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启示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车回来的。从健身房出来的时候天特别黑,天上的月亮和星星似乎都躲起来了,风是热的,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抽了半根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后来怎么打火、怎么上高架、怎么把车停进车位,全是一团模糊,只记得天快亮的时候把自己扔到床上,手机随手一丢,连静音是什么时候按下的都没印象。刚才那些事像一场梦,太荒诞,也太真实。
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一下一下,不重,但很急。
睁眼的时候,天花板在头顶转,头沉得像灌了铅,嗓子干得发紧,撑着床沿坐起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我自己家,卧室里拉着窗帘,光从缝里漏进来一道,照在地板上。敲门声还在响,我套了条裤子,光着脚去开门。
门口站的是小区的物业经理,四十来岁,穿着制服,额角全是汗,看见我明显松了一口气。杨先生,您在家啊。他说。
怎么了。
您太太打您电话,一直没人接。他说,她不放心,就打到了我们物业。我们一查,看您车还在车库里,怕您出什么事,就上来敲个门,看看人在不在。
我哦了一声,嗓子干,声音有点哑。没事。我说,昨天运动晚了,睡过头了,我待会儿给她回电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物业经理连连点头,那我不打扰您了。
他转身走了,我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后背贴着门,凉。
回到房间找到手机,屏幕一亮,是安娜的好几个未接来电,从昨晚到今天上午,隔一两个小时一个,最晚那个是半小时前。我划开屏幕回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她就接了。
老公?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从昨晚到现在,一个消息都没有。
没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就是昨晚睡过去了。
睡过去了?她不信,我打了一晚上电话。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头天很亮,楼下有辆车开过去,鸣了一声。王诗韵昨晚叫我去健身房,做了个体测。我说,做完体测,她又临时加了一堂有氧课,我停了一个多月,这一动直接练过头了,回来倒头就睡,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了静音。我一口气说完,语速很稳。
真的没事?她问。
真的。我说,不信我给你打视频。
挂了电话,我拨了视频过去。屏幕里她的脸出现,头发披着,像是刚起来,背景是酒店的床头,她盯着屏幕仔仔细细地看我的脸,从额头看到下巴,看了好一会儿,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她说。
对不起。我说,下次不会了。
以后,不准再这样没报备地失联了。她说,我会担心的。
好。
她的眼睛在屏幕里很认真,我忽然有点不敢看,把视线挪到一边,又挪回来。
挂了视频,我坐在床沿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是昨晚的画面:王诗韵跪在我两腿之间的样子,她抓着我胳膊的手,她那句你比我想象中,坚持得要久。我刚刚在电话里把这些全说成了一场有氧课,她一个字都没怀疑。我骗了安娜,第一次这么骗她。
盯着手里那台手机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扣在床上,往后一倒躺了下去,天花板又在头顶转,转得我头晕。
下午四点半,我开车去了健身房。一路上,我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昨晚的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我不是那种提上裤子就不认账的人,该说的得说清楚,该断的断干净,要真是我占了便宜,该补偿的我也认。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我和安娜。
车停好,我上楼。健身房里人不多,王诗韵从前台那边迎出来,脸上是平时那个表情,淡淡的。来了。她说。
嗯。
今天练肩背。她翻着手里的平板,你先热身,我去调器械。
她的语气跟往常一模一样,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避开我,就像昨晚那个跪在我两腿之间的人,压根不是她。
我跟着她热身、上器械,推举、划船,一组接一组,她在旁边纠正我的动作,手指按在我的肩胛上往下压。沉肩。她说,别耸肩。
她的手很稳,指腹的茧蹭过我的皮肤,跟昨晚一样,又跟昨晚完全不一样。两组动作下来,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第三组换动作的间隙,我开口了。
诗韵。我说,昨晚我们……
杨先生。她打断我,眼睛还盯着我的动作,昨晚,我们只是做了个体测。
我愣住了。她直起身看着我,那双眼睛很静,没有半点昨晚的影子。您是安娜的丈夫。她说,我是安娜的好友,这一点,我希望我们都能记清楚。
