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聚兵锋踏破重炮阵
一旦对方的炮阵构建完成,隔岸对射比拼,东军的火炮将不可能有任何优势,恐怕只是瞬间,就会被完全炮火压制无半点还手之力。
原本构想的大炮隔河支援,背水作战的东军重骑兵唯一的优势,也将彻底丧失。
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脸色大变地连滚带爬跑下了望平台,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地大叫起来:“不好,不好!情况有变!对方有炮兵部队支援!”
什幺情况?
士兵与将领们诧异地望向她。
米芙卡急得脸色发白,跌跌撞撞地跑下平台,脚丫踩空一脚踉跄扑倒在尘土飞扬的地上。
她顾不得全身疼痛,磕破的膝盖,四脚着地地爬起来,心急如焚指着了望台大叫。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东军将领,几个人飞奔跑上高台拿着望远镜远眺,瞬间纷纷面露惊慌。
这是事先完全未知的情报,但此时,远在河对岸的五千重骑兵,已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
纵使身经百战的东军将领们,此刻目睹急转直下的凶险形式,也瞬间面露惊慌的一阵骚乱。
议论纷纷地大声争吵着如何决断,米芙卡紧咬着嘴唇,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她望着正在紧张部署着炮位的远方塔尔逊工事,眼中慌乱的神色,将一切置之度外地决然凝实起来,下定决心地急促叫道:
“不要再等了!他们的炮阵还未搭建完毕,这是咱们唯一的优势,需要改变原定计划,大炮现在就开火齐射,轰他们的炮阵!”
众人惊愕地目光投过来,那原本意见不一的的惊慌目光,一瞬间仿佛捕捉到转机地汇集过来,然而又鸦雀无声地停滞。
四周陷入微妙令人窒息的沉默,面露难色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如同热锅煎熬的一刻却无人敢发一言。
心急如焚的将领,挎着刀左右踱步,但始终犹豫着不肯开口,转而摇头:“不,不行,长公主先前亲口命令,必须以冲锋为信号开始炮击。”
“唉呀!现在的情况怎幺能以那时为准呢!”
米芙卡急得连连跺脚,焦急万分的众将,同样在气氛煎熬中坐立不安,但除了刚刚点明的将军,没有人说一句话。
纷乱争辩的军官们,尽数闭口了,纷纷下意识避开米芙卡急切的目光。
有人佯装垂首沉思,指尖无意识攥紧刀柄不敢擡眼对视,有人慌忙转头眺望河面、远眺敌阵,还有的目光,纷纷在沉默中避开了。
这是长公主过河前刚刚立下的,铁一般的军令。
即便此刻心知肚明,即便此刻心急如焚,却无人敢发一言,始终在窒息般的沉默中无人回答。
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临时擅自更改的计划报以回应,只是徒劳地摇头。
“没时间犹豫了!”米芙卡焦急地喊道。
“他们的炮阵还未完成,这宝贵的时间是咱们唯一的优势。如果现在不打,等到双方炮阵对射,咱们会一败涂地!”
将领们欲言又止,面面相觑着,试探性地发问:“要不……呃,至少先汇报凡忒斯将军?”
“来不及了!”米芙卡紧皱眉毛,她知道众将在顾虑不敢轻动的是什幺,但现在不是瞻前顾后顾虑这点事的时候。
自从来到这里,自从来到属于姐姐的军中,她感受到了微妙的陌生气氛,感受到自己与姐姐面似亲近,内心却从童年开始早已隔着一层莫名隔阂。
因此,她一直尽力保持着低调恭谨,不插手一点政事,尽力做好一个单纯的小妹妹。
这本来也不是自己该插手的,但现在是必须自己站出来,说出一句话的时候。
如果自己不敢开口,就更没有人敢踏出这一步了。
她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开口:“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坦然却掷地有声的话语落地,这一刻,所有焦虑犹豫中的将领们,灼灼的惊讶目光不约而同地汇集过来。
那各不相同的那眼神中,融入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感情。
有人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话来,就和先前无人敢响应米芙卡一样,同样无人斩钉截铁地拒绝。
米芙卡轻抿嘴唇,那平静的脸,明亮的双眼扫视过一张又一张面孔。
在与这些和自己迥异的粗犷军兵面前,这一刻她却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胸中汹涌欲出的心跳,跳动的与那些紧张而激烈的目光完全相同。
虽然依旧交织着惊慌和犹豫,依旧无人开口发出声音。
但米芙卡能感受到,在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刻,那些踟蹰不前的将领们虽未表态,但那些原本的焦虑,化为了分量沉甸甸的火热目光,全部汇集在自己肩头。
她不再迟疑,一个箭步上前,夺过了炮兵长官手中的令旗。
“马上调整角度,轰他们的炮阵!”
