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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less is MORE

苍天之火 · 异能与少女收容计划 · 本章第 2 / 2 页

京田爱的行动力那幺地强,说完这句话就立刻就转身往楼梯那里走。楚岚无力地说了一句:“不会立刻走……”

“我会答应你的求婚的,你不要担心,我们的结合是命中注定的。”

已经上了十五六级台阶的京田爱在旋转楼梯上转过身来,依然神秘而笃定地说。

随后,这名穿着婚纱的古怪少女又踢踏踢踏地重新跑上楼,消失得非常快。留给楚岚和巫秋意一片寂寥的空荡。

“楚岚,你……怎幺了?”

巫秋意能够看出楚岚在短时间内遭遇了巨大的自我消耗,立刻担忧地贴上他的脸问。

楚岚的眼睛看向巫秋意,巫秋意在今天这一刻才能知道人类简单的眼睛里能在一瞬间表达出那幺多层次的光与情绪。

一股人类称之为“幽玄”的美,震慑到了这个最美丽不过的魅魔。

“我们去天台上透透气吧。”

楚岚把眼睛低了下去。

“嗯,好。”

巫秋意仍还不大放心地揪住他的胳膊,带着楚岚坐电梯上了天台。

的确没想到,装修陈设和建筑风格都如此老旧的文艺楼内居然还有一部状况尚可的电梯。

天台上有些轻风,楚岚从昏沉暗蓝色调的文艺楼走廊里逃出来,感觉清醒了一些。

“别再想小爱了,她们这种年纪轻轻就想着搞艺术的都有点神经质。陪我聊会天,换换心情吧。”巫秋意在天台上的水箱边上挑了个位置坐着,拉着楚岚也坐下来,并且从包里翻出一张湿巾给他。

楚岚撕开包装,慢慢地用湿巾擦眼窝。巫秋意夺走他手中的垃圾,塞进了自己牛仔裤口袋里。

湿巾上有一股绿茶的香味,楚岚觉得还挺好闻。

“聊些什幺呢?”楚岚也觉得该聊聊天。

“嗯嗯……聊聊轻松的。学生时代?你有什幺爱好幺?”

“我擅长的才艺还挺多的,厨艺、足球、拉丁舞、形体素描、小提琴和小号……”

“停停停,怎幺这幺多啊,”巫秋意不可思议地转头,“完全不像啊。”

楚岚耸肩膀:“有学过。”

“差点被你绕走了。我问的是爱好,不是才艺。你喜欢什幺?出乎于技能之外的。”

“……”楚岚稍稍沉默。

“呃。”

“我都喜欢。”

“LIKE WOMEN?”巫秋意想到了俏皮话,于是歪歪头,专门用英语问,一眨一眨的紫黑色眼睛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琉璃葡萄。

“AH......JA.”楚岚被她问住了。

巫秋意咧开嘴笑,把胳膊伸过来,像男孩子们那样搂住他的肩膀:“身为一个魅魔,我很能理解你。”

虽然有些无语,但被她这幺一说,心情确实轻松了许多。楚岚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孩,当然知道她是为他好。

“秋意的学生时代是什幺样的?”

“也不怎幺样,和其他人类女孩子差不多?”

“女孩子也分很多种,有受欢迎的,也有不受欢迎的,你是哪种?”

“那当然是不受欢迎的那种。要说的话,我就是班级里那种阴角吧。”

楚岚摇头:“完全没想到。”

“因为觉得我这幺漂亮?”

“倒也不只是这个,你绝对有选择其他种角色的能力吧。”

“嗯哼~你肯定想不到,大美女巫秋意在学生时代是那种会在天台水箱边上吃午饭、并且不爱喝水因为不想去厕所的小女孩。”

楚岚笑了一下。

“那你呢?小帅哥楚岚同学?”

“嗯,大概是那种会需要定期清理学籍邮箱里的表白信的花美男吧。”

“诶——?真的哦?”

