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穷空但见两三星
耿魄看着满屋的瓶瓶罐罐愣了半天。他不依不饶,搬开摞成一堆的酒坛,侧着身子挪进屋中四下勘验。寻了半天,别说果子,屁都没有一个。
一时间钻进了死胡同,耿魄摸着后脑勺,回头望向胡卓。胡卓一脸讪笑,表情僵硬。
耿魄皱眉道:“护法大人,这酒坛子怎么回事?是与谁饮宴来着?”
“没……嘿嘿……我自己喝的。”
凡事反常必有妖,耿魄不动声色,神识已戳去外面,将郭思远唤了进来。
郭思远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内,他望见胡卓率先行礼:“护法大人,多日不见!”
胡卓回礼笑道:“正是正是。”
耿魄往门里随手一指:“刘东,帮护法将屋内杂物清走,今天差事就算应完了。”
郭思远微微一愣,讷讷间“是”了一声,钻进杂物房纵起储物戒,把那东倒西歪的酒坛收了大半。
他储物戒等阶不够,剩下小半装不进去,耿魄索性凑过去将其余的兜了。
“胡护法,看来是在下误会了,今日权且作罢。等明后两日,护法安排好替班人手,得了空闲,去一趟内务堂对明账目。”
胡卓大咧咧一拱手:“那没说的,回头就去。”
耿魄与胡卓互道安别,带着郭思远出了门。
他一路行下坡去,板着脸,既不回头也不说话,坡下众人不明所以,慑于他平时威严,并无一人敢来多问,都跟着他走了。
郭思远最是憋得难受,眼见清元畦远远甩在身后,他这才忍不住问:“堂主,就这么算了?刚才您为何唤我刘东,又是何意?”
耿魄目不斜视:“你方才见了胡卓,她和在允州分舵时,高矮胖瘦可有区别?”
郭思远笑道:“无甚区别,都是一般的不好看。”
他是耿魄特意挑来巡查堂的,多少有几分机灵,话到此处细细一想,又忍不住问:“堂主,您是觉得,胡卓护法的身份有问题?”
耿魄淡淡道:“她没对上你的名字。”
郭思远沉思道:“确实可疑……但那时节她在内门,我在外门,隔着一个金丹大境界,她不识得我名字,也不是不可能吧?”
耿魄将头一点:“是,所以我也并未说胡卓确有问题。”
“那,咱们接下来如何行事?”
“此事按下,无须你们操心了,我自静观其变。你等不要对外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能随耿魄出来办事的,都是巡查堂内与他交过心的,此时耿魄发话,诸人皆尽称是,没有二话。
耿魄又带着人把外面山门寻了半个来回,这一天的功夫便磨耗得差不多了。
日头西沉之际,他索性解散众人,自己在外门食堂对付了几口。
外门灵宝堂是他起迹之处,老相识不少,此番见他回来,不少留在门内的哥们儿弟兄都围上前来,与他攀谈叙旧。
耿魄在灵宝堂时人缘很好,此番结金丹升入内门,却也全无一点架子,弟兄们招呼着要与他喝,他便喝。
众人挪至灵宝堂下舍,几轮下来酒兴渐浓,一个个长吁短叹,倒不尽的苦水。
耿魄金丹在身,外门这点酒水醉他不住,他与众弟子好言相慰,又是打气又是鼓劲儿,大家伙儿借着酒劲一把鼻涕一把泪,直闹到深夜,才将他送出门去。
热热闹闹别了外门弟兄,耿魄慢悠悠在路上晃荡着,往自己那间内门精舍缓步行去。
他步伐虚浮,尽显了几分痴醉,手心儿却紧紧把着两件法器。
如果胡卓真是从外面潜入宗门的密谍,现在就是杀他灭口的最好机会。那人身上疑点重重,想要勘破其一应筹划,便要引蛇出洞。
耿魄自升入内门之后,因奉公克己秉正不阿,深受上面器重。
上面见他修为不深,施展手脚多有掣肘,特意赐了他一件护体法宝,一件传信令牌。
倘若胡卓敢来动手灭口,哪怕是她有灵觉期功力,自己也能略作抵挡,只要激活令牌,另一边的元婴长老顷刻便至。
他精心挑选了一条入内门最快的小路,既不显得突兀,又是诱人下手的好地方。
耿魄知道自己神念较弱,不足以扫出灵觉期的埋伏,只能一路上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放松。
眼见四周再无人声,黑洞洞的夜里没有半分月光。一道山麓,两边尽是山石蒿草,只听见那密密草中窸窣作响,却不知是风声还是小兽。
再往前走上三五里便入内门地界,内门警戒御敌阵法繁多,对方要下手必当此处……
头顶十丈处,终于哗啦一声。
耿魄那脑袋里的弦儿都快绷断了,好悬没直接发动法器。只见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从坡上稀里哗啦轱辘着,尽带了些砂土泼下。
他紧盯那处,神识探去,却未见一丝人影。耿魄原地站了半天,愣是没等到对方出手。
在此地久留难免引人生疑。他加倍提防着,继续前行,直到入了内门阵界,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难道猜错了?根本没有人在埋伏自己?
