屋里,肚子小下去了,奶子被别的男人揉在手里,脚上还戴着我送你的银链,让我一个月拿三万块出来养你跟他生的孩子。”
吴媚的眼睛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但她硬是撑着没掉下来。
她的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那两团乳房在裙下随着呼吸一顶一顶地往前送,几乎要碰到戴秋文的衬衫。
何业飞的手还抓着她的臀肉,在裙摆下压出一圈极深的指印。
“秋文……”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可以。”戴秋文说。
何业飞挑了一下眉,脸上重新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表情。吴媚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松口。
“三万块,我每个月打到你账上。”戴秋文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顺着她的脖颈、胸口、小腹,一路滑到何业飞按在她臀侧的那只手上,“但我有条件。”
他退后半步,重新插兜,语气像在办公室里跟供应商谈条款一样平静:“何业飞,挂虚职我可以给你。你每周来公司一天,在行政部报到。对外说你是高级顾问。但你不得进入任何与股权、财务、大模型核心代码有关的会议和系统。我会让人在楼上给你安排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钱照发。”
何业飞笑了一声:“戴总安排得挺明白。行啊,我又不是非要去跟你抢什么。不过——”
他故意顿了一下,把孩子往自己怀里送了送,用脚尖蹭了蹭吴媚光裸的脚背。她的脚像被火烫了一下,极轻地缩了缩,又慢慢放了回去。
“我妈——我老婆说今晚想在家里煮火锅吃。你既然来了,就留下一起吃。咱哥俩也快小半年没一块坐下了。”何业飞笑得越来越深,眼底那点恨意和得意搅在一起,像一碗放了太多味精又放了太多盐的汤,“吃完了让老婆帮你把碗也洗了。她刚奶完孩子,身子还热着呢,手也软。”
戴秋文没接这句话。
他看向吴媚。
吴媚站在两个男人之间,目光低垂,腮边浮着一层又羞又臊的红。
她一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挡在胸前,却因为那对乳房太大,反而被她的手一压,乳肉从指缝间更夸张地溢出来,把灰色针织裙的领口绷得几乎要裂开。
她的身体在两个孩子父亲之间,像一个被反复使用却永远也放不坏的旧水壶,壶口还冒着热气,滚烫得让这间旧出租屋在雨天里愈发显得闷热、潮湿,像被什么东西慢慢煮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里混着楼下不知道哪家小孩被打骂的声音,以及远处高架桥上轮胎碾过湿路的沙沙声。
旧房子的木门被风吹得极轻地一磕一磕,门缝里溜进来的风和厨房里残余的油烟味混在一起,把客厅里的空气搅得又稠又腻。
“好。”戴秋文说,“我留下来吃火锅。”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
戴秋文答应给何业飞在公司挂职之后,日子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消停。
头两天还好。
何业飞果真只在周二上午来公司露了一面,在前台登记时还故意跟行政的小姑娘多聊了几句,说话时眼睛往戴秋文办公室的方向瞟。
戴秋文从监控里看到了,但没下来。
他让助理下去把人领到五楼东南角那间空置的小办公室,给了台旧电脑,又让行政部随便丢了几份无关痛痒的行业报告过去。
何业飞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走之前还特意晃到顶楼走廊上,经过戴秋文的办公室门口时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故意要让里面的人听见——但他最终没敲门,只是在门口停了两三秒,然后吹着口哨下楼了。
第三天傍晚,戴秋文加完班回家,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劲。
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多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吴媚做的菜——红烧鸡翅、清炒时蔬,还有一小盅红枣银耳汤。
菜还温着,银耳汤里放了枸杞和桂圆,汤色清亮,显然不是随手凑合的。
他把保温袋里的菜一样一样端到餐桌上,发现底下压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便利贴,上面是吴媚的字:“秋文,天凉了,多喝汤。排骨明天给你炖好送公司去。”
他拿着那张便利贴站在餐桌边,心里有根弦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下来。
他回房换了衣服,把那些菜热了吃了,把汤喝干净,然后把碗筷洗好放回厨房。
他不想去琢磨这顿饭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愿去分辨吴媚做这些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何业飞。
他只是照常吃,照常洗碗,照常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躺下。
但到了第四天,事情就越过那条线了。
那天下午,何业飞罕见地在公司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先是去五楼的小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跟行政部两个女同事聊了会儿天,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最后上到顶楼,在戴秋文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笑着问:“戴总,忙不忙?妈让我给你带了几件换洗衣服,说降温了,怕你冻着。”他说着把一个灰色帆布袋拎进来,放在门边的矮柜上。
