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久别重逢
绕过最后一道障眼迷雾,眼前的山谷豁然开朗。
举目望去,漫山遍野皆是奇花异草。
溪流两岸,世所罕见的碧苁蓉与雪见兰如野草般疯长。
然而就在这片生机之中,却诡异地共生着见血封喉的七叶莲与幽蓝戴红的断肠草。
医理与毒物在此地毫无冲突地交织在一起,相生相克,又相辅相成。
泥土里翻着新掘的药香,那股异香弥漫在空气中,起初苦涩如黄连,吸入肺腑却化作一丝清冽的甘甜。
远处薄雾袅袅,一座竹木小院若隐若现,不时传来沉闷的捣药声。
那里,便是令天下求医者趋之若鹜,却又令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曼华苑”。
逍遥向着竹木小院走去,翻上陡坡越过溪流,来到刻有清隽字体的乌木匾额下方,抖了抖衣摆向内一迈,正色道:
“顾姑娘,逍遥贸然来访,打扰了。”
“砰——!”
脚步踩下的瞬间,入口地面骤然塌陷,显露出下方密集锐利的尖刺,逍遥凌空一踏飞身向前,两侧又射来数十道削尖的竹翎。
“喝!”
他抬手对着两边一拍,刚猛气劲瞬间将暗器击碎,正欲收势,却见一道倩影自屋内飞出,扬手甩下一条银紫蚕丝,将逍遥双手缠缚在一起拉拽过去。
“呼——!”
仅眨眼的功夫,丝线便将他拽至女子身前,后者凝练真气一掌拍下,被他塌腰躲过,旋即回以一记上踢腿,却也被扭腰躲闪。
二人以丝线为牵引,在半空中展开激烈的拳脚攻防,逍遥凭借雄浑气劲虎虎生风越战越勇,而对方依仗丝线灵活控距扭转回旋,不时从袖中甩出数十道银针,却始终无法伤及逍遥分毫。
“滋滋滋滋滋……!”
见进攻毫无进展,女子眼神一凛,朦胧的紫色幻雾从丝线中散发出来,在空气中翻腾着不断发出异响,一只蜻蜓恰巧在边缘穿过,如同飘落地面的初雪,转眼间便消逝溶解。
“许久未见,顾姑娘的毒功又精进不少。”
逍遥任凭那些雾气侵蚀自己的衣物,反手抓住丝线向自身拉拽,另一手握拳凝气对准女子不断拉近的身形迅猛挥出,凶悍无匹的真气波动旋转着破空而去。
“哧——!”
后者指尖一挑,那丝线瞬间断裂,在半空中旋钮偏移躲闪,只是那拳风实在太快,从侧腹刮擦而过,于空中一连炸出十数个扩散气场,她身形迟滞,晃荡着失去平衡后仰坠下。
见此,逍遥立刻收手,向着持续坠落的窈窕身形而去,他踏着利落的凌空步将那女子接入怀中,一手托住脑后一手托在腿窝下。
两人四目相对,旋转着缓缓降落,期间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直到那些被击碎的银屑散落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好似疏叶微吟。
“顾姑娘,何至于此?”
“你还有脸回来?”
顾蔓殊攀上他的臂膀,双手在其后颈交叉锁紧,随后对着锁骨内侧咬了下去。
“啊啊啊……”
为让对方消气,逍遥刻意将表皮覆盖的真气卸去,牙齿刺破皮肤微微扎进肉里,些许鲜血渗漏出来被其吸入口中。
她品味着那股腥甜,半晌后又心疼地为逍遥舔舐伤口。
“出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还有,说过多少次了叫姐姐,你偏要叫得这么生分。”
素手按在渗血处轻轻一抚,缕缕丝线从纯白蚕丝手套上伸出钻入裂口,清凉舒爽的感触立刻涌现,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疗愈,待丝线扭动着收回时已是完好如初。
“我心中有愧,如何敢叫得亲近呢。”
逍遥亦往对方小腹看去,只见拳风击中的部位衣衫破裂,内里白嫩的肌肤有些红肿,伸手过去也想着替对方运功疗伤,却被顾蔓殊一把抓住手腕,举起放在自己脸颊旁滑蹭,娇笑着嗔骂道:
“哼,既然你也知道有愧,那还不老老实实叫姐姐?”
