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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鸯俦凤侣

神渡火鸦 暂不接稿 · 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 · 本章第 2 / 2 页

“如果曲道友将来能练成这门法术,可要记得提携小女子一把。”

她偏过头来看了曲非直一眼,嘴角一笑。

曲非直不置可否,心里却在盘算。

隧空穿术在《摩诃色衍录》的记载中的宇道法术里只算中下品阶,术法本身并不复杂,至少对他而言是如此

但施术者必须使用真元而非灵力,才能在空间上犁出一道稳定的沟壑,并且在沟壑两侧筑起护壁防止空间自行愈合时把通道压塌,起码要等筑基之后拥有真元才能开始尝试。

不过曲非直倒也不急,他对隧空穿术的兴趣更多是出于好奇和佐修上的考量,这门法术对他自己其实没什么大用,他又没有固定领地,不像宗门需要经营界门枢纽来转运弟子和物资。

但日后说不定可以借此赚点灵石,比如帮那些没有界门的小宗门在两地之间临时搭一条通道,或者像青叶宗这样需要大量界门的宗门肯定也不在少数,一次估计收个几万铢灵石都能让人趋之若鹜。

曲非直正想得出神,没有注意到在他和姜子芸对话时,厉龙君站在两人身后,手掌紧紧攥着折扇。

厉龙君的目光在曲非直侧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姜子芸笑吟吟的嘴角上停了一瞬,最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肩膀从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进去。

“非直。”厉龙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故作的轻快:“我找到了兑换名册的玉简,你打算要什么丹药和灵器?”

曲非直被他撞了一下,回过神来看他,也没在意,接过玉简翻看起来。

姜子芸被挤到半步之外,挑了挑眉,倒是没说什么。

玉简通体碧绿,神识一扫,内里以刻录着密密麻麻的名目,分门别类地排列着,让人眼花缭乱。

“龙君,你挑了什么?”曲非直问。

厉龙君把扇子掌心里敲了敲:“我?我看到有一个选项是可以把奖励换成灵地使用时间,我就把两份奖励合起来换了两千七百个时辰的五行灵地使用时间。”

毕竟他不怎么需要丹药来补充战力,那铁扇也是上品法器,远胜于奖品中的中品灵器。

曲非直听言继续往后翻,果然玉简后面有更多的选项,除了修行灵地,还有炼丹房、炼器坊、符箓室等各类工坊的租用权,以及一些典籍的阅读权限。

他的目光越过厉龙君,再次看向姜子芸:“姜道友,冒昧问一句,贵宗外库中是否有丹炉?”

姜子芸歪着头想了想,手指搭在下巴上:“丹炉的话……我记得应该有几尊,但不确定合不合曲道友的眼缘。”

曲非直点头,心里有了底,先没兑换完奖励,只用了其中一半。

先是一条中品灵器的嵌玉抹额。

这抹额只有一指宽,通体以银线编织,正中嵌着一块拇指大的青玉,据介绍上所说,此物可以防御针对灵魂的攻击,哪怕是坐照境的神识冲击也能抵挡几分,日常佩戴还能温养神识、保持灵台清明,曲非直被厉龙君的陨心落日箭击中后的烧脑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然后他用一份丹药奖励换成了《百丹真解》的阅读权限。

这是一部记载炼丹术基础理论和大部分常见丹方的典籍,据说收录了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各阶段的常用丹方三百余种,以及丹炉养护、火候掌控、药材辨别等基础内容,可以与《摩诃色衍卷》中的炼丹术相互印证。

界门确实方便,哪怕不能直接抵达青叶内门,也将五百多万里的路程生生缩减到了数万里,真正耗时间的反而是进入界门前的调试。

飞舟在界门前悬停了大半个时辰,几个青叶宗弟子在船首铜柱旁忙碌,不断调整着舟身灵阵的频率,让飞舟的灵力波动与界门另一侧的环境完全同步。

“每次过界门都这么麻烦?”曲非直问站在身旁的江雪。

江雪在禁军时坐过几回飞舟,对这些规矩熟稔得多,闻言点了点头:“若是单人还好,找准界门频率跳过去便成。可飞舟载着几十号人,灵阵要调整到与界门完全同步,还要确保船上每一个人都被光晕覆盖。”

曲非直从甲板上望下去,只见下方崖壁之上嵌着数十个空港,每一座前都排着一列飞舟,大小不一,形制各异,有的通体漆黑如墨,有的泛着白玉般的光泽,船身上刻着不同门派的徽记。

空港上人头攒动,各色修士往来穿梭,有的扛着灵材箱往舟上搬,有的押着一队被缚的妖兽往另一艘舟上赶,嘈杂的吆喝声与灵阵运转的嗡鸣混成一片。

“今日还算清净的。”姜子芸站在船舷边,朝下望了一眼:“有时赶上几十个宗门同时转运,等上三五个时辰都未必轮得到。”

厉龙君靠在另一侧栏杆上:“我看这界门怕不是青叶宗一家在用吧?”

“自然不是。”姜子芸侧过头来,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得贴着脸颊,她伸手捋到耳后,“方圆万里之内,大小宗门不下三十个,都得借这条道走。不过界门调度权在我宗手中,他宗飞舟要想借道需提前三日上报缴纳费用,由外门执事排定班次。”

她说到这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过小女子这张脸还算有点用。”

作为青叶宗二师姐自然不用和别人一起排队,调试完成后就径直向界面驶去,青叶弟子也招呼众人进入船舱。

等飞舟终于穿过界门,船身猛地一震,远远没有发动移身换影时的不适感。

崖壁与云海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晴空,万里无云,日光倾泻而下,把整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远处远远可以看见一片城墙,想必就是所谓的四门城。

“诸位道友,接下来应该还要通过六道界门,大概明天上午就能到达。”姜子芸朝三人说道。

飞舟开始缓缓加速朝着下一道界门驶去,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裹着一股野草与湿石的气息。

曲非直靠着船舷坐下,厉龙君在旁边盘腿调息,江雪则支着下巴望着远处逐渐沉入山脊的落日,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思。

“江姑娘。”厉龙君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你往后怎么打算?留在苏家?”

江雪愣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他道:“留在苏家,玲珑一个人撑不住那一摊子,我既然做了她的夫婿,这些事就得上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那倒是好事。”厉龙君睁开一只眼,笑眯眯地道,“苏家那小姑娘看着是个能拿主意的,你跟着她不会吃亏。非直你往后准备去哪?”