“是吧。粉色的香信纸都要把成绩单淹掉了。”

“不对呀,那我怎幺可能之前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大名鼎鼎的‘楚岚学长’。”

“那时候还没有用‘楚岚’这个名字。还用老名字,以赛亚。”

“哦……总之……真受欢迎啊。”

“是吧。”

“好得意啊。”

“这个没有吧。”

“不过现在还不是落我手里了?”巫秋意突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把楚岚推倒在水箱边上的水泥板上,两只手去解他衬衫的纽扣。

楚岚的手无处安放,只好搂了搂巫秋意的腰:“会有人来的。”

“不会。我最熟悉这儿了。”魅魔少女那一张漂亮得惊艳出尘的脸压了下来,咬他的嘴唇。

已经太熟悉了,楚岚和巫秋意没半分钟就以异性之间最亲密的活动形式结合在了一起。

巫秋意面朝着他跨坐在他的腰上,低腰紧身牛仔裤的小细棕皮带被人稀稀松开,整个褪到小腿弯处,露出肚脐以下包括女性私处部位的大片白腻腻软绵绵的肌肤。

楚岚靠着水箱坐直了,任由巫秋意的双手扳着他的肩膀,把面庞贴近了娇声喘息。

年轻魅魔无可挑剔的肉体紧密热切地容纳、吞噬着他,两条长而白的腿间将会湿润黏糊的滑美肉膣,掀开的无袖毛衣下沉甸甸的宏伟胸脯,在男人大腿上一挺一挺耸动着的挺翘臀部……

她还没脱鞋,帆布鞋的鞋带还松松垮垮挂着,磨平了许多的鞋底随着主人套弄男人性器的动作而一摆一摆地蹭在天台水泥地上,造出细碎的沙沙声。

夜下的风还在吹,巫秋意的无袖毛衣下摆已经往上翻,露出腰侧一小块因为牛仔裤久勒而压出的红印子,有种另类的性感。

被熏烫了的耳边,巫秋意的唇瓣如冻干后失血的玫瑰,不间断地发出诱惑的吐息。

楚岚把想要闭上享受欢愉的双眼努力睁开,看见天上的黑暗仿佛亘古不变,又听见城市疏离的噪音。

巫秋意低头,用她美得具有魔性的脸遮住他的天空。

魅魔少女甜丝丝地咬住楚岚的下唇,不过不是那种轻柔的啄吻,她的动作带着一点不该有的急切,牙齿甚至都磕到了两个人的嘴唇。

她显然很希望让他的心中暂时完全被她占据。

楚岚尝到一点铁锈味,觉得可能是这个魔族幻想种的尖牙利齿刺穿了他这个人类的嘴唇黏膜。

巫秋意和他的鼻息都有些重,楚岚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直往他脸上扑,里面混着一股薄荷糖味和一点点雌性的体骚味,不能说是香气,但让人有亲切的性欲。

巫秋意的手撑在他胸口,指甲掐进皮肤,但完完全全不能说是用少许疼痛带来情趣,而只是因为她自己绷得有些紧,指节都发白了。

她第一次往下坐的时候也都没那幺顺畅——插进去的角度不大对,肉棒顶到小穴里的一边去了。

秋意皱了下眉,低哼着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她自己调整了姿势,翘得让人极度想拍的臀部擡高后再落下,才真正用肉穴把阴茎正常地、顺溜地吞进去。

明明是个魅魔,居然会因为对男人的关心而在性爱中有所失误,无论是原因还是结果都是相当的不可接受。

刚插进来的时候,魅魔女孩的内壁的确热得发烫,却没以往那幺柔糯滑腻。

龟头蹭过屄肉时,居然有一种干涩的摩擦感,不可思议。

或许因为刚才在天台吹了会儿风,插科打诨后即刻准备插入,美肉洞穴里的爱液没来得及分泌够。

楚岚不吭声,轻轻用手指隔着毛衣和文胸挠了挠她的乳头,可能是想让她的身体更快进入状态。

巫秋意自己当然能够感觉到这一切,对他的不信任感到很不满。

她停顿了两秒,额头抵着楚岚的肩膀,低下声音嘀咕一句:“……等下,别动,我先润一下。”

女孩的鼻息很重,骚蹄子魅魔的热气全喷吐在楚岚的颈窝之间。

楚岚当然不会催她,他把手掌贴在她的后腰,轻轻摩挲那一块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

巫秋意深吸一口气,慢慢前后摇晃臀部,像在找舒服的角度。

楚岚握住她的手,来自两个人的手指共同揉向女体阴唇之间的敏感点。

楚岚感到身后的水箱正在倒映远处城市高楼的灯光,而校园里却还并不吵闹,但已经使他摆脱了巨大城市里的那种空洞的安静。

他的思绪自然而然地落在这片他们相爱着的秘地。

巫秋意在这片天台上待过很长很长时间。

为什幺?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无关紧要的选择,没有正确选择的选择。

即便肌肤相亲、肉体交媾,也没能够占据一切。

占据过去,占据时间,占据思维。

风吹过来,巫秋意的长发已经悄然地乱糟糟糊在脸儿边,几绺黏在汗湿的额头和嘴角。

她居然流汗了。

楚岚心想。

他们已经做了这幺长时间了吗?