一根极细的蚕丝从她指尖探出,顺着逍遥被抓住的那只手掌向上向内深入,绕过指缝扎进掌心里汲取真气,逍遥并未抗拒,任凭真气顺着蚕丝流入顾蔓殊体内;她小腹处的红肿迅速消退,重新焕发出琼脂般润滑的光泽。
“好好好,是我叫得生分了,蔓殊姐别生气。”
“额呵呵……这还差不多,进屋里去吧,和姐姐好好讲讲,你这些年去了哪里,又遇上了哪些趣事~”
“趣事算不上,琐事倒有不少,兴许还不如像蔓殊姐你这样,寻一处密址隐世不出,悠闲自在。”
说着,逍遥便准备将顾蔓殊放下来,可后者早就有了准备,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没有半点自己动腿的意思。
他无奈一笑,只好抱着怀中美人踏入竹屋,在编满花环的躺椅上将其小心放下……
半个时辰后,在里屋精挑细选了许久才打扮好的顾蔓殊来到前厅,一出来就站在逍遥面前轻盈地转着圈,向对方展示自己曼妙的身姿。
“好看吗?”
“好看,蔓殊姐的美貌,在我见过的女子中可谓是风华绝代,无人能出其右。”
“哎呀,我是在问你这套衣服啦~”
逍遥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那套艳丽衣着上,这并非是不感兴趣,而是早在顾蔓殊走出里屋时就已经看了个遍,那是套以典雅紫色为主基调的衣裙:
外披月影丁香纱,质地轻薄如蝉翼,色泽极浅若有若无,介于白紫之间;内衬槿紫流光绵,为一件侧高开叉的重绢长裙,面料以暗线织就,衣裙旋转间折射出鳞片般的流光;双领交叠,外层纱衣交领拉得极低,堪堪压住胸口上沿,内层绢衣立领收紧,银线染边,在咽喉至胸口之间镂空,呈水滴状透出纤巧颈项与蜿蜒锁骨。
薄纱之下,重绢长裙表面银白色的“雪见藤”纹理缠绕着臂膀延申至腕部收紧,右侧腰际同样“生出”银紫交缠的藤蔓,沿体表向下方蜿蜒生长,于左侧大腿处开出一朵纯白的“曼陀罗华”。
“极好,极好。”
此等绮丽衣着,再配上顾蔓殊骨肉匀停、丰纤得衷的身姿,自是倾心动魄,一时间逍遥都有些不好意思看她的脸,生怕被那天姿国色迷了心魄,在故友面前现丑。
“嗯……”
然而他的视线还是被衣裙间现出的一抹黛紫死死攫住,那是衣裙开叉处显露出来的蚕丝袜,透着冷艳妖冶的韵味,引得目光持续向下,最后汇聚在一双踢踏着地面,绕脚尖回旋的丁香绣鸾翘上。
“哼~我看你根本就没好好看,眼睛一直往脚下瞟什么呢?”
顾蔓殊的语气极为微妙,既有嗔怪又有几分戏谑挑逗,她向前弯腰捧起逍遥的脸,迫着对方直视那对秋水长眸。
“这……蔓殊姐你真冤枉我了,我方才正在思索,并无非分之想。”
“好吧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咯~”
见逍遥羞涩地别过脸去,顾蔓殊坏笑着在其脸颊上小掐一把,随后转过身前往竹架木柜处挑选茶具草药。
逍遥从后方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暖流,这世间已没有多少人如顾蔓殊这般,像姐姐一样温柔对待自己。
他站起身在这承载着诸多回忆的竹屋内游荡,将尘封的往事重新翻开品读,那个时候他初入江湖,杀伐心极重,对所有恶徒一律斩杀之,直到顾蔓殊介入谆谆诱导,他才重新开始审视自己,发觉过去所斩的那些恶人里,也有不少是可以责令其改过,重新做人的。
“呼呼——!”
