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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认识的人

556655778899 · 欲望的深渊之蝶舞 · 本章第 1 / 2 页

苏州到乌鲁木齐,四个多小时。

赵泽伟靠窗坐着,旁边是一个去乌鲁木齐探亲的中年女人。

她大约三十五岁左右,圆脸,皮肤黝黑,手上拎着个小挎包,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从上飞机开始她的眼睛就没闲着,左右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泽伟的脸上,像看到什么值钱的物件似的眯了眯。

小伙子,一个人出门啊?

赵泽伟戴着耳机,没听见。

女人伸手捅了他胳膊一下。赵泽伟摘了半边耳机,转头看她。

一个人出门啊?

女人又问了一遍,脸上堆着笑,但那种笑带着一种精明的打量,上下扫了他一眼,赵泽伟的衣服、他的行李箱、他手腕上那块父亲送的手表,全在她眼皮底下过了一遍。

嗯,一个人。

去乌鲁木齐?

转机。

转机去哪儿?

赵泽伟犹豫了一下:喀什。

喀什?女人眼睛亮了,那是我老家!我就是在喀什长大的,后来嫁到乌鲁木齐的。我哥还在喀什呢,做生意的,可有本事了。

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花生。她随便抓了一把的塞到赵泽伟手里:拿着!炒花生,香的嘞!

赵泽伟推了一下:不用不用,

拿着!女人硬塞过来,我自己炒的,可香了,外面买不到这么好的。”

对了小伙子,你干嘛去喀什?

去工作。

啥工作?

医生。

医生?马翠芬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笑容更灿烂了,医生好啊!医生收入高!你在喀什哪个医院?

地区人民医院。

地区医院!马翠芬拍了一下大腿,那地方我熟!我小时候老在那附近玩。你在那边是正式工还是?

西部计划。支援的。

马翠芬的笑容顿了一秒。赵泽伟捕捉到了那个停顿,她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在重新给赵泽伟估值。

支援的啊……她拖了拖尾音,语气里那股热乎劲儿凉了那么一点儿,但马上又续上了,支援的也厉害!年轻人有想法!

赵泽伟心里有话他不想说出来,硕士毕业的医学生在新疆很有价值的。

马翠芬见赵泽伟没有说话,摆摆手: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攒经验重要。

以后回苏州了还是好找工作的。

苏州地方好啊,我呆了几年,可房价可真不便宜……

她絮絮叨叨说了十来分钟,从苏州的房价说到喀什的物价,从她哥的生意说到她儿子的学习情况。

赵泽伟插不上话,就捧着那几个花生,偶尔嗯一声。

降落前半小时,马翠芬忽然靠过来,压低了声音:小伙子,你到了喀什,要是想租房子,找我哥。

他手里好几栋楼呢,价格好商量。

她挤了挤眼睛,报我的名字,给你便宜。

赵泽伟点了点头:好,谢谢大姐。

别叫大姐,叫翠芬姐。马翠芬又笑了,那种精明的笑里带着一丝我帮你省了钱你得记着我的意味,你在那边待几年?

看情况。赵泽伟心里吐槽,医院其实会安排宿舍。

待久了肯定要租房。到时候找我哥,啊,记住了,马国栋。

记住了。赵泽伟只能敷衍的应答。

飞机落地。马翠芬第一个站起来,拽着她那个小挎包就往出口挤,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嗓子:别忘了!

赵泽伟冲她挥了挥手。她消失在廊桥的人流里,那个小挎包跟在她身后一颠一颠的。

赵泽伟也慢慢跟着走出了机舱。

热浪扑了他一脸。

那种热跟苏州的夏天不一样。

苏州的热是湿的、黏的,出一点汗就贴在皮肤上。

乌鲁木齐的热是干的、烫的,风刮过来像吹风机对着脸吹,嘴唇半分钟就干了。

赵泽伟拉着行李箱走进航站楼,感觉脸在迅速变红。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掏手机给母亲发微信:到了,乌鲁木齐。

母亲秒回:累不累?吃了没?

赵泽伟:不累。还没吃。

母亲:去吃点东西,别饿着。明天还要飞。

赵泽伟:嗯。

父亲回了一条,两个字:注意。

机场餐厅不多,他转了一圈,角落里有一家拌面馆。

他走进去,菜单挂墙上,字是维汉双语的。

他盯着过油肉拌面茄子拌面碎肉拌面看了三十秒,选了过油肉。

面端上来,盘子比脸大,面条粗粗的,盖着炒过的牛肉和青红椒,油汪汪的。

他挑了一口,面条劲道弹牙。

他吃了几口,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太阳斜挂在航站楼的玻璃幕墙上,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半。

七点半,苏州天已经暗了。而新疆还是下午的样子。

他低头继续吃。那盘面吃了四分之三,实在大了。结账二十五块。母亲查的价格还挺准。

他出了餐厅,晚霞烧得像天上打翻了一碗番茄汤。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母亲回:好好看。妈也想去。

赵泽伟看着那条消息,想家的感觉冒了一秒,被热风刮散了。

他在乌鲁木齐住了一晚。

新疆卫健委那边安排的酒店,双人标间,跟另一个去喀什的志愿者拼房。

那人叫陈磊,山东人,学公共卫生的,高高壮壮,肤色偏黑,笑起来嘴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白牙。

一见面他就伸过手来握赵泽伟,力道大得像要把赵泽伟的骨头拿碎。

赵泽伟?学临床的?

