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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绝命之剑

皇天无亲 · 春色【重制版】 · 本章第 1 / 2 页

我牵着沈玉的手走出地牢,午后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起了眼。

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还带着地牢里的凉意,可手心已经有了汗——温热的、活人的汗。

我握紧了一些,她擡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

**总算把她救出来了。**

穿过月亮门,沿着回廊朝前院走去。

桂花香混着青苔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地牢里那股潮湿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玉走在我身侧,步伐还有些虚浮,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我手臂上。

江玉凤跟在我们身后,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那根赤红色的长鞭拖在地上,鞭梢的银铃偶尔磕到石子,发出一两声低沉的脆响。

可还没走到前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又腥又稠,混在桂花香里,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我的脚步猛地一顿,龙阳神功在体内自动运转,六识瞬间展开到极致。

沈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我的皮肤。

“夫君?”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穿过最后一道月亮门,眼前便是镇远镖局的练武场——方才我将那群镖师尽数打倒的地方。可此刻,练武场上的景象让我瞳孔骤然收缩。

江涛躺在血泊中。

他倒在练武场中央的青石地上,正是方才被我两掌震退后坐倒的位置。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深红,那血还在缓缓扩散,边缘已经快要流到我的脚边。

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浓眉大眼半睁半闭,瞳孔涣散,眼珠浑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痰鸣——那是血液灌入肺部的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掌的姿势,那只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缘布满老茧的开山掌,此刻无力地摊在血泊中,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幺,却什幺也抓不住。

他的胸口有一道剑伤。

那道伤口窄而深,从右胸斜斜划向左肋,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腔。

剑痕边缘的皮肉整齐平滑,没有半分撕裂——只有极快的剑、极锋利的剑,才能留下这样的伤口。

鲜血还在从伤口里汩汩涌出,每一次心跳都会挤出新的血液,将他的衣襟染得更深一层。

**他被人杀了。**

动手的人就站在江涛的尸体旁边。

那是一位面目冷峻、身材削瘦的老者。

他约莫六十余岁,身形修长,脊背挺直如标枪,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剑。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却没有半分老态,反而给人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锋锐感。

他的面容极为冷峻——颧骨高耸,鼻梁如鹰喙,嘴唇薄得几乎看不到弧度,下颌尖削如锥。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精光四射,目光凌厉如剑,扫过来时仿佛真的有一柄无形的剑刺了过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避开他的视线。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剑。

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剑刃上还残留着一抹殷红的血迹,那血沿着剑脊缓缓滑落,在剑尖处凝成一滴,然后无声地滴落在青石地上。

从他右手的剑上,一股凛冽的剑气弥漫开来,那剑气凌厉森寒,如同一阵刺骨的寒风,将整个练武场笼罩其中。

我离他还有三丈远,便已感觉到那股剑气刺得皮肤隐隐生疼。

**好强的剑气。** 我在心中暗道。**此人剑道修为,怕是已不在白衣神剑白云飞之下。**

在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黑衣刀客。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里的气势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劲装,腰间系着一条巴掌宽的牛皮腰带,背后斜背着一柄大砍刀。

那柄砍刀极为骇人——刀身宽厚,长约四尺,刀背厚达寸许,刀锋却磨得雪亮,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刀身上隐隐可见暗红色的纹路,那不是锈迹,而是多年饮血后渗入钢铁的痕迹。

他的面容粗犷凶悍,浓眉如墨,豹眼环睁,满脸横肉,右脸颊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将那张本就凶恶的脸衬得愈发狰狞。

他双臂抱在胸前,十指粗壮如铁钳,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看便知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高手。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强横霸道的气势,那股气势与白衣剑客的凌厉剑气截然不同——白衣剑客的气势是尖锐的、集中的,如同一根针;而黑衣刀客的气势是沉重的、压迫的,如同一座山。

另一个人,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南宫阳。

南宫世家的少主,那个在潇湘别院被我当众羞辱的纨绔子弟。

他今日穿了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系着镶金玉带,头戴紫金冠,打扮得油头粉面,站在两个高手旁边显得格外扎眼。

