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中的暗恋
她穿着新校服,比去年的合身了一点,书包也是新的,浅蓝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绒的小挂件。
她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教学楼的方向,然后抬脚往里走。
江屿站在门卫室旁边,想喊她,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就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距离不到三米,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走过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
她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江屿?你怎么站在这里?”
“我……等人。”
“等谁?”
“等你。”他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说。
“没等谁,”他说,“刚到,正准备进去。”
他们一起走进校园。
九月的梧桐树叶子还是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林念初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他同步。
他偷偷看了她好几眼,觉得她剪了短发也很好看,甚至比扎马尾的时候更好看。
短发让她看起来成熟了一点,也温柔了一点。
“你看什么呢?”林念初突然问。
“没看什么。”他赶紧把头转过去。
林念初笑了一下,没说话。
初三的日子跟初二不太一样。
课变多了,作业变多了,考试也变多了。
老师们开始频繁地提“中考”这个词,黑板上方挂着的倒计时牌一天比一天数字小。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紧张,下课的时候笑声少了,翻书声多了。
但江屿觉得初三比初二好。因为初三的时候,他和林念初之间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默契,也许只是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他们依然会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但现在已经不是“碰巧”了,而是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
他们依然会在放学后在校门口等车,但现在已经不是他“陪”她等,而是两个人“一起”等。
他们开始聊更多的事情。关于学习,关于未来,关于那些藏在心里的小心思。
开学后不久,有一次数学小测验,林念初考了八十二分。
这个分数不算差,但她拿到卷子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
江屿坐在后面,看见她把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叹了一口气,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里。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考了多少?”
“八十二。”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哪题错了?”
“最后一道大题,还有前面的一个填空题。”
“给我看看。”
林念初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把卷子从抽屉里掏出来递给他。
江屿扫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她写了半页,思路是对的,但中间有一个步骤算错了,导致后面的答案全歪了。
填空题更简单,只是公式记混了。
“你最后一道大题思路是对的,”他把卷子还给她,“就是第三步那个分数化简错了。填空题那个公式,你把正弦和余弦记反了。”
林念初接过卷子,看了看他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懊恼。
“我每次都是这种小地方出错。”她咬着嘴唇说。
“小地方好改,”江屿说,“你要是愿意,以后数学有问题可以问我。”
“真的?”
“嗯。反正我也不用怎么学。”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欠揍了。果然,林念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笨似的。”
“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真没有。”
林念初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江屿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又快了几拍。
从那以后,林念初开始经常问他数学题。
有时候是在课间,她转过身来,把练习册放在他桌上,指着某一道题说“这道题我不会”。
有时候是在放学后,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时候,她从书包里掏出卷子,说“你给我讲讲这个”。
江屿很喜欢给她讲题。
不是因为他好为人师,而是因为讲题的时候,她会靠得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看见她思考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手背上的温度。
她听讲的时候很认真,偶尔会点头,偶尔会“嗯”一声,偶尔会用笔在本子上写几个步骤,然后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每当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江屿就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干嘛?”赵磊有一次在食堂问他。
“什么干嘛?”
“你刚才给林念初讲题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没有。”
“你有。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江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发现赵磊说的是真的。他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而且他完全控制不住。
“你完了,”赵磊摇头晃脑地说,“你是真的完了。”
江屿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赵磊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是完了。
初三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是一次月考,数学卷子很难,全班的平均分只有六十多。
林念初考了七十一分,不算差,但比她平时的成绩低了不少。
成绩出来那天,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抖。
江屿坐在后面,看着她抖动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下课之后,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别哭了。”
“我没哭。”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确实没哭。
“七十一分不错了,这次卷子难。”
“我知道,但我本来可以考得更好的。”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最后一道大题我其实会做,但时间不够了。”
“下次先做会的,不会的跳过去,最后再回来想。”
“我知道,但我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
江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突然说:“你要是愿意,我每天放学帮你补半个小时的数学吧。”
林念初愣了一下。
“你……你确定?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不会。反正我放学也没什么事。”
“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江屿都会多留半个小时,在教室里给林念初补数学。
那半个小时成了江屿一天中最期待的时间。
放学后的教室很安静,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课桌染成金色。
有时候风会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一艘船的风帆。
空气里有一股粉笔灰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江屿坐在林念初旁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把解题步骤一步一步拆开来讲。
他会把每一道题都讲得很细,从题目里给的条件开始,一步一步推导,一直到最后的答案。
他还会把容易出错的地方重点标出来,告诉她“这里很多人会错,你要小心”。
林念初坐在他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偶尔在纸上算几笔。
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算题的时候会把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但每一行都对得整整齐齐。
有时候她算对了,江屿就说:“对,就是这样。”她就会笑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亮,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有时候她算错了,江屿就指着错的地方说:“这里不对,你看,这个公式用错了。”她就会皱起眉头,拿橡皮把答案擦掉,重新算。
擦的时候很用力,橡皮屑飞得到处都是。
她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不服气,然后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
有一次,她算了一道特别难的二次函数题,算了整整二十分钟,草稿纸用了三张,最后终于算对了。
她高兴得转过头看江屿,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糖的味道。
“我算对了!”她笑着说,眼睛里全是光。
江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他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说:“嗯,对了。”
林念初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低下头,继续看下一道题。但她的耳朵也红了。
那天晚上,江屿躺在床上,把那个画面翻来覆去地想了大概一百遍。
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呼出的气里薄荷糖的味道。
她转过头来看他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几声。
补课的效果很快就出来了。
初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林念初的数学考了八十九分,比上学期期末提高了十几分。
成绩出来那天,她拿到卷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八十九分!”她转过头看江屿,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我从来没考过这么高!”
