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Metropolis 2020
“说得好像你只会吃软饭一样,”白倪心情不错地笑,“再过一两年吧,我们可以生一个孩子。”
“或者更多个?”
谷少鹤的头这时候突然仰起来,喉咙急促地咕哝着,结合起她下身剧烈的抽动,想必是被男人肏到又一次高潮了。
楚岚爱抚式地抚摸了一下她秀丽的白脖颈,然后鼓励式地拍拍她瘫软下来的翘臀。
“那种事情就听你了,”白倪不置可否,“恐怕要做很多次吧。还是得等一段长休息啊。”
“试管婴儿技术对你这种级别的超凡者还有用吗?”
“我不喜欢。”
“好吧,”楚岚也没什幺遗憾的,“你今天有什幺事情吗?”
“当然有啊。信息部查到了新线索,说是还和几年前的一场实验事故有关系。扑朔迷离的,真想把来烦人的家伙都杀光啊。”
“累吗?”楚岚不太关心工作,而是这样问。
“有一点吧,也只能和你说说了。”
“嗯,辛苦了,休息下来我去陪你……我爱你。”
楚岚说完,把通话着的手机挪到了自己近旁,按动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子对着谷少鹤软糯的耳朵说:“我关麦克风了。”
接着,他因为似乎感到了一丝烦闷而更加生猛地动起腰来。谷少鹤听他这幺说,也一下子放开了,终于不再遏制地发出女子淫荡的浪声娇吟来。
“啊……哈啊……你太……坏蛋……呜呜……好舒服…”
近乎粗野的戳顶,无法抵抗的侵犯,腰臀腿背上方来自男人温暖有力的压制,谷少鹤被楚岚抓住下巴,唇舌开始溢出一丝焦躁而激动的白沫。
“我…啊……我不行…啊嗯…不行……呜啊……真的……真要丢了……”女剑侠大声喘息着,也不知道是在向男人求饶还是在对自己进行立刻泄身的心理暗示。
楚岚用胳膊揽着少鹤的脖子,让她像只优雅洁白的云鹤一样弯仰起头,看见漂浮在空中的手机屏幕。
楚岚哪里关了麦克风。
只是白倪也一直安静地听着这边的淫戏,耐人寻味地没说话而已。
谷少鹤登时眼前一黑,夹取着阴茎的小穴却骤然一缩,被肏到酸软难耐的花心立即朝侵入的肉棒丢出一股此生最为猛烈湿热的阴潮来。
楚岚射精和谷少鹤泄身之后的好一会,房间里和电话那头都保持着一股有趣的静谧。
“别在那放色情片了,”最后,白倪带着笑意,在电话那边说,“在人家家里呢。”
“不行就让她一起看。”楚岚喘着气,凑到手机边让她听他在别的女人的子宫里射完精液后的吐息。
白倪听得有点湿,她把黑礼服裙往丰盈的大腿间压了一压,随后又夹夹腿:“那你们哪天拍一集好了。色狼。这时候还想着勾引我。”
“我问问她。”楚岚咧开嘴笑,把手机挪到谷少鹤绯红色的脸颊旁。女侠四处扭头,来回闪躲,就是不肯靠近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楚岚于是说:“嗯……她还在睡觉呢。”
“哦~这幺累吗?”白倪笑。
一对狗男女和一对奸夫淫妇啊。
都是哪一对?
笔直高挑的铅笔楼在高空中随着大风一直晃动,谷少鹤的世界天旋地转。
楚岚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波动,火苗刚刚种下。终于成功了。
不过,楚岚和她的时间还有好些呢。
……
楚岚再一次真正回到除了欢爱的现实中来的时候,雨季迎来了它短暂的间歇期。虽然下城区还是不会有太阳,但确实少了一些浑水。
他孤身一人,精神还算饱满地乘坐在升上上城区的巨型电梯上。然后看见天幕上的太阳和煦温柔虚假地照耀下来。
他今天来上上城区课,上一节巫术私教课。
这课本来一直在下城区的白夜之星大楼里上,但这节课因为他受伤的事情而改换了时间。
而那位私教老师也决定了新的教学地址,是他的工作室。
白倪帮楚岚联系的这位老师叫作奥利弗·奥尔松(Oliver Olsson),看名字是个瑞典人,但他作为巫师的前半生实际上多在中南欧活动,年轻时是瑞士和意大利北部共和城联知名的游侠,当然,也是一位雇佣兵。
现在已经中年的奥尔松先生人很和善,但相处中也仍能看出他性子里的直,想必他年轻时候一定是个急公好义的人,或许也当过英雄。
他们约定好上课的地方在奥尔松先生的法师塔……呃,现在这个时代应该叫作私人工作室了。
奥尔松工作室位于上城区的绿海部分。
绿海是上城区上面积最大的一块城区,也是最适宜的居住区,上城区真正有身份的王公贵胄一大半都住在这里,而不是挤在旧城区的遗迹或者宗教场所的外围城区里。
楚岚依着定位寻到了绿海之中。
顾名思义,绿海就是一个有大片绿色植物的城区。
楚岚在接待员的指引下,骑着电动平衡车穿过了几片松柏丛,又踩着碎石子路钻过了一片稀稀拉拉的石榴树林,然后才到了奥尔松先生所住的那一片小庄园,里里外外同样有种着各种各样的常青植物,组成了几何式的欧洲园林。
门口又有侍者专门在等他了。
他被人领到了位于庄园一缘的某个醒目建筑,是一座法国式哥特建筑,尖顶纤细得仿佛脆弱,玫瑰窗和长窗都在闪光,十分标准漂亮。
但的确不像是个阴沉的法师塔。
侍者把楚岚领到了内柱廊环着的大厅里就不再跟着他了。
楚岚顺着指示往后院走,略过了许多明显不太安全的房间,最后来到一处挂有工作室标牌的大房间。
楚岚敲敲门。
“请进。”
一道女声。楚岚迟疑一下,然后还是推门进去。
工作室四面摆着好几排架子,上面是各种没有标签的瓶瓶罐罐和看不出用途的奇怪器械,正中间则是几张桌椅和一些空地。
最大的桌椅边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那个中年男人——奥尔松先生向楚岚挥挥手,楚岚也挥手回应他。虽然看样子是中年,但奥尔松先生的头发其实已经花白。
“坐吧,小楚。”
楚岚拉开椅子坐下,稍微瞥了一眼奥尔松先生旁边的那个年轻女人。
第一眼就能注意到,这个年轻女人有着一头金发,和白倪一样的那种耀眼金发。
“这是楚岚,你姐姐介绍的,很有天分呢,”奥尔松先生微微偏头向身边的那位女孩介绍他,紧接着又对楚岚说,“小楚,这是我的孩子,这次她非吵着要来。你不介意吧?”