他负手而立,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那双浮肿的眼睛正越过练武场,落在沈玉身上。

那眼神贪婪而怨毒,像一条毒蛇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是他。

** 我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抓走沈玉,刺杀我,现在又杀了江涛——都是为了报复我那天在潇湘别院对他的羞辱。

**

江玉凤从我身后冲了出来。

她原本低着头跟在我身后,可当她擡头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父亲时,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那双丹凤眼骤然放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幺,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不成调的呜咽。

然后她跑了起来。

她跑得跌跌撞撞,脚下的青石地砖被她踩得发出杂乱的响声。

那根赤红色的长鞭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鞭梢的银铃发出一声低沉的脆响,像是在替她的主人发出无声的哀鸣。

她冲到江涛身边,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血泊中,溅起的鲜血染红了她火红色劲装的下摆。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扶她的父亲,可她的手刚触碰到江涛的胸口,便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那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她的手背淌下去,滴在她的裙摆上。

“爹!”她终于喊出了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沙哑而尖锐,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哀嚎。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决堤般涌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江涛的血泊中,与那深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爹,你怎幺了!”

江涛听到江玉凤的呼唤,那双涣散的眼神骤然集中起来。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将死之人在最后一刻,用尽全身残余的生命力,将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动,终于聚焦在了江玉凤的脸上。

他看到她了。

看到他那张满是泪水的、惊慌失措的脸。

他缓缓擡起右手。

那只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缘布满老茧的开山掌,此刻颤抖得厉害,每擡起一寸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他的手背上沾满了自己的鲜血,手指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可他依然咬着牙,将那只手伸向江玉凤的脸。

他的手指终于触到了她的脸颊,粗糙的老茧擦过她细嫩的肌肤,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凤儿,”他的声音沙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鸣,“爹……不行了。以后爹不在你身边,你要……长大一点,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那张灰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不是痛苦,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因为他在临死之前,还能再看一眼他的女儿,还能再摸一摸她的脸,还能再跟她说一句话。

这,这就是一个父亲,一个慈祥的父亲。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湿漉漉的。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共鸣。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人是我,沈玉会不会也这样哭?

峰儿会不会也这样喊我?

**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江涛虽然投靠了南宫世家,虽然抓走了沈玉,可他终究是个父亲——一个为了女儿可以付出一切的父亲。

江玉凤激动地摇头,泪水随着她的动作飞溅出去,落在江涛的衣襟上。

她抓住江涛伸过来的手,将那只粗糙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哭喊道:“不!爹你不是答应凤儿要照顾凤儿一辈子吗?凤儿从小到大都没有孝顺过您老人家!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凤儿一个人!”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和哀求。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血泊中。

她的眼泪滴在江涛的手背上,将那上面的血迹冲开一道道白印。

江涛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和不舍。

他用拇指轻轻擦去江玉凤脸上的泪水,可他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欣慰地道:“爹也想照顾你一生啊,可……现在爹不行了。爹看见你如此,已经很开心了。”

他说完这句话,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向了我。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责怪——尽管是我打伤了他,尽管若不是我打伤了他,他或许还有力气与绝命一搏。

可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一个将死之人,用他最后的力气,向一个他曾经得罪过的人,发出最后的请求。

我读懂了他的眼神。

我走上前去。

我的脚步很轻,踩在青石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我在江涛身边蹲下,单膝跪在血泊中,膝盖上的衣料瞬间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湿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我看着他,郑重地道:“江老英雄,你有什幺话尽说无妨,龙啸天一定应你。”

其实江涛那样做也没有错。

他之所那样做,也是为了生存下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中,弱者依附强者,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投靠南宫世家,听从南宫阳的命令抓走沈玉,都是为了让镇远镖局能够在南宫世家的庇护下生存下去。

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

他虽然做错了事,却罪不至死。

更何况——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那道致命的剑伤——他是因为背叛南宫世家才被杀的。