待逍遥回到前厅,茶几上一顶红泥小火炉燃着微火,温热的药茶在青瓷茶盏中翻滚,清香四溢。
顾蔓殊并腿坐在茶几边上,微笑着向他这边招手。
“小家伙到哪里去了?快坐下,姐姐给你泡茶喝。”
逍遥来到顾蔓殊对侧入座,发觉地上已摆好了软垫,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看那银白色的雪见藤纹理,应是其亲手织就。
“哎,看我这脑袋,光顾着闲逛,都忘记自己也带了茶叶来。”
“蔓殊姐你看,这是云州特产的云清茗,入口清冽,回甘缠绵。”
他伸手探入囊中取出茶叶纸包递到顾蔓殊手里,随后又解开外衣,从侧腰处取出一个精雕细琢的圆盘摆在桌上。
“云清茗么,早有耳闻,嗯?……这是什么?”
顾蔓殊拆开纸衣将茶叶倒入盏中,又接过那散发着幽幽沉香的乌木圆盘,指腹在其细腻纹理表面滑过,抓着最上方的木盖一掀,露出内里的凤首转轴,以及六扇花瓣般的木质叶片。
“还给姐姐带礼物来了,让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她握住“凤首”旋钮,将叶片依次旋开,露出内里盛放的各色糕点:藕粉桂花糕、百合莲子酥、胭脂凉糕、蜜饯红枣糕……这些都是逍遥今早在集市上特意买来的,还散发着蒙蒙的热气。
“啊……”
顾蔓殊美目圆睁,旋即笑逐颜开,抓起一块糕点送至唇边细品慢咽,另一手缓缓旋开最后的分格,里面躺着一只木偶。
她将木偶拾起查看,竟发觉雕的正是她自己。
“我画了幅肖像让木匠照着雕刻,无奈画技不精,蔓殊姐见笑了。”
“呵呵呵……没有,挺像的,我很喜欢~”
仅凭木偶自然无法完全还原顾蔓殊的相貌,但大体神韵已有七八分火候,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
她眼角流溢着喜色,用手指拨弄那憨态可掬的小人,会心一笑,旋即将木人塞回圆盘内,用手掌细细抚弄其表面错综复杂却暗含韵律的木雕纹理。
逍遥在耳边热切地介绍着这名为“旋花百宝盒”的奇异物件,她侧耳凝神、含笑静听,直到对方将一大串修饰词讲完,才轻轻合上木盖询问道:
“那……我的好弟弟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总不会只是和姐姐叙旧吧?”
顾蔓殊平静地看着逍遥,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其看透,后者也不再拖延,直接切入正题:
“此事说来话长,且容我慢慢道来……”
往后的一刻钟内,逍遥将自己深受癔症烦扰,每当病症发作就对女子有非分之想的羞耻过往讲了出来,这些事他过去从未透露给顾蔓殊,然而对方听闻此事却并不惊讶,或是医者的职业素养所致。
“呵呵呵~你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儿郎,对女子有些念想也是自然,为何要将它当作病症对待?”
“非也……若只是这样倒还好,可那癔症发作时我浑身燥热,真气紊乱功力无法发挥分毫,只能沦为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他继续往下说,当说到自己在娶妻并与之共度鱼水之欢,癔症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愈演愈烈时,对面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裂响。
“啪——!”
顾蔓殊手中的茶盏骤然破裂,碎片与茶水洒的满手都是,逍遥大惊,欲要起身查看。
她轻轻摆了摆手,笑意愈发温柔,话语间隐约多出几分威压:“无碍,你坐下。”
“啊……”
逍遥也知道区区几块瓷盏碎片伤不了顾蔓殊,便又坐了下去,后者一边用手巾擦拭,一边露出和善的笑容看向他,仿佛这一切都未发生,但眼底却潜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哎呀,这茶盏用了许久,也是该换换了……别在意,你继续说,这癔症发作时还有哪些表现?”