“哎呀,爸!”女人叫了一声。
“没事的,奥尔松先生。”楚岚说,把注意力放在奥尔松先生的女儿身上。
这是一个五官和眼神都很锐利的女人,额头很饱满,鼻梁整体很高很突出,但并不直来直去,在眼睛那一段很低,从侧面看起来像是一段反比例函数曲线。
眼睛是海蓝色的,有很明确的北欧人特征。
眉毛又长又平,但在尾端微微一扬,随后又极速下坠,画得相当之奇崛,仿佛一个根号,看起来有一些和她姐姐相仿的那种轻蔑感。
虽然用了这幺奇怪的描述,但这个女人其实非常漂亮。
并且,即便是坐着的时候,也能看出来她的身材其实很高挑。
这是一位标准而经典的、金发碧眼式的北欧美女。
不过她本身并不标准,因为标准意味着平庸。
“你好,我是白希希,不习惯中文名的话,也可以叫我普莉丝。”
这个叫白希希的女人的声音很有活力,挂着一份每时每刻显得自信傲然乃至于蔑视他者的笑容,也很主动地向楚岚伸出手。
楚岚和她握手。
“你好,我是楚岚。白小姐原来是白倪部长的妹妹吗?”
“我爱人和白倪部长的父亲是兄妹关系。所以她们两个姑娘其实是表姐妹。”
奥尔松先生解释说。
楚岚了然。
其实他对白希希的模样感到了一丝熟悉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了,大概在某本时尚杂志或者电视节目上,她可能是个超级名模,但总之不是什幺重要的事情。
“奥尔松先生,我们今天学什幺?”
“嗯,本来按照计划可能是一些理论模型课。不过我听说最近下城区不太稳?”
奥尔松先生整了整桌面上摆着的几本大部头书。
楚岚愣了一下,然后较为严肃地点头。
“那幺,教你点进阶的?”
“好的,奥尔松先生。”
“我之前想好了,这次要给你做一下三种术法的浅层教学,都很有难度,不用立刻就入门,先有了解就可以慢慢摸索。小希今天来了,就正好当我的助教。”
楚岚点点头。白希希从椅子上跳起来,去四周的架子上翻找着什幺,过了一会后又出了门。
奥尔松先生拉下投影仪,开始放PPT。
该说不说,投影仪真是一件伟大的发明。
在美国人发明它之前,超凡者们在学院教育体系里传授学识还需要借助幻象类术法。
想在时钟塔学院和盖勒特大学这样的名校内成为一名合格导师,必须要能够熟练掌握幻象术法。
今天的第一个题目是人体变形。
人体变形是变形术中最难的一类。大致分为死物的变形和生物的变形,后者明显更有难度一些。
而如果要涉及到有关那些神秘生物的变形,大概一百个巫师之中也只有四五人能够掌握。
奥尔松先生花了半个小时向楚岚讲完了人体变形的基础原理,直到白希希用法师之手抱着一个大纸箱重新进来。
她挥一挥手,纸箱飞到了桌子上。
“里面是课上要用的材料。”
白希希简短地说了一句,然后坐了过来。
是的,她没有坐回到她先前的位置,而是绕过长桌,从楚岚身边的位置拉出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当了同桌。
楚岚从笔记上擡起头来,身边的女人好奇地看着他的笔迹。
“还要记笔记吗?不是说是天才吗?”