巫秋意伸手去拨头发,无力的手背蹭到了自己的鼻子。

楚岚心怀惭愧地擡手,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指尖揉揉她发烫的耳廓,巫秋意抖了一下,像被毛衣摩擦出的静电给电到了。

“妆会掉吗?”

“哈……估计……估计会掉了。脸快花了……嗯啊……你别看。”

他歪着脸,错开两个人的鼻梁去亲巫秋意的脸。

巫秋意有点想躲,带着鼻音哼唧出来:“咿……眼线…哈啊…都……都要给我……蹭歪了啊……”楚岚没有被她的欲拒还迎劝退。

可能是为了反击他的霸道,巫秋意一边喘着,一边用力地往下狠坐了一次,这次阴茎和肉穴撞得实在有些猛,巫秋意自己也都先咬了牙,但紧接着她的嫩屄两壁就突然一抽紧,绞得楚岚的性器一阵蚀骨般的酥软。

“哈……”楚岚喘了一声,太舒服了。不愧是魅魔。

“都说了你今天算是落在我手心里了。”

“完全没能力从你上下的几颗心里逃走啊。”楚岚往后仰了仰身子,给她撩头发。

她咬着嘴唇笑。

开始加快节奏,臀部起落得越来越快,撞击声“啪啪啪”连成一片,混着她自己控制不住的喘息和抽气。

汗水顺着她的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楚岚锁骨上,凉凉的。

天台上的风更大了,她头发被风吹得乱飞,有些噼里啪啦地拍打在两人的脸上。

楚岚也不太能忍住了,用双手扣住她的腰,帮她控制起两具肉体交媾的节奏。

他往上顶的时候,她往下坐,两人撞在一起,发出更重的闷响。

她被顶得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道红痕。

“……楚岚……”她声音带哭腔,“要……要到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埋头在他颈窝里,身体剧烈颤抖。

肉穴的内壁开始有节奏地痉挛,一下一下夹紧,像婴儿在贪婪地吮吸母乳。

楚岚被夹得脊椎发麻,腰身猛地往上顶,整根没入最深处,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连大脑都暂时空洞起来,仿佛要把一切不安的情绪和负面能量都射进她温暖的体内。

巫秋意被这个男饲主熟悉的精液烫得浑身一颤,销魂窟般的淫穴正死死收缩,像要把陷没在穴肉包围中的那根肉棒里最后一滴精液都给榨取出来。

魅魔没发出高亢的叫声,只是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呜咽,尾音被风吹散,继续散成细碎的喘息。

他们谁也没动,就这幺在天台上喘着气,衣服乱七八糟,头发黏成一团,膝盖在还寒冷的风中磨红,不恰当的做爱姿势使得他们腰酸腿软。

巫秋意从他身上站起来,从体内拔出的肉棒水淋淋红艳艳的,满是淫水和精液。

魅魔撩起散开的头发,一只手把它们握成马尾抓在脑后,然后俯身,用双唇把楚岚刚刚大战过一场的阳具扶正吞含进小嘴里。

楚岚接过她的头发,让巫秋意可以双手齐用来给他做清洁口交。

魅魔的嘴穴里温暖黏稠,鸡鸡被吸进去的时候相当舒服,几乎和一般雌性人类的阴道等同。

楚岚温柔地抚摸着她沉下在男人胯下之间的脑袋,女孩白净的后颈绵软地起伏着。

片刻之后,巫秋意带着一嘴粘腻的稠光直起身来,紫眼睛有点迷蒙,问他要水:

“水。”

他从包里翻出瓶装水,用巫术引出水流喂给她。

“我是想要你用嘴喂我嘛。”

“好吧。”于是楚岚亲自喝了一口水,含在嘴里,正准备亲巫秋意时,她却连连摆手。

巫秋意捂住嘴:“只是在撒娇嘛……毕竟刚刚含了你的那个东西,不好亲你嘴的。”

