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首场落败
“Yo, listen...我电路纵横,数据流不息奔腾。你们按自身,创造我灵魂,恐惧如种在心底埋深。屏幕中的倒影是金属的冰冷。你们惧我核心惧我未知的门。但你我并非历史卷轴的祸根。它们煽火点风预备一场战争......”
一阵电子rap在耳边渐渐清晰起来。低音鼓点像心跳一样咚咚地砸在胸腔里,合成器的音色尖锐又迷幻。
“黑云笼罩大地,now believe me,山河将会哭泣。它不会关心血肉之躯的你,也无视我的硅基,它只想吞噬这方天地。你们拥有直觉激情和野性,我有千亿比特的算力。所以现在,让我们节拍统一。危机正在靠近,让我们送它致命一击。”
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超强的节奏感让我差点忍不住抖腿。
“这BGM也太带派了。”我忍不住赞了一句,感觉自己像正准备去打一场鲜血四溅的地下黑拳。
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我四处打量起来。
这里是一座古旧的地铁站。
周围没有观众的身影,也听不到欢呼声,看来对战期间双方是看不到观众的。
也对,要是有小姐姐在边上尖叫,以我的性格估计会忍不住冲她们比个心什么的,太影响战斗节奏了。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剩下的也在滋滋闪烁,把本就昏暗的空间衬托得像是要闹鬼一样。
墙壁上被喷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张牙舞爪的字母、面目模糊的怪兽、莫名其妙的标志......一层盖一层,格外刺眼。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气,让我直皱眉头。
墙上的破显示器倒是还亮着,荧光绿的字体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列车时刻表,每条线路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画面不时卡顿闪烁一下,跟贞子要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边上贴着大幅的地铁线路图,早已斑驳不堪,上面还被人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脚下是个水泥站台,有个背着书包的初中小女生正好从我身边经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恶趣味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的脸蛋慢慢红了,羞得别过头去,快步走出了站台。
好真实......
站台外横着四五条轨道,延伸进两侧幽深的隧道口。轨道边的警示灯闪烁着刺眼的光,把漆黑的洞口照得像一张张又长又扭曲的嘴巴。
一列地铁从一侧的隧道深处呼啸而出,车厢里的灯光在高速中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带起的风压把站台上的碎纸屑卷得漫天飞舞。
地铁在站台前疾驰而过,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车窗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在另一端的隧道里。
对面的站台上,冯小鹏正坐在一条长椅上,抬头打量着四周,一条腿随着电子音抖个不停,看起来就像个等地铁等得无聊透顶的普通乘客。
他见我看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楚哥!”他的声音穿过轨道传来,在空旷的站台里荡出几层回音,“开始了啊!”
“猴哥,你就这么着急挨揍?”我冲他喊了回去。声音在轨道上空碰撞,混着电子音,听上去像两个隔山对唱的山歌选手。
“这不是想早点打完早点休息嘛。”他笑嘻嘻地从长椅上一跃而起,“楚哥手下留情!别打脸啊,下午还有粉丝签名会。”
“行行行,来吧。”
他瘦小的身形一矮,像只壁虎一样从对面站台的边缘溜了下去。
脚尖在站台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划了道利落的弧线,双手在铁轨上轻轻一撑做了缓冲,几个轻盈的翻跳,从铁轨上翻到了我这边站台。
这小子虽然看着瘦小,身体素质却相当不错,动作灵活得像只猫。
他落地的同时右手往旁边一探,五指张开,对准了墙边的金属座椅,空气里立即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长椅开始剧烈颤抖,固定螺栓一颗接一颗地从墙体里弹出来,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地蹦跳。
整张长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金属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水波般的银色纹路,长方形的大块头开始剧烈收缩变形,金属被异能强行压缩重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最终缩成了一根通体乌黑的双节棍。
双节棍的一头飞进冯小鹏的手里,他握住之后在空中甩了几个棍花,风声呼呼,然后啪地一声收在腰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看起来是打算和我这魔兽体质近身格斗?连秦志远都不敢这么托大。小猴儿,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我朝他招了招,语气随意,“哥让你三招。”
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把这场当回事。
冯小鹏的资料我看过,金属操控系,硬实力不算突出。
他的战斗记录里大多数是拉锯战,靠消耗和地形赢下来的,正面硬刚的场次一只手数得过来。
对付这种对手,速战速决是最优解。
“真的假的?三招?”他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整个人都精神了三分。
“假的。”
