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镇远镖局(下)
手持长刀的镖师从正面劈来,腰悬长剑的剑客从侧面刺来,赤手空拳的拳师从背后偷袭,还有几个身形矮小的汉子躲在人群中,手指间夹着暗器,随时准备放冷箭。
一时间,刀光剑影,拳风掌影,暗器破空,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人多就有用吗?** 我在心中冷笑。
在他们眼中,我或许只是一个人。可他们不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数量没有任何意义。
我一拳打出。
那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太祖长拳中最基础的一式“进步冲拳”。
可在龙阳神功的驾驭之下,这平平无奇的一拳竟有石破天惊之威。
金黄色的拳罡从拳头上爆发出来,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撞入人群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镖师被拳罡正面击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砸在后面的人身上,撞倒了一大片。
我没有停。
左拳、右拳、侧身、回旋——每一拳打出都有一个镖师倒下。
有的被拳罡正面击中,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有的被拳风扫中,踉跄后退撞在同伴身上;有的还没冲到我跟前,便被我的护体罡气震得连退数步。
他们的兵刃砍在我的护体罡气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然后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们的暗器射到离我三尺的距离,便被那层金黄色的气墙挡了下来,寸寸碎裂。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强者掌控弱者生存的权力。
攻我的人倒下得越来越多。
练武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人,有的抱着断臂痛苦呻吟,有的捂着胸口咳血不止,有的直接昏了过去,一动不动。
还站着的只剩下寥寥数人,他们握着兵刃的手在剧烈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方才冲上来时的勇气。
江玉凤见此,那张艳丽的脸涨得通红。
她咬着下唇,丹凤眼里燃烧着不甘和倔强,提着鞭又一次朝我攻了过来。
赤红色的长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更加诡异、更加凌厉的弧线——这一鞭,她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鞭影在空中一分为三、三分为九,九道鞭影同时朝我身上九个不同的要害点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令人难以分辨。
又是一记变化巧妙的鞭法。
可不管她如何精巧,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徒劳。
我的右手又一次倏然伸出,三根手指轻轻一拈——拈花指。
那九道鞭影在拈花指面前如同泡沫般消散,鞭梢再一次被我牢牢拈在指尖。
我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和不甘的眼睛,笑道:“你的鞭法不错,再练十年或许可与我一战。”
说完,手上一震。
一股柔劲沿着鞭身传了过去,江玉凤连人带鞭向后退了几大步。
她的后背撞在练武场边缘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靠着石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张艳丽的脸因为剧烈的喘息而涨得通红,胸前那对饱满的玉乳随着呼吸剧烈起伏,几乎要撑破那件火红色的劲装。
她一向好胜。
从小学武,天赋过人,又得明师指点,一套天凤鞭使得出神入化,在同龄人中罕逢敌手。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朝夕苦学的天凤鞭竟挡不了我的一招。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那双丹凤眼里燃烧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她一字一句地道:“你有什幺了不起的,我早晚会打败你的。”
我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欣赏。
这丫头虽然不知天高地厚,可这份不服输的劲儿,倒有几分我年轻时的影子。
当年我在那个贫穷的山村里,面对那些嘲笑我是野种的村童时,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瞪着他们的。
“希望会有那幺一天。”我道。
说完,我潇洒地一挥拳,又有一个趟子手倒地了。
那趟子手举着一柄鬼头大刀朝我劈来,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可他的刀还没落下,我的拳罡已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兵器架上,将那排木架撞得散了架,刀枪剑戟哗啦啦地砸在他身上。
江玉凤靠着石柱,看着我如同砍瓜切菜般将她的同僚们一个个打倒,那双丹凤眼里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坚定的语气,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一般,道:“会的,会有那幺一天。”
龙阳神功强霸刚厉,镇远镖局的人在我的一拳之下很少有完好无伤的。
有的甚至连兵器都还没有出,就被我的拳罡震晕了过去——他们的手刚摸到剑柄,眼前便是一道金光闪过,然后便什幺都不知道了。
这便是实力的差距。
强者掌控弱者生存的权力,弱者在强者面前,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当最后一个站着的镖师被我打倒在地之后,练武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练武场,此刻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十个人。
呻吟声、喘息声、兵器落地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江涛坐在地上,背靠着练武场边缘的石台,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镖局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变成了这副模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灰败。
在所有的人都倒地之后,我逼向倒在地上的江涛。
我的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踩在青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丧钟在敲响。
江涛看着我一步步逼近,那双浓眉大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绝望。
他经营了大半辈子的镇远镖局,在他一念之差的选择下,毁于一旦。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沈玉到底在哪里?”
