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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Gstar111 · 仙宫香妃录(新版) · 本章第 1 / 2 页

三声短笛破开了夜色,像三根钢钉楔进渡口上空那片喧嚣的欢庆声中。

笛音消散的刹那,龙脊坡上数十道黑影同时拔起,无声地越过坡顶的松林,向山下倾泻而去。

暗夜中看不清他们的面孔,只看得见一条条黑色的身影在树与树之间穿梭跃动,朝着灯火通明的渡口直扑过去。

两座烽火台相距约莫三百步,分踞湾口两侧,是沧澜渡向外传讯的咽喉,石宽带了六个人,分成两组,从烽火台背面的礁石区攀上去。

台上值守的士兵还在议论帝尊大捷的消息,有人甚至开了一坛酒,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暗影。

三个魅影堂的弟子同时出手,点了值守士兵的穴道,将人捆在墙角。

石宽自己则翻上台顶,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铁钉淬了蚀灵药的短钉,对准传讯灵符阵的阵眼一钉子扎下去。

灵符阵面上的纹路闪了一下,随即像被泼了墨的宣纸,光芒迅速黯淡、扭曲、熄灭。

另一座烽火台几乎在同一时间传来极轻的金属撞击声,那边也得手了。

冷锋的水路组比预计的更顺利。

夜间的巡逻小舟因为捷报的消息提前收了船,水兵们全跑回营房喝酒庆贺去了,港口水栅只剩一个半醉的老卒在值守,冷锋一掌劈在他后颈上,老卒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栅桩旁。

水栅的铁链被剪断,港口的咽喉就此洞开。

冷锋随即带人潜入港内,在最大的三艘海船之间逐一摸过去,选定了吃水最深、船身最阔的那艘黑漆铁甲三桅船,其余两艘的船底各凿了三个拳头大的窟窿,海水无声地灌入船舱,船身开始以极缓慢的速度下沉。

莫苍风的正面突击在笛声响过约莫半刻钟后发动,渡口的营房区在建筑群的东北角,一排排低矮的石砌兵舍整齐排列,此刻兵舍的门大半敞着,里面灯火通明,许多士兵聚在一起喝酒划拳,有的甚至脱了甲胄,只穿着单衣坐在门槛上吹夜风

一声暴喝撕裂了营房区的嘈杂,莫苍风的身形从黑暗中暴射而出,长剑出鞘,寒光一闪,最前面那间兵舍的门板连同门框被一剑劈成两半,里面正端着酒碗的两个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剑风已经扫过他们的面门,酒碗脱手,人往后仰倒。

莫家旧部紧随其后涌入,他们不喊口号不列阵形,像一群沉默的狼扑进了羊圈,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沿着兵舍之间的巷道快速穿插推进,见人就打,见门就踹,见灯就灭。

渡口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值夜的那一班本该是最松懈的,这会儿更是被捷报搅得军纪全无,有人光着脚从兵舍里跑出来,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拿兵器却发现兵器架被人推倒了,有人试图吹响集结号角,刚吸了一口气便被一柄短刀架在了脖子上。

魅影堂的人从侧翼包抄上来,石宽带完烽火台那边的组已经绕到了营房区的后方,将试图从后门逃跑的散兵截了个正着。

整个营房区陷入了一片混乱,火把东倒西歪,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搅在一起。

按照莫星云的部署,莫苍风的人在控制住营房后立刻开始放火,油布裹着的火把被扔上兵舍的木屋顶,干燥的梁木和茅草遇火即燃,火舌呼啦一下蹿起来,转眼间便将整排兵舍烧成了一条火龙,滚滚浓烟在夜风中翻涌扩散,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半个渡口的天空。

火光冲天,浓烟蔽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大火吸引过去,没有人去留意码头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莫星云带着魏馨懿和莫澜等人此刻已经到了码头核心区域。

沧澜渡的码头呈弧形沿着海湾内侧延伸,总共十二个泊位,其中七个有船。

冷锋选定的那艘黑漆三桅船停在最内侧的深水泊位上,船身以四根碗口粗的铁链锁桩固定在码头的石墩上。

冷锋的人已经登上了船,正在砍断缆绳、升帆备航,但那四根铁链锁桩却砍不断,铁链上刻着仙宫的禁锢灵纹,寻常刀剑劈上去只能溅出一串火星。

“少主!铁链断不了!”冷锋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莫星云大步走到码头边缘,四根铁链从石墩上延伸出去,笔直地拽住船身,链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灵纹隐隐闪烁。

他拔出神剑·苍虚,剑身出鞘的一瞬间,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半边面孔,剑脊上的雷纹活了过来,像一条细小的闪电在剑身上游走。

莫星云深吸一口气,丹田中那股蛰伏了数日的魔阳之力被他一把拽起来,沿着经脉灌入手臂,再从手臂涌入剑身。

苍虚剑剧烈震颤了一下,幽蓝的剑光猛然暴涨,雷纹的光芒从淡蓝变成炽白,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剑身中喷薄而出,带着隐隐的雷鸣声。

他挥剑斩下。

“铛——!”