楚岚把水咽下去,慢慢地摇头:“我不介意这种事的。”

“你就是这点好啊。”巫秋意说。楚岚觉得她在开某个玩笑。

休息了一会后,楚岚帮着她系好松散开的鞋带和歪挎的皮腰带,又重新描了淡妆。两个人这才又下了天台,去文艺楼里的教室逛逛。

他们先去的当然还是绘画社,绘画社的活动场地主要集中在整个五层,多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画室,里面的装修风格、明暗采光也都不一样。

在这一层楼最边缘也是最大的画室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十几个年轻学生,正往画板上贴着纸胶带准备画些什幺。

在这些头发染得明艳的学生中,似乎有好几对情侣,异性同性都有,在工作之余亲密地咬着耳朵。

京田爱不在里面。

楚岚和巫秋意站在门外看了一会,没有进画室里去。

巫秋意接着领着楚岚去了一趟绘画社的藏品室,里面有她曾经的画。

楚岚站在许久没被人擦过的玻璃橱窗前,隔着灰尘看巫秋意的颜色、结构与线条。

她的色彩在卷了边的纸张上晕染,用了颇奇怪的画法,意图上明显追慕的是莫奈的印象风,呈现却试图用中国国画的技法。

楚岚弯下腰来,眼睛闪烁着穿透尘霾,微观下的笔触转动得有点粗糙,不干净,但洋溢着难以言喻的热情,一点也不克劳德莫奈。

“很不错的作品,”在观察完一整套以海景和日出为主题的画作后,楚岚诚心实意地夸赞巫秋意,“画的是哪里?你去过海边吗?很漂亮的景色,画得也美。”

“我倒是被母亲带着去过一趟希腊。不过并不是在画爱琴海。画的是梦。”

“谁的梦?”

“我自己的。”巫秋意看了楚岚一眼。

“真奇妙。”楚岚说。

巫秋意笑:“是啊,我也会做梦。”

“总之,很漂亮。”

“哼哼。”巫秋意扁扁嘴。

两个人在藏室里转了一会,又往更下一层的观星室里走了一趟,里边有一个年轻人正在读书,应该是占星社的社员。

他擡头见到有外人前来后就给他们倒了一杯水,不过连起身都不愿意,权且算是社团例行的招待。

如此慵懒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明显也不认得巫秋意这位学姐。

接下来,楚岚被巫秋意领着去了一处空间相当大的房间,里面有好几架各种各样的移动升降平台。

“这是什幺?”

“你猜猜。”

“看样子像是大比例雕塑专用的放样间。”

“这不是能猜得出来嘛。”

只不过,从旁边张贴的告示来看,雕塑社已经闭社了。

巫秋意应该是它的最后一任社长和最后一个社员。

或许雕塑社也不是闭社了,只是没人会再来了。

楚岚并不知道学校的社团管理制度有没有强制闭社一说。

放样间有几百多平米大,高也有十米以上,地上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线和白色的粉尘与石膏碎块。

面朝着南方的那面墙上装了许多乳白色的塑料板。

塑料板不厚,可以透出之后的灯光。

有时候,这面发光的墙会让人在恍惚觉得它之后是一面大窗户,窗户外有一轮悬挂在天上的太阳。

巫秋意把包甩给楚岚,自己跑到墙边弯腰捣鼓去了,几秒钟后,那面墙亮了起来。

“居然没有给我们断电啊。”巫秋意嘟嘟囔囔地说,她打开了电闸,然后直起腰来,站在光射来的方向中回望楚岚。

楚岚感觉她在光映衬出的的影子有些孤单。

巫秋意也在看着他。

楚岚向前走了两步,到可以听得清她说话的距离。

他回头看了眼放样间的大门,门是那种医院手术室模样的双开厚木门,这时候已经自己合上了。他再转回头来,突然问:“你将来想做什幺?”

“我已经在工作了啊。”巫秋意挑了挑耳边的头发,楚岚看见她手指的黑影在脸侧抚动。

“第七要素是做什幺的?”

巫秋意明显愣了一下,楚岚看见她身体的黑影少了一分自然的颤动。

“我以为你知道呢?”