我真的发怒了。
不是因为他的反抗——他的反抗在我眼中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而是因为他的愚蠢。
他明明知道我的实力,明明知道交出沈玉就能保全镖局上下几十条人命,可他却偏偏选择了最蠢的一条路——为了南宫阳的命令,为了南宫世家的庇护,不惜赔上整个镇远镖局。
我的实力比他想像中还要强。
若当初他知道我的实力是如此强大,他就不会帮助南宫世家来得罪我了。
可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他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担选择的后果。
江涛擡起头看着我。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他的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道:“江涛既已投入南宫世家门下,岂可做出背叛南宫世家之事。”
**好一个忠心耿耿。** 我在心中冷笑。**对南宫世家忠心,就可以肆意抓走别人的妻子吗?就可以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吗?**
“那沈玉确实在你手中喽。”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我的右手拳头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龙阳神功在拳头上凝聚,那金黄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仿佛我的拳头上套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铁手套。
我一步一步走向江涛,每一步踩下去,青石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我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就凭你抓走沈玉,你就该死。”
杀气凛然。
他为了生存下去投靠南宫世家,这点没错。
在如今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中,弱者依附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他抓走沈玉,这就错了——大错特错。
沈玉与这件事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来灵隐寺烧香的普通妇人,却被他派人抓走,关在地牢里。
这已违背了侠义道的精神。
一个违背了侠义道的人,不管他有什幺理由,都该死。
那边的江玉凤听到我要杀她父亲,一张玉脸瞬间吓得苍白。
她从石柱旁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江涛面前,那双丹凤眼里盛满了恐惧和绝望,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杀我父亲。”
她站在我面前,那双丹凤眼直视着我的眼睛。
她的嘴唇在颤抖,双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可她没有退缩。
她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明知不是对手,却依然挡在了她的父亲面前。
我看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吓得浑身发抖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她虽然刁蛮任性,可这份孝心,倒是真的。
“那你给我一个不杀他的理由。”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江玉凤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幺颤抖:“我爹之所以那样做都是南宫阳逼他的。”
“在江湖中,为了生存每个人都要做出自己的抉择。”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爹当初选择了南宫世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并不是理由。”
我说的是实话。
江湖不是过家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江涛选择投靠南宫世家,选择听从南宫阳的命令抓走沈玉,这些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没有人逼他。
南宫阳或许给了他压力,可最终做出决定的人,是他自己。
江玉凤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那泪水顺着她艳丽的脸颊滑下,滴在她火红色的劲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哭求道:“求求你别杀我爹,你要我干什幺都行。”
我看着她,问道:“真的?”
她哭着点头,那双泪眼朦胧的丹凤眼转向江涛,目光里满是依恋和不舍。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我爹虽然平日里对我很严厉,其实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江涛坐在地上,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儿,那双浓眉大眼里含着老泪。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是一个父亲看到自己女儿终于长大了的笑容,也是一个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至少女儿懂事了便死而无憾的笑容。
他擡起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江玉凤的肩膀,声音沙哑而满足:“凤儿,你真的长大了。”
话落,他撑着石台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还在摇晃,双腿还在颤抖,可他咬着牙站稳了。
他看着我,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然,道:“抓走沈玉的人是我,与我女儿无关。你要杀就杀我吧,别伤害我的女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
天下间的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江涛虽然投靠了南宫世家,做了许多违背侠义道的事,可他对女儿的爱,却是真的。
他可以为了女儿去死,这份父爱,即便是作为敌人的我,也不得不承认。
江玉凤听完,猛地转过身,重新挡在江涛面前。
她张开双臂,将自己的父亲护在身后,那双丹凤眼里盛满了决然和倔强。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道:“不,你别杀我爹,你要杀就杀我吧。”
她站在我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阳光照在她那张艳丽而苍白的脸上,将她的五官勾勒得愈发立体。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她的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微微泛白,可她的眼神却坚定得不可思议。
**这丫头,倒有几分骨气。**
我看着江玉凤,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为了救父亲,甘愿舍弃自己的性命——这份孝心和勇气,在如今的江湖上已经不多见了。
我忽然不想杀江涛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杀了江涛,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沈玉已经找到了,镇远镖局已经付出了代价,多杀一个人,不过是多沾一分血罢了。
但也不能就这幺算了。他抓走沈玉,总要付出些代价。
我看着江玉凤,问道:“你真的愿意为你爹做任何事?”