“恐怕是夸张的说法吧。”楚岚停止书写,接过奥尔松先生从纸箱里取出来的一把匕首。
奥尔松先生朝楚岚亮出手指:“试试看,这样。”
老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亮在楚岚面前的五根手指全都变成了匕首的刀刃状,血肉变成钢铁,圆润变得锋利。
楚岚掂量了一下匕首,再次感受了一下铁器的结构,然后把身子转向一边的空地,开始试着对自己的人体进行掌控。
他的第一次尝试就有很不错的效果,血肉还是很快地具有了金属色泽,棱角也慢慢凸现了出来。
只不过当白希希伸手弹了弹他的变形部位的时候,那些不完全变形的刀刃手指居然像橡皮泥一样来回晃动身子,显得非常柔软无害。
白希希的眉毛抖了抖,有些欣慰这家伙并没有天才到那种可怕的程度。而楚岚开始第二次尝试。
“噗呲——”
楚岚把自己的一整个手掌都变成了刀状,但变化不够完全,手掌部位还残余有一些原有的血肉,所以在那一瞬间就血水肉沫四溅。
好在他很快又把它变了回来,白希希给他放了个修复咒,再加上涂了一些草药就没什幺大事了。
然后第三次尝试楚岚就成功了,简简单单地将手指变成了刀刃,依次顺利地抓割开了纸张、泡沫、有薄有厚的桦木板、以及硬度较低的一些石料。
白希希谨慎地在楚岚面前藏起了她所感受到的不可思议。女人向父亲看去的时候,奥尔松先生朝她露出了“你看我真的没说谎吧”这样的笑容。
楚岚多研究了一会,连带着其他部位和其他死物也试了试,都有一些可以发展下去的进展。
人体变形是可以通过提高灌注魔力的单位来增强性质和性能的,这是它之所以强大的地方。
这也是它为什幺被古典时代的变形师们长久地作为近战时的倚仗。
当然,现代的很多巫师都不愿意深入学习费时费力又吃天赋的变形术了,更别说人体变形了。
如果需要近战,最方便的武器可能还是那些买来的魔法物品。
在这个年代,许多种类的常规法器的价格已经被中国法师们的倾销打下来了,越来越多的寒门巫师都能够负担得起一两件可供长期使用的、用于中距离或者近距离战斗的法器。
而且,魔术使们制作的魔具也是能够使用的,毕竟他们使用的魔力其实本质相近。
虽然因为身体内没有魔术回路无法接入魔具,但早在十几年前就有离经叛道的巫师研发出了虚构回路的技巧。
详情参见知名论文《关于如何在体外和体表虚构回路的一点心得》。
相比较更加明确功能和效用的超凡物品,人体变形的上限也更加扑朔迷离。楚岚摇晃着指刀,轻盈地切开空气。
如果输出足够多的魔力,想必变化出的刀刃能连现象界自然物质中强度最高的金刚石也予以斩断吧。
而这种强化自身的术法,在魔力的转化效率上应该都比直接破坏外物来得高。
一种物美价廉的技术能力。
接下来是关于生物的人体变形。虽然这种变形更难,但很多时候其实并没什幺大的意义。
在杀死与被杀死的过程中,生物并不比死物高贵。
事实上,反而是一些基于人体生物变形理论而研发出来的其他巫术在大放异彩。
比如大名鼎鼎的“鹰眼术”。
这种擡高视野类型的术式实际上出现得很早。
早在公元前,人类的精神文明还处在图腾崇拜阶段之时,原始部族的“萨满”和“巫师”(他们和现代我们所说的萨满和巫师当然大不一样甚至毫无关系)就开始从天上翱翔的鸟儿那里获取对于世界的感知。
但这种术式真正能够广泛使用的时候,已经到了拿破仑时代,也既是第四次异端战争中。
那次融化了钢铁和黄金的伟大革命和那个盛极一时的帝国让一群巫师和一群术士短暂地团结在了一些。
巫师是出身于平民阶层的反学院派反古典巫师,术士是依靠军事胜利而崛起的原独立术士,因为他们都天生地有着同一个梦想和历史任务——对抗旧有的体系,所以他们短暂地亲如一家。
在那个充斥着暴风雨的时代,蝴蝶不停振动翅膀。在全大陆的军事压力之下和久违的破界交流之后,许许多多种新的术法术式诞生了。
“鹰眼术”就是其中之一。
术士们缺乏完善的理论体系,巫师们缺乏不依赖神明和其他高位实体的实操表现,两相结合之后,他们得到了一种能够稳定实现“上帝视角”的术法。
帝国借此所向披靡。
尽管这种足以改变人类战争的术法并没有真正改变第一帝国最终的命运,但它也算是确实地改变了人类战争的历史。
这些乱七八糟的、历史和神秘相互糅杂的知识是白希希讲的。奥尔松先生在旁边笑呵呵地端着保温杯,保温杯里面泡着中国福建产的红茶。
楚岚听着文化课,顺便打量起这个女孩一样的女人,或者女人一样的女孩。
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淡金色的波西米亚吊带长裙,款式很松散很休闲,布料像裹着一层金箔,她擡起胳膊的时候,都可以直接看见光洁的腋下和胸侧大片白净的皮肤。
她留着一种奇异的私人订制发型,近似于双丸子头的一种半扎盘发。
耀金色的长发在头顶蓬松地半扎起来,然后在左右分别地团出一个外凸的小包,仿佛一双巨大而俏皮的猫耳,也有些类似中国清王朝晚期所流行的旗头,只不过比那松散自由得多得多。
而若是整体看起来,白希希的头顶倒更像是顶了一只手提包大小的黄金可颂,松软的面包能够随着她摇晃脑袋的动作而膨胀或是收缩,结合上白家人的耀眼型金发,相当抓眼球。
白希希讲课讲得很下功夫,语速很快,拉丁语英语德语等好几门语言不间断地嘟嘟嘟吐出长串,楚岚自己的语言水平在普通人中其实已经算得上不错,多国语言都算入了门,但依然还是要凭借一些即时翻译和语音笔记才跟得上她。
白希希围绕着鹰眼术讲了许久,最后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到楚岚身边,重新坐下。
“休息一会。”她举起杯子喝水,突出但并不碍眼的苹果肌红润润的,衬得眼睛里的海蓝色相当明显。
楚岚也不可能这幺快就学会什幺,他回看了一下笔记,然后对白希希说:“白小姐也是巫师吗?”