对此,逍遥面上浮现出些许窘迫,他语句断续,遮遮掩掩,只说一些零散毫无关联的事情,末了撂下一句:“嗯……大体就是这样,近期这癔症发作俞渐频繁,不知蔓殊姐可有办法?”
“哼,你这样藏着掖着,我就是有办法拖到最后也没办法了,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顾蔓殊并未去逼问逍遥掩盖之事,毕竟她心中早有答案:不就是喜欢女人的脚么?
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呢,连癔症这个死穴都说出来了,却还要死守着那点怪癖,真是可笑又可爱的小家伙~
“上一次是在十日前……嗯?”
刻意隐瞒的小心思被说破,逍遥羞愧地低下头,却看见顾蔓殊将原本挺立的双膝放了下去,两条匀称修长的玉腿并在一起,从裙下突显出顺滑圆润的轮廓。
两只丁香绣鸾翘从裙摆边缘显露出来,表面纹着艳丽的银白雪见藤。
她一手抓在鞋根上,往前下方轻轻一拨,白润光洁的脚踝便裸露出来,并随着外层“鞋衣”逐渐剥离而陆续展露艳景,从蜿蜒深陷的足弓曲线到柔嫩饱满的前掌,几颗晶莹玉珠挂在前端微微款摆,缝隙间萦绕着湿蒙蒙的白雾。
逍遥的视线被那尤物牢牢吸住,即便他自知此举不妥,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下面瞟,看这位美人慢条斯理地脱下另一只鞋,将两只肤质柔滑、娇嫩欲滴的莲足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
“咳咳……”
顾蔓殊脸上泛起一抹红霞,似是察觉到了脚上那道视线,将双脚往裙子里收了收,“羞涩”地看向逍遥:
“近些日子暑气逼人,姐姐又忙着捣药脚下出了不少汗,可是熏着你了?”
“啊——蔓殊姐说笑了,我只是在回想癔症发作的细节。”
后者赶忙收回视线,心中为自己利用故交信任行猥亵之事而惭愧。
“那就好,姐姐还以为……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呢~”
她嗤笑一声,伸手为逍遥把脉,接着询问身体的其他状况,将得到的讯息全部记录下来。
期间她时不时“习惯性”地将脚伸出裙摆,大半只白嫩脚掌直接暴露在视野中,晃得逍遥眼神游离,待其明显心不在焉时又收回去,仅留几颗足趾在外轻轻拨弄。
“怎……怎么会呢……”
她将对方竭力克制的窘态尽收眼底,心中生出一股久违的愉悦,这既是自身魅力的体现,更是面前男子深陷迷恋的铁证,也是她由遥远憧憬转向实际行动的起点——
“轰隆隆——”
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彼时的顾蔓殊仅是有幸被少侠所救,无处可去只好跟着对方四处漂泊的可怜人。
“咳啊啊……!”
白衣少侠捂住胸口,气息急促脚步虚浮地闯进门来,抽搐着倒在地上。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快……快藏起来!”
她心头一惊,赶忙将大门合上,拖着逍遥的身子躲进地窖里。
不多时,大门被人踢开,几位妆容邪魅的女子冲入屋内,手中提着棘鞭短刀,面露狞笑四处搜寻。
“五毒教?”
她自小跟随父亲游历四方,行医治病,广结善缘,也见识过数不清的诡谲毒物,可要论起这人性之“毒”,到底还是落了五毒教的下风。
“哈啊……哈啊……”
看着怀中神色焦灼,仿佛竭力忍耐着什么的少年郎,顾蔓殊既心疼又愤恨,将逍遥紧紧抱住,卡在香软乳丘之间,抚摸着他的后脑安慰道:“没事的,她们发现不了这里,哪怕豁出命来,蔓殊也会保护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