那个帆布袋戴秋文认得,是吴媚平时买菜装伞用的那种,洗得有些发白,带子上的线头都磨起了毛。
戴秋文从电脑前抬起头,看到何业飞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看到他放在矮柜上的袋子,沉默了一下,说:“放下吧,谢谢。”何业飞没走,反手把门带上,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朝那个袋子抬了抬:“你不看看?妈在里面给你放了她昨晚穿的那条内裤。她说天冷,让你拿去办公室捂手。”
戴秋文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和何业飞对视了几秒。
何业飞脸上的笑意没变,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在这儿等着看他的反应。
办公室里的暖气嗡嗡地响着,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下来,楼下的路灯还没亮,整片城市像是卡在昼与夜之间的灰色过道里。
“何业飞。”戴秋文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和念一份合同条款时一样平,“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挂职就是挂职。你再这样,明天不用来了。”
何业飞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得像在打发一个熟客:“开个玩笑,你那么正经干嘛。行,我走。对了,妈让我问你,周末有空的话回家吃个饭。她说你上次吃完火锅就没再去过,怕你心里不痛快。她最近奶水不太好,老念叨你。”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由近及远,最后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截断。
戴秋文等门完全关严之后,坐了一会儿。
他把手里那个项目邮件处理完,才站起身走到矮柜前,拎起那个帆布袋。
袋子不重,打开之后里面果然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最上面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是他去年冬天戴过的那条,洗过之后还有一股极淡的白苔香气;下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两双灰色羊毛袜,都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没有一丝皱。
他把围巾拿起来,手指在柔软的羊绒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把袋子重新系好,搁在脚边。
他没有理会何业飞说的什么内裤。他知道那袋子里面没有。他也知道何业飞故意那么说,是要看他的反应。他不想给出反应。
可第五天,第六天,何业飞的试探越来越密,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先是每天中午吴媚都会发微信来,内容不再只是“天冷加衣”或“记得吃饭”这类家常话。
她开始发一些更私密的照片。
有时候是她在厨房里弯着腰盛汤的背影,故意选那种从侧后方拍过去的角度,针织裙裹着圆臀,腰弯下去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整条白皙匀称的小腿和脚踝上那根细银链;有时候是她把饭菜摆好之后,站在窗边自拍,穿一件薄薄的浅色吊带,领口垂得极低,那对丰满到几乎从布片里溢出来的乳房在逆光里形成一个饱满的、让人不敢多看的轮廓;还有一次她发来一张从床上拍的照片,被子只盖到小腹,两条又长又白的大腿并在一起,膝弯微微曲着,腿根处的阴影被灯光勾得极柔极深。
这些照片下面往往跟着一两句极短的话。
比如“今天蒸了条鱼,你小时候最爱吃尾巴边上那圈胶”“昨天夜里起来喂奶,身上凉飕飕的,想起你以前半夜踢被子”“何业飞今天出去了,家里只有我和宝宝,你要不要过来坐坐”。
戴秋文有时候回一个字,有时候不回。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抗拒。
但每次点开那些照片的时候,他的指尖总会在屏幕上多停留一瞬,喉咙里会有一小股灼热的东西往上顶。
他会把手机按灭,继续工作,可吴媚那些照片里的身体——那条侧后方弯下腰的曲线、那两团被吊带挤出来的乳肉、那对并拢之后在光里泛着肉感的大腿——会像某种顽固的、被夜风带进窗里的花香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桓不去。
第七天,何业飞直接在微信上给他发来一段话:“戴总,媚姐说想见你。你要是不方便来家里,她自己过去你那边也行的。她奶水不好,宝宝这边我盯着。她身子现在软得很,你要不要试试?一次给个两三千就行,够宝宝买尿片。”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戴秋文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回家的路上,车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回了三个字:“你畜生。”然后顺手截图,发给了公司法务,让法务以“骚扰”名义发一封律师函过去。
红灯灭,绿灯亮,他踩下油门,车子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蹿出去,雨刮器把挡风玻璃上的水雾一下一下地刮开。
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没有吃饭,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但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吴媚发来的消息,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秋文,白天业飞跟你说的话,不是妈让他说的。妈知道了之后也骂了他。你别往心里去。妈明天去给你炖汤。”