一声炸裂般的金鸣响彻码头,铁链上的禁锢灵纹在苍虚剑锋触及的一刹那疯狂闪烁了几下,随即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灵光四溅。

碗口粗的铁链被从中斩断,断口处的铁质扭曲融化,两截断链猛地弹开,砸在码头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码头上正在抵抗的几个渡口守卫看到这一幕,手中的兵器都是一滞。

莫星云没有停顿,转身连斩三剑,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铁链依次断裂崩飞,最后一根断链弹起时甩出的铁环碎片打在旁边一座木质吊臂上,吊臂应声折断,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土。

三桅大船失去了束缚,船身在潮水中缓缓晃动了一下,开始向外漂移。

“上船!”莫星云沉声喝道。

码头上一片忙乱,莫家旧部和魅影堂的人从各个方向涌向泊位,沿着跳板和缆绳攀上船舷。

拓跋宏一手拽着魏妙姝,从码头边缘纵身一跃,稳稳落在甲板上,魏馨懿紧随其后翻上船舷,黑色劲装紧紧裹住她修长高挑的身段,劲装胸口处的布料被起伏的胸脯绷得鼓胀,两团高耸丰硕的轮廓在黑色织物下颤了一颤,随即随着她站稳身形而微微晃动了一下,甲板上溅着的血点落在她雪白的粉颈上,顺着锁骨滑下去,没入了劲装的低领之中。

但码头上的战斗没有结束。

渡口守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是一百八十人的建制,营房区的火势惊动了在仓廪区和民居区巡逻的另外两班守军,这两班人正在仓促集结,从渡口的东西两侧向码头方向合拢过来。

火把连成线,兵器撞击声由远及近,人数远多于莫星云这边。

莫苍风率莫家旧部且战且退,从营房区撤向码头方向。

这一路打下来,旧部折损了十一个人,五个当场战死,六个伤重无法行动,被留在了兵舍的废墟里。

魅影堂那边也伤了几个,冷锋的左臂挨了一刀,用布条草草缠了继续指挥。

莫苍风赶到码头时,看了一眼那艘三桅大船,又回头看了看正在陆续赶到的人员,苍老的面孔上掠过一道阴影。

冷锋先凿沉的那两艘大船已经半没入水中,剩下的小船里只有两艘勉强能用,但那两艘小艇至多各坐十五人,大船的运力也不过百人出头。

而莫星云这边,加上莫家旧部、魅影堂、以及拓跋宏和魏妙姝,算上伤员,仍有将近一百人。

莫苍风没有犹豫,他拦住了正要登船的最后一批莫家旧部,沉声道:“你们几个,下来。”

被拦住的是十来个年纪最大的老卒,都是跟了莫家二十年以上的老人,听到莫苍风的话,彼此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问,默默从跳板上退了下来。

莫星云尚在岸边,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苍风叔!”

莫苍风已经翻身跃下了码头,月光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孔上,白须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沉声道:“少主,老朽带这些弟兄断后,你走。”

莫星云攥紧了船舷的缆绳,指节发白:“不行。都上船,挤一挤能装得下——”

“装不下。”莫苍风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船吃水太深跑不快,后面追兵一到就是死路。少带三十个人,船速能快两成,这两成就是你们的命。”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莫星云,转过身去,朝码头上那十几个老卒走去,那些人已经自觉地列成了一个松散的横阵,横在码头与渡口建筑群之间的通道上,面朝火光冲天的方向,兵器在手。

莫星云什么都没能说出口,拓跋宏走到他身后,沉声道:“走吧。”

莫星云眉头紧锁地闭了一下眼,与众人翻身上船,喝道:“开船。”

缆绳被斩断,跳板被抽起,三桅大船在冷锋的指挥下缓缓驶离码头。

两艘小艇跟在大船两侧,被粗绳牵引着,像两只紧贴母鸟的雏鸟。

船帆在夜风中鼓满,船身发出低沉的呻吟声,舷侧的海水被劈开,白色的浪花在月光下翻涌。

码头在一点一点地远去。火光中,那道苍老的身影站在横阵最前面,白发白须,剑在手中,身后是十几个沉默的莫家老卒。

大船驶出不到百丈,天际忽然亮了。

不是日出,不是闪电,是一道冲天的赤红火光从渡口西面的夜空中暴射而起,像一根烧红的铁条从天穹的黑幕上直直劈落,带着一股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灼热气浪。