她顿了顿。往后,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纠正我一个动作做得不标准。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她不再看我,走到一边去拿哑铃。重量再加一点。她说,手肘收着。
接下来的训练,我像踩在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手上的动作全靠肌肉记忆撑着,她说什么我做什么,她报数我跟着数。中途休息的时候,我靠着墙灌了几口水,也是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健身房里那股熟悉的香没了。
晒干的植物带一点甜,以前每次来,那味道都黏在鼻尖上散不掉,昨晚更是浓得人发晕,重得像一只手,一直往人脑子里钻。可今天一点都没有。我扭头去看墙角,昨天香薰瓶就摆在那边的矮柜上,几根藤条插着,今天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这里从没有过那种味道。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水瓶放下。
训练结束,我冲了澡,换好衣服,下楼坐进车里。天还没黑,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热的。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打火,昨晚的事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我想了一下午要怎么跟她说清楚:说清楚,该断就断,别拖泥带水,该给她的,我也不含糊。结果我还没开口,她先一步把昨晚抹了个干净——只是体测,保持距离,我成了那个被晾在原地的人。
我越想越不明白,这事儿怎么就成了她提上裤子不认人?我本来是想负责的,现在倒像是我自作多情,上赶着要跟人扯上关系。盯着方向盘看了很久,最后打着了火。算了。我对自己说,不吃亏。
车子开出去,汇进车流里,后视镜里那家健身房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没了。
晚上,我和安娜通了电话,她说苏州那边明天下午就能回,让我下午过去接她们。好。我说,几点。
三点吧。她说,你慢慢开。
她那边又问我晚饭吃了没,我说吃了,她说别又糊弄。
挂了电话,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灯关了,屋子里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冒出王诗韵那张脸,她说只是体测,她说保持距离。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她今天在健身房的样子一遍遍在眼前过:那个把我按在私教室墙上的人,那个跪下来的人,那个骑在我身上的人,今天全不见了,只剩一个客客气气的教练,跟我说保持距离。
想不通。算了,这事儿我本来是想负责的,她自己不认,我也犯不着上赶着,再说了,昨晚那事横竖是我占了便宜,又不吃亏,以后好好对安娜就是了。我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默念了几遍,像在给自己下个保证。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到了苏州。酒店在太湖边上,我把车停在大堂门口,一眼就看见安娜和王冰冰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安娜还是那件烟灰色的针织衫,头发用那根木簪挽着,王冰冰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个包。我下车朝她们走过去,安娜看见我,眼睛先弯了一下,我走过去先看了她一眼,脸上气色不错,前两天视频里的那些担心都散了,她比我先一步伸手,理了理我的领口。
等久了吧。我说。
没。她说,刚下来。
王冰冰在旁边笑:杨老板,你老婆可是归心似箭,一大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你来。
我去拎王冰冰的包,她一摆手:我自己来。
三个人上了车,安娜坐副驾,王冰冰坐后排。车子开出去上了高速,刚开出去没多远,安娜就开口了。
老公。她说,你昨天,真的吓到我了。
我握着方向盘应了一声。
你以后,别这样了。她说,电话打不通,我整个人都是慌的。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有分量。
王冰冰从后排探过头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搁。对。她接话,杨老板,你是不知道,你老婆昨天那个电话,都快把物业经理给打穿了,你以后再敢这么失联,我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了眼后视镜,王冰冰抱着手臂,一副要替安娜做主的架势。知道了。我说。
你得保证。安娜说。
保证。我说,以后不会了。