曲非直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可以去青梧城看看。”江雪忽然道:“我离开禁军之前,郡王世子刚满十二。按规矩世子十五岁进国子监,到时候肯定需要招募世子陪读。陪读这个位子虽然地位和待遇远不如世子少傅,但也更加自由,接近客卿的身份,因此也经常对外进行招募。”

“青梧城?”厉龙君来了兴致:“这倒是个好去处,青梧城是郡国之都,三教九流汇聚,哪怕不当那世子陪读也可以看看世面。”

江雪点点头:“以两位的修为和手段,弄个陪读的位子绰绰有余。郡王府对修士一向客气,尤其是你们这种修为够硬又不拖家带口的散修他们最喜欢。”

“等离开青叶宗就去看看吧。”曲非直道。

“那就说定了。”厉龙君把折扇往掌心一收。

翌日上午,飞舟开始下降。

曲非直走到甲板上看见的已是另一番景象,一片连绵的群山从云层下方铺展开来,山峰如林,高低错落,最矮的也有数百丈,最高的直插云霄,山腰以上全被云雾吞没。

而群峰之间嵌着十数座城池,一座接一座地连成片,从飞舟上看下去像一串散落在山间的珠子,以极细的道路和桥梁彼此相连。

“到了。”姜子芸招呼众人。

众人下了飞舟踏上山崖旁的白玉石阶,姜子芸带着他们穿过几重廊道。

一路上的弟子见了姜子芸便躬身行礼,最后来到一处开阔的接引广场,广场由整块青石铺成,四角立着巨大的铜鼎,鼎中香烟袅袅,淡淡的檀香混着灵气随风飘散,闻一口便觉心神安宁。

“这里是青叶宗的门户之地,算是狭义上外门。”姜子芸边走边介绍,“广义的外门就是所有依附于青叶宗却不在内门之内的组织,包括各城的管事、替宗门办事的商会、门下弟子自立门户的小宗门,都算在内,平时说外门多半指的是后者。”

她抬手朝指向群山之间嵌着的城池,城中有凡人也有修士,市井气息极浓,而山上还有几处道场,隐约能看见弟子们练剑、打坐的身影。

“那些道场是外门未出师的弟子修行的地方。”姜子芸继续道,“等出师之后如果没有拜入内门就要在宗门担任职务了。”

穿过广场,曲非直看见群山环抱之中卧着一面巨大的湖泊,那湖方圆近千里,隐隐可以看见湖心有一座岛屿。

最引人注目的是湖面上空笼罩的那层光幕,整座湖都被一层巨大的灵阵包裹,光幕表面有无数青色符文如水波般缓缓流转,日光打上去折射出层层叠叠的虹彩。

“这是护宗大阵的外围。”姜子芸道,“整座湖面都被禁制覆盖,只能用专用的飞舟往返。

姜子芸本人肯定是有权限直接飞跃湖面的,但带人肯定就不行了,尤其还是宗外之人,曲非直和厉龙君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她上了一艘小且精致的飞舟,所幸鉴于她的身份,所有手续都是一路畅通。

随着与岛屿的距离越来越近,曲非直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在攀升,起初只是比岸上浓了几分,等小舟驶到岛屿外围时空气中的灵气已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饮一口灵泉。

他丹田中的气海不由自主地加速旋转,贪婪地汲取着四周的灵气,甚至玉壶都开始微微发烫,阴气从壶中源源不断地渗入经脉,与外面的灵气交汇融合,在气海中翻涌出一层层细密的白浪。

这便是福地。

所谓福地并非凡人所说的风水宝地,而是灵气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空间异常,虽然空间完全开放,没有明确边界,可内部的实际范围远远大于外部。

例如眼前的岛屿第一眼看去不过百里之地,可随着越来越近,轮廓在视野中不断扩张,当飞舟飞到岛屿边缘时,前方的陆地却像永远到不了头一般,一万里都打不住。

与福地相对应的便是洞天,不同于福地与外界完全开放的环境,洞天处于独立空间中,与外界只有有限个连接点,类似于空间裂缝,但并非连接同一空间的不同地点,而是连接两个完全隔离的空间。

曲非直倒是在想起另一件事。

从踏入湖面区域开始他就能感觉到移身换影受到了一丝阻隔,那阻隔并不强烈,像隔着一层极薄的纸,他若是想随时都能戳破,但他没有尝试,毕竟他感觉这应该不是福地本身的效果,而是护宗大阵的作用,如果可以让别人随意就行空间传送,那这护宗大阵岂不是形同虚设了,哪怕曲非直可以破除,但很可能会引发警报,他又不是什么惹是生非的性格,老老实实地坐着飞舟便好。

飞舟最终停靠在湖心岛屿的一处码头上,众人下了船,沿着石板路朝内陆走去,两边是成片的竹林与矮松,灵气浓得连草木都长得格外茂盛,松针足有一尺来长,竹节粗得像海碗口,叶片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灵露,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落在地上竟不渗入泥土,反而像水银般滚成一颗颗珠子,在石板上游走片刻才慢慢消散。

众人人穿过竹林,一路上遇见的内门弟子不少,男男女女都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长袍,袖口绣着三片青叶,见了姜子芸便停在路旁躬身行礼,口称“二师姐”。

有些胆子大的会偷偷打量曲非直几人,目光在厉龙君脸上多停一会儿的居多,几个女弟子甚至红了脸,被同伴拉着快步走开。

此时天色尚早,苏玲珑惦念着族中事宜便先行折返苏家主院,余下几人则留在原地,由姜子芸引路一同前往宗门外库,江雪者则是陪着曲非直与厉龙君虽说她早已将自己的份额让给了曲非直,但按宗门规矩还是必须亲自到场登记,顺带也借着这次机会开阔眼界。

外库虽然名中带“外”,但也坐落于内门地界之中,此处的“外”表示是宗门公用的资源库房,是与宗主、长老、宗门各大宗族以及老祖的专属内库相对应的。

没过多久,姜子芸叫来一个弟子,让他牵来了四只体型巨大的白鹤,众人各自挑了一只准备上路。

曲非直从没坐过白鹤,一开始还下意识像骑马那样,用双腿用力夹紧鹤背,力道太大,把身下的白鹤弄得有些难受,好在他修为深厚,身形稳如磐石,没闹出半点洋相。

他立刻反应过来,侧目效仿厉龙君与姜子芸,端正身形盘腿端坐于鹤背之上,江雪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也照着前面几人的姿势稳稳坐好。