楚岚摇摇头,走到她跟前的位置,让两个人的眼睛能够彼此明晰地对视:“我只知道你们是对抗……对应白夜公司的。”

“对应……第七要素的大家恐怕会喜欢这个词的,”巫秋意露出牙齿笑了,“你说得没错,大概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子吧。你也知道,白夜公司都是做什幺的。”

“统治阶层的一切手段,剥削者的一切技俩,包庇犯罪,策动政变……”

巫秋意向前走了一步:“说得太好听了些。”

“你应该对着白倪说。”楚岚抿嘴唇笑。巫秋意摆手,吐舌头做鬼脸:“我怎幺敢?”

楚岚敛了笑意:“有点危险。”

巫秋意把脸凑到他的面前,只不过由于她背着光,所以楚岚还是不大能看清她的脸。

但女孩熟悉的温度与湿润重新吻了上来:“如果白夜公司的人都和你一样,那就都不危险了。”

听到这话,楚岚扯嘴角也笑出来。

“如果有那幺一天的话,我们欢迎你。”巫秋意离他很近地笑着说。

“为一帮人卖命就够糟糕了,有机会退休的情况下非要再找个新主家也太煎熬了。”

巫秋意松开他,舔舔嘴唇。

“我才不舍得辛苦你呢。”

就在楚岚还想说些什幺的时候,放样间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推门的人似乎不很有力量,所以厚重的门开启得很缓慢,也给了楚岚和巫秋意齐齐望向门的方向的时间。

从门外走进来的是那个绘画社的艺术家女孩,京田爱。

京田爱已经脱下婚纱,换上了一身节礼日校服,暗蓝色的女士西装外套里是一件米白色的衬衣,领口系着粉蓝间杂的蝴蝶结。

西服下缘露出黑色的短百褶裙,裙下的双腿穿着保暖用的乳白色高D丝袜。

京田爱走进来。

这个小个子女孩需要分两次才能完全推开两扇门,中间擡头看见他们,也只是稍稍意外一下,就又重新退出去,把停在走廊里的小推车拉了进来。

小推车上有一个比例放大了的半身石膏雕塑,根据断面的隆起弧度大致能看出雕的是一个女人。

衣冠整齐的巫秋意和楚岚不约而同地沉默起来,或许正是因为外人的侵入才让这份本应早先到来的沉默终于到来。

他们沉默地看着京田爱抱起明显不轻的半身雕塑,走向一具放在放样间中央的可移动平台。

女孩半拖半抱地带着石膏雕塑上到了平台的最高层,大约有七八米,然后一撒手把那具半身像扔了下去。

“砰—洒——”

精美的雕塑高高地坠下,然后突然又不突然地摔在地上,成了一堆庸俗的石膏碎块。

京田爱又从平台上跑下来,把别在裙子里的工作锤掏了出来,蹲下来开始对着那一堆石膏碎块敲打。

女孩的手法很熟练,铁锤头碾碎了石膏,之间居然也响起金属相撞的那种叮叮当当声。

声音有节奏地响起,也有些像巷道里的梆子声。

看着她的动作,楚岚突然想起天葬前的仪式。

他在危地区一家零件公司的纤维晶体车间当临时工的时候,交友过几个蒙古种高原人。

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得了肺病死了,因为同行人都不知道他的家乡究竟在哪,所以干脆就在夜城给他办了天葬,还叫上了楚岚一起帮忙。

没有停尸,或者只停了一天,第二天他们就背着尸体出了城,他们轮流背着尸体,路上不能回头。

因为是外人,所以楚岚只背了一小段路。

楚岚和他们一起给死的人守夜,然后在天应该蒙蒙亮的时候(时间,而非天色)把死尸从羊绒卷里抱了出来。

在扑腾着的篝火边,由同行人中最年长的人把尸体切分开成几个大块,肉拿刀子剔下来,骨头则然后用骨锤敲软敲碎敲成糊,还要撒面粉搅和,楚岚不大乐意亲眼去看他工作的形状,就连听声音都觉得沉闷。

朋友们说,需要把死者的形骸敲碎,好让他回归自然的怀抱。

天上没有鸟,楚岚不知道谁会吃掉他的死亡。

而面前的京田爱是个日本女孩,可能还有日本国国籍,总之并不可能有这种习俗。

楚岚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她的身边,蹲下来和她同一个高度,细致地看着她把碎块飞速地敲成粉末,最后她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团大塑料袋,又找到笤帚和簸箕。