而他背叛南宫世家的原因,是不愿意继续与我为敌。

江涛那双宽厚的手,缓缓擡起,抚摸着江玉凤的娇颜。

他的手指粗糙如砂纸,掌心的老茧硬得像铁皮,可抚摸女儿脸颊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祈求,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龙大侠,以后凤儿……跟在你身边,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别让人……欺负她。凤儿她年少,可能……不……太……懂事,你别……”

介意还没说出口,他的手已无力地从江玉凤脸上滑落,重重地砸在血泊中,溅起一片血花。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再也没有了焦距。

他躺在那里,躺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凝固着一个未完成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眉头却紧紧锁着,像是在担忧。

笑是因为在最后一刻看到了女儿,担忧是因为放心不下她。

他走了。

“爹啊——!”江玉凤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扑在江涛身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拼命摇晃着,像是要把她的父亲从死神手里摇回来。

“爹啊,爹啊,你别离开凤儿啊!凤儿以后会听你老人家的话的,你别离开凤儿啊!”

她的哭声在练武场上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串模糊的回音。

那哭声凄切哀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从小被江涛捧在手心里长大,锦衣玉食,仆从成群,从来不知道失去至亲是什幺滋味。

可此刻,她知道了。

那种痛,像是有人用一把钝刀在她心口上来回锯着,每一下都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任她千呼万唤,江涛还是没有应她。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片被桂花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棱角分明。

他看起来不像是死了,倒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剑伤,和身下那一大片还在缓缓扩散的血泊,提醒着所有人,他已经不在了。

沈玉站在我身后,双手捂着嘴,眼眶通红。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从她那双美目里滚落下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

她虽然被江涛关进了地牢,可此刻看到这一幕,她的眼中依然盛满了同情和悲伤。

她是个心软的女人,见不得这种生离死别。

我站起身来,走到江玉凤身边,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她的肩膀在我掌下剧烈颤抖着,那颤抖不是冷,而是一种无法遏制的悲痛。

我沉声道:“你别那样,江老英雄已走了。”

江玉凤猛地转过身来。

她跪在血泊中,仰头看着我,那张艳丽的脸被泪水和血水糊得狼狈不堪。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还在不停地涌出来,在她脸上冲开一道道血痕。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声音沙哑而绝望:“主人,你神通广大,你救救我爹吧!以后玉凤给你做牛做马!”

她的双手攥着我的衣摆,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眼神里满是祈求——那是一个女儿对父亲最后的希望,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要试一试。

我看着她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令父已死,我已回天乏术。对不起。”

我说的是实话。

龙阳神功虽然神奇,可它只能淬炼活人的筋骨,无法起死回生。

江涛已经走了,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他的血液已经凝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凉。

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回来了。

江玉凤听完,那双丹凤眼里的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她的手从我衣摆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跪在血泊中,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着,发出一声声压抑的、嘶哑的呜咽。

那呜咽声不大,却比方才的哭喊更加令人心碎——因为那是一个已经彻底绝望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哀悼她的父亲。

就在此时,站在江涛尸体旁边的白衣剑客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就是江涛的女儿?”

江玉凤闻言,缓缓擡起头来。

她转过头,那双泪眼朦胧的丹凤眼死死盯着白衣剑客。

那眼神让我心头一凛——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纯粹的恨意。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在泪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炽烈,仿佛要将白衣剑客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你杀了我爹。”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她已经不需要问了——白衣剑客的剑上还沾着她父亲的血,那抹殷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白衣剑客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不错。”

江玉凤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的双手攥紧成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胆颤的恨意:“我爹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幺要杀他?”

白衣剑客看着她,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波动。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江玉凤的恨意只是一阵微风,吹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他淡淡道:“因为他背叛了南宫世家。背叛南宫世家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在他的世界里,杀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一个命令。

南宫世家要他杀江涛,他就杀了。

至于江涛有没有女儿,女儿会不会伤心,他根本不在乎。

江玉凤听完,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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