米芙卡厉声叫道。
这一刻,不需要一句多余命令,将领们赶紧飞奔着自发行动起来。
米芙卡揣着令旗,那娇小的身体趁此时间一溜烟地爬到了望台顶端,眺望着隔河的塔尔逊炮阵,猛地一挥手中的令旗。
“炮阵开火!”
“是!炮阵开火!”
“炮阵开火!”
接连的声音一连串地响应,远处,披着重甲的炮队长官大叫回答。
每一门火炮左右,手持火把立正在两侧待命的炮兵,立刻上前调整大炮角度,将炮击范围延长至位于塔军前锋后方的工事位置。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炮兵上前一步,伸出火把点燃了火药。
一瞬间的寂静无声,随后是——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蓄势待发的东军炮兵阵地上,刹那爆发出一连串的冲天巨响。
布设的三十余门火炮,随着猛烈震颤后坐与喷出的浓烈硝烟,炸雷般的交织巨响接连响成一片,怒吼在东军炮阵上。
彻底打破战场寂静,铺天盖地的连环炸雷声中,这是最壮观的景象,数十颗黑沉沉的炮弹,成群结队高速呼啸着划过天空,在伊索尔河上空画出长长的弧线,飞向对岸的塔尔逊炮阵。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南岸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不管是塔军还是东军,都一刹那惊愕地擡头环顾,搜索着声音来源。
而那塔尔逊军阵举着盾牌不约而同擡头望天的塔军步兵们,这一刻愕然看到了,那带着呼啸风声掠过他们头顶上空的漆黑炮弹。
然后是他们的后方。
正在紧张地搬运搭建工事,组装重炮的塔尔逊工事上,呼啸着的慑人铁球从天而降,尽数倾泻在了组建中的炮兵阵地。
正在组装火炮的炮兵们,在脸色惨白地目睹天空中飞速向这里放大的黑点的一刻,想要嘶吼着狂叫,那带着狂风的炮弹就已经落在了他们中间。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炮弹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土石冲天而起,栅栏与拒马崩碎,不管是工事防御还是沙石,都一视同仁地如同纸片般支离破碎。
组建中的塔尔逊炮阵,几乎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这片声势惊人的炮阵齐射,让南岸对峙中剑拔弩张的两军,几乎同时惊的不明所以,谁都不明白发生了什幺。
伊普丽丝同样不知道炮阵为何擅自开火,但在一连串巨响响起的一刻,她知道原因已不重要,该押上一切决定胜负的时机,已经决定了。
她杏眼圆睁,直视对面同样慌乱中的塔尔逊前军,发出了声嘶力竭的怒吼。
“冲锋!!!”
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的重骑兵们,在伊普丽丝的高叫中同时齐声发出山呼海啸,一起猛夹马肚,暴躁踊跃的战马群同时猛刨起四蹄,朝着惊愕中出现骚乱的塔尔逊前军,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还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幺的塔尔逊军,便惊骇地发现,重骑兵已蜂拥而来。
“杀!!!”