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可那行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像一条细小的蛇在半夜的黑暗里游来游去。
第二天,吴媚真的来了。
戴秋文开门的时候,她正低头把滴着水的雨伞靠在门边。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黑色呢子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两条腿裹在透明的肉色丝袜里,脚上踩着一双棕色粗跟短靴。
她手里提着两个帆布袋,一个鼓鼓囊囊地装着食材,另一个小一些,里面是叠好的干净衣物。
她抬起头,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她毛衣肩膀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路上雨挺大的,”她笑着说,声音带着风雨里走了一趟之后的微喘,“这鬼天气,伞打不住。”
戴秋文侧身让她进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吴媚弯腰换鞋的时候,短裙下摆被扯上去了一点,露出大腿后面一小截被黑色内裤勒得微微陷下去的臀肉。
那两条腿又长又直,丝袜裹着白花花的腿肉,在玄关暖光下像涂了一层蜜。
她直起身,看到他手里的袋子,笑得更软了些:“排骨给你买了,还带了一条黑鱼,奶汤先熬上,你晚上喝。”
“你没带孩子?”戴秋文问。
“何业飞带着。下午去打疫苗,顺便回他以前那个家拿点东西。”吴媚说着,往厨房走,步子轻快,短裙下摆随着她的动作一掀一掀,能看见腿根处那一片丝袜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站在冰箱前,把袋子里的食材一样一样往外拿,弯下身子的时候,高领毛衣包住的胸脯往下坠了坠,又大又软的轮廓从毛衣的领口透出来,没有穿内衣的痕迹清楚得像用笔描过一样。
戴秋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今天没有化妆,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发红,眼尾有极细的纹,但皮肤还是那么白净。
她赤着脚踩在厨房地砖上,脚踝上那根银链随着她踮脚拿上层碗架的动作一晃一晃,发出极轻的金属声。
三十八岁的女人,身上每一处都散发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揉搓之后依然饱满的、有些过于浓烈的生气。
她站在他家的厨房里,像一颗熟得快要滴汁的果子,把他这间久无人气的房子慢慢蒸出温度和气味来。
“妈,我问你件事。”戴秋文开口。
吴媚回头看他一眼,脸上还笑着:“嗯?”
“你这几天天天给我发那些照片,今天又跑过来给我做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紧,“是不是何业飞让你来的?一次两三千,是吧?你什么时候变成按次收费的了?”
吴媚的笑容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僵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背靠着料理台,短裙下的两条腿微微并拢,手不自觉地在围裙边缘擦了擦,像是要用那个动作把一瞬间涌上来的什么情绪压下去。
“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但眼睛没有躲开,“秋文,妈不想那样。何业飞他……他最近总跟我念叨这些。我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太恢复,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妈自己听着也难受。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斜斜地扫过厨房窗子,把外面的天光搅成一片灰白。
吴媚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酒红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像一道道细小的、暗色的溪流。
她的胸脯在高领毛衣下急促地起伏着,那两团沉甸甸的乳肉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往前顶,像随时都会从领口里弹出来。
她的腿根在裙摆下轻轻蹭了一下,丝袜与丝袜摩擦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昆虫在黑暗里扇动翅膀。
“可你答应了。”戴秋文说。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顺着她起伏的胸口,到那一截被短裙围住的细腰,再到那两条裹在丝袜里的丰盈长腿。
他的语气没有变狠,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缓缓浮上来的硬块,“你默许他拿你的身子做买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何业飞敢给我发那种消息,就是因为你在他枕边时候没有拒绝过他。你甚至配合他。”
吴媚的指尖在围裙上绞紧了,骨节泛白。
她的眼眶一点点变红,嘴唇轻微地发着抖。
她张了几次嘴,最后才用那种又低又哑、带着哭腔的嗓子说:“那你要妈怎么办?秋文,你告诉我,妈到底该怎么做才对?我不能把何业飞一个人丢下。他爸死了,他妈也死了,他除了我什么都没有。现在又多了个孩子——那孩子姓何,是他的命。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那点精神都垮掉。妈只能哄着他。他说什么,我先应着,再慢慢劝。妈真的没有答应他,真的没有……”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起来,把高领毛衣的领子都撑得变了形。
