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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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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雨一直下

橙青 · 情疫绵绵无绝期 · 本章第 2 / 2 页

腿肚子上那团肉,熟的,软的,平时顺着腿型拢着看不出名堂,这会儿叫蹲跪的姿势从底下死死顶住,顶得圆滚滚一团,隔着那层薄丝绷出来,绷得丝面都泛着一层水光似的亮。

她胳膊往前送,抹布在地砖上推出去,那团肉就跟着轻轻一晃。

抹布擦回来,又晃一下。

一晃,一晃。地砖是亮的,那截裹着丝的小腿在砖面上有个淡淡的倒影,倒影也跟着一晃,一晃。

我站在过道里,杯子端在手里,忘了迈步。

从她前倾的背影望过去,上衣的下摆叫弯腰的劲带起来一角,腰侧露出一线,窄窄的,软软的一线,跟着她推抹布的节奏一露一掩。

我没往那儿多钉,我的眼珠子钉死在那截小腿肚子上,撕都撕不下来。

操。

这个字从嗓子眼底下自己冒上来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我盯着那团让薄丝绷圆了的肉,盯了整整两个呼吸,喉头那里干得发紧,我咽了一口,没咽下去多少。

她在前头,背对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抹布画圈,画完这一片挪个地方接着画。

她擦地的每个动作都有她的目的,她的身体没给谁摆姿势,是我自己站在那儿看的。

看见了,就不走了。

反正她看不见。

她看不见的工夫,我的眼睛不归谁管。

饮水机在墙边上立着。我把视线从那截小腿上撕下来,钉到饮水机的红色开关上,走过去,按下,热水咕嘟咕嘟滚进杯子里,白汽冒上来。

她听见水声了,没回头,手里的抹布没停,在地砖上接着画圈:

“活儿赶得还顺?”

“顺,这单不急。”我端着杯子答,声音出得又平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得佩服。

“不急也早点弄完。”她说,“弄完了好歇着。”

“知道。”

我端着那杯热水回了次卧,关门前,地板那头抹布蹭砖的吱嘎声还一阵一阵传过来。门带上,最后一下我按得很轻。

杯子烫手。

我坐回电脑前,图纸上那些线横平竖直地躺在屏幕上,我盯了半天,一根也没看进去。

小腿肚子上那层绷紧了的水光似的亮,在我眼皮底下一晃,一晃。

晃吧。我在心里说。反正我看我的,她擦她的,谁也没碍着谁。

——————

下午的雨一直没歇,天到四五点钟就阴得跟傍晚一样了。

我在屋里把图纸收了尾,给大鹏发过去,那边回了个抱拳的表情,外加一条语音,嗓门大得震听筒:“航哥牛逼!下回有活还找你!”我把音量摁小了两格,回了句“滚犊子,钱到位就行”。

客厅里电视开着,又好像没开。

她一下午把客厅归置了两遍,花桶边上那片地让她蹲着抠了半天,花瓶换了水,枯叶子剪了个干净。

那卷瑜伽垫还在沙发拐角立着,捆扎带纹丝没动。

两天了。

以前那张垫子上午九点半准时铺开的,雷打不动,封控两个多月都没断过一天。

现在它立在那儿,跟个桩子似的。

我俩谁也没提它。

晚饭是酱大骨头热了热,又炒了个小白菜,就是中午她拿命冲过的那几颗。

菜炒得咸了点,她自己也尝出来了,说了句“手重了”,没再多解释。

我多吃了一碗饭。

天黑透的时候,外头的雨又密了一层,雨点子斜着抽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她把那张高脚方凳搬到客厅角落,坐上去刷短视频,手机屏的光打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晃,视频里的音乐一阵一阵往外蹦。

我洗完碗,手上湿淋淋的,抄起搭在灶台边的擦手毛巾,一边擦一边从厨房出来。

路过她身侧,我的步子放慢了。

这事我在心里过了一路了。

她前天自己说的脖子僵,拿这个停的瑜伽。

按摩是五月里就定下的名目,隔两天一回,她亲口定进日程的,到今天正好又是日子。

名分是现成的,由头是现成的,话递出去就是儿子孝顺,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半个字。

至于我为什么记这个日子记得比她还清楚,这个不用往外说。

“脖子还僵不僵?”我把毛巾搭上手肘,站在她凳子旁边,语气放得松松的,“要不我给你拿捏拿捏。”

她刷视频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屏幕的光还在她脸上晃,视频里的人还在那儿唱,她仰起脸来冲我笑。

那个笑扯出来得快,薄,浮在脸上,跟水面上漂了层油花似的,风一吹就散:

“捏啥捏,歇两天更得劲儿。”

歇两天。

理由一天比一天省劲了。昨天还知道找个结实的,今天干脆抓一把棉花堵上来。

横在我俩中间这点事,哪是歇两天能歇过去的。这个账她心里有,我心里也有,谁也没往上说一个字。

“行。”我应了一声。

我把毛巾从手肘上取下来,转身回厨房,把它抻平了挂在铁钩上,又顺手把灶台边上溅的水星子抹了一圈,带上厨房门,回了自己屋。

没再多看客厅一眼。

凳子那头,短视频的音乐还在一阵一阵地响,响了很久,也没听见她划下一个。

——————

入夜之后,雨彻底撒了欢。

我躺进被窝的时候,外头的雨声已经从砸变成了倒,哗啦啦的一大片,中间夹着风,风一过,整面窗玻璃都跟着嗡嗡地震。

楼让雨裹着,像沉在水底下似的,所有的动静都闷着一层。

一道闷雷贴着楼的外立面滚过去,轰隆隆的,从北边滚到南边,我这屋的铝合金窗框跟着颤,颤了好几下才停。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听了一会儿。雨声,风声,管道里的水声,楼上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墙那边,主卧,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被子是潮的,贴着脖子的那圈凉气怎么捂都捂不热。