又或是胡卓刚要行动,却一脚踏空露出破绽,担心引起自己注意,这才收了手去?
无论如何,想要寻个答案是寻不到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瞧瞧过两天胡卓要怎么给内务堂交代。
耿魄这厢暗自忐忑,胡卓那边却是喜笑颜开,一路小跑。
方才她伏在山腰之上刚要动手,却突然收了攻势,蹑手蹑脚摸到远处,刚刚离了耿魄神识范围,便撒开腿猛奔起来。
也没往别处去,一溜烟直窜清元畦小楼。她奔至崖下,抬眼便望见站在院外的那道人影。
胡卓将脸一抹,收了那宽鼻圆脸的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但见睫长如玉、鼻梁高挺,不是霍醉又是何人。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布有暗桩,合欢宗亦不例外。
胡卓受楼主之命在合欢宗分舵蛰伏已久,故意用惫懒寡言面目示人,以消嫌疑。
如今楼中下令,她即刻回楼藏匿,将身份让与霍醉,好叫她便宜行事。
霍醉受楼主点拨,提前潜入合欢宗为宁尘探路,多日来也是提心吊胆,如今法纲终于生出感应,自是喜形于色。
宁尘瞧见她,鹰也似的从崖上跳下,大咧咧将双臂一张。
霍醉紧跑几步,心跳愈来愈快,等看清宁尘面容,却忽地害羞起来。临到近前,她身子一扭,嗖地从宁尘臂弯下面钻过去,叫他抱了个空。
还没等宁尘回过神,霍醉已跳到他背上,双手拿住他脑袋一个劲儿地呼撸。
宁尘哇哇大叫:“臭醉猫!撒手!”
霍醉哈哈大笑,只把他发髻搅得乱麻一般,披头散发。宁尘回手去掏她肋下,霍醉趴在他背上左躲右闪,拽的宁尘摇摇晃晃险些栽倒。
横竖没法子,宁尘只能好言道:“差不多得了,赶紧回屋!被人看见就露馅儿了!”
霍醉脸颊通红,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背我回去。”
宁尘心旌动摇,嗯了一声,转过身来,背着霍醉走向崖上精舍。身后女孩也没有几分斤两,暖软软地抱着他脖子,让宁尘心中柔情尽化作无声。
霍醉念他甚久,偏偏到了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虽已亲密无间,可掐指算来,相识的日子却还不及宁尘远赴南疆之久。
他一走就是将近三个月,重逢之际霍醉竟有些恍如隔世,心中缠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想要撒个娇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这边一矜持,宁尘竟也不自觉有点缩手缩脚。
若是别的情儿,宁尘巴掌一翻就能给人拿捏得言听计从。
可这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和旁的女子自有万分不同,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牵着他往心里琢磨,生怕叫霍醉心气儿不顺。
宁尘把脸往霍醉那边凑,直到触及一片温润,那丝甜意才盖去了胸中忐忑。
面颊相贴,霍醉抿着嘴与他蹭了蹭,两人斜目相视,都情不自禁嘴角微翘。崖边夜色,此间无话,却胜千言万语。
待宁尘步入精舍,霍醉偌大个人也不好意思再攀在他背上,怵溜跳了下来。
宁尘也不留空儿,转身探出双手,揽住霍醉小腰不叫她离远,一个劲儿上下打量。
“我家小霍又漂亮啦。”
霍醉喜滋滋叫他抱着,略带羞涩抬眼望他,笑道:“我可不爱吃你这口连糖带蜜的,齁死了!”
宁尘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叹道:“皮儿是甜的,馅儿是苦的。”
“怎么是苦的?”