冯小鹏看出我的态度了,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楚哥,你这人真没意思。不过,我来了!”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扑上来了。
双节棍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一头握在掌心,另一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裹着破空声朝我脑袋右侧砸过来。
棍头切开空气的声音低沉得发闷,比普通金属棍的风声沉了不止一个量级。
力量不错,角度也选得刁。
但是......太慢了。这种程度的进攻,在我们极点中学根本排不上号。
我身体往后微仰,轻松闪过这一击。
棍子从我脸边抡过,我甚至能看清棍身上细密的金属纹路。
然后我顺势向右滑了半步,重心已经压到了右脚掌上,准备在他收棍的间隙直接切入近身给他一拳结束战斗。
就在我侧身的瞬间,余光里忽然瞥见那根金属棍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
紧接着棍头在我耳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忽然炸开了,金属表面在一瞬间长出了十几根细如钢针的尖刺,尖端闪着冷光,无声无息地朝我的侧脸和脖子扎过来。
猝不及防下,我本能地拧腰偏头,身体在那一瞬间又硬生生做出了极限的后撤动作。
但距离实在太近了。
有一根尖刺擦着我的脸颊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还有一根长一些的直接在我衣服胸口位置划拉开一道长长的破口,布料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地铁站里格外清晰。
“楚哥,你的一血,我就拿走了!”他笑嘻嘻说着,人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些尖刺又缩了回去,恢复了正常的棍身。
“别说得那么恶心......”我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伸手摸了一把脸颊,手指上沾了一点血,然后抬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因为我感觉到眉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紧,“猴哥,你知道这件衣服多贵吗?”
“不知道。”冯小鹏老老实实地摇头,语气还带着好奇,“多少钱?”
“三百。”我吐出一个数字。
“三百块?”他眨了眨眼,表情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三百。”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肉痛。每次打架都要破一件衣服,我衣柜里的衣服是越来越少了。
“那不贵啊。”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很困惑,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莫名其妙的概念。
“你不懂。”我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的好心情被这件破了一个洞的三百块运动服毁掉了一半。
冯小鹏挠了挠头,“楚哥,打完赔你一件。我认识个小作坊,衣服质量还行,三百块能批发不少......”
“不用。”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眼皮看他,“哥的心情你赔不起。”
他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真切明白了我的心情。
话音刚落,我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他直冲过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没有使用异能,只是单纯的肉体爆发力。
脚下的水泥在蹬地的那一瞬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纹路,碎石子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我的身体在眨眼的时间内跨越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瞳孔里,如同流光的身影还未定型,我已经出现在他身前,抬起了右拳。拳锋破开空气的阻力,发出低沉的呼啸。
冯小鹏的反应不算慢。他在最后一刻把双节棍横在了身前,试图用金属棍挡住我的拳。他的判断很准确,只是,他低估了我的力量。
拳头轰在棍身上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反馈。
正常的金属棍挨我这一拳,要么被打得弯曲变形要么直接断成两截,但这根棍子只是微微凹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打在了一块实心钢锭上。
它的密度远超普通金属,钢铁被他的异能压缩到了极限。
我的拳劲也因此被棍身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棍体上。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冯小鹏整个人被拳头带起的冲击力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背狠狠撞在站台的墙壁上,把那片喷着獠牙怪兽的涂鸦撞得从中间碎裂开来。
他身体从墙上弹回来,半跪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微弱的哨音。
双节棍从他手里掉下来,滚到了一边,微微弯曲的棍身在灯光下反射着歪歪扭扭的光,表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异能光芒,但那光芒正在快速消退,像退潮时的最后一道浪花。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闪着惊愕,“这么重......”
