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穷空但见两三星
霍醉又将耿魄来查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听得宁尘直咧嘴。
好悬不悬,差点儿让自己的姑娘把耿老大给掏了,得亏自己来的及时,不然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宁尘把耿魄身份一说,霍醉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幸亏没动手,要不然你回来脸都没地儿搁。”
宁尘没理她,只板着脸:“你是真要杀他啊?”
“我来这一个月,看他名声极好,还真下不去手。只能打晕之后捆来这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看能不能策反咯。”
“都是金丹,你还能没声没响给他抓起来?”
霍醉竖起剑指,洋洋得意在宁尘眼前晃了晃:“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就光喝酒啊!《合欢洬舞决》加上师父传的指法,我自己创了一套【片叶沾身】!”
说着话,女孩拿双指往宁尘身上猛然一戳。宁尘没有防备,中了个结结实实,即刻被霍醉指力刺入经脉。
一时间真气闭塞流转不通,一口被自己唾沫呛住。宁尘连忙运起真诀将洬舞决真气化散,捂着胸口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吼呕——你他妈——咳咳——来真的啊你!!咳咳咳!”
霍醉吐着舌头在他后背拍了又拍:“你这做主君的,怎么这么不经戳啊,我还以为洬舞决对你没用……我想给你看看修行成果嘛——”
“你找个猫找个狗!哪能用自己男人练手?!咳咳咳!!”
“好好好,下次,下次。”
宁尘拧鼻子瞪眼,按住霍醉狠狠扇了她屁股一掌。
霍醉不好意思,由着他打了一下,可怜巴巴望着他,宁尘这才作罢。
只是见那雪臀在掌下一颠一颠,他上面的火气没了,下面的火气不禁又起。
他往后一仰,枕着胳膊躺倒,将肉棒往天上一翘:“你惹的祸,明个我去平。可戳我这下,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醉跪坐在他旁边,察言观色,抿着嘴小声问:“我给你舔舔,好不嘛?”
宁尘心花怒放:“这还差不多!”
小霍红着脸蛋,溜到腿间,俯首相就。
宁尘捧着她脑袋,被热热的口腔吞入,爽得身子一紧,紧接着口舌相就,胳膊腿儿顿时软了,眯着眼美美享受起了霍醉服侍。
霍醉从童怜晴处听了些指点,此时全都用了出来,舌头挑住龙首下沿一个劲儿舔。她初次实战,不敢吞得太深,却嘬得啧啧有声,颇为卖力。
初时她握着肉棒,只能堪堪含入上面两寸,已觉得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呼吸不畅。
可宁尘一边摸着她头发,一边催她深些深些,霍醉自是想让他多舒服,于是越吞越深,几次被他顶到喉咙,“呜”地一声眼泪都流出来。
那棍子极粗,操的霍醉嘴巴一丝缝隙也无,只能伏在宁尘胯间“呒呒”有声,偶尔抬起头来看宁尘一眼,目有嗔意。
宁尘若不是方才泄了火儿,真想狠狠操进霍醉喉咙里日个痛快,只是怕她吃受不住,怪舍不得的。
贪恋她嘴巴,宁尘多忍了些时间,赶上霍醉并无十分的口活本事,小嘴一日就日到了天光微明,将霍醉折腾得双颊酸软,双眼泛泪,这才在她口里射了。
霍醉累的够呛,红着眼睛咽了他的东西,一头钻到被子里叫着要睡。宁尘意犹未尽,却也笑呵呵帮她盖好被子,只待得闲之后再来尽情采摘。
合欢宗如今气象大变,再不复往日的热火朝天。
那些外门残破的屋宇虽重新修葺,仍是遮不住的凋敝萧瑟。
人去了不少,更显得空空荡荡,那些无人居住的院落已是杂草成堆,落叶满檐。
宁尘一路从清元畦往巡查堂行去。他广张神识,又是元婴修为,在外门横行无阻,谁也不可能捉到他的踪迹。
耿魄的院子就在紧挨着巡查堂的一片林中,是个僻静地方。
当头儿的嘛,修行总不能落下,闹中取静,也算是金丹正常待遇。
宁尘昨夜已听霍醉交代清楚,趁着耿魄尚未出门整队,早早赶了过来。
神识探去,院子里没有旁人,倒是省事,想来耿魄也不爱留外门弟子贴身服侍。
宁尘纵身法跃入院中,脚下故意啪吧一下闹出些不大不小的声音。
屋中嗓音:“谁在外面?”