“嗯,很难看出来吗?”白希希说。
“她在巴黎读的中学课程,施法者高专,大学则是在Gellert。”她的父亲,也就是奥尔松先生这幺说。
楚岚点点头:“真厉害。”
奥尔松先生挥手给楚岚端来一杯橘子果汁:“希希不是我们这种半辈子都活在战斗和冒险之中的超凡者,她主要修习的方向是超凡物品监制工程,这幺多年了,其实是也还算是有一些小名气的超凡工匠。改天你有空,可以让她带你去她的工坊参观。”
“我也很想战斗和冒险的好不好?这不是家里不让嘛,”白希希无奈地摊开手,然后扭腰,从手提袋里取出一张硬纸压花卡片,递给楚岚,“有空来。”
“有机会的话。”楚岚接过来,那是一张名片,看见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方式。
“你可不像你表姐以及小楚一样,有一个属于战斗的灵魂。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奥尔松先生合上杯盖,摇着头打击自己的女儿。
白希希当然不信:“父亲有,女儿就没有了?老爹你又在阴阳妈妈了!”
“你妈可比你实在多了,要不然能选我这样没出身的独立超凡者?”
父女俩叽里咕噜地开始用各种语言胡扯起来。
休息回来,下一段课程依旧是理论课,不过为了防止疲劳,讲的是另一种进阶体系,结界术。
全世界几乎所有超凡体系都有结界术一说,古中国的“大定制”,魔力学派的“仪轨结界”或者“场地魔术”,南亚的“奥义梵观”,原始巫术中的“灵帐”,灵能实操中的“领域”,苏菲们的“爱境界”等等等等,只是叫法不同,具体仪轨的施行模式实际都很接近——依靠神秘学仪式和足够多的能量制造一个封闭和半封闭的界域,进而实现多种功效,包括但不限于提升本方、削弱敌方、守护特殊区域、直接进行杀伤,或者为其他神秘能力提供前置条件。
当然,这些结界术都是依赖大量的资源和时间来达成的,往往需要大量的人手和前置准备,非一人所能为之,不够灵活。
不过世界历史上也存在着一些传奇魔具或者奇迹圣物级别(所有体系内的所有最高级别)的超凡道具,它们身为器物的自身就进行了特殊附术,具有各自的附术结界,可以在必要时完全解放器物进行结界的释放。
超凡物品其上的附术结界虽然会比一个完善的、多准备的结界在对抗性能上弱上一些,但其的结界真实效果则各有各的独特,难以捉摸。
而准备充足完全的结界术也确实强大,哪怕是全世界第一等的超凡者陷入一些高等结界其中,也会处处受限,甚至可能陨落于场地中。
讲到这里,白希希停顿了一下。
“白倪部长曾经的高级研究成果——精神化世界,在基础技术上其实也是脱胎于结界术的。
只不过精神化世界明显地带有更多的施术者个人属性。也远比一般的结界术难以达成,当然效果也更强大。”
楚岚听到这就不怎幺困了,他认真地记下几笔,然后问:“能多讲一些这个吗?”
白希希哼一声,说:“当然可以,精神化世界是一种很复杂且高难度的能力,只在技术上就需要同时掌握结界术式和高超的精神系能力,然后还需要有一些难以捉摸的主观神秘主义思想。
“听说和犹太神秘主义的“小源释放”有关。在她几年前公开研究成果后到现在,确切的掌握者都一直没有超过两位数。不然她肯定已经晋升了。
“至于更详细的东西,都只去看论文就好了。”
楚岚揉揉太阳穴:“感谢。”
白希希见楚岚一幅晕头晃脑吃不消的样子,似乎感到很快意:“只不过很不幸,我也不会。去让表姐亲自教你吧,如果你真的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的话。”
“我会的。”楚岚郑重地说。
白希希突然不笑了:“好了,今天够累了,我要休息。哎,我的两个小时可是很贵的。”
楚岚交的学费想必肯定是不够奥尔松先生和他女儿这样的大人物来给他上课的,他交出了身为调查员的一大半积蓄,也就二十几万欧而已。
还是白倪的面子值钱啊。
今天课程的最后是实操课,是要练习真言术。
真言术其实就是各种文艺作品里常见的“咒言”或者“言灵”,原理上也确实是摹仿龙和龙裔的术式。
龙裔们施展术式靠的是来自血脉的力量,而巫师们中的真言术师们则是依靠强大精神力的波动来干涉现实的。
虽然真言术和变形术一样对施术者的精神力有一定要求,但掌握的程序说起来并不复杂。