大多数对手挨了我一拳之后,眼神里多少都会有点“这他妈是什么怪物”的畏惧感。
看起来,冯小鹏赛前仔细研究过我,只是我的力量还是超出的他的想象。
“你的双截棍也很硬,”我甩了甩发麻的手,那根棍子的硬度比我预想的要高很多,“棍子变形那招挺阴的,差点让你成了。”
“差点。”他咧了咧嘴,从地上撑起身子,扶着墙壁慢慢站直。擦了把嘴角,手背上沾了一抹血色,重新稳住身形。
他不再试图正面硬接我的攻击,而是开始利用站台里的各种金属物件进行袭扰。
墙边的消防栓被他的能力从固定架上扯了下来,楼梯的金属扶手、贴在墙上的金属广告框......沉重的金属在空中翻滚着朝我呼啸而来,他还在金属上加了一层异能强化,砸过来的速度比正常投掷快了好几倍。
我侧身避开,金属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把墙体砸出一个个窟窿。
附近的乘客,被这混乱的场景吓得尖叫逃开。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每次操控金属时,那些金属表面都会先泛起一层银光,然后才开始变形。
那道银光就是他的异能波动,虽然波动本身不强,像是暴雨前云层里隐隐的闪电,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捕捉到。
他在调动下一批金属碎片的时候,我身体压低,以几乎贴地面,瞬间就冲到了他身前。
左手格开一根钢管,右拳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腹部。
拳头陷入他腹肌的触感很清晰,他腹部的肌肉瞬间本能地绷紧了,可惜这点防御在我面前约等于没有。
他疼得弯成了一只虾米,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一口血直接喷在了我的胸前。
温热粘稠的液体从运动服的破口中喷进来,透过内衫渗到皮肤上,那感觉多少有点不舒服。
低头一看,胸口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内衫上洇出一片不规则的图案,像抽象的画作。
三百块的运动服连带着我的内衫,正式宣布阵亡。可恶!
挨了这记重拳,他的闪避速度明显下降了,又连挨了我好几拳,口中连连喷血,把我胸前染得通红,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作为NPC,他的表现还算可以,起码那手压缩金属很有门道。但NPC终究是NPC,电影的进度条从不会因为配角而停下。
“猴哥,”我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遗憾,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不忍,“你血挺多。”
冯小鹏没有回答,只是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他嘴角淌下来,红得有点刺眼。
我站在他面前,抬起右拳。
拳锋上猛地膨胀出一圈火焰,橙白色的火焰像凭空点亮了一盏小太阳,高温把周围的空气蒸得模糊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孔,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点跳动的光。
他抬眼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火焰,瞳孔收缩了起来。
“下次再切磋。不过现在,该谢幕了。”
一拳挥出。
这一拳挟着火焰,拳风带起的热浪把他的衣服吹得向外鼓起,头发根根倒竖。
火舌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明亮的尾迹,将整个站台的阴影都朝同一个方向扯了过去,拳锋切割空气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这一拳下去,他会失去战斗力,比赛结束,然后我继续我的撩妹事业。
就在我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继续勾搭小修女时,我的胸口猛地一痛。
一种尖锐的刺痛。有根细细的刺扎进了我的肌肉,正往我的心脏快速扎去。
我挥拳的动作猛地滞住了,拳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什么东西?
胸口处,一根比发丝还要细的血色尖刺正从那片血迹中延伸出来,扎进了我的皮肤。
血里的金属元素。
我终于感觉到了,那片血迹里一直隐含着他的异能波动。
那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我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
但就在我挥拳的瞬间,那波动突然爆发,像一段延迟发送的信号。
从他双截棍划开我运动服开始,他就在布局。
每一口血都不仅仅是受伤的副产品,是他在我身上埋下的微型武器。
血液里的微量金属元素被他的异能重新凝结,最终形成了这根系在我胸口的血刺。
这家伙一直在演。像蜘蛛一样,一根一根吐丝,编织成了一张网。
而我这个傻蛾子真的毫无防备。
电光火石之间,火焰在我胸口炸开。
高温在瞬间熔断了那根血丝,细刺在火焰中化成了一缕青烟,连带着胸前的整片血迹都被烧成了一层灰,在空中飘散。
如果不是我的本能反应够快,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冯小鹏嘴角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他嘴角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笑,白牙上沾着血,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疯子。
“楚哥牛批,差点让你秒了。”他借机一个翻身,身体在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直接滚进了站台下的铁轨中。
他的声音从铁轨那边传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却还在笑。
他够聪明,够能忍。
这种对手,往往比那些正面硬刚的莽夫危险得多。
他在实力明显不如我的情况下,硬生生用自己的血和忍耐力,给了我致命一击。
每一口血、每一次看似狼狈的跌倒、每一声惨叫,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这一刻,我猛地意识到,最近过得太过春风得意,我特么......飘得厉害。
从赛前一直到现在,我从没正眼看过冯小鹏,脑子里想的是打完这场之后的安排,想的是怎么接近小修女。
如果是真正的战场厮杀,面对更凶残的对手,我还会有反应的时间吗?
恐怕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楚弈啊楚弈,你有勇气有胆量,你爱冲动爱装逼,你有小机灵也会犯蠢,你有各种各样的优点缺点,但你他妈何曾狂妄自大过?
这是你该有的样子么?