安娜没再说话,靠回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王冰冰在后排刷手机,偶尔抬头说一句苏州这边哪家店不错。我开了好一会儿,才敢把视线从路上挪到她脸上。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手还搭在安全带扣上,攥着。我心里那点亏欠又重了几分——昨天我在电话里骗了她,今天她还坐在这里替我担惊受怕,让我保证以后别这样。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睡了一路,我一路都在想怎么把这份亏欠还给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我盯着前面的路,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到了上海,天已经黑了。我先绕到王冰冰家楼下把她放下,她拎着包冲我们挥挥手,上楼去了,车里就剩我和安娜两个人。我开车回家,一路上她靠在副驾上,还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样子,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扫过去。到了小区,我把车停好,先下车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她睁开眼冲我笑了一下,伸手挽住我的胳膊,我们两个一起上了楼。
进门,我刚把灯打开,安娜就从身后抱住了我。她的两条胳膊从后面环上来,脸埋在我的背上。老公。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的后背传过来,我真的好爱你,我好怕失去你。
我愣了一下,手覆在她环着我的手上。老婆。我说,不会的,我们会一直好好的。
她没松手,抱得更紧了。我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她的洗发水,还有一点苏州带回来的味道。我低下头去寻她的唇,她迎上来。
我们接吻,很轻很慢,像两个久别的人。她的唇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快,我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她的舌主动探进来,勾住我的。我们吻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怀里的人都快化掉了,她贴着我的身体一点点往我身上靠,我被她压得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到了墙上。我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
她的身子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云,腿盘着我的腰,呼吸喷在我耳边,一声一声。她搂着我的脖子,脸埋在我颈窝里。我把她放到床上,她仰面躺着看我,我俯下身又吻她,这个吻比刚才重了,我们互相解对方的衣服。她的手摸上我的胸口,慢慢往下,指尖凉,碰到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她的针织衫,我的衬衫,一件一件丢在地上,最后我们都光了。她的身体在灯光下白得像一匹缎子,腰细腿长,那对胸不大却挺,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我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撑开她的两条腿。
她的身体我熟悉,可今晚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都要仔细。我知道我亏欠她,前天晚上的事像一根刺卡在心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还她,只能在这一晚用尽我所有的耐心去对她好,用我的嘴、我的手、用我的一切让她舒服。我低下头,埋进她两腿之间,用手指轻轻扒开她的阴道口,那里头已经湿了。我用舌尖在她的阴蒂上一圈一圈慢慢地画。
她嗯了一声,腿抖了一下。我没停,含着她的阴蒂轻轻地吸,她的腰从床上慢慢地抬了起来,手插进我的头发里,一下一下抓。老公……她叫,声音发颤,别……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让我停,我更用心了,舌头从阴蒂滑到穴口,又滑回来,感受着她的反应、她的每一寸颤抖。我的舌头压着她的阴蒂打着圈,她的腰越抬越高,手指在我的头发里收紧又松开。我知道她哪里最敏感,偏不急着碰,慢慢地绕着她那颗小豆一圈一圈磨,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两条腿越分越开。
老公……她喘着,快点……
我偏慢,含着她,用舌面整个贴上去慢慢地磨,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弦。很快她就到了,身体绷紧,两条腿夹着我的头,里面一阵一阵收缩着,我埋在她腿间直到她彻底软下去。
她软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是汗。我抬起头,下巴上沾着她的水,她看着我脸更红了,伸手要替我擦。我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擦,又埋下去用舌头舔她的腿根,把她流出来的全卷进去。她羞得把脸别到一边。老公……她断断续续地叫,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我爬上来吻她,她的脸上浮着一层潮红,眼睛半睁着看我。老公。她叫了我一声。
嗯?