服用昂贵的超凡材料,继而在身体里构筑出一种全新的特殊结构,“喉舌”。
“喉舌”并不是生物结构,本质上是一种永久的施术模型,它能够让巫师的精神力和魔力形成共振,继而实现“咒言”的效果。
整个过程并不怎幺需要天赋。
但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掌握真言术的巫师却越来越少了。
明明变形术和真言术的精神天赋需求近似,上下限和适用性也都很高,为什幺基础变形术成为了现代巫师的必修课程,而真言术没有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修习真言术所需要服用的那种超凡材料,叫做“真龙心血”。
在人类成为世界之王的千年后,巨龙、飞龙都已经在野外绝迹,汉家真龙只在中国还有几只,并且是最高级的保护动物。
普通的龙血已经成了远比一切超凡材料都要贵重的国家级战略资源,更别说龙的心头血了。
虽然学习真言术只需要服用一次“真龙心血”作为引子,用量也很少,但怎幺想也不是普通巫师能弄得到的。
奥尔松先生施加了各种保护以及防蒸发咒术,小心翼翼地打开盐罐大小的瓶子。
楚岚像接受骑士册封一样地向神情严峻的奥利弗·奥尔松阁下仰起头。
他张开嘴巴,收好牙齿和舌头。
一滴液体坠入他张开的喉咙之中。
起先能够感觉到一股液体本身的凉意,但很快地,那滴血之中窜烧起强烈的炎热感。
那点血液里的灼热凝聚到了极点,足以在瞬间破坏一个普通人的气管结构,楚岚在那一刻也仿佛感到将要被烧穿了喉管。
奥尔松先生用眼神斥开了在一旁好奇的白希希,拿手指肚轻压在楚岚脖侧,输入魔力协助他建立“喉舌”模型。
在外源魔力的指引下,楚岚慢慢开始利用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的确是千载难逢,他给奥尔松先生交的学费,翻百倍恐怕也不一定买得来这滴“真龙心血”。
奥尔松先生见他有些难挨,便开始介绍这件价值连城的超凡材料的究竟。
“这滴“真龙心血”来自一条黑鳞的“阿兹达亚A?daja”。我在狩猎前打听到的情报是,它的家族血系足可以追溯到古波斯地区的阿兹达哈卡异种王室,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怨毒报复之龙”们。在刚刚进入半神时代盛期的欧亚大陆上,阿兹达哈卡王室是最著名的两群非人统治者之一,和同时期中国古代周王室的‘半人半凤天之子’可以相提并论。
“扯远了,这滴血来自的那条龙和它的家族早已在波斯尼亚大地上恶名昭彰,属于是名副其实的恶贵之种。这只阿兹达亚本身的实力也算的上当时全世界所有龙种中的佼佼者。
“黑鳞龙阿兹达亚的特点是攻击性极强、范围较广的毒液和火焰,当然,身为多头龙种,它们也有值得称道的再生能力。体现在龙血构筑“喉舌”模型上的话,大致有三种特殊效果,一是更强的诅咒系咒言效果,二是可以使用咒言对火类元素术式进行效果拔群的强化,三是常态下对真言术师身体的再生加成。这都是资料上写的,我自己用起来大概也这幺感觉。都是很适合战斗的能力。”
这个时候,可以忍耐和理解的疼痛已经过去,热流一直从楚岚的喉咙和整个气管飞速地流散进他的身体里,无论是大脑还是心脏亦或者其他部位……龙血对其他生物的改造性能是几个世纪以前的重要研究课题。
心肺虽然还都带着超常的不适,但楚岚感到已经可以做起一些其他的事情了。
散进身体里面的力量肯定还没有完全消化,淤积着的龙类力量将会在将来的一百个小时之中持续地在“喉舌”模型里暴躁地奔腾,些许的能量会在缓和从模型中溢出,在一个可以接受的限度内改造他的身体。
但即便是现在,楚岚也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当前现象界的四周环境中的元素力量,这里是奥尔松先生的工作室或者说是法师塔,在各种半永久性的法阵作用下,大部分元素力量都很平和得不起什幺波澜,甚至也不杂乱地彼此糅合。
“感觉还好幺?”
“呃……还不错。”楚岚松开衬衫的扣子,慢慢地转了两下脖子。
奥尔松先生说:“试着调动魔力灌进模型。像我这样。
“STAND UP.”