姜子芸吹了一声口哨,四只白鹤同时扇动巨大的翅膀,顺势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清风拂面而来,曲非直微微眯起眼眸,虽没有年少时心心念念的御剑乘风那般凌厉潇洒,但此刻身骑白鹤游青天,倒是真生出几分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一座山峰脚下。

几个青衣弟子守在峰下,见了姜子芸便迎上来行礼,姜子芸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晃了晃,其中一个弟子接过验看,点了点头,引着众人朝峰壁走去。

那弟子伸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石壁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两人并行,内里是一条极窄的石阶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一排排拇指大的夜明珠,光色偏冷,把整条甬道照得幽幽发蓝。

众人沿石阶而下,走了约莫百余级,眼前豁然开朗,又是一片雾蒙蒙的石室,石室中央架着一道小桥,桥下无水,却有一层淡淡的灵雾在桥下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姜子芸在桥头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接下来的路要经过三道灵阵,你们跟紧我,别碰两边的石壁。”

她率先踏上石桥,步伐极有节奏,每一步都落在固定的石板上,曲非直三人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穿过石桥后又经过两道石门,每一道都需要姜子芸以玉牌解锁,石门上的灵纹繁复得让人眼晕。

醉流汐忽然在识海里开口:“这灵阵简略得很,不过胜在细腻,布置的人还是花了些心思的。”

曲非直在心里“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知道醉流汐的眼光极高,在她看来这护宗大阵的布置顶多算“还行”,可对曲非直来说,这些灵阵的精密程度已经远超他目前能理解的范围,他虽有《摩诃色衍录》的阵篇打底,可真正看到实物时还是觉得差距不小。

穿过最后一道石门,四人进了升降梯,曲非直暗暗估算,他们至少下了数千丈。

“外库建在地下?”厉龙君也有些意外。

“地下更安全。”姜子芸道,“外库虽是公共库房,但里面不少东西对宗门而言也是紧要之物,放在地下可以借地脉灵气温养,也能防止外人窥探。”

升降台的速度缓缓减慢,最终在一座巨大的石门面前停住。

石门是圆盘状的,层层同心圆从外向内依次缩小,最外圈的直径足有百丈,最内圈只有三丈,每一圈圆环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之间以细如发丝的银线相连,整座石门像一面被刻满了文字的铜鼓。

石门前立着七八个青衣弟子,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执事,留着短须,面容方正,见姜子芸来了便上前行礼。

“二师姐。”

“开门吧。”姜子芸道,“只开门一。”

那执事点头,转身朝石门打出几道灵光,石门上的同心圆环开始缓缓转动,每一环转动的方向和速度都不同,灵纹在转动中彼此交错、重叠又分离,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最终只将中心的三丈小门移开,露出一个足以让几人并排进入的洞口。

“进去吧。”姜子芸当先进了门。

石门之后,并没有曲非直想象中鼎铛玉石金块珠砾般财宝堆积如山的景象。

眼前是一片极开阔的空间,方圆数里,四壁以青石砌成,穹顶足足三百多丈,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整片空间被数百座圆柱形的宝塔填满,那些宝塔每一座都直径数十丈,顶端直接支撑到穹顶,通体以青灰色灵木制成,塔身表面是层层叠叠的玉格,每一格中都放着不同的物件,从丹药到灵器,从玉简到矿石,从草木标本到妖兽内丹,品类之杂,数量之巨,让人一眼望去只觉得头晕眼花。

那些宝塔并非静止,而是每一层都在独立旋转,或快或慢,或正或反,像几百座被同时拧动的转经筒,塔身上的玉格随着旋转一张一合,偶尔有灵光从格中溢出,像萤火从塔身缝隙间漏出来。

“每一座宝塔是一类藏品。”姜子芸领着三人走上中央的高台,高台上立着十几座玉台,台面平滑如镜,上面浮着极淡的灵光。

姜子芸走到其中一座玉台前,手指在台面上轻触几下,玉台上方立刻亮起一片光幕,光幕上分门别类地列出各类藏品的名目。

“喏,那就是检索台。”姜子芸伸手一指,“你们想要什么自己上去找,我已经给你们开放了权限,确定后会直接传送过来。”

三人各自找了一座玉台开始翻阅。

曲非直站在玉台前,先试着将手按在台面上,光幕立刻亮起,上面浮出几行字:

[灵器][丹药][灵材][功法][杂项]

他点了一下[灵器],光幕一闪,又分出许多细类,其中有一项是[丹炉],他点了进去。

光幕上立刻弹出十几座丹炉的名录,他一座座看过去,每点一座,玉台便显现出其名称与简介,上方还浮出一尊丹炉的立体投影,三百六十度旋转,可以放大细看每一个细节。

他一座座翻过,目光忽然停住了。

“唉?你居然喜欢这样的丹炉吗?”

姜子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从曲非直肩头探出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背上,两团柔软的雪峰压在肩胛骨上,被挤压成一对扁圆的白饼。

曲非直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座丹炉的投影所吸引。

“姜道友知道这炉?”

“有点印象。”姜子芸歪着头想了想,发丝不经意间撩过曲非直的鼻尖,有些痒痒的,“毕竟长这么奇怪的丹炉也是很难不让人记住。从我见它入库到现在都过了几十年了也没人想要拿来用过。”

曲非直没在意她一不小心暴露年龄的发言,就像他也没有注意到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觉到那两团软肉的形状和温度一样,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尊丹炉吸引了。

那是一座形如净瓶的丹炉,通体瓷白,三足鼎立,高近一丈,肚径四尺,颈径一尺,瓶口微敞,炉腹处开有四个对称的孔洞,孔洞中隐约可见两根细长的金属签从内壁伸出,签尖上悬着一只径约一尺的小釜,悬在炉室正中不与炉壁接触。

悬胎炉。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曲非直脑海中成型,但是否能成功还需进一步验证。

“就它了。”曲非直道。

他又翻了翻后面几页,在[灵火]一栏中找到一种名为“地胎火”的灵火,是一种天然地脉灵火,热度不高但胜在绵长持久,尤其适合温养药性,是炼丹时最温和的火源之一,作为了第二件奖品。

此时厉龙君也挑好了,他站在另一座玉台前,背对着曲非直,手按在光幕上,曲非直只能看见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光幕一闪,玉台上浮起一只巴掌大的瓷瓶,没有任何文字标注,厉龙君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塞进了乾坤袋。

“你选了什么东西?”曲非直问。

“一种固本培元的丹药,叫‘五元固真丹’,对五行灵根有温养效果。”厉龙君用折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含含糊糊地道。

曲非直没有多问。

他打算找个地方闭关几天,自从和厉龙君大战一场之后就隐隐觉得境界有些按捺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在气海深处翻涌,只差一个出口。

之前在有伤在身不方便,如今青叶内门灵气浓郁,正是突破的好时机。

“姜道友。”曲非直转向姜子芸,她此时正在一个玉台上不知道看些什么,“不知可否借一处清净之地闭关几日?”