进来。她说。
我挺进去。她的阴道还在一抽一抽地夹着我,我没急着动,贴着她的身体感受她,她的胸压着我的胸口,腿缠着我的腰。我开始动,很慢,传教士,一下下。今晚我像在重新认识她的身体,一寸一寸慢慢地感受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地方,她的这里更软,那里更紧,叫床的声音更细更轻,像小猫一样抓在人心上。
我看着她,眼睛半闭着,睫毛在抖,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又热又香,两只手攀着我的背,指尖陷进我的肉里。我一下一下往里送,每一下都到底,她的里面软、湿、暖,像一口温柔的井,把我整根都裹住。她跟着我的节奏轻轻地叫,声音细,像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
我俯下身含住她的乳尖,她的身子往上挺了挺,我的腰一直没停,她的声音碎在我耳边,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老公……她叫,慢点……我快不行了……
我没慢,我知道她喜欢,她的腿缠我更紧了。我一边动一边感受她,里面温热、湿润、紧致,跟别人不一样,她让我想起第一次进她身体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现在我像个贼,在她身体里偷一点心安。
她在我身下又到了一次,这一次叫出了声,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哭。她高潮的时候我也没停,慢下来慢慢地抽、慢慢地送,像要把她的身体从头到尾摸个遍。
过了好一会儿,她平静下来,看着我,眼里是那种温温的光。老公。她说,我身上,还有一个地方,别人没碰过。
我停下了动作,看着她。
我想把这个地方,第一次给你。
老公,我这个人,很多东西都给你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就剩这一个地方,我想也留给你。
这样,我就彻底是你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眼神温柔又坚定,像把一件珍藏了很久的东西捧到我面前。我的喉咙发紧,低下头吻她的额头,她笑了,很浅。
她说着,身子从我下面退出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跪着把腰塌下去,把屁股高高地翘了起来,然后伸出两只手绕到身后,扒开自己的臀肉。她的菊花就这样露了出来,小小的、粉粉的、紧紧地闭着,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收缩。老公。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在枕头里,我的后庭还是处女,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今晚,你帮我破处。
她说完,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只留给我一个高高翘起的臀,和那个等着我的地方。我盯着那处,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地方那么小,那么嫩,我不知道该不该。我想起前天王诗韵让我进她的后庭,那时候有油、有准备,可现在安娜什么都没有,就那样把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摆在我面前。我咽了口唾沫,脑子里猛地闪过前天晚上的画面:王诗韵骑在我身上,用她的后庭套着我,那里头干、热、紧,箍得我发疼。
我回过神来,握住自己的阴茎对准了,慢慢地往里插。她那里很紧,比王诗韵的紧得多,我的龟头顶在那个小口上几乎进不去。我加了些力往里顶,她的后庭像一道紧紧闭着的门,怎么都推不开,我掰着她的臀,再一次用力。龟头刚刚挤进去一个头,她那里窄得不像话,我的龟头被那圈软肉死死地箍着,进不得退不得,额头上全是汗。
我掰着她的臀第三次用力,她那里猛地一缩,就在这一瞬,她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声音从喉咙里直直地冲出来,惨得像有人拿刀割她的肉。她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后面,脸埋进枕头里,痛得浑身发抖。老公……她哭了出来,不搞了……不搞了……好痛……
我一下子吓得魂都飞了,赶紧抽出来,抽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又是一抖,我低头看,龟头上已经沾了血。我上前一把把她搂进怀里。怎么了?我声音都在抖,哪里痛?
她缩在我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捂在身后。感觉……她抽噎着,感觉像裂开了一样……
我慌了,绕到她身后去掰她的手。让我看看。
她抖着,把手移开。我一看,脑子嗡的一声。她那里破了,正往外渗着血,鲜红的,一点一点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血,我的手上、床单上、她的腿上,都是血。我盯着那摊红,脑子里嗡嗡的,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她那么怕疼的人,现在被我弄成了这副样子。我闯大祸了。
我手忙脚乱地去找纸巾去捂,又不敢碰,她趴在床上还在哭,身子抖得像片叶子。对不起……我说,对不起……
我抓起手机,手抖得厉害,拨了半天才拨出那个号。120吗?我老婆……她出血了……
等救护车的那几分钟,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几分钟,她趴在我怀里已经不出声了,只是抖,血还在流,湿了我一手。救护车来了,几个穿白衣服的人把她抬上车,我跟着爬上去。车门关上,警报响起来,车子冲出去往瑞金医院的方向开。她躺在担架上,手腕上已经插上了针,闭着眼,眉头还皱着,脸色白得吓人。
我抓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说对不起,她没应,只是偶尔手指轻轻回握我一下。我盯着她,又看看她身下,那个地方我下不去手,我一个大男人,陪她去处理那种伤不合适。我掏出手机找到王冰冰的号拨了过去,响了好几声她才接。
喂?杨哥?她那边还带着点睡意,这么晚,什么事?
