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异国少女
天空像刚睡醒的孩子,露出她眼中朦胧的铅灰色。厚厚的冰层,从浅浅的积雪缝隙里折射出丝丝幽蓝而梦幻的光。
细密的雪粒,被风裹挟着斜斜扫过冰面,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远处的观众被空间技术拉得很远,坐在雪地中,影影绰绰,像一圈覆盖着积雪的麦田。欢呼声遥遥传来,夹着风雪,跟北风呼啸似的。
“好冷!主办方也不说给咱们发件应景的外套!”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沉终于开口了,把领口紧了紧。
“还好,这点雪,在我们北方不算什么。”平头哥满不在乎地任由雪片打在脸上,站在那儿跟个铁塔似的。
“哥儿几个,一会儿给我加油啊!”
韩瑞霖整了整他那身休闲西装的领子,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也不等我们回应,就迈开步子朝湖心走去,皮鞋在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韩瑞霖!!!”远处传来几声女生的尖叫,韩瑞霖优雅地转身,朝声音来源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这货是真把自己当明星了。
我不由自主往女选手那儿瞟,寻找本场另一位选手。没看到那只粉毛樱花妹,目光却再次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了。
小修女正抱膝坐在雪地中,安静得像上帝的妙手不经意在雪境中点出的一点墨痕。
喧嚣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远。我专注地看着她,看她柔顺的金发,看她秀气的鼻尖,看她饱满的粉唇,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忽地微微侧过脸来。
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我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窃喜,她在感应我……
一片稍大一些的雪花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慢慢悠悠朝她落去。她抬起手,接住了那片雪花。
她不是感应到了我,而是在“看”那片雪花,神态专注而认真……就像我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
那一丝窃喜迅速化作了巨大的失落,胸口闷得要命。
她看着手心里的雪花,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原本的静谧和圣洁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给覆盖了,那是一种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的欢喜,仿佛这片雪花是她在这世界上看到的最美好的事物。
就像,第一次受到上帝感召的少女玛利亚。
那笑容虽不及唐琬那般一笑倾国、颠倒众生,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印在了我心口上。
雪花在她手心里终于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她把冻得泛红的指尖轻轻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嘴唇又翕动了几下,是在感谢上帝么?
直到这时,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紧了,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擂了一下我的胸腔。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却清晰无比,那感觉名为......嫉妒。
这一瞬间,我在心里疯狂嫉恨那个虚无缥缈的上帝,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让小修女这么虔诚?
刚遇见冰儿时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美妙初恋,跟澈澈蓁蓁在一起时轻松宠溺的喜欢,和小狐狸精在学校里偷偷做坏事的亲密与紧张,看到其他漂亮女孩子时那种蠢蠢欲动……
各种各样似是而非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最终汇聚成一股难以自抑的冲动,让我想把她——
我想把她怎么样呢?
我不清楚。
也许我只是,想要靠近她,坐在她身边,听一听她的声音,闻一闻她身上是否带着教堂的烛火味。
想摘下她眼睛上的丝带,看一看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想……让她也看一看我,让那双被她藏起来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楚弈的人,正默默注视着她。
甚至希望自己是刚才那一片雪,就这样落在她的手中,然后融化掉,成为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渗进她的皮肤里。
沟槽的!
这种想法太恶心了,恶心到让我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十五六岁的纯情小处男。
我楚弈见过的美人还少吗?
什么时候因为一个笑容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可是这股巨大的冲动怎么也压不下去。它在我的胸口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用爪子疯狂地挠着肋骨,咆哮着要冲出去。
压抑个鸟!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我清醒地再次给自己狠狠定位:楚弈,你是渣男!
老子就是个渣男!
什么上帝的修女,在咱们大夏,老天爷最大!
既然老天爷把这么个绝色小修女安排在我身边,如果我不试着靠近,她就会像她手心里那片雪花一样,从我身边偷偷溜掉。
这怎么对得起我二弟……不,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怎么对得起我楚家列祖列宗?!
怎么对得起……
操,不给自己找借口了,老子就是他妈馋她!