姜子芸挑了挑眉:“我院里正好有几间偏殿空着,借你们用几日无妨。”

曲非直拱手道谢。

当晚,曲非直便搬进了姜子芸府邸的偏殿。

三个月后,青叶宗内门,曲非直租赁的炼丹房被人猛地推开。

如今这个炼丹房已经面目全非,石室正中垒着一层层青石灶台,五层阶梯式结构,每一级灶台上都嵌着独立的控火灵阵,四面有凹槽走灵泉,灶台顶端端放着那尊净瓶状的悬胎炉,瓷白炉身在灵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釉光。

而在灶台外围,围着一圈高低错落的条案。

一边的条案上都摆着结构复杂的仪器,有的像塔,有的像蛇,有的像一只盘起来的铜壶,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琉璃瓶用弯弯曲曲的铜管连成一路,其中一只正滴着极缓慢的水珠,另一只里浸着一团暗绿色的根茎,颜色正从深绿朝浅黄渐变;还有一只瓶里悬着一层透明的液体,液面上浮着几粒针尖大的气泡,缓缓上升。

另一边的条案则摆着不同的物件,有的堆着研钵与药碾,钵中残存着各色药粉;有的摆着大小不一的玉瓶,瓶中封着各色灵液;还有的桌面上摊开着竹简玉简,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灵光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光。

而此时,曲非直本人就站在那一堆仪器之间。

他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面具,将整个脑袋遮得严严实实,那面具的眼部嵌着六片极薄的墨晶,其中一对还是组合晶片,可以放大或缩小视野,显然是为了看清极小或极远的操作而特制的。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有十几根赤红色触手钻出,粗细长短不一,末端分叉成三到五根细丝,每一根都在独立工作,正各自伸向不同的台面,有的在研磨药粉,有的在搅动液体,有的在控制炉火,有的在调整铜管上的阀门,还有几根末端裹着一团极细的丝线,正以极高的频率振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显然在做着某种极精密的切割或搅拌。

那些触手各司其职,彼此之间却毫不干扰,整个画面既有条不紊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诞。

曲非直抬头朝门口瞥了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不是说不要随便开门吗?”

来人正是姜子芸,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竹青色窄袖衫,整个人看着清爽随意,手里提着一只巴掌大的锦囊,笑吟吟地靠在门框上。

这三个月来,他算是彻底收起了对这位神魂境修士的敬畏之心。

他算是看出来了,姜子芸这人在外人面前好歹还端着青叶宗二师姐的架子,可一旦熟络起来,那副没正行的做派比起厉龙君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初来的第一个月,曲非直彻底沉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修行之中,沉浸在境界飞速攀升的畅快之中,堪称废寝忘食,全程依靠辟谷丹维系消耗,这般心无旁骛的投入让他修为突飞猛进,稳稳踏入【练气】七层,正式跻身【练气】后期,若是按照灵修的境界体系换算,他如今的实力已然对标坐照前期。

这速度放在任何宗门都堪称骇人,可曲非直自己却觉得理所当然,和厉龙君那一战之后,他心中的干渴终于被填满,胜负欲与征服欲在那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中尽数释放,让他的心境头一次呈现出一种近乎圆满的平滑。

至于体修一道的修行进展,曲非直这段时间也专门钻研了《摩诃色衍卷》中的体修功法,却只感到哭笑不得。

通篇翻找下来仅有前面几篇记载着正统打熬筋骨、锤炼肉身的基础体修法门。

其余大半篇幅满是追求夜御千女、固身不衰的房中术门道,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不过他忽然想起醉流汐曾提及她也是一位体修,可这本的体修功法根本不适合女子修行,甚至可以说女性完全无法修炼。

对此醉流汐倒是十分坦率,直言自己的体修功法确实脱胎于《摩诃色衍卷》,但她截取了书中情欲满溢、采摄元气的核心,自行推演改编,创出了一门独属于自己的特殊体修功法。

这门功法的核心是从他人伤口之中强行汲取气血精元,以此淬炼自身法躯、愈战愈强。

只是这门改良功法局限性极大,专属适配她生前的特殊体质,男子修行更是毫无可行之路。

得知缘由后,曲非直只能无奈放弃了借鉴此法的念头,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其中记载了锁阳闭精之法,只要不与女子阴阳和合便能牢牢守住自身元阳不散,哪怕泄出阳精仅会仅会外泄极少部分阳气。