也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坠下去的,坠得也不深,雨声一直在耳朵边上,跟没睡透似的。

后半夜,一声焦雷,咔嚓,就炸在楼跟前。

我整个人从浅睡里被拽了出来,眼睛在黑暗里睁大,心跳咚的一下撞在胸口上。雷声滚过去之后,屋里静了半拍,就剩雨声。

我耳朵下意识竖向了右边那堵墙。

轻体墙。隔着它,主卧的动静我听得见个大概,这事我这两个多月早就摸清了。

墙那头,先是窸窸窣窣的一阵,布料蹭着布料,是被子掀开的声音。然后,拖鞋踩到地上,极轻极轻的两声,轻得跟怕踩疼了什么似的。

脚步往南窗那边挪。一步,一步,挪得很慢,走两步停一下。雷声又滚过来一趟,把动静盖住了,等雷过去,那脚步已经停在窗边上了。

接着是金属锁扣的声音。

咔,扳开了。

铝合金窗扇的滑轨叫雨水泡得发涩,她往上推,刮出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滋啦,滋啦,中间卡了一下,又使劲,滋啦,终于推到了头。

嗒。

卡扣重重扣死了。

扣死之前,外头那股妖风裹着雨已经扫进屋里去了,我隔着墙都听见了雨点子横着砸进来的动静,噼噼啪啪,打在窗台上,打在窗帘上,还打在地上几滴。

然后是安静。

她站在窗边没动,站了一会儿,窗帘吃透了水,沉了,开始往下滴答。

一滴,隔一会儿,又一滴,砸在水磨石窗台上,隔着一堵墙,一声一声,听得清清楚楚。

床板吱呀一声,沉下去。

之后,墙那边就再没动静了。

没有翻身。没有叹气。没有她平时躺下之后那些窸窸窣窣收拾被角的小动静。只有一回极轻的,被褥拉紧的声音,轻得像是我自己听错了。

再往后,就是一整片死寂。

我在这边床上躺着,眼睛盯着头顶。

天花板在黑暗里就剩一团模糊的灰,什么也看不清。

雨还在下,砸在她刚关严的那扇厚玻璃上,声音闷了,隔了一层似的,一下一下,闷闷地敲。

往常这个点,墙那边多少有点动静。

她沾枕头就着,睡着了偶尔翻个身,床板吱呀一声,或者压着嗓子咳一下。

这两天不一样。

这两天我俩都跟守着什么似的,她在墙那边醒着的时候,我听得出来;我在这边醒着,想必她也听得出来。

谁也没出声。

生日那晚上的事,那晚上隔着这堵墙的事,都压在这片死寂底下,一个字也冒不上来。

她刚才站在窗边那一会儿,站在那片滴水的窗帘跟前,站了多久,在干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下床的时候拖鞋踩得很轻,轻得怕吵醒谁。

这间屋子里统共两个人,一个是我。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睛瞪得发酸。后脖颈让汗湿的头发贴着,凉凉的。外头又滚过去一趟雷,这回远了,闷闷的,从云层上头碾过去。

雷声走远了,四下里反倒静下来一阵。

就在这一阵的间隙里,头顶的楼板上传来一点动静。

一六零二,那对小夫妻,半夜起夜,拖鞋趿拉趿拉走过地板,卫生间门响了一下,接着是倒水的声音,水流磕在杯子里,叮叮的,在这么个潮冷的深夜里,顺着楼板缝一丝一丝漏下来,清楚得很。

人家媳妇怀着孕呢。半夜起来倒水,估计男的也跟着起来伺候。

楼上的水声停了,拖鞋又趿拉趿拉走回去,床板轻轻一响,没了。

各屋有各屋的日子。

人家那日子热热乎乎的,隔着楼板都能觉出点热乎气来。

我们这屋,两间房,一堵墙,两个人各自瞪着眼睛装睡,中间隔着的东西比楼板厚多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裹住又潮又凉的肩膀。

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那些事一件一件往外冒:门外两寸停住的脚步声,绕开半寸的手指头,卡在水槽前头的那半句话,发疯的水龙头,蹲在地上擦地的那截裹着丝的小腿,还有那三个字,歇两天。

这些零碎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转得胸口发沉,跟压了块湿抹布似的。

窗台那头,滴答,滴答,还在滴。

我闭上眼,听着那个间隔,一滴,又一滴,听着听着,让屋里的冷气一点一点浸透了被窝,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稀里糊涂又坠了回去。

——————

下半夜,雨的劲头收了,狂暴的那阵子过去了,剩下黏黏糊糊的一层细雨,没完没了地织着,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匀得催人睡。

主卧那扇窗台上,厚窗帘吸饱了半夜扫进来的雨水,湿透了,沉沉地搭在石板上,一角垂下来,贴着墙。

水珠顺着布角往下滚,聚到尖上,坠一坠,砸下去。

一颗。又一颗。

窗台角上积起了一小汪水,借着楼外最后一点路灯光,泛着一层薄薄的寒意。

墙这边,我睡过去了。墙那边,一直没再听见翻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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