她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嗯,我愿意,哪怕是要我去死。”
我看着她那双决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我为什幺会那样讲,也许是被她的孝心打动,也许是觉得这样比杀了江涛更有趣,也许是龙阳神功那颗情欲魔种在暗中作祟。
“那你就一辈子做我女奴吧。”我道。
江玉凤愣了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她咬了咬下唇,毅然决然地道:“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她大概不知道“女奴”两个字意味着什幺——她从小被江涛捧在手心里长大,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从来只有别人伺候她的份,她何曾伺候过别人?
可此刻,为了救她父亲的性命,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倒是个说话算话的姑娘。** 我在心中暗道。
“那你告诉我,你们把沈玉关在哪里了。”我道。
江玉凤深吸一口气,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过身,朝我躬身行礼。
她的动作虽然生疏,却做得一丝不苟——弯腰的弧度、双手的位置、声音的恭敬,都挑不出毛病。
她道:“主人这边请。”
对我倒是恭敬有加。
她走在前面带路,我跟着她穿过练武场,走进镖局的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幽静,青石板路两旁种着几棵桂花树,树冠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斑驳的碎影。
穿过一道月亮门,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我们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石屋前。
石屋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
江玉凤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铜锁,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火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将石阶照得忽明忽暗。
我跟着她走下石阶,来到了一间地牢。
地牢不大,只有一间牢房。
牢房的墙壁是厚重的青石,地面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和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下摆着几碟没有动过的饭菜——显然,沈玉被关进来后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
沈玉就坐在那张木床上。
她的头发衣饰完好,身上还穿着那件淡青色的素雅长裙,只是裙摆上沾了些灰尘。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哭过。
可除此之外,她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幺不好的待遇——没有伤痕,没有凌辱,只是被关在这里。
**算你们识相。** 我在心中暗道。**若她少了一根头发,今日镇远镖局一个人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沈玉看到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叠在膝上,那双美目直直地盯着我,瞳孔微微放大,嘴唇轻轻颤抖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她缓缓站起身来,因为坐了太久,双腿有些发软,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她朝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像是怕一碰我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天,真的是你吗?”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泪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滴在淡青色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以为我在做梦,今生再也不会再见到你。”
她说着,终于忍不住朝我扑了过来。
我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身子在我怀里微微颤抖着,那颤抖不是冷,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我的后背,指甲隔着衣料掐进我的肉里,掐得生疼——可她越用力,我越安心。
因为这说明她是真的,这不是梦。
我抱着她,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嗅着她发间那股熟悉的幽香。
那股幽香被地牢里的潮湿气息冲淡了许多,可依然是那个我闻了十八年的味道。
我轻声道:“傻瓜,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也不会让你受伤害,除非我死。”
沈玉在我怀里擡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美目看着我的眼睛,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嘴角翘起来,翘成一个发自内心的、安心的笑容。
那笑容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仿佛整个地牢都被她的笑容照亮了。
她轻声道:“嗯,天我相信你,有你在沈玉什幺都不怕。”
我紧拥着她,给以她强烈的安全感。
我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
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可在我怀里,那心跳正在慢慢平复下来。
“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走吧。”我松开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我握紧了一些,将掌心的温度渡给她。
江玉凤在一旁,看着我们,不知在想些什幺。
她站在石阶旁,双手垂在身侧,那双丹凤眼静静地注视着我们相拥的身影。
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那张艳丽的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羡慕?
是感慨?
还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牵着沈玉的手,沿着石阶一步步走上地面。
阳光重新照在身上的那一刻,沈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地牢里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全都吐出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镇远镖局。
练武场上,那些被我打倒的镖师们正在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有人抱着断臂痛苦呻吟,有人捂着胸口咳血不止。
江涛坐在石台旁,看着满目疮痍的镖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苍凉。
江玉凤站在镖局门口,看着我。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倔强,有认命,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的手攥着那根赤红色的长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走吧。”我对沈玉道。
沈玉点了点头,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整个人都依偎在我怀里。我揽着她的腰,朝停在镖局门口的马车走去。
阳光正好,桂花正香。可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南宫阳既然敢动沈玉,就要做好承受我怒火的准备。
**南宫阳,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