修为稳固之后,曲非直转而钻研炼丹之道,他花了数日时间通读了《百丹真解》,读完之后却大失所望。

这部典籍在青叶宗外库中算得上是丹道入门的正宗教材,可放在曲非直眼里简直不堪入目。

全书内容大多是前人零散的修行炼丹经验,充斥着主观臆断的猜测,没有半点严谨的体系支撑,理论杂乱无章,漏洞百出,完全不成体系。

从头到尾都是“某某丹师偶然发现”“据传某某古方如此”“多半是因为某某原因”,通篇“可能”“大概”“据传”,把炼丹这门本应精密的技艺写成了一本志怪笔记。

书中诸多核心论调更是荒唐可笑,寒炎说如同痴人说梦,根本经不起实操推敲;五行论更是凭空臆想,脱离丹药炼制的本质规律。

唯有藏象论勉强有几分可取之处,却也太过片面狭隘,只能解释少数丹药原理,难以通用。

几番研读下来,曲非直彻底放弃了这本典籍,到头来还是只能用《摩诃色衍录》里记载的三性论。

所谓三性,便是药性、人性、丹性,三者相辅相成。、

药性,直指药材本源,囊括了所有灵材的有效成分,兼顾药材不同生长环境、不同成熟阶段的药性差异。其中最精妙的便是返先天药性,可

药性,是指药材中发挥作用的组成,基于所有药材内具体的成分。

这个“成分”二字在《摩诃色衍录》中有着极为精密的界定,不是指药材的颜色、气味、质地这些表面特征,而是指药材内真正能被人体吸收并产生作用的物质。

同一种药材,生在阴坡与阳坡、采于清晨与正午、用的是根是茎是叶是花,有效成分的含量与种类都可能天差地别。

而药性中还有一种名为返先天药性的东西,意思是梳理各类药材有效成分的共性结构,批量提炼复刻,再按需组合调配,便能炼制出各类制式丹药。

人性,在于考量修行者的根本特质。

修士功法各异、体质千差万别,对丹药的适配性截然不同,炼丹需因人而异:体修需要壮骨的药,法修需要润脉的药,心烦意燥的需要清心的药,根基不稳的需要补精的药。

同样是疗伤,洞幽境的修士和坐照境的修士需要的成分比例就差了许多,若不辨人性,同一颗丹药对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效果,轻则无效,重则有害。

丹性,就是根据需要的成分和已有的药材,设计反应路线,最后成丹。

这一步的关键在于工艺,当今世上的炼丹师在提取药材精华方面还算可圈可点,蒸煮、熬炼、研磨都做得来,可到了旧成分反应生成新成分这一步,他们便只会加热,搅拌、蒸馏、凝华、萃取、回流、分馏、离心分离等等一概不会。

想到此处,曲非直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执意选择了悬胎炉,更庆幸自身在炼器一道小有天赋。

他托付苏玲珑代为采购各类改造灵材,对于这个男红娘,苏玲珑给了最高优惠,给了他极致优惠,几乎全数按成本价供货。

即便如此,改造悬胎炉的整套开销依旧耗去了他近十铢灵石。

“我敲了门的,你自己没听见。”姜子芸也不恼,抬脚便跨了进来,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凑近悬胎炉,啧啧称奇,“不论第几次看,你这个丹炉都很夸张诶。”

经过一番改造,炉腔四周的窗洞全都以整块的纯净水晶严密封合,既能彻底隔绝外界环境又能让人清晰地观察炉中状态。

炉顶被一枚磨砂质感的铜制封颈严丝合缝地扣合锁紧,封颈上立着两件精巧器件,左侧是一支短管式灵气氛阀,用于调控炉内灵气浓度,右侧则是一枚泄压阀用以平衡炉内压力。

炉颈内部有层层叠叠的铜管,蜿蜒盘绕、错落排布,托着小釜两根乌铁签已经可以自由上下移动或旋转,胎釜内有一枚磁子正高速飞速旋转,不断搅动釜中药液,釜底横置一层滤板,铺着质地细密的灵蚕滤布。

炉腹一侧延伸出一道弯曲的分液鹅颈,颈尾垂挂着一只通透琉璃小瓶,瓶底已然积了薄薄一层药液,液体澄澈温润。

炉身内壁增设了双层中空夹套,可随心通入炎寒两路灵泉,冷热切换自如。

姜子芸下意识抬手想要触摸炉身细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炉体的刹那,一道灵活的触手骤然将她的手拽开。

曲非直并非担心炉身高温烫伤其她,而是此刻炉内灵力循环轨迹早已定型,姜子芸修为太高,贸然触碰极易扰乱灵力体系,打乱药液炼化节奏的话这炉药液就报废了。

姜子芸却也不恼:“哎呀,我这不是有事找你嘛。”

曲非直把面具摘下:“什么事?”

“之前你不是拜托我出手一批丹药吗?已经卖光了,这是给你的报酬。”姜子芸从袖中摸出一只绣着青叶纹的锦袋抛了过去。

曲非直用一根触手接住塞进腰间,有些意外:“这么快?我不是上旬才给你吗?”

“就是很快啊。”姜子芸走到近前,在一张还没摆东西的桌案上坐下,两条腿悠闲地晃着,“大家对你的丹药评价都很好呢,尤其是价格比别人低三成的情况下。”

“真的?怕不是畏惧你二师姐的名头吧。”他拿起一块干净布巾擦了擦手。

“怎么可能。”姜子芸瞪了他一眼,佯怒道,“我一向温柔随和,哪里会强买强卖。是大家真的觉得好用,而且不止是我这边,苏家的也一样卖光了,分成都在里面了。”

曲非直这才注意到锦袋里的灵石确实比他预想的多,足足有近百铢。

他在实验完成后制作出了第一批丹药,将其分给了苏家出手,约定收益五五分成,姜子芸听说后横插一手,划走了三成份额帮忙售卖。

至于为什么他的丹药如此廉价,这要归功于理论基础的先进性。

世间绝大多数炼丹师只会死守固有丹方照本宣科,全然不懂其中底层药理与炼化原理,死板复刻流程的后果便是常常炼出药效全无、甚至带有丹毒的废丹,寻常丹师的炼丹成功率极度依赖自身经验手艺与丹方的完善度,还要依仗天时地利的加持,十炉丹药能成功七八炉便已是顶尖水准。

而曲非直能够彻底拆解每一种丹药的炼制逻辑,虽说因此对灵材成色要求极高,必须亲自筛选把关,却换来了近乎完美的炼丹成功率,炼制百炉都未必会出错一炉,且每炉丹药品质稳定,毫无参差。

他前前后后花了约一百多铢灵石的本钱,不过主要花在改装悬胎炉和试验手法上,真正交给苏家和姜子芸出售的丹药,成本折算下来不过十几铢,这还是扣除分成后的结果。

让曲非直忍不住暗自感慨,炼丹果然是世间顶级的暴利行当。

此时姜子芸已经凑到了那只丹炉旁琉璃小瓶边上,把脸贴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瓶壁。

曲非直立刻把掌心贴着她的额头往旁边一推,触感滑滑的,还带着一点体温。

“这是什么东西?之前没见过啊?”她的脸被手掌挤得有些变形,含糊不清地道。

“这是酒。”

“酒?”姜子芸被推得偏了偏头,却也没躲,只歪着脑袋继续看。

“准确来说是纯灵酒。”曲非直从柜子里拿起一只干净的封口琉璃瓶,里面装着一样的液体,晃了晃,像一颗流动的琥珀,浓稠得几乎要挂壁。

“将普通白酒中的酒精成分大幅度浓缩,直到摈弃一切其余成分,然后灌入灵气。”