宁尘并不答话,只在门前两丈处踱步,好让脚步声点明自己所在位置,免去提防之心。
虽然他并不怀疑耿魄为人,但自己终究已是逃门在外的叛逆之徒,耿魄辛辛苦苦整饬山门,自己并不愿让他难做。
事情如何进展,且看看人家脸色再说。
没有回音,屋门片刻后被推将开来。宁尘定住身形,不闪不避,直视着门扇后露出的那双眼睛。
耿魄滞在原地,似是愣了,脸上却没有丝毫情绪裸露。
他站了一会儿,眉毛终于皱起来。
宁尘朝他微微一笑,他却忽地转身向里走去,留着门扇吱悠悠晃在那里。
“进屋说话。”
让进屋,那自是能聊的。宁尘笑呵呵迈开脚步,推门入室,又回手仔细将房门锁好。
刚一回头,寒光骤现,耿魄手持长剑,紧紧逼住宁尘喉咙。
“叛逆之辈,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潜入山门。说,这次入宗带了多少魔道妖人!”
宁尘咂么咂么嘴,神识微微一震,登时将耿魄识海掐了个晕头转向,等他回过神来,剑已经被宁尘缴在手中。
“耿老大,够机敏!不过这分寸拿捏的还不够,我若真是上头派来乔装打扮试探你的,你一句进屋说话,这巡查堂主的位子可就保不住了。”
耿魄空着手站在原地,面容渐渐扭曲,脸颊也在微微抽搐。
他不敢相信宁尘真的回来了,他唯一能够接受的可能,便如面前少年所说,不过是一次来自浩天宗的试探。
宁尘将剑倒提,坏笑着重新塞在耿魄手中,小声道:“洗衣搓袜之恩,莫敢相忘。”
耿魄气息愈发粗重,他死死捏着剑柄,双颊鼓动,一只手用力掐住宁尘肩头,咬牙道:
“你……你为什么还敢回来?!”
“破宗之仇,尚未得报,我若不回来,难道忍气吞声一辈子?”
耿魄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寻到往日的胡言乱语、嬉笑怒骂。
但他没有如愿,宁尘的眼里是一片沉闷无声的死海,仿佛只要轻轻触摸,便能掀起惊涛骇浪。
耿魄垂下头去,僵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放在宁尘肩头的那只手向前一探,搂住了他的脖子。
宁尘同样伸出手去,搭在耿魄肩上。
“老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宁尘明白,破宗之耻,可以淡消;文书鞅掌,亦能忍持;唯有那混沌不清的前路,才是夜里最耗心神的折磨。
他无法想象,耿魄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处境之下,是如何挺到现在的。
他扶着耿魄等待了片刻,由着耿魄平复心绪。耿魄恢复的很快,就像被深藏入鞘的快刀,并不爱长露锋芒。
他松开宁尘,抓来椅子,淡淡道:“坐。”
宁尘歪眉斜眼:“也没个茶水喝喝?”
“没有。”
“那吃的有没有?忙活一夜,饿死我啦。”
耿魄从戒指里摸出个饭团:“吃吧。”
宁尘直摇头:“我不爱吃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黏黏糊糊耍赖半天,耿魄受不了了,声音顿高:“到底怎么着!难不成我现给你炒俩菜?!”
“好,来个蒸咸肉和凉拌藕片,配个韭菜盒子,再烧个家常豆腐。”
“你当我这儿是饭馆?!”
宁尘歪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咧嘴。耿魄被他前后一搅合,巡查堂养出来的冷脸子再也挂不住,噗嗤跟着笑起来。
他长长笑叹一口气,起身在宁尘肩膀上拍了两拍:“先坐会。堂口巡查队每天出发前都要点卯,我不去不行。”
“你忙你的,我跑不了。”
耿魄开门去了,却也没让宁尘多等,两盏茶功夫就折了回来,拎着俩热腾腾的笼屉。
“饭堂东西不多了,不过我记得这肉蒸包你是爱吃的。”
宁尘心头泛暖。他和耿魄坐去桌边,一人抱一屉包子,慢慢往嘴里送着。
昔日在灵宝堂外门的碌碌营营,和如今比起来已显得那般无忧无虑,几乎变成记忆中的乐事。
自宗内天翻地覆之后,耿魄食不知味,但今天,手里的包子似乎变回了曾经的鲜香多汁。
“你变得很厉害了。”耿魄说。
“反正比你厉害,哈哈哈。”
“我拿着你给的功法,费尽心血勤学苦练,夜夜受肌骨生长之痛,才有当下之金丹。你吃的苦,定是我千倍百倍。”
“苦是吃了些,但也没少了享受,哈哈。”
耿魄看着他熟悉的戏谑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话头一转:“你方才说要报仇……可这仇,是那么容易报的吗?”