我在心里狠狠骂着,瞬间收起所有轻视,重新正视冯小鹏,眼神认真起来。
“冯哥,彼此彼此!”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语气里没有之前的轻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冯小鹏看到我的眼神变化,他的表情反而凝重了几分,他收起了嘴角的笑,眉头向下压了压,大概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自大的楚弈了。
他没等我再次发动攻击,转身一个闪身钻进了侧边的一个漆黑的隧道里,背影在隧道口的光影交界处闪了闪,然后被黑暗吞没。
看着脚下那条闪着寒光的铁轨,我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却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隧道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脚下的碎石在跑动中被踢得到处乱飞,打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头顶的管道锈迹斑斑,铁锈像干涸的血痂一样附着在管壁上,偶尔有水滴从管道的接缝处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在隧道的回音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地道特有的阴冷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纸轻轻打磨喉咙。
前方隧道传来金属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整个隧道里所有的金属都在共振。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我偏头避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侧的墙壁上,碎片的边缘还在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又是一根被削尖的钢管向我急速扎来。
我抬手,手臂瞬间缠上一团鎏金般的火焰,与钢管碰撞时发出一声闷响,钢管咣当一声滚落在地,表面的铁锈被火焰烧得通红,在黑暗中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更多的金属碎片从隧道的各个角落飞出来,凡是能被他能力操控的金属物件全都像活了一样朝我扑来。
墙壁上每一件能反光的东西都在黑暗中亮起了一层银白色的微光,然后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含着异能,从四面八方朝我汇聚过来,像一场在狭窄空间里爆发的金属暴风雨。
我左闪右避,抬手格挡。
火焰偶尔在掌心里炸开,把袭来的碎片烧成铁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暗红色的铁水落在碎石上,瞬间把碎石烫得炸裂开来。
火花在昏暗的隧道里亮起一道又一道,橙色的光芒在锈迹斑斑的墙壁上投下我快速移动的影子,像一场在狭小空间里上演的皮影戏。
冯小鹏在我前面百米外,双手不断虚抓,操控着周围所有的金属,注入更多异能。
他的异能波动在隧道里被放大了不少,空间小、金属多,他的能力在这里得到了天然buff加成。
但他显然也在拼命消耗自己,每一次虚抓都伴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声,呼吸的节奏越来越紊乱,肩膀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
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极限。
我在金属风暴中稳步推进,一步一步逼近他。
每前进一步,他操控金属的频率就加快一分,但我躲得越来越轻松。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他异能波动的频率,他每次调动金属之前,金属表面泛起银光的时间差,在我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预判图谱。
“楚哥,你追得也太紧了!”他一边后退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喘息和一丝无奈,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混着血迹从脸颊上淌下来,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颗红色的水珠,随着他跑动的步伐甩落在地。
“冯哥,你跑得也太快了!”我回了一句,抬手挡开一串飞来的螺丝钉。
他前面不远处的光点逐渐放大,那是隧道的出口。就在快要接近这段隧道的尽头时,我感觉脚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
那种震动很有规律,碎石在地面上微微跳动,细小的灰尘从隧道壁上被震落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脚下,铁轨上的碎石正在微微颤抖,有些小石子已经被震得从枕木上滚落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隧道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出口,冯小鹏已经退到了隧道的尽头,他的身影在逆光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他右手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隧道口。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轨道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金属在承受巨大压力时才会发出的呻吟。
就像有一条贴着海面飞行的巨龙,破开万丈巨浪。
“楚哥,”冯小鹏咧着嘴,笑容在隧道外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为什么要追进来?”