那道火光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从天际到码头只在眨眼之间,然后猛地炸开,赤色的光芒将整个沧澜渡照得如同白昼。

海面上的风向突然变了,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一股无形的庞然巨力从远处碾压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按在了整片海面上。

大船的船帆猛地一抖,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海水的波纹在一瞬间变得紊乱,仿佛连潮汐都被这股力量搅乱了节律。

船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魏馨懿的脸色骤变:“是魏无垠的气息…”

莫星云猛地转身,望向码头方向,赤光散去之后,码头尽头多了一个人。

那人只穿了一身玄黑色的宽袖长衣,衣襟与袖口处以暗线绣着赤金色的云雷纹,腰间系一条墨色的革带,未佩刀剑,衣袍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除此之外再无赘饰,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双狭长的凤目沉沉地半阖着,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两簇压在灰烬下随时可能复燃的余火。

一头火红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便像海啸一样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辐射向整个码头。

空气变得灼热黏稠,呼吸变得困难,像被压在了万丈深海的水底,每一寸肌肤都承受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重量。

码头上正在断后的莫苍风身体猛地一僵,他身后那十几个老卒更是面色惨白。

魏无垠的目光从码头上那群断后的残兵身上缓缓扫过,像在审视一群挡在路中间的蝼蚁,随即他施展劲力,赤色的气浪从他身前暴涌而出,无声地碾过码头地面,所过之处石板龟裂,尘土飞扬,码头边缘的几根木桩被气浪削成了碎片。

莫苍风正迈出的第二步再也没能落下去,那股气浪撞上他的身体时,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堵城墙迎面拍中,胸腔中的五脏六腑同时震荡了一下,一口热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石板上。

他的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咔嚓一声跪在了地上,剑从手中脱落,当啷落地。

他身后那十几个老卒更是凄惨,距离最近的几个直接被掀翻在地,兵器脱手,口鼻溢血,有几个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断后横阵在这一口气之间便土崩瓦解,像一堵被洪水冲垮的土墙。

魏无垠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莫苍风,越过横七竖八的残兵败卒,投向远处那艘正在驶离港湾的三桅大船。

他迈步走向码头边缘,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踏下去,码头的石板都会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十余名黑甲亲卫自动散开,为他让出通路,其中一人的面孔在火光下格外年轻而冷峻,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将领,身材壮硕高大,穿一身银边黑甲,面容肃杀,腰悬长剑,胸甲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董”字纹——董昊,天策府已故首领董元鸿之子,如今已编入帝尊亲卫序列。

魏无垠走到码头最末端的一根缆桩前,单脚踏了上去。

夜风从海面上灌过来,吹动他肩甲上赤金纹路的流光。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大船,狭长的凤目终于完全睁开了,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炽亮。

他拔出佩刀,刀身出鞘的声音极短极快,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赤色的剑气,凝实到近乎实体的破天真气从刀锋处暴射而出,赤红如焰,数十丈长,横跨码头与大船之间的海面,所过之处海水被斩开一条笔直的沟壑,沟壑两侧的海水倒卷翻涌,蒸汽嗞嗞升腾。

这一刀直取大船的主桅。

船上所有人同时变色,莫星云站在船尾甲板上,那道赤色的刀气呼啸着劈过来,灼热的气浪隔着百丈就已经烤得他脸上生疼,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他清楚地看到那道刀气蕴含的毁灭力量。

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拔出【神剑·苍虚】,剑身出鞘,幽蓝色的光芒在甲板上绽开,细小闪电在剑身上交织缠绕,莫星云将丹田中所有的【魔阳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苍虚剑中,那股在他体内叫嚣了整整一夜的狂暴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苍虚剑发出一声尖锐的龙吟,幽蓝与炽白交织的剑光从剑身上暴涌而出,带着隐隐的雷鸣之声,莫星云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朝着那道扑面而来的赤色刀气迎面劈下。

轰——!

两股力量在大船前方三十丈处的海面上猛然相撞。

幽蓝与赤红的光芒在碰撞点炸裂开来,像两颗对冲的流星同时湮灭,冲击波以碰撞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海面被掀起一道丈余高的环形巨浪,浪头拍上大船船舷,整艘船剧烈摇晃了一下,桅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莫星云的双臂像被千斤重锤同时砸中,从手指到肩膀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碎裂般的尖叫,虎口崩裂,鲜血沿着剑柄淌下来,整个人被余波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上了船尾的舵楼护栏。

赤色刀气虽然被他迎面挡下了主体,但余波仍然越过他的防线,擦着主桅扫过去,将船帆的右上角撕裂了一大块,燃烧着的帆布碎片在夜风中飘飞,像一群着了火的蝴蝶。

百丈之外的码头上,魏无垠持刀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静止了,他在看船尾甲板上那个手持幽蓝长剑的身影,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下来,照在那个青年的脸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他不认识,那副身板他不认识,但那柄剑他认识。

【神剑·苍虚】,幽蓝的剑身,剑脊上交织的雷纹,出鞘时那声独一无二的龙吟,他不可能认错。

这是莫修泊的剑,十八年前他亲手折断过的那柄剑。

而方才那一剑的剑法,剑气运行的路径、发力的方式、灵力灌注的节律,那是苍虚剑法,他亲手杀死的那位恩怨纠葛的宿敌的剑法。

“你是谁?”