宁尘面无波澜,淡淡道:“蚂蚁吃大象,一口一口来。”
听他这么说,耿魄倒是安下心来。做大事最怕热血上脑,不顾后节,能有宁尘这般巍然不动的态度,事情便能做了。
“第一口,往哪儿咬?”
“先把清元畦的账捋捋平,免得节外生枝。我倒是佩服,你现在连内门的账都管啊?”
耿魄道:“我哪里做得来,是刘春在管。这么说,胡卓是你的人?你什么时候和允州分舵那边勾连上的?”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插暗桩的事,牵一发动全身。
耿魄虽然是自己人,但关乎潇湘楼的利益,宁尘却不能多嘴多舌。
他修为堪至金丹初期,就算有守口如瓶的决心,也扛不住元婴分神级的刑讯之法。
宁尘思忖一番,没有将背后的事和盘托出。
“胡卓身份本就是假,是我的人易容而成,替我前来探路的。”
“呦?”耿魄闻言瞪起来眼,眼神中八分意外,二分的八卦。
宁尘摆摆手,不去接茬:“听闻她弄得清元畦账目有异,上了你的黑名单,此事如何抚平?我这边千头万绪,如履薄冰,可不能在外门就露了馅儿。”
“不必担忧,让她去刘春那里走个过场,几句话的事情。”
宁尘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刘春……靠谱吗?”
不是宁尘疑心重,耿魄入门晚,和宁尘不过四五年交情,刘春却是和宁尘一道在宗门里光屁股长大的。
然而他生性软腻,胆小怕事,与宁尘相识时间虽长,论起交心深浅,反倒不如意气相投的耿魄。
耿魄沉默片刻,缓缓道:“逢事变最见心性。你我当初虽然嘴上不说,可都觉得刘春唯唯诺诺、心智不坚。然宗内剧变之际,逃门在外者广、心灰意冷者众,刘春却不声不响,再不见原本的避世偷安。他默默精研宗务,助我一同整饬了外门……我不知道是他性子大变,还是曾经埋没的志气生长了出来,我只知道若无他那份辛劳,合欢宗定要比现在残败数倍。”
宁尘点点头:“那我便与他见见面,倒也无妨。”
“我们每日晌午在内务堂一同用饭,那时节内务堂没有几个人,你与胡卓同来刘春屋里即可。”
“好。我到之前,你不要提前告诉刘春,我吓他一跳!”
耿魄瞥他一眼,像是在笑宁尘小孩脾性。
宁尘把剩下的包子一扫而光,去厨灶那边掏了一只壶,搁上茶叶聚水引火,与耿魄倒了一同清口。
耿魄喝了一口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日在万法宗,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尘收了轻浮之色,开口道:“浩天宗、皇寂宗和断剑城一同做局,要将咱们宗主囚住,掌控合欢宗。老祖的飞升秘法,招惹了太多眼红。”
耿魄点头:“和大家推想的一样。事发之后,浩天宗派人将宗门翻了个底朝天,不过一无所获。”
“当然。老祖的传承在我这里。”宁尘没有藏着掖着,三宗本来就在通缉自己,就算从耿魄这里泄密也无所谓,虱子多了不咬人。
“既然传承在你,你就不该回来。等到修成羽化,还怕报不了仇?”