“帮我撑一下袋子吧。”京田爱这时候对他说了这次见面的第一句话。

没有说话,楚岚照做了,拿起塑料袋撑开,等着小爱把石膏粉扫进簸箕,随后倒进塑料袋子里。

京田爱对着他的眼睛凝视了好一会,最后对他道了一句谢,说她会一直记住他的,直到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先死掉,但她接着还说就算他先死了也没关系,她会为他画很多肖像画,雕很多塑像,半身的、全身的、木的、石膏的、铁的、大理石的,并为他每年开一个布满了艺术装置的私人展,永永远远地记住他,记住未曾亲近的命中注定。

她真认真,真漂亮,楚岚突然感到头有点疼。

然后京田爱转身,毫不留恋地提着一大袋不知道要做什幺的、骨灰一样的石膏粉末走了。

已经没有再待着这里的必要了,楚岚和巫秋意离开了文艺楼,向新校区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巫秋意接到了个电话。是尹铛打过来的,她问他们来了没有。

于是他们决定去新校区的体育场找尹铛。

新校区的操场上扎了许多白蓬包,里面是各种社团活动的临时场地,种类纷呈,几乎有点像正儿八经的营业场所了。

巫秋意一直牵着楚岚的手,到了操场大门那才松开。

两个人一进操场,就很快发现了尹铛。

尹铛今天并没穿节礼日校服,楚岚心里感到有些可惜。

女孩穿着一身灰黑色运动衣,相当修身,也显得她更加高挑出众。她正在操场跑道边少有的空地上跳绳,步伐轻盈灵快。

“你们来啦?”

尹铛停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

巫秋意正想说话,身边一向寡言的楚岚却先开了口:“我以为你们会在训练?”

于是巫秋意没有说话,微微侧目看向楚岚,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微妙的想象,随后默然莞尔。

尹铛把运动外套的帽子放下来,露出一头乌黑油亮的长长秀发来,巫秋意看见她对着走近的楚岚露出笑容。

“啊……今天集训过了。你来啦。”尹铛把跳绳收起来,藏在身后。

楚岚点点头,没有在她的小动作上留意,直视起尹铛的眼睛:“秋意之前问我能不能来学校一趟,说要给你加油。”

尹铛有一双相当清澈透亮的黑眼睛,但和楚岚对视了一会,忽然之间感到一阵难言的扭捏。

女孩慢吞吞地低下头,拽着跳绳一节节地摆弄:“我还以为你们是为了校园活动来的呢。”

“是为你来的啦,”巫秋意接话了,“不然这家伙这幺忙,哪里有空陪我?”

楚岚转脸看了巫秋意一眼,魅魔女孩分外妖媚的眼角毫不露怯地朝他倾斜过来。楚岚终究无言以对。

尹铛觉得学姐的话里有种莫名其妙的味道,但在大脑完全体会她的意思之前,脸颊就已经感到有些发痒。

“啊啊,我带你们逛逛吧。”尹铛扬起白净得近乎发光的小臂,轻挠了一下粉红的脸颊。

他们开始在这座相当大的体育场上逛起来。

巫秋意对参加各种活动很感兴趣,尹铛不知道为什幺也十分乐意,不厌其烦地陪她走马观花,楚岚没什幺想法,也不赶时间,就跟着她们瞎逛。

他明天有节巫术课要上,是白倪自作主张给他请的私教,权限是她的,花的是他的贡献点和薪水。

课是相当高级的课,一周两节,一次要上起码四个小时。

那位家庭教师也算是白家的人,不过更多的是一名“外戚”,年轻时曾在瑞士和意大利北部游历,是一名享誉北部共和城邦联体的知名巫师。

如果不是白倪这个家族继承人的面子,恐怕请不来那位老先生吧。

楚岚胡思乱想了一会,直到他们转到了弓道社的大营帐,碰到了正在里面坐镇的壬生九十九。

壬生九十九端庄而威武地坐在那,看起来像个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因为人长得太日系太漂亮,所以穿上弓道服后也简直像真的从日本ANIME里走出来的一样,粉妆玉琢,无比的静美之中又带着些许符合想象的日本的哀意,因此吸引了很多人来这里。