馋她的容颜,馋她的身子!
如果不试一试,我恐怕会后悔死!
只要能够靠近她,哪怕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圣经,用十字架戳我一辈子,我也愿意。
我立即开始盘算,怎么才能自然地过去跟她搭上话。
直接走过去说“小修女你好我是楚弈注意你很久了我想认识你”?
不行,太傻逼了,而且小修女现在虔诚着呢,我这么冲过去说不定被她当异端,万一她掏出十字架把我给净化了……
我眼光在她周围扫了一圈。
小修女左边紧挨着一个面生的妹子,也穿着一身修女服,款式和小修女一模一样。
她脑袋上扎着小辫子,鼻梁上架着个圆框眼镜,脸上带着腼腆又雀跃的笑容,看起来是个祈祷时会开小差的类型,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她亲密地抓住小修女冻红的小手,呵了几口热气,放在自己手里搓了搓,看起来关系好得不行。应该是陪小修女一起来的同伴。
小修女右边隔了半个身位,坐着陈柠檬,手背上停着那只翠蓝色的小鸟。
她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抚摸小鸟的头顶,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大概是安慰小鸟不要被上一场比赛的爆炸吓到。
这圆脸妹浑身上下写满了“好相处”三个字,笑起来甜甜的,跟小鸟说话的时候更是温柔得不行。
同为参赛选手,我过去跟她搭个话应该合情合理吧?
然后在聊天的途中拐上小修女,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搭讪这种事我最在行啊!打定主意,我立即装出一副随便走走的模样,双手插进裤兜晃悠过去。
走过萧颜身边的时候,这只小母豹浑身都绷紧了。她在瞪我,瞳孔里的杀意比这片冰天雪地还冷上几分。
我脚步顿了一下,斜眼看着她。
虽然我们身处防护罩外,被禁魔塔狠狠压制着,她没办法像上次一样用精神力偷袭我,但是万一这运动细胞发达的姐姐突然暴起,给我一记鞭腿,岂不是坏了我勾搭小修女……咳,和教会的新朋友互相认识的机会?!
“萧学姐好。”我对她微笑示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又无害,希望借此消弭掉我们之间的误!会!!!同时悄悄远离了她两个身位。
她没回话,只是冷哼一声,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人渣!!!”
死女人!
我在心中回骂了一句,戒备地盯着她的长腿看了几眼,那绷紧的线条真是...好看得一批。
只可惜我这阳光灿烂的示好笑容,在她看来一定很猥琐很龌龊。
唉,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呐。我加快脚步从她身边通过。
没等我靠近陈柠檬,她那只小鸟倒是先歪着小脑袋看了过来,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嗨,这小鸟不冷吗?”我走到她旁边,故意先不往小修女那边看,弯下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跟陈柠檬搭话。
陈柠檬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主动跟她搭话。
可能是因为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小修女那边缩了缩,“点翠不怕冷。”
“点翠?它还有名字?”我好奇地问。
“嗯!我起的。”
我凑近看了看,感觉这小鸟有些眼熟。
小鸟也歪头看我,一人一鸟对视了几秒。
小鸟忽然抖了抖翅膀,把几片雪花从羽毛上抖落,然后冲我啾啾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得像小铃铛似的。
“名字不错哦。我妹妹也喜欢小动物,对这种漂亮小鸟如数家珍,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借“妹妹”来迅速拉近我们的关系,“能跟小动物这么亲近的人,心地肯定特别纯净。”
澈澈,原谅哥哥!
陈柠檬被我这句马屁拍得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妹子十分开朗。
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点翠跟了我三年了,从它还是雏鸟的时候就和我在一起了。”
我伸出食指,试探着靠近点翠,小鸟居然没有躲,反而跳上了我的指节,爪子轻轻扣住我的手指。
“三年的交情,”点翠顺着我的手指走到手腕上,爪子凉凉的,“那它对你的评价一定很高。”
陈柠檬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点翠的尾羽:“也没有……我比较闲,每天都能陪它玩。”
我一本正经地说,“听说动物比人类更敏感,它一定也很喜欢你,知道自己你很善良,才愿意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倒不是胡扯,是我真心这么觉得的,这妹子一看就是很善良的那种。
陈柠檬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鸟,好像很有同感似的说,“谢谢你,你好像很懂小动物哦?”