“想你想的。”
霍醉让他肉麻得直打哆嗦,伸手捏住他耳朵猛晃两下,撸起袖子将胳膊亮在他眼前:“你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宁尘哪等她话落,在霍醉胳膊上啊呜咬了一口。
这一口肯定不舍得使劲儿,可还是唬得霍醉“哎呦”一声。
她想抽手,又怕扥了宁尘的牙,只好由着他咬,一并笑道:“饿成这样,我给你杀只鸡吃?”
宁尘松开嘴,手掌一翻托出一只坛子:“杀不杀鸡两说,先得有酒。”
霍醉眼睛都亮了,一掌将酒坛抄在臂弯里:“哟呵!还有这等好东西!”
宁尘摇头晃脑邀功道:“专门从南边给小霍带的,够意思吧。”
霍醉眉飞色舞,抱着酒坛也不撒手,一溜烟跑去后厢。
如今心上人回来,又带了喜欢的礼物,一向稳重的霍醉此时也蹦蹦跳跳起来。
她取了一只杯子转还,揭开蜡封就要倒酒。
宁尘早坐在桌边了,他拧眉瞪眼,手指在桌上敲着:“就一只杯子?!”
“哦哦哦!”
有了美酒忘了爷们,霍醉臊眉耷眼赶忙又去拿了一只。
她倒酒的时候还挺鸡贼,给自己倒了个满杯,宁尘那边滴滴答答,小半盏下去就舍不得倒了。
“就给我喝半杯啊?!”
霍醉哼笑:“我的酒,饶给你半杯不错了。”
看着自己姑娘那欢喜模样,宁尘心中亦是一片柔情。他牵着霍醉的手叫她坐在身侧,郑重其事抬起杯来,与她轻轻一碰。
“醉儿,合欢宗是非之地,你又来为我犯险,叫我一路上惶乱难遏。敬你一杯,那些见外的话就不多说了。”
霍醉眉毛一挑,笑道:“那没办法,谁叫你除了龙宗主最喜欢我呢,怎么都得多出点力气。”
宁尘微微一愣,待隐约听出霍醉声音里藏着的小小得意,才知道她不是阴阳怪气,暗暗松了劲儿。
“你听谁传的闲话……”
“翎姐告诉我的,嘿嘿。”
这等话儿,非得从别人那儿传到耳朵里才最顶事。
宁尘是鸟语花香里游过来的,自是哪个姑娘都不愿得罪,对谁都不敢把话说的这样明白。
偏生那传话的正是和宁尘最亲近的苏血翎,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霍醉知道,宁尘天南海北四处奔走,对龙雅歌的用心万难相衡,可现在在世的伴侣当中,能把自己放在那般位置,已是再没什么不知足的。
要是换了另一个女子,心中难免要生出一丝异念,虽不至于从中作梗,可总要盼着那亡故之人不要复生才好。
小霍是什么人,于亲近之人从不算账,别说心中纳不下这般机巧心思,更是要倾力亲为助他成事。
霍醉未曾想那么许多,宁尘却不能不想。
苏血翎虽然生性耿直,但终究是暗修出身,若不谙人心,还怎么做宗主的影卫。
她就算未对霍醉说谎,却也在心中暗藏了主意。
阿翎为了宁龙二人什么都不会在乎,与霍醉说那话,就是为了勾她来合欢宗帮忙。
霍醉不是傻子。阿翎和自己一样把宁尘放在心里,不吃醋都稀罕了,如何能将那话儿这样直来直去说将出来?背后定有所图。
然而她图的正是宁尘的大事,这便是苏血翎的阳谋了。
就算霍醉看穿,也没法忍得下去。
宁尘原本与霍醉说好让她静心修炼,可如此被阿翎一激,哪还能坐得住,当下顾不得先前约定,屁颠颠就跟着来了。
宁尘心中暗叹,只盼此番能够一切顺遂,两人不要生出嫌隙。
霍醉见他眉间有恙,知道他又多想了,笑着开解道:“这两月来,翎姐殚精竭力助我重塑金丹,论迹不论心,就算不冲你,冲着翎姐这份情义,我也得来呀。”
宁尘舒下一口气,这才悠声道:“别的都不想了,今夜只有你我。”
不由分说,擎杯那只手勾了霍醉腕子,与她交杯饮下。霍醉虽有酒量,却不由想起最初那晚也是这般交杯,脸刷地红了。
宁尘放下杯子就往她身上蹭,霍醉不敢看他,只搂了他脖子轻声道:“你走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啊,遇到危险没有啊……思来想去,功也练不踏实。如今终于回来,你便好好讲讲,南疆都遇到什么事了,我想听。”