冰冰。我的声音有点抖,安娜出了点事,我们现在在去瑞金医院急诊的路上,你……能不能过来帮帮忙。
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就是……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你来了再说,她现在需要你。
我马上来。她说,哪个医院?瑞金?
瑞金。
我这就到。
挂了电话,我重新抓住安娜的手。她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力气。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别怕,我在这儿,王冰冰也马上过来。
她闭了闭眼,算是应了。救护车一路鸣着笛,往瑞金医院疾驰而去。
救护车到瑞金医院的时候,王冰冰已经在急诊门口等着了。她裹着一件外套,头发随便扎着,一看就是刚起来,看见我先是一愣,目光落到我身上。我这才发现,自己衬衫上沾了好些血。怎么回事?她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安娜人呢?
在车上。我嗓子发干,你先进去陪着。
王冰冰没再多问,转头就跟着担架进了急诊。我在走廊里等着,消毒水的味道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我靠着墙,满脑子都是安娜喊痛的那一声。
过了十分钟,王冰冰从里面出来了。她走到我面前站定,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那眼神看得我后脊梁发凉。杨天明。她连名带姓地叫,你们小两口,口味挺重的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能把屁眼给搞肛裂。她说,声音不大,却句句扎人,你可真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沾着血的手。屁眼不是阴道。她继续,不能硬来,你一个大男人,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喉结动了动,还是没接话。平时人模狗样的。她啧了一声,没看出来,你还有那么重的癖好啊。
我自知理亏,只能听着。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响起一个声音:谁是苏安娜家属?谁是苏安娜家属?
一个护士站在那边喊,我赶紧应了一声,和王冰冰一起往急诊病房走。
病房里,安娜趴着,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出表情。医生站在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医生,手里拿着张单子,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王冰冰,最后把目光落回单子上。患者,创伤性肛裂。他说,语气平静,肛门黏膜有撕裂,问题不算特别严重,但一定要好好处理,不然容易反复裂开,甚至感染、变成慢性的。
我站在床边,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医生把单子递过来,接着叮嘱,他说得慢,一条一条。先,完全停止肛交,至少一个月到六周,等伤口完全长好,复查确认没事了再说,这段时间那里很脆弱,任何刺激都可能再把伤口撕开。
我点头,像个小学生。
第二,以后如果还想试,一定要做足准备。医生顿了顿,看着我,要充分润滑,用专门的水基或者硅基润滑剂,量要够,别拿唾液、普通乳液、油性东西凑合。
我听着,耳朵有点烫。循序渐进,先让她放松,可以用手指或者小号的扩张器具慢慢适应,别一上来就硬往里进。
动作要慢,多沟通,进去的时候随时问她的感觉,她一喊疼、一不舒服就得马上停,绝对不能硬来。
医生说到这儿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读懂了他的意思:今天这一出,就是硬来弄出来的。还有。医生说,尊重她的感受,肛交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也不是必须的,她要是心理上害怕、身体上抗拒,或者反复出现肛裂,就说明她的身体不耐受,别再继续了,你是丈夫,要多体谅,别让她为了迁就你忍着疼。
我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清。
卫生防护。以后要进行,建议用安全套,能减少感染,也减少对黏膜的摩擦。
医生最后说:回家观察。要是出血突然增多、疼得厉害、发烧、流脓,别拖,马上回来。我给她开了大便软化剂,最近排便别用力,每天温水坐浴,保持干净,好得快。
他说完,把单子递给我:去交钱,拿药。
我接过来,朝医生鞠了个躬。谢谢医生。
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安娜走不了路,是我把她抱上车的,王冰冰开着她的车,我抱着安娜坐在后排。一路上车里很安静,安娜靠在我怀里,眼睛闭着,眉头还皱着,我看着她,心里又愧又疼。
到家,我把她抱进房间,她因为伤口只能趴着,我轻手轻脚把她放到床上,拿枕头垫在她小腹下面。王冰冰跟着进来,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才回来几个小时啊。她摇头,就整到医院去了,你俩可真行。