“哈哈,不是很懂,但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对了,我叫楚弈,可以坐这里吗?”我对陈柠檬自我介绍了一下,虽然她大概率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毕竟刚才蓁蓁那番惊天动地的发言,整个场馆可能没有人不认识我这“哥哥大人”了。
但陈柠檬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落落大方地回应道:“请坐。我叫陈柠檬,是西南区乌蒙高校的三年生。”
“柠檬,这个名字好听,酸酸甜甜的,跟你给人的感觉很配。”原来是学姐。我收回目光,做出一副认真品味的表情。
陈柠檬估计没怎么接触过我这种马屁说得无比丝滑又不着痕迹的人,脸颊微红。
我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来,落座的同时,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她另一边的小修女。
近距离看她,比刚才从远处看还要命。
修女服的布料质地不算精细,但就是这种简单朴素的质感,反而衬得她愈加圣洁空灵。
她瓷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表现出排斥,也没有任何好奇的反应。
柔软的白丝带被她的睫毛微微顶起,修女服的下摆在雪地上铺陈开,她紧紧并拢着双腿,臀瓣被压得微微外溢,绷着布料,那柔润丰美的线条,那种禁忌到近乎残酷的吸引力,更是让我抓心挠肺。
不能盯着看。
我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然后顺势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眼镜修女妹妹,这姑娘看起来跟小修女差不多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很白很漂亮。
她也正好奇看着我,目光一遇,她就红了脸,触电似的缩回了小修女身后。
我心里一乐,以我的经验,这种涉世不深的乖乖妹,是最好骗的……咳……是最好相处的类型,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说不定就能给勾搭走。
这妹子虽然漂亮可爱,但年纪还小,心地单纯,还需要教会的悉心呵护。
小修女就完全不同了,年纪虽然也很小,但这不正需要经受我这颗禁忌苹果的诱惑,来让她成长为更加优秀的神职人员么!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炽热。
“陈学姐,点翠平时吃啥?小虫子吗?”
“叫我柠檬就好啦。”她继续说,“点翠主要吃一种叫霜莓的果子,很小颗的那种,偶尔也会吃一些普通的谷物。”
“霜莓?”我咋舌,那玩意儿可不便宜,我记得市面上少说也要几百一斤,是遗迹里才有的东西,“你这是养了个小公主啊,比我吃得还好!”
“也没有很贵啦,它吃得少,一斤能吃一星期呢。”陈柠檬连忙摆手,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的锐评,我看到了哦!颜值竞技场吗?还有你突破天际的自恋……”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恨不得现在就把蓁蓁抓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那都是节目效果,节目效果。柠檬,你可千万别当真,呃……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中午请你喝奶茶!求原谅!”
