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镇远镖局(下)
江涛道:“沈玉是否就是龙大侠的夫人,昔日美名传扬天下的‘芙蓉仙子’啊?”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然挂着那个热情洋溢的笑容,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仰慕,仿佛他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个江湖传闻。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而得体,活像一个殷勤待客的商家掌柜。
**还在跟我装。
** 我在心中冷笑一声。
这老狐狸能在杭州城混到今日的地位,靠的不单是那双开碑裂石的手掌,更是这副八面玲珑的面孔。
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的实力,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可他偏要摆出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跟我玩太极推手。
我点头道:“不错。”
江涛的笑容更浓了,那双被浓眉压着的眼睛里甚至挤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摊了摊那双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的手掌,用一副无辜的语气道:“尊夫人失踪了龙大侠应该去找衙门,我这是开镖局的——”
“你到现在还跟我来这一套。”我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砸在练武场的青石地面上,几乎能听到回响。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沈玉被你所抓,我已清楚。告诉你,我的耐性有限。”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龙阳神功的气势已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脚下的青石地砖发出咔咔的龟裂声,裂纹以我的双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蛛网。
练武场边缘那排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被这股气势震得嗡嗡作响,有几把没放稳的兵刃直接滑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沈玉被抓,我已失去原有的理性与耐性。
这些年来,我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对手——残魔冷惊云的毒掌、连云寨七十二悍匪的围攻、金守一的暗算——每一次我都能保持冷静,在刀光剑影中从容应对。
可此刻,我做不到。
因为这次被抓的不是我,是沈玉。
是我那个为了我甘愿放下千金大小姐身段、跪在我胯间用她高贵的樱唇替我泄火的妻子。
是我那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选择了我、十八年来从未离弃我的女人。
**谁动她,谁就得死。**
在我这股冲天霸气的压迫之下,江涛身后的那群镖师齐齐变色。
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有人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兵刃上,还有几个胆子小的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都是走南闯北、刀口舔血的汉子,不是没见过高手——可天榜级别的威压,他们从未领教过。
然而,在江涛旁边的那位红衣少女却一点都不惧我的强力威势。
她上前一步,挡在江涛身前,下巴高高扬起,那双丹凤眼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她握着那根赤红色的长鞭,鞭梢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她伸出手指,直直指着我的面门,声音清脆而凌厉:“你凭什幺对我爹那样说话!”
她正是江涛的女儿,性格火辣的火凤凰江玉凤。
我看了她一眼。
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极为艳丽——柳叶眉斜飞入鬓,丹凤眼眼角微挑,鼻梁挺直如琼玉,嘴唇饱满红润,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那身火红色的劲装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段裹得曲线毕露,胸前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衣襟,腰肢却纤细得不堪一握,被一条黑色皮带紧紧束着。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明亮而炽烈,令人不敢逼视。
**初生牛犊不怕虎。
** 我在心中暗道。
天榜十大高手虽然威名远播,但已有多年未出江湖。
圣君长空神龙见首不见尾,武佛无相深居少林,神道清风坐镇武当——这些老前辈们早已不问世事。
就算是最年轻的我,自入赘沈家后也多年没有在江湖上公开露面了。
江湖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忘记许多事、许多人的地方。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自古以来又有多少人可以名垂千古呢?
她大概觉得,天榜高手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我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擡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拳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阳神功运转时自然外溢的护体罡气。
“就凭我的拳头。”我笑道。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就像水往低处流,就像我龙啸天的拳头,比这世上大多数人的道理都要硬。
在强大的气势之下,我高大的身影越发显得高大。
阳光从背后照来,将我的影子投在练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江玉凤的脚下。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我,那双丹凤眼里的怒火不知何时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她的目光与我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只僵持了片刻,她便不觉俏脸一低,不敢看我。
**她怕了。** 我在心中暗道。**虽然嘴上不服,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
但随后,也许是自尊心在作祟,她又猛地擡起头来。
那张艳丽的脸涨得通红,丹凤眼里重新燃起了倔强的光芒。
她咬着下唇,咬得嘴唇泛白,然后一字一句地道:“今天我就看一下是我鞭强还是你的拳头硬。”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鞭已如灵蛇般朝我攻了过来。
那鞭法确实不凡。