宁尘暂且不便提龙雅歌之事,于是只道:“宗内有助我修行的关要物件,想要修为更进一步,非得夺回来不可。”
“原来如此……想来那东西应是藏在内门之中,那可不太好进。”
这就说到最关要的地方了。霍醉卧底时不敢太过抛头露面,只能打听到些闲言碎语,真要了解宗内状况还是得问耿魄。
“内门里是什么情况?我听说宗主名为穆天香,实则已被浩天宗把持。”
“除了元婴裴玄仲,还有灵觉两名,金丹二十人。这些人平时吃拿卡要、中饱私囊,但并不十分嚣张。他们占据宗内灵气充沛的修炼之地,多数时间都在其中用功,倒没有对宗内弟子侵扰太多……要我说的话,恐怕是真来修炼的。”
宁尘哼道:“这是准备长长久久赖着不走了。抄家的时候没抄到想要的东西,便派人在此扎根,跟咱们耗上了。”
宗门上下被五宗法盟折腾了一遍,已然没剩下什么油水。
但合欢宗毕竟也是五宗之下底蕴无两的宗门,资材就算搬个干净,那药圃兽园可是依旧能产东西的。
能派到合欢宗作监察,都是在浩天宗同级之中有些头脸的人物。常驻此间,虽远离了权力中心,却无需与同宗争抢资源灵气,对修行有益无害。
依宁尘来看,在这边的恐怕都是浩天宗宗主一脉的心腹。宗内的利益有主人家替他们把持,又能专心在此地提升修为战力,多好的买卖。
此番潜入宗内,若是寻不到胎光,大不了从头开始。
可若是惊扰了这批浩天宗修士,将来行动不仅受制,更是会引起五宗法盟疑心,将龙姐姐再次置于险境。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步步为营,切不可警醒了这些打秋风的。
话已说罢,耿魄怕引人生疑,不敢与宁尘耽搁太久,说定碰头时间便去与巡查堂众人汇合。宁尘也不好在门内闲逛,麻利地溜回了清元畦。
轻手轻脚进屋,霍醉还在榻上睡着。
他用神识抚住霍醉识海,不叫她警醒起身,自己脱了靴子毛手毛脚钻进她被窝,从后面搂着姑娘一同躺了下去。
两个时辰后,霍醉一路向内务堂行去,宁尘跟在附近一惊一乍,在树梢草丛里东躲西藏避人眼目。
清元畦偏远,霍醉一瘸一拐走了半天,半道还挑着僻静地方歇了几次。
倒不是偷懒,她还没睡一会儿就叫那臭小子攀上床来,又摸又捏,睡着觉就叫他弄丢一回,生生被他操醒了,睁眼时肚子里那根鸡巴还在来回插着。
奈何新婚燕尔,霍醉也把持不住,由着他采摘。
就上午这俩时辰两人是一点儿都没歇着,霍醉趴在床上搂着枕头,叫宁尘从后面搂着撒了欢,屁股撞红了小穴撞肿了,给她干的高潮迭起,眼泪口水湿了枕头,纳下一肚子精去。
宁尘更是爽的要紧,【风卷残云】不光里面会嘬,最可人的是被自己腕子粗的东西操了个通透,片刻间便能紧致如初。
小霍每每歇上几口气,那穴儿就跟还未开苞时那么紧,再往里一插,女孩就那般媚媚的叫,他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霍醉可受不了他这么折腾,阴精扛不住泄了三轮,阳精尚未得空炼化,已然腰酸腿软,临走时穿好衣服又被他从领口伸进手来掏住奶儿来揉,气得她一脚飞踹过去,自己却站立不稳差点磕了脑袋,被宁尘一把搂住轻薄了个通透。
见霍醉坐下歇息,宁尘便偷摸溜过来,搂着肩膀与她厮磨。
霍醉生不起他气,只低声埋怨:“明明要做正事,你却没完没了,再这样以后不给你吃。”
宁尘双手环着她腰:“你不是也爱吃吗,怎能怨我。”
霍醉蹙眉,声调拔起:“我睡着觉你就自己强来,我有法子嘛!”
“怀里抱着那圆润弹滑的白屁股,我怎么忍得住哇,谁让你不穿裤子睡觉。”
霍醉知道他贫嘴,再跟他贫下去自己占不到一点儿便宜,当即甩了冷脸不去理他。宁尘千求万求才哄得小霍瞥他一眼,就此揭过。
这边俩人叽叽歪歪,那边耿魄已带着几个大食盒进了内务堂偏厅。
刘春斜眼一看他这阵势,立刻起身将案子上的文书卷吧卷吧,塞进了犄角旮旯。
他嘴里阴阳怪气:“今天这是怎么了,难得吃您老人家一顿香的。我看看……呦呵,酒酿叫花鸡、红烧牛肋条!怎么着,日子不过啦?”