“一杯奶茶就想收买我?”陈柠檬露出一丝调皮的神色,“至少得加一份甜点吧。”
“两份!两份!”我立刻竖起两根手指。
陈柠檬也跟着笑起来,点翠在她肩头被颠得晃了两下,不满地啾啾叫。
坐在小修女旁边的眼镜修女妹听到动静,又偷偷打量了这边一眼,被我逮个正着。
“你好!”机会难得,我立即友善地问了声好。
“啊……那个……你好……那个……小鸟好漂亮……”这眼镜小修女立即像偷吃供奉被抓住了似的,脸蛋涨得通红。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软软的很好听,让我一下就想起了同在江南生活的月月,心里对这位眼镜修女妹妹的好感度拉高了不少。
“点翠漂亮吧!”陈柠檬立刻来了精神,把点翠从肩头轻轻捧下来,托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你要摸一下吗?点翠不咬人的。”
眼镜妹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点翠的翅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点翠歪头看她,眼睛眨了眨,然后主动把头拱进了她的指缝里。
“哇!”眼镜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的笑容很是可爱,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和她那身严肃的修女服反差强烈。
“陈柠檬,可以叫我柠檬哦!你呢?”陈柠檬问。
看来,我的刻意,终于打破了这一方小天地的平静。
“我……我叫小宽,”她声音有些紧张,然后像是怕我们不理解,又用手指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就是那个……宽阔的宽。嬷嬷说我小时候脸特别宽,所以就叫我小宽了。但其实我现在脸已经不宽了,你看——”她特意把脸正对着我,很认真地证明自己的脸已经不宽了,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爱。
我立即很郑重地再次打量了一眼她泛红的脸颊。
她的脸虽然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绝对不是“宽”的程度,反而很漂亮,配合她腼腆可爱的性格,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招人喜欢。
“确实不宽,很漂亮,”我认真地点头,没开一点玩笑,“嬷嬷给你起名字的时候肯定是开了个玩笑。要是叫小圆还差不多。”
小宽被我逗得噗嗤笑出声,然后又觉得笑得太大声不好意思,赶紧用手捂住嘴,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说,“小圆是我们厨房养的猫啦!”
过了一会儿,她又期待地问,“你……也是选手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楚弈。”我谦虚地说,“是选手。不过看刚才那场,我觉得我可能应该提前考虑转行当解说。”
“不会呀,我们院长说,比赛输赢本不重要,只是一次历练而已……”短暂的羞涩后,少女的本性终究占了上风,她的话多了起来,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院长?”我顺着她的话问。
“我们修道院的神父院长。”小宽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院长他对我们很好,就是太严肃啦,只有蛉不怕院长呢!”
我顺势把目光移向小修女,指了指半空的对战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而礼貌:“蛉?是那个‘蛉’字吗?好特别。”
小宽用力点头,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夸她朋友的机会,凑近我们,连带着把小修女的身体也带着倾斜了过来。
几丝金发从小修女耳边悠悠垂了下来,温柔地滑过她小巧挺立的鼻尖,看得我又是一呆,几乎忍不住想伸手帮她撩开。
蛉。我之前还以为是个代号,原来小修女真的叫蛉。这个名字真奇怪,像什么小虫子的名字,但配在她身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独特感。
“对吧对吧!蛉是我们修道院里最......唔,最特别的!院长说蛉是他见过最虔诚的修女。”
我注意到,小宽每说到院长时,脸色总会很奇怪,该不是经常犯错被这位院长罚吧?我心中暗笑。
小修女微微侧过头,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小宽。”
我特么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沙沙的,软软的,气息虚软,像丝绒拂过耳膜,像半睡半醒间隔着雨雾的呢喃,语速缓慢轻柔,空灵温顺,又藏着一丝懵懂的天真。
这质感,也太好听了吧!就这两个字,差点要了我老命。
小宽立刻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亲昵地挽着小修女,“好啦好啦,我不多嘴。但是蛉你也跟……跟人家打个招呼嘛,人家在跟我们说话呢。”
小宽,好样的!中午也请你喝奶茶!
蛉转向我,微微颔首。她点头的角度显得有些微妙,像是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的动作是否得体。
“你好。”她轻声说。还是那个沙沙软软的嗓音。语调平缓,没有太多感情起伏,但好听到了极点。
“你好!!!”我连忙回应,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音调压下来,“呃,我叫楚弈。楚国的楚,对弈的弈。”
她微微点头,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默念我的名字。她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向了前方的冰湖。
就这么结束了?