魏无垠的声音从百丈外传来,清晰地送入莫星云的耳中,这个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其反常的波动。

莫星云没有回答,他攥紧苍虚,翻身跃下船尾,纵身落在码头与大船之间的一块礁石上。

礁石被海水浸得湿滑,他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虎口崩裂处的血在剑柄上洇开,但他站稳了。

他必须把战场拉到自己身上,如果魏无垠的第二刀落在船上,船上所有人都会死。

礁石距码头约莫五十丈,距大船也是五十丈。莫星云站在这块不足两丈见方的湿滑礁石上,面朝码头方向,月光在他背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无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缆桩上踏出,身形化作一道赤光掠过海面,眨眼间便到了礁石前方三丈处的另一块礁石上,军刀横在身侧,刀锋上残余的赤光尚未消散。

五十丈的距离,一步。

莫星云的心沉到了底,近距离面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和百丈外截然不同。

那种压迫感如同刀尖抵在眉心上的死亡威胁。

魏无垠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莫星云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叶在灼烧。

他举起苍虚,剑尖指向魏无垠,幽蓝的剑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簇随时会被暴风吹灭的烛火。

魏无垠看着那柄剑,又看着握剑的人,狭长的凤目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出刀了。

第一刀横切,刀身平削,赤色的真气贴着海面斩来,快得几乎看不到刀影。

莫星云侧身闪避,苍虚剑斜挑而上,以苍虚剑法第三式“裂云”的起手架住了刀锋,两柄兵器碰撞的瞬间迸出一团刺目的赤蓝火花,莫星云的脚在礁石上滑了半尺。

第二刀紧随而至,由上而下劈落,角度刁钻,力道倍增。

莫星云来不及变招,只能以苍虚剑横在头顶硬接,一声闷响,他的膝盖猛地弯了一下,礁石表面被他脚下的力道碾出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魏无垠的刀法以家传内功【破天大法】加持,没有名目可循,或者说不需要名目。

他每一刀的角度、力道、速度都在变化,像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每一刀都比上一刀快一分、重一分、刁一分。

他甚至没有动用破天大法的精髓,只是在用最基础的刀术配合远超莫星云的修为进行碾压。

莫星云在这种碾压下狼狈不堪,但没有倒下。

苍虚剑法在他手中展现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灵动,他的身法不快,但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致命的锋刃;他的剑力不够,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掉了刀气中最猛烈的那一层力道。

魔阳之力在他体内翻涌奔腾,每当他被逼到绝境,那股狂暴的力量就会在关键时刻爆发一下,让他的剑速或剑力骤然提升一截,勉强撑过那一招。

二十招。三十招。四十招。

魏无垠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莫星云的实力给他造成了威胁,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剑法让他越看越心惊。

那些招式的筋骨是苍虚剑法,但血肉已经不完全是了,其中掺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邪异力量,那股力量暴烈灼热、充满侵蚀性,与苍虚剑法的正统路数格格不入,却又被这个年轻人以一种粗糙但有效的方式强行揉合在了一起。

这不是莫修泊的剑法,但这柄剑是莫修泊的剑。

魏无垠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试探,右手军刀猛地一沉,赤色的破天真气如潮水般从刀身上涌出,整柄军刀被赤光包裹,刀刃上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开始发出焦灼的嘶嘶声。

猛然一刀斩下,这一刀与之前所有的刀截然不同,没有花哨的变化,就是最朴素最直接的一刀,但这一刀中蕴含的力量是之前每一刀的数倍。

莫星云举剑去挡,苍虚剑与军刀碰撞的一瞬间,他的双臂同时传来骨裂的声响。

剑没有断,但他的人被这一刀的力量直接砸飞了出去,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从礁石上倒飞出去七八丈,重重砸在另一块更矮的礁石上,后背撞上嶙峋的石棱,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胸前。

莫星云趴伏在礁石上,浑身是血,双臂垂在身侧,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在石面上用力了一下,随即无力地滑开,半边脸贴着冰冷潮湿的礁石表面,鲜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同时渗出来,在石面上洇开。

魏无垠缓步踏上了那块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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