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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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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手擀面

橙青 · 情疫绵绵无绝期 · 本章第 2 / 2 页

我把“那也得染”四个字咽回去了,咽回去的话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跟着一口饭下去了。

白就白着呗。

她说得轻巧。

她头发根那星点白长在她自己头上,她看不见,照镜子才看得见,镜子她也只在拾掇的时候照。

不出门,不染,白着。

行。

我扒饭,比平时快。

隔了一筷子菜的工夫,我抬头:“要真染了呢?”

她眼皮撩起来看我。

“染完给我瞅瞅。”我说,“上回你染那色比这管正,这管颜色深,染出来显老。”

“瞅啥瞅,小兔崽子懂啥。”她笑骂。

我嘿嘿一笑。

笑完接着扒饭。

她心里这页翻过去了,染发膏见底管子瘪了,算了,不出门。

我这边这页没翻。

心里想的压根不是头发。

她头发根那点白我看过了,指腹贴着头皮翻的发缝,洗发水味混着雪花膏味混着头皮的热气,那个味我记着呢。

染发膏得买。

她说了不算。

饭后她收拾碗筷,厨房水声哗哗的。我回房,门带上,最后一下按得很轻,锁舌磕进框里,没出声。

下午我在房里画图,大鹏甩过来的第三单,一套小高层的节点详图。

CAD界面开着,鼠标拉着线,厨房的水声停了,客厅里电视响起来,她午后那阵子固定在沙发上。

我们娘俩一个在屏幕这头一个在沙发那头,各自的东西都没什么进展,图拉得慢,她的视频数据这几天也温吞。

日子就这么一格一格走。

晚上看的剧隔日没安排,各刷各的。十点半,她在客厅喊了一嗓子睡了,我应了一声,各自回房。两扇门都带上,都不锁,老规矩。

我躺下。屋里黑着,窗帘缝里漏进来对面楼一星半点的光。手机亮了几次,大鹏发的游戏截图,我划掉没回。

墙那边的动静顺着轻体墙过来了。

床板响了一声,她躺下了。

被子窸窣。

再一声窸窣,布料蹭布料,细细的,连绵的,丝面蹭着被里的声儿。

这声儿我昨晚听过一遍,认得。

被子里她的腿动了一下,丝面在被里上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静了。

第二夜了。她真就这么裹着睡。

光凭这点声儿,被子底下那双腿的形状自己就出来了,薄丝裹着,贴着被里。想把手伸进那床被子。操。

我翻个身,把被子掖了掖。

裤裆里那点事晾着。

硬了,让它硬着,不解决。

门不能锁,她全天在家,这堵墙就一层板,我这边翻身她那边听得见,我但凡有点动静,明天早饭桌上她准问一句昨晚没睡好?

我什么都不干。

晾着,晾到它自己下去。

管道井里不知哪家冲了一回马桶,水声顺着管子走,上上下下走了一趟,走了。

墙那边的窸窣慢慢没了。

她那边关灯比我晚一截,这会儿也黑了。

睡。

第二天上午我收拾次卧。

墙角两个没拆完的纸箱挪了个位置,毕业从学校寄回来的,书和专业软件光盘,拆了一半没拆完,一直堆着。

我把上头那层浮灰掸了,摞整齐。

那瓶白酒立在墙角。

拿报纸把它罩了半截,防尘。

椅子上的衣服叠了,桌面擦了。收拾完我坐书桌前,手机拿起来,点开陈姐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停在六一前她那句“垫子到了吱声”。我打字:

〈给我妈买〉

四个字躺在输入框里。我盯着看了两秒。删了。一个字一个字退格退掉。

重新打:

〈家里用,帮我问问有没有染发膏,深棕的。〉

打完又读了一遍。家里用。三个字干干净净。发出去。上午十一点多。

陈姐的头像是盆多肉,绿的一小坨。

对话框停在我那条上,没回。

她回消息从来随缘,快的时候秒回,慢的时候隔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接着拉我的图。