根据三性论中的药性,一切药物的生理性质和灵气性质是绝对有所关联的,或相同相似、或相生、或相克,这一点在许多方面可以交叉印证。

而酒精就是一种和大多数灵气都具有亲和力的材料,凡人用丹会以蜂蜜作底,而曲非直认为这种将浓度提纯到九成九九以上的纯酒更加合适作为灵丹的基底,在每二十七立方丈中灌入一铢以上的灵气后,纯酒的质地会趋于粘稠,可以作为与高纯度药物的基底。

而做出的丹药的最大特点就是晶莹剔透,因为酒液在成丹过程中会形成一种极精密的晶格结构,将药性完美地包裹在其中。

他顿了顿,见姜子芸仍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便从桌上一只玉瓶中倒出一颗丹药,放在掌心给姜子芸看。

“诺,这就是以纯灵酒做的丹药,虽然只是先拿了辟谷丹练手,但你可以试试有什么差别。”

那丹丸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晶莹如玉,在炉火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芒。

姜子芸从他掌心拈起那颗丹药,端详了一眼便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腹中,像一条极细的溪流缓缓淌过干涸的河床,然后在不经意间漫溢开来。

作为神魂境修士,她已经多年只以辟谷丹为食,轻易就可以感觉出其中不凡。

凡人五谷对神魂境修士而言只是聊胜于无,真正需要补充的是富含灵气的特殊营养,而这种辟谷丹就是如此。

“这……”姜子芸瞪大了眼,好半晌才道,“这比寻常辟谷丹强了何止百倍?你用什么东西做的?”

曲非直伸手从旁边拿起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单子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黑葛根、芡实、青莲子、黄精之类,就是用量翻了六十多倍,而且为了提纯药性,我用这个转了足足十天。”

他说着指了指一旁那只一直高速旋转的圆筒状仪器。

姜子芸一眼就看出这东西正在以每刻钟数十万转的速度旋转,旋转可以分离不同密度的物质,这点曲非直曾经和她说过。

“还有什么事吗?”曲非直说着伸了个懒腰,“我要去闭关修炼几天了,这个塔板分馏还要起码三天。”

说着他就将背上的十几根触手同时收回,此刻他伸直了双臂,整个人往后仰了仰,骨头一节一节地响过去。

“对了,怎么最近没看见龙君?”

“他啊?已经闭关不出一个月了,大概想要一举突破到坐照吧。”

“好吧。”曲非直点点头,“等他出来直接去洞府找我就行。”

他说着就准备往门口走,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了。

“哎,等一下。”姜子芸忽然叫住他,“我有事想要和你说一下。”

曲非直转过头来看她,有些疑惑。

一刻钟后,姜子芸洞府。

“你是说想要我提供丹药?”曲非直听完后问。

“你反正在这里还要住一阵子,我想着,不如你之后炼出来的丹药交给我出售,分成不会让你吃亏,我四你六。”姜子芸竖起四根手指,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

曲非直思索了一番,他和苏家只签了第一批丹药的契约,后续还没定,改和姜子芸合作也不是不行,况且自己现在还住在别人家里,确实不好拒绝。

“行。”他点头。

“为表敬意,这可是我藏了好些年的灵酒,平时舍不得喝的。”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扁扁的白玉壶,一看就不是凡品,又不知从哪摸出两只青玉杯,摆在桌案上,估摸着是早有预谋,先给曲非直满上一杯,再给自己倒上。

那酒色如琥珀般透亮,曲非直接过杯子,鼻尖凑上去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酒香顺着鼻腔缓缓漫上来,后调带着一丝淡淡的灵草清苦。

他小小啜了一口,酒液入喉时并不辣,反而温润得像含了一口暖玉,然后从胃里慢慢泛上一股绵长的暖意,四肢百骸像被一只手轻轻抚过。

“好酒。”他忍不住赞了一声。

姜子芸笑吟吟地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自己也喝了一大口,两颊很快浮起一层薄红,那双平日就弯弯的眼睛此刻更弯了三分,整个人像被酒气浸软了骨头,连坐姿都松散了许多。

两人就在洞府的起居室里坐了下来,围着那只白玉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曲非直话少,姜子芸话多,多数时候是她在说,说她小时候怎么在大长老座下当童子,说青叶宗里那些破事,说叶凌云小时候有多蠢,说到好笑处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曲非直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酒喝得多了话也慢慢多起来。

觥筹交错间,姜子芸撑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曲非直,你的修行速度简直无与伦比,明明只有前一个月在认真修行,但转眼就从初入洞幽后期到了坐照。”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嫉妒,反倒有几分真心的羡慕。

曲非直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修行速度确实快得离谱,但他自己清楚,这速度很大程度取决于心态。

杀败厉龙君后,那种被满足的征服欲和胜负欲瞬间填满了他心中的干渴,境界也就一日千里。

那种感觉就像一块干涸了二十多年的土地忽然被一场大雨浇透,每一条干裂的河床都在疯狂地吸水,然后化为一片丰饶的绿洲,连草木的生长的速度都比寻常快了数倍。

“恕不能言。”

对姜子芸他自然只能是这么说。

姜子芸也不追问,只“啧”了一声,又给他倒了一杯。

曲非直端起杯子,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他忽然觉得小腹深处升起一股热意,那热意与方才灵酒的温热不同,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最深处被点燃了。

征服欲的潮水褪去,另一种原本微不足道的欲望却冒出头来:性欲。

不是那种由内而外抑制不住的干渴,这种性欲不痛不痒,却挥之不去,更像是修行《摩诃色衍卷》带来的副产物,毕竟是一部双修功法,这种结果也是曲非直所能预见的。

倒不如说直到现在才显现出来这件事才让他意外,不过考虑到随着境界的提升,醉流汐的幻术已经对他越发无效,就算是唯二实体的蜜穴和玉足也让他愈发索然无味,加上更加明显的征服欲被满足,性欲越来越难以压抑确实不能不理解。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的酒液晃了晃,那层暖光在杯壁上流转,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然而随着酒过三巡,曲非直的性欲愈发旺盛,而他却没有察觉到异常。

如果玉壶还在,醉流汐或许还能提醒他一下,但有一次他正在收丹的关键时刻,醉流汐在识海里闲得发慌,像妻子挑逗年过半百力不从心的丈夫似的,猛地给他灌了一股阴气,直接把他正在收的那炉丹炸成了一锅焦炭。

自那之后他每次炼丹都会把玉壶取下来,而刚刚都在姜子芸面前也一直没机会插上。

酒壶见底的时候姜子芸已经彻底没了正形,她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贴身的月白中衣,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一片白腻的胸口,几缕碎发贴着微红的面颊,说话时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曲非直。”姜子芸忽然开口,她整个人半趴在桌案上,衣料被桌案边沿压得紧贴胸口,勾勒出柔和而饱满的弧度,一双眼睛因为酒意而泛着一层水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你有没有考虑过,当我的道侣?”