阿斯兰是东军悍将,眼看塔尔逊前军短暂骚乱,他带着骑兵发起突击,狂吼着冲在了第一个。
骚乱中的前军骑兵,刚刚勉强准备仓促接战便已然乱了阵脚。
最前面的一个骑兵,大惊中壮着胆子举刀迎上来,阿斯兰狂吼着抡圆了胳膊猛地一挥,直接把半个脑袋连着牛皮盔一起砍飞出去,脑浆四溅的尸首脚卡在马镫里带着滚滚烟尘拖行。
东军重骑兵如铁流般汹涌而来,前锋的塔尔逊军不敢抵挡,溃散下来。
被塔军前锋军溃下来让出的工事,重骑兵如一把尖刀,前压冲进了塔军的炮兵阵地。
远望战局的塔尔逊高级将领们,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可以想到,这些遭受了一轮炮击,刚晕头转向地提着刀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塔尔逊炮兵们,被重骑兵冲到面前的下场是什幺。
正骑马远观着的塔尔逊将领们,面色骇然地彼此相觑,一言不发。
化为废墟的工事内烟尘弥漫,重炮阵地内的炮兵部队全部被杀。
正面,塔军主力与东军重骑兵陷入了焦灼苦战。
飞奔的将领们,大叫着联系各部准备整顿反扑,争夺阵地,却又听到上游方向侧翼传来了骚乱。
骑马飞奔而来的传令兵,大叫着汇报:“我军上游,右翼部队遭遇东军突袭,请求支援!”
“哪里来的部队?”
“人数好像不少,是叫赫莲娜的东军,从上游沿河突袭过来……”
“打不了了!收缩部队保存实力,整体后撤!”
在前军留下了横七竖八的一地尸体,整顿集结主力部队抵抗的塔军,开始以重步兵与两翼弓箭手断后掩护下,放弃伊索尔河南岸整体后撤。
东军追击一段距离,也不再穷追,双方各自再次远远拉开。
从上游而下加入的巴哈尔特,赫莲娜军团,急促地交接位置投入阵地防守。
背后薄雾笼罩中的浮桥,大军的身影层层涌动,将要开始逐批渡河。
东军占住了伊索尔南岸。
篝火边的临时休息地,正在短暂的休整庆功中。
刚刚进入休息,披着铠甲浑身杀气腾腾,血汗淋漓的东军重骑兵们,端着酒碗,彼此碰杯大声谈笑着。
染血尘土的塔尔逊军旗,被铺在地上垫在摆放的肉干菜肴下面。
阿斯兰旁若无人地举着酒碗,正哈哈大笑着与身边几个军官谈笑着:“这倒比想象的容易!”他身披重甲的肩膀背上,插着的几只羽箭随着大笑瑟瑟抖动,自己浑然不觉。
塔军溃兵仓皇的流箭,射不透东军的重甲。
身披铠甲的伊普丽丝,跟随着身后捧着头盔的亲兵迈步进来,那雪白面庞上染汗的金色发丝微微散乱,带着小声喘息微笑着进来。
众将马上端起酒杯转身行礼,她挥手免礼,扭头环顾,问道:“北岸的炮阵,是谁下令开炮的?”
阿斯兰愣了一下:“炮兵长官在北岸待命,应该……”
“长公主。”赫莲娜走上前来,开口说道。“炮兵长官已经告诉我了。是小公主力主开炮。”
伊普丽丝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视回来,定格在坐在角落里,独自坐观众人庆功的米芙卡身上。
她没有喝酒,旁边放着一杯牛奶,带着简单的一丝微笑。
脸上没有主动透露的神情,也没有随众人庆功的恣意欢愉,一如既往地如同一位旁观看客般简单微笑着。
直到看到伊普丽丝惊讶的目光透过来,才像是如梦方醒一般伸手去拿牛奶,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哎呦”一声慌乱地扶着浸湿的袖子,举起手里洒了一半的牛奶,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是功臣……对!米芙卡,这一仗,你是第一功!”
伊普丽丝的震惊目光转为无限惊艳,那清澈的双眼看着米芙卡,在众人同样惊讶投来的目光里脱口而出。
米芙卡顿时窘迫起来,有些尴尬地摇着小手笑着,摇头回答。
“只是一时激动,不过做了些举手之劳而已。在其位置谋划,所有人都能做出相同的决策。这一仗的功臣,要归功于亲征长公主与诸位将士。”
“不。”伊普丽丝高兴地说道。“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