“看到了,”江屿说,“我就说你能行。”
“谢谢你,江屿。要不是你帮我补课,我肯定考不了这么多。”
“不用谢,是你自己努力。”
她说“谢谢”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很认真,很专注,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屿被那个眼神看得心脏砰砰跳,嘴上说着“不用谢”,心里却在想:你能不能多看我一会儿?
初三下学期,中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教室里挂着的倒计时牌从一百天变成五十天,从五十天变成三十天,从三十天变成十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江屿和林念初单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
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在埋头做题,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在讨论模拟考试的分数。
但每天放学后补数学的半个小时,雷打不动。
那半个小时是他们一天里最放松的时间,不用想中考,不用想排名,只需要想那些数字和图形。
有时候补完课,他们不会马上走,而是在教室里多坐一会儿。
林念初会拿出速写本,画几笔画。
她画过窗外的夕阳,画过教室里的课桌,画过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板书。
有一次,她画了一张江屿的侧脸。
“你画的是什么?”江屿凑过去看。
“没什么!”她赶紧把速写本合上,脸一下子红了。
“我看到了,你画的是我。”
“不是。”
“就是。”
“不是。我画的是……一个模型。”
“什么模型长我的样子?”
林念初不说话了,抱着速写本站起来,快步往外走。江屿在后面跟着她,嘴角翘得老高。
“你画得还挺像的。”他说。
“闭嘴。”
“就是鼻子画歪了一点。”
“我说了闭嘴!”
她转过头瞪他,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江屿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中考前最后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全真模拟考试。
江屿考了年级第二,数学满分。
林念初考了年级第七,数学考了九十三分,是她有史以来最好的数学成绩。
成绩出来那天,林念初站在走廊上,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眼眶红了。
“九十三分,”她说,声音有点发抖,“我从来没想过我能考这么高。”
“我说了,你本来就不差,只是以前没找到方法。”江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突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但他不敢。
“江屿,”林念初转过头看他,“谢谢你。”
“你都说了很多次了。”
“但我还是要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永远都考不了这么高。”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江屿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你以后肯定能考得更高。等上了高中,你数学说不定比我还好。”
“那不可能的,”林念初笑了,“你数学那么好,我怎么可能超过你。”
“怎么不可能?你进步这么快,说不定哪天就把我甩在后面了。”
“那你会不高兴吗?”
“为什么要不高兴?你考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念初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你真好。”
江屿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风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得有点乱。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喜欢她。我想跟她上同一所高中,想跟她上同一所大学,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
那个声音很大,大到他的心跳都在跟着它打节拍。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跟自己说,等中考结束。等一切都结束了,他要把这句话告诉她。
中考前最后一天,放学后,他们照例在教室里多坐了一会儿。林念初没有画画,江屿也没有给她讲题。两个人就坐在课桌前,看着窗外的夕阳。
“江屿。”
“嗯?”
“明天就考试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你呢?”
“有一点。”她顿了顿,“但我相信我们都能考好。”
“当然能。”
她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安静,很温柔,像夕阳最后一缕光。
“江屿,谢谢你这一年帮我补数学。”
“你又说谢谢。”
“最后一次了。”
“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
林念初笑了,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把整个教室都染成了橘红色。
那是他们初中时代最后一个黄昏。
江屿坐在她旁边,感受着她的存在,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等考试结束,等一切结束,他要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