我回头看她,苦笑了一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行了。王冰冰摆摆手,今晚我睡沙发看着她,你该忙忙你的去。
我愣了一下。不用,我……
你去洗个澡吧。她打断我,指了指我的衣服,一身的血,像什么样,今晚有我在,你放心。
我低头看看自己,衬衫上的血已经干了,颜色发暗。谢谢。我说。
王冰冰没说话,转身去了客厅。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趴在床上的安娜,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安娜养病的日子是这么过的。第一周,我上午去公司,王冰冰准时过来,拎着个保温桶风风火火地进门,换鞋、进厨房、熬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己家;晚上我忙完回来,她才拎着包走,回美甲店。王冰冰来陪护的那几天,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她嘴碎手上也碎,一会儿嫌安娜趴着不老实,一会儿又数落我,可安娜被她逗得直笑。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安娜有王冰冰这个朋友,挺好。安娜趴在床上养伤,只能侧着身子跟我说话,她精神头不错,还跟我开玩笑,说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伺候过。
第二周,她能慢慢下地了,便不让王冰冰再天天跑,白天她自己对付,晚上等我回来替她换药。换药的时候她趴着,把睡裤褪下一截,我蹲在床边,用棉签蘸了药膏一点一点抹在她伤口上,她疼就咬着下唇不出声,我手上比当年做合同还要轻。换药这件事做了十几天,从最开始手抖得不敢碰,到后来熟得闭着眼都能找到位置,她趴着偶尔会哼一声,我停下问她疼不疼,她摇头说不疼,就是有点凉。我抹药的动作就再慢一点,药膏是透明的,抹上去凉丝丝的,她那里伤口一天天慢慢长好,先是结了痂,后来痂也掉了,露出粉粉的新肉。
第三周,我这边出了个麻烦,公司有笔业务得我亲自去外地跑一趟,我想推,让底下人去,客户不答应,指名道姓要我出面。晚上我跟安娜提了这事。
你去吧。她说,我已经没什么了,能自己走,也能自己换药。
我不放心。
那让冰冰住过来。她说,正好,我也有个伴。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看出我在犹豫,又补了一句。真的没事。她说,你出差,我还能清静清静。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给王冰冰。王冰冰在电话那头二话没说就应了:行,我住你家,你放一百个心出去,回来保证还你一个囫囵个儿的老婆。
走的那天,我把药、棉签、坐浴盆一样一样都摆在床头柜上,跟王冰冰交代了又交代。王冰冰不耐烦,把我往外推: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头一回照顾人。
出差那几天,我天天晚上跟安娜打视频。她靠在床头,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我这边是酒店,她那边是家里,视频里她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王冰冰偶尔从镜头边上探过头来抢一句:杨老板,你老婆我可给你看着呢,回来记得请我吃好的。我笑,说好。
视频里,她总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一一回答,末了她总不忘补一句:早点睡,别熬。
出差的日子,白天谈业务,晚上回酒店,一个人空落落的,电视开着也没心思看,翻来翻去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间。我还是会看小宝哥的直播。
那天晚上,小宝哥在直播里说了一件事。兄弟们,他对着镜头笑得油滑,我搞了个群,tg上付费的,以后有些直播里不能说的,或者特别好的妹子,我在群里分享,小视频、照片、聊天记录都有,会员费两百刀。
他比了个手势。想进的,点我主页。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主页,链接就挂在置顶,我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付款界面,两百刀,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安慰自己就当买张票看看热闹。
翻墙,加群,付款,两百刀眨眼就出去了。进群那天晚上,群里已经聊得火热,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我往前翻,越翻越开眼。
群里最顶上还挂着几条置顶。一条是群规:进群先看公告,别乱传,别外流,传出去大家一起完蛋。一条是小宝哥的自拍,露着半张脸,手里举着那块迪通拿,配字:今晚的妹子正在路上。还有一条是收款截图,金额两万,配字:感谢兄弟打赏。
再往下,有照片、有聊天记录、有那种三四分钟的短视频,都是小宝哥约过的妹子,脸都打了码,可光是那些姿势就够让人血脉贲张。短视频我点开了一个,十几秒,镜头晃得厉害,小宝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喘着,笑着,我看了几秒就关掉了。
群里那些人都是老手,聊起妹子来一套一套的,我往上翻,看到他们前几天就在聊。
宝哥,上周那个大学生,视频什么时候发?