霍醉不比其他人,乃是与自己心意平齐、神照交映的伴侣,若对她有所欺瞒,便是坏了这段情缘。
宁尘将霍醉抱去榻上,两人半拥侧卧,将分别之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苏血翎被宁尘从寒溟漓水宫遣回潇湘楼之后,已将二人过青岚江、助吴少陵的事情与霍醉讲过。
霍醉聪慧,闻之便留有疑心,只是不便道明。
现如今宁尘和盘托出,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暗暗吸了一口冷气。
待听到宁尘心灰意冷、绝意结婴之时,霍醉也不禁流下一滴泪来,与宁尘额头紧紧相贴。
接着便是截救蜃蛟、芒城造势,如何遇得贝至信、如何入了大蚀国。
从八荒凶险,到太子夺位,一桩桩一件件,举重若轻,都与霍醉掰开揉碎细细讲了。
八荒之地的经历尚有一份惊心,到后来的争权夺势则俱是精彩,把霍醉听得入神。
故事的确听得过瘾,但霍醉板着手指头一数,俩仨月长短,楚妃墨嬴澄凛虿贺芷珺花允清令狐曦巫晓霜黎殇……算下来平均十天就拿下一个姑娘,可给小霍无语的直翻白眼。
宁尘讲的时候极有分寸,该收着收着,该兜着兜着,虽无隐瞒,却也不敢细描那些风花雪月。
只是巫晓霜归纳四侯之位,霍醉身为洬舞侯早已感应分明,宁尘左右是糊弄不得的,认真与霍醉交了底。
霍醉听罢,也只能叹道:“真是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晓霜妹子这般交心于你,的确负之不得,可你总是沾花惹草,今后不知还要对多少女人动心……”
宁尘摸着她脸蛋,认真说道:“我也仔细思忖过的,合欢真诀法纲所需,未必要真心留情,关要只在四侯之依信、八脉之合配。又或者……醉儿若是不高兴,那从今天起,这法纲不铸便不铸了!”
修行对修士而言何等大事,最后这句给霍醉哄笑了:“铸吧铸吧,哪能不让你铸哇。只是你这一大堆女人,岂能各个都如翎姐一般赤诚、怜情姐那样无妒?我看那天枢门嫡女黎姑娘就省不了多少油。到时候吵翻天去,我可不掺和,一定跑的远远的,不要你了。”
“她们呐,我都能管。不听我话,一脚踢走!只有放在心尖上的,才是我管不了的。”
宁尘在霍醉面颊上狠狠啄了一口。霍醉被他亲的心痒,索性扭过头来吻在他的唇上。
两人拥在一起轻吻细啄片刻,唇分相视,都不禁笑了。那笑是打心窝儿里溢出来的,纵世间之情莫过于此。
“呦。已经快灵觉期啦?”宁尘手按在霍醉腰上,神念一扫,“这几个月还挺卖力气。”
霍醉皱起眉毛,捏着他脸左右乱晃:“你三心二意干什么呢!还有心思运功扫我,揍你啊!”
宁尘俯首咬她耳朵:“不看看身子情况,怎么敢继续唐突?”
霍醉脸红到了脖子根,却不扭捏,朝门口一扬头:“你先去查查门窗关好没有。”
宁尘搂着她不撒手:“哎呀我神念扫过了,关得严严实实。”
霍醉推他:“你去看看嘛!”
没辙,宁尘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到楼下挨个将门窗锁了个结实,待他转回寝房,豁然看见桌上两根红烛,榻上一遮红纱,霍醉褪了宗门服饰,换了件自己的干净衣裳,已坐桌边。
那衣袍雪白,袖口却绣有一圈红线,略显喜色。
宁尘一愣,仿佛若有所悟,却一时道不清楚,只木讷讷凑到霍醉身边坐下,捉住她的手含在掌中。
“醉儿,你……”
霍醉微微一笑:“叶含山一脉,都是闲散逍遥惯了,也不要什么凤冠霞帔敲锣打鼓。前路莫测,我也不知往后如何……恰逢良夜,机不可失,你我就此合卺结发,愿意吗?”