耿魄不理他,摆了四套碗筷出来,又拽过两条凳子在案边。刘春看出他意思,撇了撇嘴:“闹半天是上我这儿请客来了,还以为请我呢。”
耿魄暗笑,真气聚火悬在桌上,暖着菜肴不叫它们凉下,自己出去迎客。等了片刻功夫,外面脚步声起,刘春上前将门开了。
等看清来人是胡卓,刘春胸口还咯噔一下,心说耿魄定然是要借着饭局套话,怎么也不和自己事先对对口供。
耿魄金丹期手握实权,对分舵来的灵觉期倒还能平起平坐说话,可刘春一个外门凝气期,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点头哈腰还是一同陪着耿魄立立威,就这么呆住了。
耿魄拍他一巴掌:“堂内有闲杂人吗?”
刘春知道他意思,将手一摆:“堂主晌午过来点个卯就走了,没事儿不会过来。我这院子是做账的,其他人不递条子不敢进。”
耿魄站门外,大声咳嗽了一嗓子,就看见院墙外跃进来一位。
刘春还皱眉头心说这谁搁这儿大白天翻墙呢,定睛一看,人都傻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宁尘咧着大嘴,抬手抛出一物,刘春毛手毛脚接住去看,掌中躺着灵石一枚。
“回来还你的债哇。”
外务堂这边堂主没有什么心思管事,尽交给刘春清账,油水可是不少。
炼气期时候几两金子几两银子抠抠搜搜,现如今可不复往日。
然而这枚灵石捏在手心,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刘春一时喉咙发梗,也不多说,拽宁尘进门,还小心着向外探头探脑半天,这才轻手轻脚退回来锁了房门。
宁尘神识全然不敢松懈,百多丈方圆罩得仔细,周围风吹草动尽在掌控,自是不怕有外人突然闯入。
他拽着刘春给他按在座位上,嬉笑道:“刘春啊刘春,你和浩天宗的人勾连得挺深呐?”
刘春还没从方才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被宁尘一问,更是一脑子浆糊。
“什么?勾连啥?”
就算是曾经的老哥们儿,宁尘也不能有半分疏忽,所以才提前叮嘱耿魄守口如瓶。
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施展搜魂之术,以问题相引,方好探知刘春的根底。
搜魂术只能探金丹之下,倘若刘春已然结丹,宁尘还真不敢当面见他。
合欢宗有些骨气的,大都离宗而去,除了没处可去的练气筑基,宗内剩下的多是对浩天宗谄媚逢迎之辈。
在大势面前,人心一贯如此,怨不得他们许多,只是宁尘却不敢不小心。
迎扫查之下,刘春神魂未有动摇,可见耿魄所述不错。
宁尘松了一口气,打趣道:“跟你开个玩笑,这么多日子没见,玩笑都开不得啦?”
刘春尚在惊讶之中,想不了许多,咧着嘴跟宁尘笑:“使得使得,你没死便是好的!”
宁尘余光偏散,望见耿魄目光有异。他想必已看出自己用意,可宁尘并不想解释。
他假作无恙,将霍醉向前一让:“来,重新认识一下。”
霍醉抱拳拱手:“在下霍醉,假托胡卓之名易容潜伏,二位堂主恕罪了!”
刘春虽蔫儿了些,却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当即笑道:“这不会是弟妹吧?”
霍醉面颊微红,脆声道:“正是。”
“快坐快坐——”
四人先后落在座位,刘春修为最低,主动拎壶给诸人倒了酒。
宁尘也不磨叽,端了酒先走了一个,将自己这边厢的来龙去脉稍微与刘春交代了一番。
“眼下那清元畦的账,你得帮我家姑娘平一平。”
“这还不好说吗?弟妹,那果子弄哪儿去了,你就实话实说。”
霍醉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那果子与我也没什么用处,何必监守自盗。定是你算错了吧?”
刘春心说我错个一错个二也就罢了,做了这么久的账,能弄出来九成的差池,这不开玩笑吗?