这位前游侠末尾说出的这句话带着奇异的魔力,精神力以特殊的龙之权柄发挥着支配力,楚岚和白希希仿佛都在耳边听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那是一种极度重叠的声音,仿佛有无数个不知男女老少甚至物种的人或者非人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声响。
几乎无法分辨出说话者本来的音色或者语言。
并且,这种咒言的真正表征并不只限于复杂的音色。
在各种类型的音色同时发出声音的那个短暂瞬间以后,它们又重新开始依照一种特定的次序轻声奏唱模仿原句。
好比卡农一般,重复地震颤起听者的精神。
楚岚和白希希主观意识上都听不出那句话的实际单词是什幺,但是咒言的意志已经在顷刻之间传递过来。
原本靠坐在桌边的白希希一撑桌子,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而楚岚的双腿也猛地抽动了一下,就像膝跳反射那样,差点就要直接蹬开椅子站起来。
“哎,又在捉弄人了。”白希希发觉自己被父亲的真言术影响到之后,很有些不满。尽管她甚至都不是奥尔松先生那句咒言的主要目标。
而楚岚的膝盖磕了一下桌边,最终没有完全站起身来。
区别于白希希的忿忿,楚岚正在回味感受那句咒言具体的结构。
很难完全理解。
然而就像人类天生就能发出各种属于人的哭声,夜莺天生就会歌唱一样,在后天的理性到达极限的时候,新的身体结构——“喉舌”主动地接受了那份信息。
“有体会幺?”奥尔松先生拍拍楚岚的肩膀,说。
“慢慢来吧。”楚岚想了想之后说。
奥尔松先生笑一下:“相信你肯定很快入门的。”
楚岚的目光在周围游走了个来回:“我想先试一下……”
“试吧。”
楚岚最后选择了桌面上的那只玻璃杯,杯里的橘子果汁都已经被喝完了。
他将精神力和魔力运转起来,灌输进喉舌模型里,意志方向主要锁定了玻璃杯,魔力和精神力都释放填充的不多,期望不要误伤到奥尔松先生和白希希小姐。
最后,楚岚睁大黑眼睛,轻声吐字:
“坠。”
白希希听到这个男青年也发出了那种奇特的声响,声音似乎更弱上一些。她把目光定在他所定在的那只玻璃杯上。
玻璃杯开始震颤。
它的世界开始移动。
旋转起来。透明的裙摆上沾着橙色的血液。木舞台是淡黄色的。被九只眼睛注视着。
三个人的六只眼睛或者更多双眼睛望着它的移动,在或惊喜或讶异的沉默之中看着廉价的公主转着圈跌跌撞撞地奔向边缘。
脚步摇晃,像大地震颤起来。
极度的寂静之中,奥尔松先生首先活动起来,接住了已经在做自由落体的杯子,然后自己向后跌了两步才站稳。
“免得打扫。”奥尔松先生挤了挤眉毛。
人观测的世界开始重新顺利运作,摄人心魄的咒言散去了威严。
“真奇妙。”楚岚拿大拇指骨节在自己的太阳穴转着顶了顶,又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
白希希回过神来:“一分价钱一分货,一滴血好几百万呢。”
“真奢侈啊,”楚岚摸着自己的喉结,“我都在想把它吐出来了。”
他开了个玩笑。
“这有什幺,”白希希笑道,“威尔士、意大利、低地国家……在这些龙类生物出没最多的国度,多的是挥霍龙类材料的贵种,据说中国古代的一些魔术家族甚至会用龙种生物的血给孩子做满月仪式的呢。就连汉家真龙的血,也不是没有为人的欲望流过。”
“有这幺离谱的事情吗?从来没听说,是什幺时候的事情了?”
“大约中国的五代以前?后来的王朝们之中应该就没有那幺显赫的世家和那幺多的真龙了吧。近现代应该就更少了,仅剩的真龙们都被严格保护着呢,谁也不知道中国人把它们藏到哪了。也许新疆?或者西藏?所以那些地方才有那幺多政治故事。”
“都在胡扯些什幺啊。”
楚岚觉得这话题太敏感了。
……
楚岚挎着白希希的单肩布包走在上城区的大街上的时候,天幕上的太阳已经有些昏沉了。
他找到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一杯热巧克力,然后向店员借用了店里面的打印机,打印了一张京田爱的相片出来。
没有在咖啡厅里坐下,楚岚端着杯子,继续往教团的墓地走去。
白希希在他临走前塞了一个礼盒和一本书给他。
盒子里是一根比手掌略长的金属短圆棒,金属棒是中空的,两头开洞,棒身上也开了许多个指肚大小的空洞,大概像一只口笛。
材质看起来像钨钢,灰亮灰亮。
这是一件咒乐向的法器,是白希希的亲手作品。
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件里世界物品,毕竟学院派和其他受学院派影响的派别都热衷于把珍贵的材料明晃晃地展示出来,用以显示持有者的财富与权柄,顾客也都爱这样。
所以我们时常会见到一个穿着密叠叠黑袍、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老巫师用他枯树皮一般的手取出一件富丽堂皇、金光闪闪的圆环、水晶球、金盘、时计等这些看起来就很不匹配的法器。
而白希希喜欢把核心材料和法阵都给藏进法器内部,只留外表的利落与冷峻,像一件寻常的表世界物品。
由此可见她的设计风格相当二十世纪,已经脱离了古典主义的低级趣味。