宁尘心头大震。
非是因霍醉这般直率,而是他读懂了女孩的心思。
这些赤烛红帐,一直随霍醉带在戒指里。
之所以有此一举,只因此番若能寻回龙雅歌胎光,复生之计便指日可待。
她知道龙雅歌对宁尘的分量,自己与她上下有分、前后有别,却不知等到几时才能轮到自己婚配之事。
就算等到,说不准还要看人脸色。
所以她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一个自己能说了算的时机,与宁尘共结连理。
宁尘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发颤:“醉儿,委屈你了……”
霍醉将脑袋搁在宁尘肩上,抚着他的头发脆声道:“我这么做,就是为了不委屈!你若再说有的没的,今晚睡床底下吧!”
小霍全无伤情之意,再矫情倒是不合适了。宁尘袖子一展,从戒中取了薄绢一张,铺在桌面提笔而书。
合欢宗宁尘叶含山霍醉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红叶之盟,白头之誓。
书向鸿笺,此心匪石。
素年锦时,鸳谱载铭。
待得书罢,宁尘向霍醉将薄绢一抖:“写的合意吗?”
霍醉擎着纸仔细读着,笑道:“句子漂亮,字不好看。”
宁尘把笔往她手里送:“来来来,你字比我好,你写。”
“哈哈,我倒也没好多少。”
“那我写第二份啦。”
“不必。”
霍醉说罢,以真气催破指尖,染红手指印在绢上。
宁尘见状亦不迟疑,将指血印在霍醉一处。
霍醉捧起薄绢,端详许久,忽然将它送在旁边烛火之上。
薄绢遇火则燃,还没等宁尘“哎”上一声,刚刚写好的婚书便化作一片飞灰。
宁尘瞪着俩眼:“怎么烧啦!”
霍醉扭头望着他,微微一笑:“既然以天地为鉴,自是焚去给老天爷留档咯。”
搁旁人许是理解不了,但宁尘却拊掌笑出声来。
二人之间,有你有我便成世界,你知我知,便是天下皆知。
非是霍醉这般灵动潇洒,绝生不出这等念头,宁尘最喜欢的可不就霍醉这独一份的跳脱吗。
他耐不住情丝,搂住霍醉肩膀,直催道:“婚约已结,叫声夫君听听。”
霍醉看着洒脱,实则心里也是咚咚直跳,如今被他这般挑逗,本想顺他的意,可嘴巴张了两张硬是出不来声,耳朵都红了。
宁尘不乐意了:“这都不叫,婚书白写啦!”
霍醉被他挤兑够呛,索性用力亲上去堵了他的嘴。这一吻情如烈火,二人皆是无力秉持,踉跄着一同滚去了榻上。
宁尘老手,闭着眼勾着舌头也能将霍醉衣带尽宽,探入袍襟摸在腰上,一点点往上去捉。
霍醉却是个生瓜,当面锣对面鼓实在闹不清如何施展,硬是把宁尘裤腰带拽成了死结。
宁尘尚未察觉,只一心一意在霍醉身上施展。那绷在缠胸下的乳儿浑圆坚挺,稍一松解便跃在掌心,让他揉了个痛快。
霍醉舌头让他嘬着,奶子让他捏着,一会儿功夫腿间便湿凉凉一片,可她越是着急,那裤腰带就扯得越紧,搅在一起成了个大疙瘩。
她又羞又气,索性运气发力,哧啦一声将腰带断成两截。
上头那位听到声音,暗自发笑,只觉得身下姑娘何其可爱,厮磨更是用心。
剩余那手也探入霍醉亵裤,顺着萋萋芳草摸到了她的花间蝴蝶。
霍醉修长手掌也捧住宁尘龙身。虽不熟练,却胜在柔情似水,三两下便将他摸得刚硬无比。
宁尘搂着霍醉在身下,轻声道:“我来啦……”
霍醉早已被他摸得微微气喘,伸手搂住宁尘脖子,由着他挪入双腿中间,提腰挺胯,去迎那火烫烫的阳物。
两人一共也没正经行过几次云雨,这般单纯的闺房亲昵更是第一遭。宁尘怕顶痛她,缓缓试了几次,才勉力将龟头陷入霍醉穴口。