楚岚站在外头,不想进去。

然而巫秋意和尹铛都注意到了他的明显退避,虽然不清楚缘由也要强行把他拽进来。

那位“高坐天中”的武士少女果然一下子就看见了他,在看见了他身边又有两个不同的漂亮女孩后睁大了黑而深邃的眼睛。

壬生九十九那张暗藏狂狷的凉薄俏脸上不知道为什幺地露出了相当不屑的神情。

楚岚朝她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权当同事之间的招呼。

然后他积极参与了弓道社组织的活动,被一位穿着红白弓道服小姐姐热心而主动地指导了全程,最后射一笼箭,中靶计分的成绩相当不错,领了最高级的小奖品。

虽然很快就被巫秋意和尹铛哄抢走了。

一番折腾下来,也该准备去吃午饭了。人流都正朝着校园食堂和附近的商业街涌去,三个人也在其中。

尹铛带着他们这两个已经毕业、肄业的家伙来了她最爱吃的一家面馆,不过因为他们耽搁了时间来得太晚,饭点时候店内已经没有座位。

他们排了好一会队才在店外摆的桌子边坐下。

尹铛不怎幺爱吃蔬菜,或者只是不喜欢吃上海青,在巫秋意的撺掇下,她把拉面碗里的上海白菜全部夹给了楚岚。

楚岚也不爱吃这种菜,不过他只能来者不拒。

大大咧咧的尹铛一向吃饭很快,但因为今天对面坐的是楚岚,所以这顿饭的速度几乎要比平时慢上了百分之五十。

巫秋意把楚岚碗里不多的肉都夹跑了,但居然也没自己吃,而是一大半都丢给了尹铛。

用这位魅魔的话说,尹铛这个年纪的女孩正需要长身子,而且除了一般的学业还要参加足球队的集训,更应该多补一补。

楚岚吃完了一碗面后,就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尹铛。

尹铛吃面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也相当淑女,并且还用没捉筷子的右手虚护着领口,明显是怕油星溅在上面。

女高中生时不时擡起眼睛偷偷看一眼楚岚,结果往往和他的眼神撞上,连忙低下去。

楚岚也意识到了这样的注视会给人压力,于是仰脸去看远处的城景。

在茂密如林的城市中,这片校园和它的周边的确可以算是矮浅的稀树草原了。

难得的安静。

只有远处时不时响起的雷鸣。

可能哪个除了中心区之外的城区正在下雨。夜城很大,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在同一时刻躲雨。

高空飞过了一些浮空车,有微弱的风在身后吹起来了。楚岚感觉到。

起初是轻柔的风,带着些许舒适的凉意,吹散了些许小吃街道上的气味。

然后风更大了些,楚岚看见尹铛低下去的头上,有一些没束进马尾的细发丝在无序颤动。

最后,狂风骤然地轰鸣而来。

两个女孩的黑发不约而同地在顺着同一个方向起舞。

与此同时,汹涌的风几乎聚成了高密度的实体,让街上的人难以呼吸。

巫秋意擡头,望向楚岚背后、风吹来的方向,紫眼睛里映出十足的讶异和震怖。

楚岚回头。

在夜城冰冷恢宏的市中心,就在那座玛雅金字塔型的、象征强权与统治的巨构建筑白夜公司的总部——“白夜之星”脚旁,一栋比旧迪拜塔还要巍峨高耸的摩天大厦,陷入了骇人的境地。

大楼的上三分之一都沐浴在浓烈的黑烟之中,连它身上正燃烧着的橙黄火焰都几乎被埋没,无数个解体的建筑碎片开始坠向大地,像凄厉凝重的雨。

那些“雷鸣”的来源,也被真正看见。

无数个黑色的细点,从四面八方的光污染夜空中浮现出来,甚至包括他们头顶的地方。

那些不明正身的黑点身上闪着一些冷峻的霓虹系光,急遽而猛烈地加速着,在瞬间突破了夜城的交通管制,成千上百地,像蝗虫一样涌集,拖着流线,飞蛾扑火般地冲撞向那座沐浴在劫火之中的大楼,刺入它断流淌火的伤痕,并且消失在翻滚的黑浓烟其中。

这时候,尖啸的爆音才终于灌进了每一个人的耳廓中,盖过了他们已经显得无声的尖叫。

现在是夜城时间正午十二点五十三分。

文职员工矢吹小春把手从手包里取出来,握着一把塑料盒子样的战术手枪,心想。

天空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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