别催,剪辑中,快了。
这腿,我能看一年。
你就这点出息,上次那个空姐,那才叫极品。
空姐那场,我全程硬着看完的。
宝哥,下次能不能约个嫩模?
嫩模看不上,有好货,不过要等等。
宝哥这资源,上哪儿找的?
别问,问就是本事。
一条一条往上刷,什么这个嫩那个骚,看得人心里发毛。还有人在群里求视频、求照片,小宝哥偶尔冒一句,都是那种油腔滑调的话。往上翻,还能看见他们前几天就在猜今晚的货色。
宝哥,今晚约的是谁?
保密。
透露一下,是不是上回那个空姐?
空姐飞伦敦去了,下周才回。
那今晚是谁?
急什么,到了你就知道。
我翻了很久,翻到几张视频的截图,画面里小宝哥露着半张脸,笑得龇牙。我翻着翻着,翻到一张截图,是经纪人和小宝哥的聊天记录,上面写着:
宝哥,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空姐,帮你约好了,她下周正好飞伦敦,落地加完班会直接去你住处,过夜费用五万,你确定下行程,预付一万订金。
下面是小宝哥的回复:收到,我给你转账。
这张截图在群里是置顶的,配了一句说明:极品空姐,已经约好,大家记得看直播。
我盯着空姐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那场在马赛看过的那场直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机舱,侧脸,盘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我接着往上翻,像这样的置顶截图群里还有十几张,有约模特的、有约学生的、有约人妻的。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酒店的天花板。
第四周,我出差回来。到家的时候是傍晚,王冰冰知道我回来了,早早就撤了,她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塞满了菜,我进门先看见的是门口那双摆得整整齐齐的拖鞋。门一开,就看见安娜站在门口,围裙都没解,正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回来啦。她说,眼睛弯起来。
我看着她,她能站了、能走了、能下厨了,气色比走之前又好了不少。好了?我放下箱子。
好了。她点头,全好了。
我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她身上有股饭菜的香味,混着她自己的味道。再也不那么莽了。我在她耳边说。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回抱住了我。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这样平常的日子,真好。
八月初,日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安娜的伤全好了,我们像以前一样上班、回家、吃饭、睡觉,做爱也恢复如常,只是那个话题——肛交——我们再没提过,像一页翻过去的书,谁都没再动它。
那天下午,我没什么事,在办公室坐着又翻墙登了tg,办公室开着空调凉飕飕的,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看不见太阳。自打加了那个群,我养成了个习惯,不出差的时候就上去刷一刷,看看小宝哥又发了什么,里头的照片、视频当个消遣。
我点开群,小宝哥在里头冒泡了。兄弟们,他说,我回国了,直播不方便了,不过约的妹子还是会在群里跟大家分享的。
底下刷起一片宝哥牛。他接着又发了一条:过几天有个大活,上次约的那个极品,帮我把她那个闺蜜也约好了,那闺蜜骚得很,这次我要双飞。
我盯着双飞两个字愣了一下。到时候群里图文直播。他说,兄弟们,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