嗯。

我叫陈磊,山东济宁的,公卫,去喀什疾控。他松开手,拍了拍赵泽伟的肩膀,拍得赵泽伟一个趔趄,以后咱俩就是战友了!

赵泽伟稳住身形,问他:你以前来过新疆?

没!头一回来!陈磊理直气壮,我连飞机都是头一回坐!刚才降落的时候颠了两下,我差点没喊出来。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行李箱掀开,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团成一团塞着,几盒方便面挤在角落里,最上面是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

赵泽伟看见那面国旗,愣了一下:你带这个干嘛?

我姥爷给我的。陈磊把国旗拿出来抖了抖,又叠好放回去,他说去边疆工作,得带着国旗。我不懂,但他让我带我就带了。

赵泽伟看着那个箱子,又看了看陈磊那张毫无保留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种傻是写在脸上的,明晃晃的,不藏任何东西。

你妈同意你来?赵泽伟问。

不同意啊!

陈磊一屁股坐在床上,床垫弹簧吱嘎一声,哭了三天。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说'你走了我就不给你做饭了',我说'妈我到了新疆天天吃烤包子',她哭得更凶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但没办法,我想来。

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你妈后来呢?

后来我爸给我发了条微信,说'你妈把烤包子的做法抄下来了,等你回来给你做'。

赵泽伟看着他,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转过头去假装看窗帘,说:我妈也哭了。

都一样。陈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袋后面,咱这种,就是让父母操心的命。

赵泽伟没接话。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酒店的灯白得刺眼。

赵泽伟。陈磊忽然叫他。

嗯?

咱俩到了喀什,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你找我。我虽然学的公卫,不会做手术,但我力气大,打架还行。

赵泽伟摇摇头,看向窗外,再转头看他。陈磊已经闭上了眼,胳膊垫在脑袋后面,呼吸渐渐平了。

赵泽伟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这趟来新疆,也许没那么孤单。

第二天中午,喀什。

飞机落地的时候赵泽伟已经有准备了,但出舱门那一刻,那股热还是把他逼得退了一步。

乌鲁木齐的热是烫,喀什的热是烤。

干燥、猛烈、阳光像针扎在皮肤上。

他跟陈磊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维吾尔族大叔,汉语磕巴但热情,一路指着窗外:那边,古城。

那边,疾控中心,那边是大巴扎。

那边,区医院。

赵泽伟顺着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记住。

路边是高高瘦瘦的白杨,叶子翻着银色的背,风一吹哗哗响。

车先到疾控中心,陈磊下车。他拽着行李箱站到路边,回头冲赵泽伟喊: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有事找我!

赵泽伟冲他点头。车继续往前开,后视镜里陈磊还站在原地挥手,傻乎乎的。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赵泽伟拖着行李箱站在那栋四层白楼前,仰头看了看,红色的十字标志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热空气灌进肺里,带一点尘土味。

他走进去。

人事科的李大姐嗓门大语速快,边盖章边交代:宿舍出了后门左拐,第一条巷子进去,第三栋楼,六楼612。

钥匙给你,整个宿舍的宿管是阿不都拿,有事你可以找他。

六人间,现在住了三个,加你四个。

床空的,随便挑。

……六人间?

李大姐看了他一眼,笑了:研究生住单间住惯了?先住着,后面调。

赵泽伟拖着行李箱出了后门。

巷子窄,两边是剥落墙皮的老式居民楼,楼下小孩在踢球,一个小男孩一脚把球踢到他脚边,冲他喊了句维语。

他听不懂,把球踢回去,小男孩笑着跑了。

六楼。没电梯。

他爬了一层,两层,三层停下来喘了口气,五层站了三十秒,汗流进眼睛。六层,走廊尽头,门牌612。

他推开门。

六人间。

三张上下铺铁架床靠墙排开。

靠门那张下铺空着,床板铺着旧凉席。

窗户朝南,蓝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长条桌上放着搪瓷缸、半包烟、一个充电宝。

赵泽伟站在门口。

他想起母亲塞进行李袋的那些东西,羽绒服、电热毯、方便面、榨菜、大米、药箱。

他想起自己掏出来又塞回去的折腾。

现在他看着那张空床板,忽然觉得母亲是对的。

他走进去,行李箱放在下铺旁边。

走廊传来脚步声。

门推开,一个穿着白背心的男人进来,三十出头,胡子拉碴,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

看见赵泽伟,烟从嘴边掉了,他伸手接住。

新来的?

赵泽伟,学临床的。

男人把烟别耳朵上,伸手:阿不都。宿管,也是急诊科护士。

手粗,指节有茧,握力大。

你睡那张?阿不都指空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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