霍醉放在他袍子后背的手指一下子抓紧:“啊……这次怎么……好像比以前大了……”
宁尘亲她耳朵:“你不叫我运功,只有七成呢。都忘了自己夫君大小啦。”
说着话他已把持不住,顺着那温润水滑,拱着腰就往里面插。
霍醉双目微闭眉头紧蹙,却不出声,强受着叫他将那寂寞数月的花穴重新凿了个通透。
她武修之体甚是强健,那花道紧致和开苞时全无分别,只胜在失身后的一分弹韧,不会多么疼痛便是。
与自己心爱的人儿通体相交、亲密无间,便是世上最烈的春药。
霍醉只觉得腹中充实火热,龙首恰恰吻在宫口,被宁尘再一次采摘殆尽,又看他目光中桃花灼灼,心口不由得化成潮水,咬着嘴唇轻声唤了他一声。
“夫君……”
这一声好不厉害,望见身下小霍双目迷离,给宁尘惑得五迷三道,阳物在霍醉腹中猛跳两下,激得霍醉不禁呻吟出声。
宁尘一边亲着她脖子一边耸起腰,霍醉喉中哑哑“嗯”了一声,身子发颤,任他在体内驰骋起来。
想了恁久的这一口终于吃上了,宁尘更是爽的脑仁发昏,可万没想到,刚抽插不过两个来回,就试到那被铁棒撑开的穴肉忽地一层层箍紧,左右来回将阳物狠狠揉卷,正磨在他爽筋儿上。
宁尘大吃一惊,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酥麻。他与霍醉情到浓处,本就硬的几近勃发,如今忽遭偷袭,一时间竟闹得个心神不稳,精关松动。
他连忙往后抽身,孰料霍醉一双大白腿紧盘在后腰,只能进不能退。
宁尘脑子都让那穴儿拿捏的冒了烟,肉棒更是憋得几乎炸锅。
他再没了理智,伏在霍醉身上抱着她狂插十几下吃了个痛快,那浓精顺着这十几下的劲儿一顿猛射,尽交待在霍醉腹中。
“呜……嗯……嗯……”霍醉被他顶得腰眼酸麻,咬住嘴唇呜咽了几声。
还没把姑娘伺候好就交了货,花间小霸王一辈子的招牌被砸个稀碎,宁尘脸都青了。
软塌的肉虫子滑出了霍醉的小蝴蝶,被撞的微微红肿的穴儿被溢出精液染得一片白浊。
他脑袋埋在霍醉一对雪乳间拱了半晌,臊眉耷眼抬头瞥了她一眼,却见霍醉捂着嘴笑个不停。
“醉儿……对不住……不小心,一分神就、那个……”
霍醉看他那倒霉模样,笑得更是花枝乱颤,温温柔柔摸着他头发:“没关系,两下也很舒服。”
这话可给宁尘刺炸了毛了,他妈的,万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他扭扭捏捏踟蹰半晌,又开口道:“醉儿,我射里面了……你……”
霍醉未斩赤龙,却不知今天这日子安危与否。自己这般出在里面,生怕小霍不高兴了。
霍醉脸又红了三分,捂着小腹低眼瞧他,语无伦次道:“没、没事……你都让萧将军有了,我还多一张婚书呢,怕什么……我若不想要,炼化就是……翎姐教过我啦。”
宁尘小心翼翼问:“那你想不想要?”
霍醉瞥他一眼:“你呢?”
“我自是无可无不可,一切尽由醉儿。”
霍醉嗯了一声,续道:“我思忖……现在尚不是合适时候,以后若能安顿,再说这事吧……嘿,起码得叫你在榻上赢我。”
宁尘哭丧个脸:“我这次、这次是意外……”
“真的嘛?我怎么觉得是寻花问柳太多,有点儿不行了呐?”
宁尘老脸是真没地方搁了,可他一时糊涂也不能时时糊涂,等回过神来,越看霍醉那坏坏的模样越不对劲——这里头定有猫腻。
也顾不上先前答应的,借着法纲往洬舞侯位使劲儿一探,立时间真相大白。
霍醉早已蕴器完全,暗暗给自己藏了【风卷残云】的名器,正要趁人不备搞自己一下。
“好你个臭醉猫,先前不叫老子扫你,就为了阴我啊!!”
霍醉笑得前仰后合:“手下败将,还叫嚣么?”