至于它的作用,白希希说主要是吹奏起来可以阻滞、破坏周围超凡力量的顺利运行,更细致的功能介绍在附带的说明书上。
白希希让人很没有信心地提醒楚岚,使用前多熟悉一下,最好不要误伤自己。
白希希宣称她的这件得意之作拿出去卖起码要卖一个亿,单位是欧元,这次送给他是提前作他和她姐姐的订婚礼物。
楚岚虽然觉得她标定的价格可能有些失真,但还是很感谢地收下,然后决定找机会和白倪说一声。
而剩下的那本书,却只不过是一本教科书。
它是盖勒特巫师学院中级教学阶段的一门选修课课程“人类精神学”的标准教材——《思维攻防战——读心与头脑封闭》。
编者的名字叫做卡茨佩尔·索别斯基,听起来像个西斯拉夫贵族。
白希希送他这本书,总是有些意味深长啊。
楚岚正思考着这本书是不是也要报备给白倪,与此同时,他的脚步已经踏进墓地外的绿荫下。
他顺着记忆里的位置,第一次来到这里。
楚岚向工作人员问过了他要找的居民在哪。在橄榄树和石榴树投下的细长阴影的簇拥之中,他走向玛尔卡·克莱因的坟墓。
在记忆之中,玛尔卡·克莱因是把楚岚带到圣教教所的女教徒,待他很好。
连楚岚的性命,也是多亏克莱因太太在审判前后一力周旋才护下来的。
他很容易地找到了玛尔卡·克莱因的墓碑。没有什幺特别的地方。封石前的花朵不多不少。
楚岚弯下腰,把墓园门口卖的花放下在那里。
他弯下去的腰并没有立刻直起来,而是在那里停顿了好一会,似乎是为了看清楚墓石上的些许铭文。
然后,楚岚单膝蹲了下去,默默地看着已经故去的人类的象征——一方短浅的墓地。这在所有的我们之中已经算得上相当不错了。
按照记忆来,克莱因太太对他不仅有再造之恩,更有救命之恩。是她让他从一个普通的孤儿变得稍微有些不同的。
不然的话,也许楚岚会一直在垃圾场当回收电子垃圾的童工,然后因为营养不良而死于一场高烧或其他疾病。
或者他可能能够再长大一些,去做一名努力挣扎求生的人,在危地区的高能企业里当卖命的工人,因为长期被污染的水和空气而早死。
虽然结局并不那幺如愿以偿,但楚岚在教所的确学到了许多能够使他稍微有一些超出原本阶层的知识。
克莱因太太是个好人,对楚岚来说尤其如此。
只不过他到了今天才第一次来看望她。
也并说不上有什幺原因,可能是因为对于过去的恐惧悄无声息地阻止了他。
而在成为调查员的更早之前,这个被绝罚的人是当然来不了上城区的。
墓园边上的树林大多由橄榄树和石榴树组成,有风吹过的时候,它们细而椭圆的树叶会沙沙作响。
偶尔还能够听到一些鸟儿啼叫的声音。
希望那些鸟是货真价实出生的真鸟,不是机械鸟或者试管婴儿。
楚岚从包里掏出京田爱的相片。
这张照片大约是女孩刚读中学时候的相片,她穿着一套蓝白色的校服,打着领巾,然后在父母的身前眯着灰眼睛开心地笑,手里举着一幅不怎幺出彩的简笔画。
这是京田爱的父亲曾经发布在他的私人博客上的一张家庭照,主要是叙述女儿第一次拿了校内奖项,虽然奖本身微不足道,但是却完全可以相信未来的美好。
而楚岚不久前去查过那年的那个奖项,的确是京田爱没错。
他把京田爱的相片展平,对着克莱因太太的墓碑,没有直接的思索,而是默默地感受着。
他能够感到真相与真理在不断地临近。
代表着真相和真理的边界无限地逼近着他。
连同宇宙,可观测的万事万物都有边界。
边界是保护着我们的囚笼。
风吹过来,他在墓前所放下的花的花瓣在簌簌地颤动。他看见花瓣的边缘很粗糙,有着很多毛毛躁躁的切割痕迹,白花花的。
他伸出手指,拨了拨那些凌乱的、彼此挤压的花瓣。这个时候,他听到背后有一个声音突兀地说:
“那是朵假花。”
楚岚回过头,看见是长大了的利娅。
京田爱微微俯身,继续对那个半蹲在那里的、安静而不出声的男人说:“那花是假的。塑料的。他们卖的都是假的东西。”
楚岚还是没有立刻说话,他多注视了京田爱一会,然后把脸转回去,连带着低下头。在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说了一声:“哦。是这样。”
“我以为你知道呢。”京田爱直起身子来。
这时的爱同学穿着一件米白底色的碎花连衣裙,裙边刚刚到膝盖部位,其下露出的小腿上套着白色的小腿袜,鞋子是绑带凉鞋,脚趾的红润可以透过白丝看清楚。
她抱着一大束花。
粉色、黄色、白色、红色……什幺颜色的花都有。
有花朵极大、适宜作为主要观赏物的玫瑰之类的花束,也有小的如星点野草的满天星之类的花束。
都应该是鲜花、真花。
这些鲜花、真花和他买的假花一样,在风中微微耸动身子。
京田爱看见楚岚又转回脸来,他耳边的黑色发丝在风中像烟雾一样逸散、飘动。楚岚说话了:“我知道它是假花。”
京田爱还是就那样蹙着眉毛看着他,居高临下。楚岚于是打算站起身来,但腿突然很麻,可能是血液供应不足。他又蹲回去。
“假花也没什幺不好的。”
“不能理解你。”这位京田学妹说,但眉头还是舒展开了。
她和利娅的确太像了,像到楚岚几乎感到一丝烦躁。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带着质问的感觉去问京田爱:“你在这里做什幺?”
“我母亲在这里。”
“抱歉。我是说……”楚岚回过神来,控制住自己。
“没关系。你不也来了这里吗?”京田爱打断了他,说。
“嗯。”
“嗯……那幺,你想要买花吗?我这里都是真花。”她向楚岚顶了顶腰,其实是为了凸现她抱着的那一大捧花。
“……我买一支吧。”
“只买一支吗?也好吧。要哪一种呢,先生?”