赤红色的鞭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鞭梢的银铃发出急促的脆响,如同千百只银铃同时摇动。
鞭影重重叠叠,如毒龙般左右翻腾,时而直刺如枪,时而横扫如刀,时而缠绕如蛇,变化多端,令人眼花缭乱。
力道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刚中带柔,柔中带刚,每一鞭都蕴含着不弱的内力,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天凤鞭。
** 我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头。
这套鞭法在江湖上颇有盛名,据说是前朝一位女侠所创,讲究的是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江玉凤使出来,虽然火候尚浅,但已有了几分真传的味道。
力道手法俱都不凡,看来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在她旁边的江涛见此,脸色骤然大变。
他太清楚我的实力了——方才我仅凭气势便震裂了青石地砖,这份功力放眼整个杭州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的女儿虽然天赋不错,可在天榜高手面前,无异于螳臂当车。
“凤儿不可!”他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江玉凤的鞭已出手,赤红色的鞭身在半空中划过最后一道弧线,鞭梢直点我的咽喉。
我没有躲。
在鞭梢即将触及我皮肤的那一刻,我的右手倏然伸出。
食指、中指、拇指——三根手指轻轻一拈,如同拈起一片飘落的花瓣。
那根势如奔雷、变化莫测的赤红长鞭,鞭梢被我三根手指拈住之后,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鞭身在空气中剧烈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哀鸣,鞭梢的银铃疯狂摇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鞭梢已被我牢牢钳住,连震动都被我的内力压制了。
还是佛门绝学——拈花指。
江玉凤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丹凤眼里盛满了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自己苦练多年的天凤鞭,竟被人用三根手指就轻描淡写地破去了。
她咬着牙,双手握住鞭柄,运起全身内力向后猛拽,想要将鞭子从我手中抽出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脚下的青石地砖被她蹬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可鞭梢在我三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仿佛被焊在了空气中。
我看着她那副拼尽全力的模样,微微一笑,道:“你的鞭法不错,再练十年或许可与我一战。”
说完,我手上运起一股柔劲,沿着鞭身传了过去。
龙阳神功至刚至霸,但若将力道控制得当,亦可化刚为柔。
那股柔劲沿着赤红色的鞭身迅速蔓延,如同一条看不见的蛇,瞬间传到鞭柄。
江玉凤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鞭柄上涌来,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
她连人带鞭被震退了三大步,脚下的青石地砖被她踩出三个浅浅的脚印。
我用的是柔劲,她并没有受伤。
江涛是此中行家。
他浸淫武学数十载,一双开山掌打遍杭州无敌手,眼力自然非同寻常。
从我出手的那一刻起,他便看出了门道——我若要伤江玉凤,方才那一震便可以将她的手臂震断、内腑震碎。
可我没有。
我只是将她震退了三步,连她的皮肉都没有伤到。
这是手下留情。
他连忙上前几步,挡在江玉凤身前,朝我躬身抱拳,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龙大侠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个父亲看到女儿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的后怕。
他太清楚了,方才我若动了杀心,江玉凤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江玉凤却丝毫不领情。
她从江涛身后探出头来,那张艳丽的脸涨得通红,丹凤眼里燃烧着不甘和倔强。
她跺了跺脚,急声道:“爹,我没有输,你干幺要谢他?”
她对我很不服气。
在她看来,我不过是仗着内力深厚震退了她,并没有在招式上胜过她。
她的天凤鞭还有许多精妙的变化没有使出来,若是全部施展开来,未必就会输给我。
江涛转过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他盯着江玉凤,声音严厉得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住口,给我回房。”
在江涛的严容之下,江玉凤只得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不服气地退到了一旁。
她退下时,那根赤红色的长鞭拖在地上,鞭梢的银铃与青石地面摩擦,发出一串低沉的响声,像是在替她的主人发出不甘的抗议。
她靠在练武场边缘的石柱上,双手抱在胸前,那双丹凤眼死死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模样像一只被夺走了猎物的小豹子。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涛。
方才那一番插曲虽然短暂,却让我对他的为人多了一分了解——他或许投靠了南宫世家,或许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但他对自己的女儿,是真心爱护的。
一个愿意为了女儿低头道谢的人,骨子里还不算太坏。
可这改变不了什幺。他抓了沈玉,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涛,”我看着他,语气比方才平静了一些,但那股凛冽的杀气依然在字里行间弥漫,“今天龙某前来并不想杀人。你快交出沈玉,否则的话休怪我手下无情。”
江涛直起身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
可那笑容已经比方才勉强了许多——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是被什幺东西撑开的,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丝掩不住的苦涩。
他抱拳道:“龙大侠,尊夫人真的不在镇远镖局。”
我怒道:“江涛,看来你是不试一下龙某的拳头,是不会交出沈玉了。”
我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委曲求全,是震慑于我的威名。
天榜十大高手非同小可,一旦出手,镇远镖局势必损失惨重。
他手下的这些镖师,虽然个个都是好手,可在我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身为局主,不能不为他们的性命考虑。
虽如此,他还是不能交出沈玉。因为他要完成南宫阳的命令,把沈玉交给南宫阳。在他眼里,我还比不上南宫世家。
**南宫世家。** 我在心中冷笑。**这四个字在江湖上确实有分量。可江涛啊江涛,你活了这幺大岁数,有两件事还是弄错了。**
第一,在江浙武林,势力最大的并不是威名显赫的南宫世家,也不是号称帮众三万的鹰会,而是深藏不露的沈家。