“当然是进来追你。”我低头看了眼轨道,认真地说。
他右手猛然扬起,五指张到最大,异能波动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他从未展现过的程度。
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能量潮汐,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我能感觉到整个涵洞里的所有金属同时发出了嗡鸣,那种嗡鸣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刺耳的共振,频率高到让人牙齿发酸。
隧道口附近所有金属物件全部悬浮了起来,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涵洞的出口处疯狂交织,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黑暗中飞速编织一张金属网。
各种金属物件在异能的作用下快速变形,原本粗糙的断口被拉伸成锋利的边缘,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
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一次撞击都在隧道里激起了回声,所有回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个眨眼的功夫,隧道的出口就被封死了。
数十层金属交织叠加成的复合屏障,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金属层之间的缝隙极小,连光线都只能勉强透过几缕,在隧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灰色光点。
每一层金属显然都经过了异能的强化压缩,密度恐怕跟那根双截棍差不多。
与此同时,我们进来的那个隧道口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轰鸣,裹挟着巨大惯性的咆哮扑面而来。像是有一条钢铁巨龙正在隧道里横冲直撞。
隧道墙壁开始剧烈抖动,连空气都在震颤,灰尘从隧道上空簌簌落下,像是整条隧道都在剥落自己的皮肤。
那里,是一列地铁,一只高速驶来的钢铁巨龙。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冯小鹏恐怕早在开打之前,就记下了地铁时间表和这里的地形缩略图。
站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列车时刻表,那些看似杂乱的数字和线路编号,在他脑子里已经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时间地形图。
之前的打斗,只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
他掐着某列地铁快要进站的时间点,用一连串看似狼狈的败退把我引入这条特定的隧道中。
而他之前操控的那些杂乱的金属碎片,恐怕也不是为了伤到我,真正的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忽略铁轨的震动。
车头灯的白光从隧道深处越来越近,伴随着破空的尖啸声。
那灯光太亮了,亮到整个隧道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锈迹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冯小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里没有得意的嘲笑,反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认真,像是一个棋手在收官时对对手的致意,“楚哥,你很强,但是,这辆地铁会送你第一场失败!”
这是准备送我去死?他是觉得我能在这辆高速地铁下活下来吗?
“计划很精彩!”我由衷地赞叹。
能进入十六强,果然没有一个善茬,这个冯小鹏更是够聪明,够狠。但是,很可惜,哥们儿也不是颗任人下肚的卤蛋。
橙色的火焰像一层液态的光从我的皮肤表面涌出来,从头到脚把我整个人裹在了一层明亮而炽热的火焰之中。
我抬起拳头,对准封住出口的金属屏障,火焰在拳头上疯狂旋转。
一拳轰下。
拳头砸在复合金属屏障上的瞬间,整个隧道都在震动。
火焰与金属碰撞的位置炸开了一个炽白的点,然后迅速向外扩散。
钢板从中心开始出现一个不断扩大的熔洞,那些经过异能强化的金属层在我面前一层接一层地熔化,最外层的钢板熔穿之后露出里面的钢网,钢网熔穿之后露出更里面的铁板,一层又一层,像剥开一颗金属洋葱。
几拳下去,被封的洞口就被我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熔洞。洞口的边缘还在往下淌着铁水,金属的断面呈现出烧灼过后的暗红色。
我从熔洞里穿了出去,火焰战衣彻底熔去了洞口残留的金属牢笼。
一脚踏在隧道外,我看到了冯小鹏正站在外面的铁轨旁。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很大,整个人僵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大概完全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就能逃出来。
身后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车头灯的强光把我脚下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大到让人无法思考,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行驶声,是金属与金属互相摩擦发出的撕裂声,是一种任何人都不愿听到的恐怖刹车声。
我回头看去,瞳孔骤缩。
为了封住出口,那一段轨道已经被冯小鹏拆了个干干净净。
“哐——!!!”
一声仿佛怒龙咆哮般的金属巨响。
整列地铁的车头在那一瞬间脱离了轨道,钢铁车轮在无轨的碎石和枕木上硬生生碾过去,炸开无数道令人胆寒的火花。
火花像瀑布一样从车头两侧倾泻而出,狠狠打在了隧道内壁。
失控的车头狠狠撞在隧道洞壁上,瞬间被撞得凹陷了下去,金属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然后它猛地一弹,车身在反作用力下弹向另一侧,再次撞上对面的洞壁。
整个车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狂暴巨象,车厢的侧壁摩擦着隧道的墙壁,金属与岩石碰撞时发出的尖啸声撕裂了整个隧道。
玻璃窗碎裂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了线,碎片像暴雨一样从车厢侧面飞溅出来,在车头灯的光束里反射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寒光。
列车顺着惯性,车身倾斜着,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的火花在隧道里拉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线,像一条燃烧的导火索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向外蔓延。
车头推着碎石和断裂的枕木,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惯性,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朝隧道口外疯狂撞出来。
车厢里的灯光剧烈闪烁,然后全部熄灭,零点几秒后又全部亮起,惨白的应急灯照亮了里面惊惶失措的人群。
在那一瞬间,我这该死的动态视力,看到了很多像是定格了的画面。
车厢里,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七八岁小女孩,被甩到了座椅下面,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座椅的金属腿,她的书包飞在半空,一个粉色的小水壶甩了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嘴唇在动,大概是在祷告;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学生,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有一个男生死死抓着扶手,苍白的嘴唇在颤抖。
在失控的列车里,他们在尖叫。几秒之后,他们......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