“对了,楚弈,你的比赛就在下一场吧?不准备一下吗?”陈柠檬问。
“准备?就那么点时间,该做的训练都做完了,临时抱佛脚反而影响心态。”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倒不如好好看看别人的比赛,说不定能学到一些训练时学不到的东西。这不,第二场就挺有看头的。”
冰湖上,木之下樱终于登场了。
她撑着一把红色的纸伞,从人群边缘缓缓走下来。伞面在漫天白色的雪景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把周围飘落的雪花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华丽的黑色和服在雪面上拖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浅褐色的木屐踏在冰面,叩出清脆的回声。
和服的下摆被风吹开,隐约露出她足袋的边缘,两条红绳把它们系在她纤细的脚踝,足袋分趾设计让她大脚趾和其他脚趾分开。
每走一步,她柔和的脚趾都会微微扣紧,透过薄薄的白色棉布,能隐约看到脚趾整齐并拢的美丽轮廓。
她走到冰湖中央站定,面对韩瑞霖,然后微微欠身。
红伞在她手中转了一小圈,伞面上的片片樱花绣纹在旋转中闪烁了一下,积雪被轻轻甩落,在空中散成一片白色的粉末。
“她好漂亮……”陈柠檬轻轻叹了一声,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在了一起。
“嗯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粉色的头发呢。”小宽瞪大了眼睛,在粉毛妹和小修女之间看来看去,像是在比较谁更美一些。
我也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这位东瀛来的妹子是真的把和风美学拉满了。
木屐、足袋、和服、纸伞、粉发,这些元素在漫天风雪中,更是杀伤力翻倍,简直像一件闪光灯下精美无比的工艺品。
观众席上的骚动还没有平息,韩瑞霖先开口了。
这货把下巴扬得更高了几分,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粉发少女。
他的嘴角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轻佻:“木之下樱是吧?听说你是火系异能者?啧啧,冰天雪地的气候,火系好像很难发挥吧?”
他顿了顿,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这二货居然在这种天气里还在松衬衣的扣子,然后用一种自以为很帅的语气继续说:“不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赛场无国界,不管是东瀛的客人,还是帝国的选手,站在这个赛场上,就各凭本事。到时候别怪我欺负外乡人。”
虽然我很赞同他的话,不过他的语气……多少有点欠揍了。
木之下再次微微欠身。雪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衬得更加精致。她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安。
“请多指教。”粉毛妹一口大夏语并不标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她清脆好听的声音刚落,韩瑞霖已经率先动手了。
他右脚猛地一踏,在冰面上踏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瞬间,木之下头顶上空直径数米内,刚刚还轻盈飞舞的雪花在半空齐齐定格,好像有人用相机拍下了万朵雪花飘落的瞬间。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秒,像被弹弓发射的石子,所有雪花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下方的木之下激射而去。
雪花本身很轻,但在某种力量的加速下,这些原本轻盈的雪片在飞行途中迅速凝结成了坚硬的冰粒,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白色的细线,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尖啸汇聚在一起,像是蜂群振翅,那片空域被瞬间清理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
这特么……好像是重力系啊。
能改变局部的重力方向和强度,让轻飘飘的雪花在瞬间获得子弹般的动能,这种能力在团战里简直是大杀器。
不过韩瑞霖这发胶男居然能这么精准地操控重力场的大小和方向,看来也不是全靠造型吃饭的。
身边的陈柠檬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点翠在她肩头不安地拍了两下翅膀。
“别担心,”我压低声音,目光没有离开场中,“这种程度的试探,应该不至于受伤。”
伞下的木之下樱似有所觉。
她的左脚轻轻抬了起来,在冰面上划了个圈,身体随之微微侧转,和服的下摆在旋转中扬了起来。
红伞在她手中旋转,伞面的红色在旋转中变成了一圈模糊的暖光,金色的樱花纹样在旋转中拉成一道道金色的环。
高速旋转的伞面在她上方形成了一道屏障,那些裹挟着重力加速砸下来的冰粒撞上旋转的红伞,发出密集的脆响,像是无数个玻璃球砸进瓷盘,叮叮当当一片。
冰粒被旋转的伞面弹飞出去,在红伞周围炸开一圈白色的碎冰屑,像是围绕着她炸开了一朵冰烟花。
“不错!”韩瑞霖哼了一声,身形一晃,皮鞋在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裹挟着重力的加速度,朝木之下樱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趁着木之下樱身形滞涩的瞬间,迅速拉近了距离。
只见他伸出右手,在距离木之下樱几米的位置猛地向下一压。
这一下,整个冰湖似乎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以木之下樱为圆心,半径大约十米范围内的重力忽然暴增。
那片区域的积雪被猛地压实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连厚实的冰层都在突如其来的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樱花妹的身形果然一顿。
她的肩膀明显往下一沉,像是有看不见的重物压在了她的肩上。
木屐在增重的一瞬间陷进了冰面里,碎冰渣从她的脚底迸射出来。
和服的下摆被重力拉得笔直下垂,连她那一头粉色的长发都在重压下紧贴着后背,没有了之前的飘拂。
越靠近韩瑞霖周身,重力力场越强大。
这个范围型的控制能力相当棘手,一旦被拉进他的核心力场,任何身法都会被大幅度的重力压制削弱。
木之下樱是火系,力量应该不是她的强项,正面硬抗重力场对她极为不利。
我正分析着场上的局势,试图把自己带入到粉毛妹的境地中,陈柠檬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疑惑地问:“楚弈,你能看懂他们的战斗吗?”