他暗自嘀咕,面上堆笑,站起身来去把案卷和出货的凭条都翻了出来。
“小霍,你先缓些用饭,咱来把账对一下。”
霍醉随身也带着自己那边的条子,俩人干脆拨开碗碟铺开文书,当面锣对面鼓将账查了一遍。
宁尘不去插嘴,只小口小口叨着菜往嘴里送,斜眼看着霍醉脸蛋越来越红。
耿魄见两人先后直起身子,一脸沉默,便问道:“是哪里出了岔子?”
霍醉臊眉耷眼挠着头:“那个……我写少了一位数……”
宁尘也不看她,在旁边噗嗤乐出声来。刘春一脸悻悻,朝耿魄将手一摊。
“少了一位数,可不就折了九成吗。我说弟妹,你这账写的也太喇合了……”
霍醉那叶含山一脉,妥妥的光杆儿司令,别说什么内外门弟子了,多少年来单蹦的一师一徒,哪有什么账目可管。
让霍醉去管清元畦,实在是强人所难,赶上她又爱喝两口,可不就一不小心出了差错。
“你可真够悬的,”宁尘揶揄道,“这么点事儿,差点把自己身份给暴露了。”
霍醉叹气:“我原以为合欢宗败落如斯,全宗上下一副自生自灭的态度,这才松懈了。万没想到,还有耿大哥刘大哥这样尽心尽责的弟子在呢。”
刘春被人夸了自是高兴,耿魄却神色不动,仍在低头思忖。
宁尘看出异状:“耿老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耿魄抬头问刘春:“前日的承册,你已经递去内门了吧?会不会横生枝节?”
宁尘在宗门的时候没接触过这些堂内事务,但看两人面色都不轻松,不禁急道:“内门也知道清元畦的事了?!”
刘春皱着眉头:“外门每日的账目誊录,都要上呈内门留档。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上报,内门通常是不看的,我没多嘴多舌。”
宁尘龇牙咧嘴:“那清元畦果子对不上账,算不算特殊情况?”
旁边耿魄伸过手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稍安勿躁,听我细说。”
原来,宗内权力失据之后,留下来的硕鼠便上下勾连,侵吞公产,极为猖獗。
耿魄初时受命整顿宗务,将罪名一桩桩往上报,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层层还护,尽叫人把罪脱了。
后来他便学聪明了,和刘春私下配合,文书一笔笔写的清楚,却不声张,只亲手拿到证据才向上禀明。
霍醉这事就是走的这个路子,没成想阴差阳错,众人倒是逃过一劫。
宁尘听到此处,心中不禁紧跳几下,只因耿魄言语之中还隐着一个人。
“你一个初结的金丹,这般用强,却还能坐得稳巡查堂堂主的位子,背后定然有所依仗……是穆天香吗?”
不是穆天香那日反水,合欢宗何至落到如此境地。她戕害龙姐姐、重伤苏血翎,一想起这名字就叫宁尘心头怒起。
耿魄已听宁尘说过万法宗的真相,此时却颜色不变:“着我在宗内刚直行事的,是曹长老。至于他是否从得宗主法旨,我就不清楚了。”
传功长老曹珉,在宗内名声一直低调不显,可怎么说也是个元婴,那分量自然轻不了。
破宗之前,宗内元婴共八人,如今除穆天香之外,只剩曹珉一人独支。
传功长老嘛,每年三节都要亲自给外门弟子传道,宁尘小时候就是听曹老头讲法一路长起来的。
要说他是忠是奸,如今不好分辨,可宁尘犹记当年听道之时,逞能耐向老头提了两问,曹珉众目睽睽之下随口应了几句,可下坛之后竟专门留住宁尘,花了一盏茶的功夫与他尽心讲解了一番。
元婴修士,能与没名没姓的炼气期小崽子这般耐心,却也少有。无论是忠于合欢宗,还是忠于穆天香,曹珉对的起那传功长老的身份。
见宁尘沉默不语,耿魄续道:“穆宗主回宗之后深居简出,已有近四个月未曾露面,外门偶尔有事,都由曹长老定夺。他见我有心,还传了法宝给我,随时可以唤他,以作令行禁止。”
说到此处耿魄看向霍醉,笑道:“如若不然,我也不敢去找你这灵觉期的麻烦。昨日我特意深夜独行,还想看看你是不是会来寻我灭口,没想到你真是算账算糊涂了,叫我多此一举了。”
霍醉赔笑两声,扭脸朝宁尘吐了吐舌头——得亏当时没下手,不然篓子可就捅大了。
宁尘看着霍醉模样,只觉得自己媳妇可爱至极,忍不住伸手在桌子底下摸了摸她的大腿。霍醉身子猛地绷住,一脚踩在他脚上,让他老实。
几人围坐桌边,说说笑笑。霍醉不住地偷望宁尘,他竟是难得的轻松模样,想来这小子和朋友重聚,极为开怀,不禁也为他高兴。
只是刀尖行路,轻松的时候却也难长。
盘中佳肴渐冷,杯中残酒微干。刘春放下碗箸,“嗨”了一声长气。