曲非直手一顿,酒杯停在唇边没喝下去,抬起眼来看她,目光平看不出喜怒和惊讶。

他当然不可能答应,醉流汐的肉身散落天下,他来此地本就是过客,再多一个道侣的名分那就真的拴在这棵树上了。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他心里确实看不上姜子芸。

不要说他自视甚高,神魂境也相当于【筑基】前中期,哪怕迈入【炼神返虚】前期也不过相当于【筑基】后期,曲非直的目标可是冲击【元婴】境界。

姜子芸的修为、资质或者容貌身段都是放在整个青梧郡国也是名列前茅,可到底也就不过在一郡之地内称雄。

不过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

“何出此言?”

姜子芸也不躲他的目光,歪了歪头慢慢道:“因为我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喜欢你了。”

曲非直看着她,没有说话。

“别这么看着我。”姜子芸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伸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带着几分罕见的羞涩,“我是认真的。”

“姜道友。”曲非直慢慢开口,“我此行青叶宗只是暂住,往后要去的地方很多,要做的事也很多。”

他顿了顿,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我没有留在一个地方的打算。”

姜子芸嘟了嘟嘴:“那你总得给我个说法,我哪不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曲非直语气坦率得近乎不近人情,“我不想被任何事、任何人拴在一处,道侣二字于我而言太重。”

姜子芸咬着下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地笑出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可又不全然是失落。

“那……”她支着下巴的手改成撑着桌沿,整个人朝他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了些,“能不能让我当你的姘妇?”

曲非直这回是真愣了一下,手里的空杯差点脱手。

他怔了半瞬,把杯子搁回桌面,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一种近乎审视的打量。

姜子芸被他看得耳根发红,却硬撑着没躲,那双桃花眼里的水光反而更亮了些。

“这话你和多少人说过?”他问。

这问题来得毫无征兆,带着一股他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冷意。

姜子芸鼓着腮帮子把脸别到一边,闷声道:“没有喔,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

她说着,不等曲非直反应就抬手捏住领口那根系带轻轻一扯。

那件薄薄的中衣襟口半开,露出大片雪白的颈项与锁骨,再往下是一道极深的沟壑,两团丰盈的乳肉在烛光里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此时才发现她既没穿肚兜也没穿抹胸,那两团软肉便毫无束缚地坠在胸前,形状圆润饱满,顶端两粒凸起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清楚楚地顶了出来,像两颗熟透樱桃。

曲非直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处停了一瞬,他的小腹深处那股燥意忽然像被浇了一勺油,猛地往上窜了一截。

“反正你也不吃亏。”姜子芸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曲非直面前“我们只进入身体,不进入生活,日后你走的时候我绝不拦你。”

曲非直这时才真正看清她的脸,烛光把她的五官映得极为分明,眉眼弯弯,鼻梁窄而挺,嘴唇不点自朱,唇角天生带翘,像随时都在笑,这张脸放在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里仅次于醉流汐。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已算高挑,可坐在他对面时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此刻前倾着身子仰起脸来看他,像一只凑到跟前讨食的雀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脖颈,再从脖颈滑到锁骨,最后停在领口下方那两团丰盈的弧线上。

竹青色的衣料因为前倾的姿势被撑得紧绷,连衣料下面那两粒凸起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从那层薄薄的料子上看出乳晕的大小和形状。

性欲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曲非直伸手抓住姜子芸的手腕,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姜子芸“呀”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撞上了石壁,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按在墙上,双脚几乎离了地,曲非直一手托着她的肋下,像托一只猫似的把她往上抬了一尺来高,直到两人的视线齐平。

她的脚尖离了地,整个人悬在墙壁上,那根硬挺的阳具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嵌在她腿间,烫得她双腿一缩。

“你……”

姜子芸刚张开嘴,曲非直就已经低头堵了上去。

那是一个粗暴的吻,没有半分温柔可言,他咬着她的下唇,用牙齿轻轻磨了两下便撬开她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勾住她的舌头用力吮吸,把她嘴里的酒气与甜意一并吞进自己腹中。

姜子芸被他这一下堵得几乎喘不过气,两只手胡乱地推着他的肩膀,可那点力气与其说是抵抗更不如说是挑逗。

她开始在他身上摸索,一只手从他后襟滑下去,那件素白的外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精瘦结实的背脊,手心贴上去顺着脊椎的沟壑一路往下,指腹擦过每一节脊骨;另一只手从后颈滑到胸口,按住他那片结实而单薄的胸膛,用力揉了两下,然后从锁骨一路摸到腰侧,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肌理下蕴着的爆发力。

曲非直也腾出手来解她的衣裳,两团雪白的乳肉毫无遮拦地弹了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对乳球确实生得饱满圆润,乳尖是极浅的粉色,此刻已经硬挺起来,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水光,把目光往下移,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滑过腰侧两道浅浅的马甲线,最后落在腿间那片阴影里。

他的手探下去,指腹在她腿心一抹,触手一片湿热黏腻,像碰到了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那处早就湿透了,淫水从缝隙里渗出来,把腿根内侧都润得发亮。

曲非直把手抬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两根手指的指尖亮晶晶的,拉出几缕透明的丝。

“很不正经啊。”

姜子芸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可她偏偏不甘示弱,把心一横,从他身上滑下去,蹲在了他面前,那两团乳肉便沉甸甸地坠下来,在胸前晃出一片肉浪,伸手去解他的亵裤。

裤带一松,那根被憋了许久的阳具便从裤腰里直挺挺地弹了出来,正正拍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洞府里格外清晰。

姜子芸的眼前一黑,浓烈的麝香扑面而来,那根东西从阴影里竖出来,青紫色的茎身盘着几条鼓胀的血管,鹅蛋大的龟头抵在她鼻尖上方,阴影几乎盖住了她半张脸。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那尺寸和形状都超出了她对男人的全部认知,整根肉棒从根部到顶端近一尺长,茎身粗得她一只手根本握不过来,青筋盘踞其上,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搏动。