这学姐的眼睛里带着点迷茫,被场上那眼花缭乱的重力波和冰粒弄得晕头转向,看起来实战经验有些欠缺。
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全国十六强赛,该不会有什么地方高官亲戚吧?
我有些疑惑。
坐在她另一边的小宽也悄悄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紧张。
她小声问:“蛉,樱小姐是不是很危险?”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的,配合她那双在圆框眼镜后面眨巴眨巴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
小修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还好,刚才只是试探。”咳……既然这俩妹子看不太懂,小修女又不爱说话,我只好勉强担当本场的临时解说了,真不是哥们儿故意在小修女面前卖弄!!!
“韩瑞霖的重力场确实霸道,但你们看出来没有,他有个很大的问题,他的力场范围有限,越靠近边缘就越弱。你看粉毛……呃……木之下刚才虽然被压制了,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真的吗?”陈柠檬立刻转过头重新看向场上,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努力想从满天的雪花和冰粒中分辨出我所说的细节。
我顺势把目光从小修女身上扫过。
她依旧端坐不动,白色丝带下的脸朝向冰湖的方向,似乎在认真地“看”比赛。
倒是她身边的小宽被我刚才那段话吸引住了,她探出身子越过小修女,小声问我:“那个……楚弈……同学……怎么看?”
我往小宽那边凑了凑,想离小修女近一些,可惜中间隔着一只陈柠檬。
只好放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布那么色欲熏心,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战术高手,认真耐心地解释:“韩瑞霖第一波算是试探性的远程攻击,之后他立刻选择了近身,说明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但木之下樱在被第二波重力压制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对策,你们看她脚底下的冰面。”
陈柠檬和小宽同时扭头看去。
粉毛妹手腕一抖,红伞再次撑开。
同时,她的木屐在冰面上猛地一拧,脚腕发力,足袋前端浮现出五个小巧的足尖凸点。
冰面被她的木屐划开,借着这股力道,她的身体硬生生从重力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像花样滑冰一样弯腰向侧后方滑出了数米。
和服的下摆在滑行中拖在冰面上,扫过积雪,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她从重力最强的核心区域脱身,飘落到力场的边缘。
木屐在冰面上轻巧地点了一下稳住身形,在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木屐印。
漂亮!
我想了想,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钢珠被挤压时那样,木之下应该是在重力力场中,找到了一丝偏斜的力量,借力滑了出来。这也说明,韩瑞霖对重力的掌控还不够精纯,这可能是本场比赛的关键。”
小宽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好厉害……”
这都是无数次实战训练积累的经验,加上一点点可能比较突出的战斗本能。
“行走的战术分析机?”陈柠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敬佩,“是不是连早饭吃什么都要先分析一通利弊?”