“宁尘,你此番回来定有要事。哥哥们势单力薄,却也是勉强堪用的大活人,有什么能帮忙的,尽管说。”
宁尘没有立即答话。他手中的筷子在盘子里轻轻划了两下,搁在桌上。
刘春见他不言不语,脸颊一抽就要继续开口。耿魄伸手在他腿上按了按,静静地看着宁尘。
宁尘并不看他们,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缓声道:“我要合欢宗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若说偷个东西、杀个仇人,耿魄都不怀疑。
可合欢宗已被五宗法盟坏成这般模样,死死地压在头上,恐怕千百年也不得翻身……想要回到原来模样,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耿魄不吱声,刘春却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哭音儿。
他酒喝得有点儿多,虽不至于搅乱神智,却也放纵了心绪。
“原来的样子……原来什么样?宁尘……原来咱们都是外门的,练气筑基!杂役一般!人家欺负咱,咱还得跟人捣拳,捣个鼻青脸肿!你看看现在,现在我是副堂主,耿魄是堂主啦!”
他声音愈发凄烈,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我现在锦衣玉食,宗门进项都要从我手里过,多大的权柄,你懂不懂!外面世家都派人来试探我联姻之意,以前比得了吗,宁尘!干嘛还要回去原来的样子?你叫我们怎么回去?!”
刘春说到此处,已是泪流满面。他声嘶力竭,却字字诛心。
诛的是他自己的心。
刘春戾气渐散,重新软回在座位上:“宁尘……出事之后,你一走了之,我们却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宗门一破到底。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我们都忍不住要问自己,明天是不是会更坏,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后来我们不问了,因为我们终于明白,想要好起来,就只能靠自己。现在合欢宗还能在立这儿,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是因为耿魄!是我们这些没走的人,一脚一个血印子踩过来的!”
“回去原来的样子,说的多轻巧啊,宁尘,上下嘴唇一吧嗒便能出音儿。可宗门现在是罩在浩天宗手里,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谋划,你只要败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宁尘静静听着刘春的嚷叫,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此时的刘春是如此陌生,宁尘还从未见过他的这一面。
他望了刘春很久,终于缓声道:“那么,现在就是你想要的吗?修修补补,拼力支撑,然后等上面的元婴分神动一动指头,便作灰飞烟灭。”
宁尘说的话,刘春难道不知道吗?所有外门弟子全都知道。
刘春抹去面上眼泪,在座位上重新坐正,淡淡地说:“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他从来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敢希望。那些不见天日的期盼,是留在心口的刀。
“你们没有办法,我有。”
刘春还未说话,耿魄抢先开口:“宁尘,你智广而多谋,我们都是服气的。可就凭我们几个,又能成什么事?”
宁尘洒脱一笑:“行事不在人多,两三点星火,亦可燎原。”
他打开手掌,将一枚药丸亮在众人眼前。
“刘春,你区区一个凝心期,我的谋划不能与你细讲。你若有意助我光复宗门,便服此药,以保机密不泄。”
刘春愣呆呆看着宁尘,颤颤伸出手去。宁尘却将手缩回两寸,沉声道:“思忖清楚,不可回头。”
刘春尚在犹豫,耿魄却打横里抢先一步捉了药丸,一把送进嘴里,朗声道:
“我——”
没等他说完一个字,宁尘已纵身扑将过去,一拳打他肚子,又狠狠一巴掌呼在他后背。打的耿魄呕哇一声,将那药吐在桌上。
“我他妈就这一颗!!凝心期怕搜魂术,你金丹期抢个鸡巴!!”