沈家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钱庄、镖局、盐铁、丝绸、瓷器——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都攥在李素梅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中。
南宫世家虽然高手如云,可论财力、论人脉、论情报网络,在沈家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第二,谁也不清楚我龙阳神功的真正威力。
这些年来我深居简出,极少在江湖上公开出手。
与金守一那一战虽然轰动,可那只是三招——三招就结束了。
没有人见过我全力出手的样子,没有人知道龙阳神功的至刚至霸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一旦我发起怒来,区区镇远镖局是不在我眼中的。
江涛看着我,那张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擡起头,目光与我正面相撞,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决然。
“龙大侠威名震江湖,江涛早想领教。”
话落,他一掌打了过来。
那一掌确实名不虚传。
他的手掌本就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此刻运起内力,整只手掌竟又膨胀了几分,掌缘的老茧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一块千锤百炼的铁板。
掌风刚猛凌厉,气势纵横,空气被掌力挤压得发出呜呜的啸声,仿佛真的有一座山被他这一掌劈开了。
掌未至,那股凌厉的掌风已扑面而来,刮得我脸颊生疼。
**开山掌,果然名不虚传。
** 我在心中暗赞一声。
江涛能凭这套掌法威震武林,绝非浪得虚名。
这一掌的力道,放眼整个杭州城,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正面接下的人来。
我哈哈一笑,道:“好,开山掌果真名不虚传。”
话落,我已迎了上去。
我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拍出。
金黄色的右掌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掌心凝聚了七成的龙阳神功。
两只手掌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碰——!”
一声巨响,如同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以我们两人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将练武场上的尘土吹得漫天飞扬。
兵器架上的刀枪剑戟被这股气浪震得哗啦啦作响,有几个站得近的镖师被震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我的身体晃了晃。
他的开山掌确实有几分力道。
那股刚猛凌厉的掌力透过掌心传入我体内,震得我手臂微微发麻。
可在我至刚至霸的龙阳神功面前,这点力道还不够看。
龙阳神功的至阳之力自动运转,将那股侵入体内的掌力化解于无形。
他比我严重多了。
一掌过后,江涛整个人向后退了三大步。
每一步都踩得青石地砖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掌微微颤抖着,虎口处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擡起头看着我,那双浓眉大眼里闪过一丝惊骇——他显然没料到,我轻描淡写的一掌竟有如此威力。
但他确实强悍。
退后之后,他只是深吸一口气,便又重新摆开了架势。
这一次,他双掌齐出,掌上蕴含的力量比方才更加强大。
他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整张脸因为运功而涨得通红。
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朝我撞来,双掌齐出,封死了我左右两侧的退路。
**要拼命了。** 我在心中暗道。**为了南宫阳的命令,值得吗?**
我有何惧?双手迎了上去。这一次我运起了八成的龙阳神功,双掌同时拍出,与他的双掌正面碰撞。
“碰——!”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的撞击比方才更加猛烈,气浪将练武场边缘的一排木架直接掀翻,上面的兵器哗啦啦散了一地。
有几个站得太近的镖师被震得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江涛向后退了五大步。
每一步踩下去,青石地砖都被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裂纹向四周延伸,像一朵朵绽开的蛛网。
退到第五步时,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勉强稳住。
他的双臂垂在身侧,两只手掌都在剧烈颤抖,虎口的血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
更严重的是——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那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他暗灰色的劲装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血迹。
**内腑受伤了。** 我在心中判断。**虽然不致命,但短时间内是别想再动手了。**
江涛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袖子上那片殷红,沉默了片刻,然后擡起头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由衷的敬佩。
他抱拳道:“龙大侠,神功果真不同凡响。江涛佩服。”
他的声音沙哑而真诚,带着一个武者对更强者发自内心的敬重。
在这一刻,他不是镇远镖局的局主,不是南宫世家的走狗,只是一个在武学道路上遇到了不可逾越之高峰的习武之人。
那一旁的江玉凤见她父亲受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从那根石柱旁冲了过来,扶住江涛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转过头,对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镖师们厉声喝道:“你们都是干什幺吃的,还不快上!”
变化实在太快。
他们想不到一向武功高强的局主在两个回合之间便被我一掌打得口吐鲜血。
这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在他们眼中,江涛的开山掌就是无敌的存在——当年他一掌劈开三尺厚的石碑,在杭州城传为佳话。
可如今,这个无敌的存在在我面前连两掌都没撑过去。
那群镖师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犹豫和恐惧。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冲上来。
我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想伤人,交出沈玉我马上就走。”
可是话未说完时,他们已全部攻了过来。
也许是江玉凤那声厉喝起了作用,也许是他们作为镖师的尊严不允许他们袖手旁观,也许是他们觉得三四十人一起上总能把我拿下——总之,他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