我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扯淡,“经过本人严密分析,早餐加辣条比加热狗性价比高百分之三十。”
小宽被我们逗得笑出了声,又赶紧用袖子掩住嘴。可惜小修女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在我们聊天时才微微侧耳。
我摆了摆手,没有太多的得意之感,继续观看场中两人。
重力波在空处炸开,把那里的冰面压出了一片圆形的凹陷。
“够滑的。”韩瑞霖收回拳头,重新调整姿态。
就在木之下樱稳住身形的瞬间,她的右手从和服的袖口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白得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五根手指修长而匀称,雪花落在她的手心,立刻融化成了水珠。
然后,一团火焰在她手心凭空出现。
那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边缘开始自行塑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雕琢。
火舌向内收拢,边缘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朵火焰樱花,花瓣的尖端微微卷起,花瓣之间露出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更亮的橙色光芒。
火焰的颜色从花心处的炽白色逐步过渡到花瓣边缘的粉色,外层又裹着一圈几乎透明的淡蓝色高温焰芒。
这样一朵极具个人特色的樱花火焰,意味着她对火元素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相当精深的程度。
普通的火系异能者只能释放无规则的火焰,能把火焰塑造成特定形态并保持稳定不散,这需要的不仅是异能等级,更是对火元素极其精细的操控力。
即使是常年苦练火焰塑形的我,恐怕也只能做到她这样的程度。
火焰在她掌心安静地燃烧,那朵微缩的樱花发出柔和却炽热的光芒。
周围的雪花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被蒸发成细微的白雾,在她掌心上空形成了一圈淡淡的水汽氤氲。
“哇——”小宽双手握在胸前,惊叹着,“好漂亮!”
“这个可不简单,”我目光没有离开场中,继续充当一个称职的解说,“花瓣边缘的蓝色焰芒,温度至少是中心的两倍。她在把火焰的温度梯度做成樱花的形状,这种精细度,一般的B级火系异能者很难做到。”
陈柠檬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惊讶:“你也是火系的?”
“嗯。”我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谦虚但又不失自信,“所以对火比较了解。”
“怪不得你刚才的分析那么清晰。”小宽看了看我,然后又转头看向场中,“她为什么不主动进攻呀?”
“应该在观察吧。”我指了指韩瑞霖,“重力系的能力很麻烦,范围大,又没有弹道,不好躲避。她在试探他的力场半径和强度。”
小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你跟蛉一样,观察也好仔细哦。”
我看了一眼小修女,见她正认真“注视”着场中,立即趁机试探,“蛉也看得很仔细?”
“是啊!蛉虽然总蒙着眼睛,但每次我说什么她都知道,好神奇的。”
蒙着眼睛能看见?是某种感知类异能,还是别的什么?
蛉微微侧过头,那个沙沙的声音又响起了:“小宽,专心看比赛。”
小修女似乎不太想被谈及,但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用她好听的声音淡淡地陈述。
“她就是这样,话特别少,你不要介意哦!”
我笑了笑,识趣地不再多问。
小宽虽然羞涩,却很爱说话,叽叽喳喳的没什么防备心,而且明显和小修女关系贼好。
只要跟她搞好关系,总能顺着她,和小修女聊上几句。
场中的形势在我们的聊天中,开始发生变化。
木之下樱向前迈了一步,她手臂轻挥,那团樱花火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扑韩瑞霖面门。
火焰飞行的速度,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不算太快,但轨迹却难以捉摸,在空中拉出一条曲折的白雾。
空中的雪花被高温瞬间汽化,发出细密的呲呲声,像是无数微小的烟花被同时点燃。
目前看来,这粉毛妹应该不是靠速度与力量取胜的类型,更偏向精准的控制。
这朵被粉毛妹精准控制的火焰明显不好惹,韩瑞霖没有傻到硬接。
他左手一抬,五指张开,在自己面前布下了一道重力偏转层。
空气在他面前被强大的重力梯度压缩,形成了一面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盾牌,火焰发出的红光穿过那面压力盾,在冰面上投射出一团扭曲诡异的红斑。
樱花火焰撞上的瞬间被强行改变了方向,像是撞上了一面滑不留手的弧形墙壁。
火焰擦着韩瑞霖的肩膀飞了过去,樱花边缘的高温瞬间烧焦了他西装肩部的一小块布料,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