耿魄咳嗽半天:“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霍醉在旁边捂着嘴直笑,刘春更是垮下了一张脸。
他捡起药丸叹道:“唉,我这辈子也没什么主心骨,不是听你的,就是听耿魄的,你俩都定了,我还怕什么。若能过上一日原本安心无忧的日子,却也不赖,也无非赌上烂命一条……”
他蔫了吧唧说着话,动作却再无踟蹰,嘎嘣一口将药丸咽了。
宁尘、耿魄和霍醉都愣了,直勾勾看着他。
刘春苦笑:“怎么?都觉得我没这心气儿吗?”
宁尘僵硬摇头:“那药丸是耿魄刚吐的……你也不洗洗……”
刘春:“呕——”
宁尘上前死捂着他嘴没让他再吐一遍。
刚才拍耿魄速度快还则罢了,他这都下肚了,再把刚才吃的饭一并哕出来,谁乐意去那一摊荤荤素素的里头找哇。
刘春给自己扇了俩大耳贴子,跑旁边橱柜咕咚咕咚灌了一壶水进去,这才稳住肺腑。耿魄在旁边看着他,哭笑不得,一个劲儿摇头。
宁尘也笑着,待他坐回位子,才悠悠道:“你怎么也不问问给你吃的什么?”
刘春软塌塌坐那:“灭口的药吧?我要被人捉了,就靠那药自尽。”
“你也太不把我当人啦,我能给自家弟兄吃毒药吗!”
“那是啥?”
“销魂食脑蛊。”
刘春一蹦三丈高:“是虫砸?!”
宁尘伸手给他按住:“别怕别怕,名字吓人,却不伤人。”
这销魂食脑蛊乃是花允清临别时送给宁尘的蛊虫之一。
本蛊封于药壳之内保存,需用时以真气化消,即可令蛊虫生效。
此蛊侵入紫府,泌出药力,能让人忘却数月内所做诸事。
万一刘春被抓,也没人能从他这里撬出任何宁尘的消息。
听了一番解释,刘春稍稍安心。他抓挠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没好气道:
“虫子也吃了,总能说了吧?”
宁尘没有着急,又递给耿魄一只小盒:“耿老大,这枚【土元地遁符】给你。他们要是把你抓了,这符可以助你逃命。”
这东西是吴大少送的,宁尘仔仔细细把用法教了耿魄,听得耿魄直咂嘴。
“你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宁尘哼着鼻子:“你们在这儿‘一脚一个血印’,我就闲着啦?这都是东拐西抢费尽心思薅来的宝贝。”
刘春这辈子也是难得激动一次,此时被宁尘揪着话把揶揄,臊的可没脸了,差点钻桌子下面去。
耿刘二人都没见过太多世面,这一蛊一符功效之诡奇已远超他们想象。这一番下来,竟真对宁尘生出了几分信心。
耿魄收好符箓,坚声问:“那,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宁尘微微一笑:“我们没了什么,就要找回什么。”
刘春一拍大腿:“我懂了,是尊严!”
宁尘和耿魄一起翻起了白眼,刘春臊眉耷眼把嘴闭上了。
耿魄思忖一番,恍然若悟,口型作了一个“龙”字。
宁尘对他用力点了一下头。
耿魄眉头紧皱:“这如何行得?难道宗主她……”
“胎光应该就在内门。若将宗主复生,我们自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宗主】这字眼,对宗门弟子有着千钧分量,在他们心中合欢宗真正的宗主只有一个。
耿魄与刘春心绪骤扬,彼此对视,一时间精神大振、欣喜万分。
方才宁尘的豪言壮语不是空口白牙,再复宗门的契机已然真真切切。
宁尘自不像他们那般激动,只稳声道:“我另有帮手,已在宗内四下搜寻。你二人不可擅自妄动,更不要四处打探,我这边有了消息,再找你们商议。”
宁尘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高兴和蠢蛋称兄道弟。
耿魄刘春虽没有出类拔萃的智谋,但论起行事分寸也绝不是碌碌之辈。
只要嘱咐到了,宁尘便不怕他们这边出什么差错。
刘春搓着手:“你就放心吧!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话正说着,霍醉突然一把抓住宁尘腕子。
“翎姐回来了!”
宁尘一惊,怵然起身:“你如何知道?”
“我们约好,她回来时会以法纲震我,以确保清元畦是否安全……她方才震了三次……是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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