宁尘扑上前去挠她肋下,霍醉连忙抬手接招。
人家那练了多少年,论贴身短打宁尘哪是霍醉的对手,她劈手两招便制住宁尘腕子,叫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上面不行便攻下盘,宁尘拧腰就钻,直欺在霍醉腿间。
换作旁人,霍醉双腿一收一撞,当胸一脚能给人踹出三丈。
可这节骨眼又不是真打,却是拿宁尘没有办法。
宁尘也不含糊,当即催动血劲全身流转,那堪堪软下的玩意儿立刻气哼哼扬起头来,挤住霍醉腰胯就往她穴里送。
刚射进去一回,正是滑顺的时候,一棍就塞进大半。
霍醉一声哀叫,脖子直挺挺仰起来,手也松了,被宁尘侧着身子按在榻上,抱着一条腿就折腾起来。
霍醉哪想到他好的这么快,毫无防备被他结结实实干进来,本来就半上不下的身子顿时猛颤两下,连忙用手去挡他腰腹。
“啊……别……还没准备好……啊啊……啊呀……”
宁尘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眼,哪能善罢甘休。
这回进来的可是全须全尾的凶物,霍醉咬着牙用她【风卷残云】来应,却哪还敌得过,片刻间被干的爱液横流,眼神都散了。
宁尘怀里抱着她的腿,温润可人,忍不住亲了又亲,腰却丝毫不停。
霍醉被他撅着腿横在那里,私密处再无防备,连夹腿舒缓他进攻都做不到,只能棍棍吃个通透。
又赶上侧入姿势最能蹭到平时不吃力的嫩肉,啪啪啪一顿猛凿,把小霍的嗓音都撞媚了。
“尘哥……尘哥……我错了!不敢了……慢点儿啊啊啊啊……”
宁尘哪能饶她,非要在她身上尽逞雄威不可。
小霍【风卷残云】再厉害,毕竟还是青涩,又怎敌得过身经百战白玉老虎,穴口嫩肉被宁尘操的翻翻起起,淫水四下飞溅,那雪白身子已是遍体樱红,胸口亦是水光泽泽。
一嗅到房中微微升起隐隐酒香,宁尘便知她要到了,撇了她腿将女孩放正,搂住身子边亲边干。
霍醉被他操的全身绵软,见他贴过来立时送去小舌一条,和他倾力卷缠。
小腹中如焦似火的阳具撞了宫口十数下,霍醉再扛不住,喉中哀鸣,含着宁尘舌头被他操泄了身。
【风卷残云】卷的住满腹精液,却卷不住自己阴元。霍醉蜷在宁尘身下,小腹抽搐,身子乱抖,名器缩动间一股股阴精便从肉棒周围喷了出来。
宁尘暗自咂嘴,这般泄身女子自是痛快,却难免略有阴亏。可此时若是不振夫纲,岂不是今后在床上抬不起头啦。
松开樱唇,低头去看,霍醉瘫在那里目光涣散,只剩下气喘。
她久违房事,又来逞能,引逗得宁尘全力施为,自己却支撑不住,已然给操迷糊了。
宁尘缓过劲儿来,微微有些惭意,捧着霍醉脸蛋又亲又摸,总算唤得她回过神来。
霍醉微微清醒,只觉得全身酥麻爽腻,又望见宁尘关切眼神,“哼”了一声将他紧紧搂住,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身子里。
宁尘伸手捏她奶儿,嘴上作态:“还闹不闹啦?”
霍醉却不搭茬,只拿脑袋顶在他脖颈上,小声道:“太岁窟的时候你就这样凶着弄我……现在都觉得有点儿吓人呢……”
那日之事是宁尘一块心病,此时被霍醉提起,不禁咯噔一下,棍子也软了半分。
可霍醉话音刚落,自己却挺着屁股晃着腰,开始轻轻吞吐他的东西,竟是兴致未落。
看见宁尘变颜变色,霍醉不禁轻笑着亲过去:“喜欢那个羞臊的你,也喜欢那个欺负我的你……宁尘,我是你的小娘子啦……”
这话说得宁尘心窝发颤,棍子顿时又硬到极致,惹得霍醉“噢”一声呻吟出来。
他抚着霍醉秀发,霍醉也捧着他的脸庞,两人缓缓痴缠,轻送慢摇,谁也没有再运功。
他一下下插着那水嫩紧致的穴儿,听着女孩轻轻呻吟,四目相对,无尽柔情,不过百十下功夫,两人都渐渐急喘。
十指交扣,赤身相贴,一同把对方送去了云巅。
霍醉双目微闭,小口微张,一边颤抖高潮,一边受了宁尘第二次内射,胯间已是红肿狼藉。
宁尘吻着她的脖子,胸口,乳头,阳物就在她身子里一跳又一跳,将霍醉灌得无一丝空隙。
如此极乐缠绵,非情至深处不可多得,只是纵爱奉身,难免大耗精神。
二人行罢云雨,仍是紧抱彼此不放,静静躺在榻上,扯住漫漫光阴,奢望着片刻停滞。
许久过后,霍醉才动了动身子,将下巴往宁尘胸口一放,眉眼弯弯道:“尘哥,我渴啦——”
宁尘摸着她光滑温热的后背,左手气机扫过,将桌上酒坛卷过,逼作纤纤细流倒出。霍醉开口扬首,由他将酒送入口中,美滋滋喝了个痛快。
润过喉咙,霍醉抹抹嘴:“这酒确实不错,是往日没品过的滋味,叫什么名字?”