楚岚拿指头点了点一朵紫色的六瓣花。
贩花的少女松了松她的怀抱,让楚岚可以把那支鸢尾花抽出来。
“多少钱?”他问。
小艺术家摇摇头:“您就还只要这一支吗?多了可以打折的。”
“我以为你要把它们给令堂……”
“多一支少一支没什幺。我只卖给你。”
“哦。”楚岚拿手指弹了弹手中的花。
她的花的确是真花,整个花冠中水分很足,用指甲掐一掐薄的地方,能掐出透明的薄膜。
真花的花萼也都显得柔软,不够塑料那样坚固不朽。
塑料当然也不是不朽的。
“那我再要两支吧。”
京田爱又松开手,楚岚抽了两支白玫瑰出来,这种花在她怀里最多。
“多少钱。”
“不收钱。”
“那要什幺?”
“可以吻我一下幺?或者,三下。”贩卖真正鲜花的女子高中生说。
楚岚垂下脸去看花。花很漂亮,蛋黄色的花蕊在微风中纤毫毕现。他又擡起头,去看爱的脸。那也像花一样漂亮。
爱见他愣住了,于是说:
“我们之前见过吗?你好像很熟的样子。”
楚岚的喉咙里有一声液体炸开的声音,他整个人一下子定在那里,莫大的惊愕以至于恐慌像决堤的大洪水淹没了他。
他的黑眼珠开始不自主地滚动,往天上的假太阳和地上的假花滚动,往近旁的橄榄树林和女孩凸出的脚踝滚动。
他忘记了呼吸,却以为是癫狂的情绪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汪洋使得他窒息。
“你叫什幺?”他几乎是哆哆嗦嗦着碰撞嘴唇着说。
“玛利亚,”女孩说,楚岚僵在那,而爱笑着继续说,“或者,京田爱。”
“It is just a joke. Chu.”这个女孩突然弯腰下来,去靠近他的脸。
巧妙而精致的脸儿遮住了太阳,细腻匀色的皮肤贴上了他的皮肤,香而软的、涂抹了淡色唇膏的双唇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压扁了自己。
他们亲吻了三秒钟。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短暂欢喜使得楚岚几乎将要勃起。
他像个恋童癖一样把京田爱小小的身子搂进了怀里,双手充满欲望地搭在她的尾椎位置,但终究克制住了更本能的行为。
楚岚扶着女孩的后颈把她推开,用力咬自己的嘴唇,用力皱眉,用力眨眼睛。
京田爱眨眨灰眼睛,她的那对眼睛对于她的那张小脸来说显得很大,偶尔活动起来就更显得灵动,仿佛一只小母鹿。
“……Are you real?”楚岚睁开眼睛,站起来。
“玛利亚只是另外一个的名字,”小艺术家舔了舔嘴唇上来自异性的味道,说,“我要走了。”
“……去卖花?”
“去看我妈妈。”
“嗯。”
“下面在下雨,回家前记得买把伞。”小爱说。
京田爱同学果真并不怎幺留恋地转身迈步走了,她抱着那一大捧不知道从哪里收获而来的鲜花,脚踝处瘦弱的骨节被儿童和处女才爱穿的白丝小腿袜裹着,朦朦胧胧地转动起来,随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幽灵般消失在楚岚的世界里。
人与人不过是片面与片面的交合,各个世界也都只是随时会破灭的泡影。你有什幺、用什幺来锚定自己的唯一呢?
亲吻在水之中浮露,联结最早从天上降落,为了爱上你,我选择每日每夜地照镜子。
你用什幺镜子来和自己面对面呢?
因为感到开心就立刻放声大笑的这种事情,因为感到悲伤就毫不掩饰地流下泪来的这种事情,因为感到饥渴就席地而坐地开始吃喝的这种事情……这些事情你有多久没有做过了呢?
我仍还能做到吗?
楚岚用异能把塑料制的假花点燃了。假花在墓碑前激烈地燃烧,散发出难闻的臭味,融化出的黑油污浊了白玫瑰。
他把剩下的那支鸢尾花戳进嘴里,开始咀嚼,把植物的尸体咽进肚子里,用这具被人拯救的身体来替她们吃掉死亡。
而那些花是假花,所以能够一直保存下去。
即便历经了火焰这样的苦难。
也许这样才是真正的事物,楚岚想,他也一样。
而这时候,下城区的确正如京田爱说得那样又下起暴雨。
白倪在她乳白色的精神世界中睁开了无数只红黑色的眼眸。
“启明星”从身后沸腾的乳浆之中抽出了一杆枪,然后站起来,向巨大城市的边缘,隔着一个半大区的遥远距离,奋力地将长枪投掷出去。
在那里,阿格妮丝嵌上了新的翅膀,抱起不住挥动着八面焰剑的芭芭拉,在紧追而来的无边血海和霜冻潮汐之中飞翔,迎向那道向她们疾速坠落而来的猩红彗星。
再一次拒绝了巫秋意提议的况灵君推开了窗户,让暴雨声的嘈杂冲淡了来访者在沉默之中感受到的那份压力。
壬生九十九和尹铛一起戴上眼罩和耳塞,在这趟将要前往西班牙的航班上安静下来。
谷少鹤在浴缸里听着雨声睡着了。
另一个叫玛利亚的新生儿站在瓢泼大雨中,在某座废弃的信号塔之上,遥远而幽深地看向在一座摩天大厦的立面上反重力孤身行走的天野素子,而后者几乎毫无察觉。
玛利亚最后披上那件透明雨衣的帽子,走向露西娅、梅菲丝和其他阴谋家们所约定的地方。
……………………
“MTFF异能手册收录信息更新!
异能·活焰,现已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