拉了几条线,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没回。

扣下。

这回真接着画图了,一拉拉到晌午,她在外头喊吃饭。

午后她窝在沙发另一头刷后台。

我在地毯上靠着沙发擦哑铃,一块绒布,把哑铃杆上的汗渍手印一个个擦了。

余光收着她那边。

她昨天发的那条视频,给阳台那两支干花换位置那条,数据冷清,点赞没过百,评论稀稀拉拉。

她往下翻评论,手指头划一下停一下,翻到一条,手指头停了半秒。

划走。

嘴里嘟囔一句:“闲的。”

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她起身去伺候墙角那几桶花,换水,剪根,斜剪的花茎落在茶几上一小撮。

花桶里玫瑰早没了,剩洋桔梗撑着几支,杆子让她剪得越来越短。

她背对着我,蹲下去,又站起来,手里的喷壶对着叶子喷。

“咋了?”我问了一句。

“没啥。”她说。剪子咔嚓一声,一截花茎掉下来。

对话死了。

死了就死了,她的“没啥”落地的方式我太熟了,这么多年她跟她自己那些不想说的事全是用这两个字打发的。

我没看见那条评论写的啥。

兴许又是撩骚的,她评论区从来不缺这个,同城号,夸花的夸人的夸别的的,她一概不理,晾着。

这念头在我脑子里走了个过场,放下了。

接着擦哑铃,杆身擦得照得出人影。

冰箱嗡嗡。楼下空街上没人,这个点儿平时也没有。风把对面楼阳台上谁家晾的床单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下午四点多,我去阳台收衣服。

高杆我的,低杆她的,老分工,她递我挂的规矩立了一个多月了。

晾衣杆斜靠墙边,杆那头倒挂着那两支干玫瑰,挂了一个半月了,花瓣干得发暗,暗红发黑,风从窗缝进来的时候轻轻磕一下杆。

我的眼睛从它俩上头过去,没停。

她的薄丝袜收下来,在我手里过了一遍。

浅灰的薄款,晾透了,凉,滑,叠成方块。

我搁进她屋床上那摞待收的衣服上头,摆在最上边,她晚上自己收。

主卧里雪花膏的味混着枕巾的味,我放下东西就出来了,门给她带好。

晚饭桌上,馒头又熥了一遍,皮更干了。

“妈。”我开口,“手擀面咋弄?”

她眼皮一撩:“学那个干啥,馒头不够你造的?”

“我想学。”我说,“你擀的比挂面强一百倍。封控俩月了,挂面吃得我做梦都是挂面。”

她哼了一声,嘴角上去了一点:“明儿教你。”

顺嘴就排了班,面还够,明儿晌午就擀,擀面杖在吊柜第二层,她让我明早先拿出来拿湿布擦一遍。

说着她给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炒土豆丝里仅有的几丝肉丝全在这筷子里了。

我没推回去。夹都夹来了,我吃了。

搁早几个月,这筷子菜我得跟她推两个来回,她瞪眼我才吃。

现在它落进我碗里,我夹起来就吃了。

她也没等着我推,转头去够咸菜碟。

饭桌上这点东西变了,变得谁也没拿正眼看过它,它就自己变了。

“面粉明儿我和。”我说,“你擀,我切。”

“行。”她点头,“喜欢宽的窄的,你爸就爱吃宽的。”

“我随你,我爱吃窄的。”

“那就都切窄的。”

夜里睡前,我点开陈姐的对话框。

还没回。

多肉头像底下停着我上午发出去的那条,〈家里用,帮我问问有没有染发膏,深棕的。

〉,“家里用”三个字躺在那儿,发出去九个来钟头了。

她回消息随缘,我等的这份心也随缘,急不来。

我把手机扣在枕边,屏幕最后那点光灭了,屋里黑了。

墙那边静着。

今晚还没动静,兴许她还没躺下,兴许躺下了没翻身。

管道井里远远一声水响,又没了。

对面楼的窗户一格一格黑下去。

我枕着胳膊,听了一会儿自己这边的安静,又听了一会儿她那边的安静。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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