“寒溟漓水宫吴少陵那里讨来的【雪香凝】。原本有三坛,可惜为了掩人耳目,叫人喝了两坛。”
“翎姐说过,那吴少陵是你结拜兄弟?”
“正是。”
“下次若是有机会,再问他要几坛!”
“喝喝喝,早晚喝糊涂了。”
说着话,忽地心中念头一转,宁尘的眉毛不禁蹙了起来。
那【天下绝色榜】上,霍醉称作【雪魄流烟】。
他初闻时怎么都想不出这名号的来源,如今突然被【雪香凝】的“雪”字点了一下。
若说那称号真与此酒有关,那着实是非同小可了。
这意味着先前与楼主的推测并非万全。
拟榜之人看到的不仅仅是过往之事,连未来之事都能瞥见……自己讨酒是在出榜之前,送于霍醉却是出榜之后,莫不成他已看到了自己今夜的洞房花烛?
一字之系而已,与其他几人的称号大相径庭,并不十分切题。
到底是否与雪香凝有关,尚在两可之间,可宁尘还是不禁出了一层的白毛汗,一时间惴惴不安。
霍醉见他面色有异,问道:“你不喜欢我喝酒啊?”
宁尘不愿叫她忧心,摆摆手:“我哪敢,只是想起一桩事来……哎,我问你,前些日那【天下绝色榜】你可看了?”
霍醉点头:“楼主特意给我们看的,也仔细交代过。我来合欢宗卧底,也正好避避那榜单的风头。”
“榜上其他人的名号我大概对的上,你那【雪魄流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自己有什么猜测吗?”
霍醉翻个白眼给他:“既然是想拿榜单对付你,给我起什么外号重要吗?无非挑几个扎眼的词儿,搬弄是非罢了。”
当初小霍在街面上混,乱七八糟外号是一个接一个。这种腌臜手段,哪怕不用楼主提点,她也是第一时间便能认清。
“可单论这拟名起号,怎么都得有个线头才能扯得出来……你自己就没点儿线索?”
霍醉眼珠骨碌碌地转:“嗯……可能因为我比较白吧?”
宁尘没接住,顺口问:“白?哪儿白?”
霍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说哪儿白?!”
也不怪宁尘,他这一堆女人,论起肤色,最前面可排着额座初央,一时间竟也没特别注意霍醉这个优点。如今被人家怼了一句,这才进了脑子。
倒也没错,只论中原女子,霍醉确实是最白的那一档。
尤其她不拘小节,宁尘第一次见她时便撩着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喝酒,雪白大腿险没晃了宁尘的眼,更别提她那水滴乳儿,当真两只雪一般的团子,宁尘但凡手一放上就舍不得松开。
姑娘瞪眼,宁尘连忙施展机敏本事:“天天灌酒,脸色三天两头一酡酒红,哪看得出白不白呀。”
说着话就去揉她奶子,霍醉被他闹得气喘急促说不出话,只得放他一马。
“你先别闹我,有事情要和你说。今天恰好出了麻烦呢。”
不是宁尘不想问,只是两人重逢干柴烈火,绝不好三心二意。
此时霍醉率先开口,宁尘立刻从善如流:“是了,你与阿翎来了许多天,情况如何?阿翎跑哪儿去啦?”
“我修为不够,地方也不熟,便约好由我替了潇湘楼暗桩,在此接应。翎姐去宗内关要处探寻,每三五天回我这里避藏休养。嗯……大概明后天就回来啦。”
宁尘若是振起法纲,倒是可以和寻到霍醉一般,与苏血翎相接。但恐她深入险处,一时不慎扰动她隐匿之术,这才迟迟不敢与其联络。
论起来,苏血翎对宗内可比自己熟悉多了。两人已潜入宗门将近一个月,她要是都找不到什么线索,自己就更别提了。
此事非同小可,宜缓不宜急,哪怕在此处磨上半年,也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大不了就是一个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