戴秋文能看见她左边乳房的轮廓在衣服下面完整地鼓起来,乳尖被粗糙的毛线磨得微微凸起,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逼进角落的母兽,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又热又潮、带着奶腥和汗味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雨水的冷意,把这个小小的厨房堵得严严实实。
“他说他要是没了这些念想,就抱着孩子一块回他爸那边去。”吴媚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气,“他有一天晚上真的从柜子里拿出他爸的皮带,往脖子上套了一次。妈吓坏了,跪在地上求了他一晚上。秋文,妈怕他,也心疼他。他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像疯了一样,可更多时候他对我又很轻,很听我话。孩子半夜哭,他也能起来换尿布。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抬起头,看着戴秋文。那双眼睛已经湿透了,眼角的泪光被厨房暖黄的灯照得细碎,像玻璃渣子一样扎人。
“妈不是想羞辱你。妈怎么会想羞辱你?你是妈的命。妈活到今天,只在乎你,和这个小的。妈谁都不想要了。”她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成两道细线,落在毛衣领口上,洇成几颗小小的、不断扩散的湿斑。
她一边说一边从料理台前离开,朝戴秋文走了两步,短裙下那两条裹着丝袜的美腿在光线里白得几乎透明,脚背在旧地板上踩出极轻的声响。
她没有换鞋,还是赤着脚,雨气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她脚踝上那根银链润得亮晶晶的。
她站到戴秋文面前,仰起脸,距离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眼睑上刚滑下来的泪痕,以及她脖颈上极细极淡的、被冷风吹出来的红印。
“你如果觉得妈贱,你现在就骂妈。”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抖着,却不肯退开,“但妈今天来,真的就是想给你做顿饭,想看你吃几口。妈想你。妈一个人带着孩子,晚上躺在床上,总想起你小时候。你小时候最喜欢喝黑鱼汤。妈今晚想给你熬一锅,像以前一样。妈没有别的意思。”
她说到“没有别的意思”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已经近得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那对丰满的乳房隔着薄薄的高领毛衣,几乎抵到了他胸口,随着她每一次抽泣,轻轻撞上来又移开。
戴秋文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味道,混合着奶水、雨水、旧毛衣纤维和皮肤底下蒸出来的热气的味道,是记忆里最熟悉也最遥远的那种味道。
他偏过头,不再看她。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点砸在厨房玻璃上,声音急促而清脆。
他退后一步,从门边绕开她,走到客厅里。
吴媚站在原地没有跟过来,只是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到灶台前。
他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水龙头,把黑鱼从袋子里拎出来,放在砧板上。
刀背拍在鱼身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像什么东西终于被按回了水里。
那天晚上,戴秋文留下吃了饭。
吴媚没有再说那些话。
她安静地盛汤、夹鱼、给他添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一点小心翼翼的、像雨水洗过之后又怯怯地铺开的光。
她的腿在餐桌下晃了两下,短裙边缘随着她坐姿的调整往上滑了滑,露出一大截被肉色丝袜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腿,那根银链若隐若现地垂在脚踝骨边,像是提醒他,她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母亲,也是他这一生里唯一一个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真正推开的人。
她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
雨停了,风还有些冷。
他送她到玄关。
她蹲下来穿鞋,短裙缩上去,丰润的臀肉在丝袜和裙摆之间挤出一片白得晃眼的弧。
她系好靴带,站起来,冲他笑了一下,嘴唇边还有一点没完全擦干净的油光。
“那我先回去了。宝宝晚上要喂奶。”她说。
“嗯。”戴秋文站在门边,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吴媚转身推开门,走出去两步,又停住。她没回头,只侧过脸来,半张脸藏在夜风里,半张脸被门内灯光映着。
“那些话——”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刮散,“何业飞说一次两百、三千那些……你不要信。妈再难,也不会真的把自己按次卖给你。你是妈养大的孩子。”
说完,她走进风里。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像一层薄薄的冰,把两边的冷暖隔开。
戴秋文站在玄关,看着门锁咔哒一声扣死,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很深的水底一点一点拉了上来,而水面之上,风雨初停,天地茫茫,唯余一股极淡极柔的鱼汤香气,在无人的夜里缓慢地、执拗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