鹅蛋大小的龟头已经变成了紫红色,铃口微微翕动,渗出一滴黏稠的清液。

姜子芸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龟头上凑,焦距越缩越短,最后几乎成了斗鸡眼,盯着那滴清液从铃口慢慢滚下来,沿着龟头的弧度滑到冠状沟,最后挂在沟底那颗圆润的肉珠上,将坠未坠。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在那颗肉珠上轻轻舔了一下。

咸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膻与麝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以及一股极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后脑,让她头皮一阵发麻。

可她舔完之后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把嘴张大了些,双手捧住两颗比她拳头还大的睾袋,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用舌尖沿着茎身一侧从下往上慢慢地舔了一遍,舌尖每过一处青筋便用舌尖轻轻拨一下。

她的舌尖又滑又软,带着酒后的温热,每一下都极仔细,从根部一直舔到龟头下方,再从另一侧舔回来。

曲非直的手插进她散开的发间,指腹贴着她的头皮轻轻按了按。

姜子芸得了鼓励,缓缓地把那颗鹅蛋大的龟头含进了嘴里。

那东西实在太大,她的嘴本来就生得小巧,此刻被那根东西撑到极致,嘴角几乎要裂开也才勉强含进肉棒的前半截,试着再往里吞一点,可那龟头刚顶到她上颚便再也推不进去了,再往里就顶到了喉头,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似的闷哼,只能用舌尖抵着马眼来回扫动,尝着那滴不断渗出的清液,咸腥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甜。

“嘶……”曲非直仰起脖子,喉结滚了一下。

姜子芸的口腔又湿又热,软腭贴着龟头前端,舌面托着茎身下面,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连呼吸都只能从鼻腔里急促地进出。

不过这可难不倒这个神魂境修士,只见她把肉棒吐出,唾液顺着茎身往下淌,把整根阳具都润得湿亮。

她先将双唇吻上这硕大的龟头,轻轻吮吸其中的清液,两颊都因为用力而凹陷。

然后嘴巴缓缓张大,将整个龟头吞进口腔,脸颊被龟头撑得鼓起来一块,像嘴里含了颗核桃,可偏偏那对眼睛还往上翻着看他,雾蒙蒙的,带着几分讨好,几分逞强。

这次她不再直挺挺的往嘴里怼,而是将肉棒下压,抵在了喉肉上,而后喉头一滚,龟头就捅开咽喉塞入食道,只见她的下颚隆起一个骇人轮廓,然后不断顺着喉咙向下,直到完整将那根巨大阳具完全纳入口中时整个脖颈已经粗了一圈,双唇没入了曲非直茂密的胯下阴毛中,还有几根探入了她的鼻孔,有些痒痒的,但此时她的感受完全被阳具带来的充盈感给填满。

曲非直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间,姜子芸得了这无声的许可,胆子便大了些,开始前后摆动脑袋,让那根肉棒在自己嘴里进出,每一次退到只剩铃口在唇边时,伸入时就完全吞下,她的动作生涩而笨拙,牙齿偶尔会擦到茎身,可那份笨拙反而让曲非直更硬了几分。

她开始用一只手托着囊袋,指腹在睾丸上轻轻揉搓,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肉传进去;另一只手探下去,隔着裤腰按住自己腿间那处早已湿透的地方,指腹隔着布料用力按压着那颗肿胀的小核,腰肢不自觉地扭动起来。

曲非直低头看着她。

她散开的黑发铺了一肩一背,两团雪白的乳房因为前倾的姿势垂在胸前,随着她吞吐的动作一晃一晃,嘴被撑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鼓的,唇边挂着口涎和清液的混合物。

她越吞越深,每一次往里送喉咙口那圈软肉就箍紧冠状沟一分,像一只极紧的小手在握着他的龟头轻轻攥动。

曲非直的后腰开始发酸,他忽然伸手按住姜子芸的后脑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胯下按去。

姜子芸来不及反应,那根肉棒便在她喉咙里猛地一跳,铃口大张,一股滚烫浓稠的精液直接喷进了她的喉咙深处,直接涌入胃部。

不仅如此,曲非直一边发射精液一边将肉棒缓缓抽出,龟头从食道退出,抵在了姜子芸咽喉,那股滚烫的液体量大且浓,像被烧化了的乳酪,一股接一股地冲进她的喉咙,她根本来不及咽,只能被动地接着,精液从她嘴角挤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更多的灌满了她的口腔,撑得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曲非直射了七八股才停下来,那根肉棒在她嘴里又跳了几下,才慢慢软下去。

姜子芸鼓着腮帮子慢慢把肉棒吐出来,那上面裹了一层白浊,从龟头到茎身都是黏腻的浆液,她仰起头来,嘴里的精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滴在胸口上,又顺着乳沟往下流,很快便在那两团白嫩的乳肉上铺了一层黏腻发亮的薄膜,两粒粉色的乳尖浸在里面,像两颗被裹了乳浆的樱桃。

她当着曲非直的面,张着嘴把口中的精液一口一口咽下去,尽显媚态。

然后她低下头,捧起自己那两团乳球,伸出舌头把乳肉上沾着的精液一点一点舔掉。

舌尖从下往上,沿着乳房的弧线一路舔到乳尖,把那粒沾满白浊的乳尖含进嘴里吮了吮,发出一声极响的“啧”声,又把另一侧也如法炮制,精液被她舔得干干净净,动作又慢又仔细,像在吃什么极珍贵的琼浆玉露。

曲非直看着这一幕,刚软下去的肉棒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弯腰把姜子芸从地上捞起来,他抱着她仰面按倒在方才那张桌案上,青玉杯和白玉壶被扫到地上,碎成几瓣,酒液泼了一地,满室都是灵酒的醇香。

姜子芸“呀”地叫了一声,两条腿已经被曲非直抓住脚踝往上一提,扛到了肩膀上。

姜子芸的大腿修长结实,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冷白,在烛火下泛着一层瓷釉般的光泽。

她的腿被他分到最开,腿心那处被淫水浸透的蜜穴便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他眼前,两片大阴唇微微翻开,露出里面粉色的嫩肉,穴口一张一合地翕动着,晶莹的汁液从里面渗出来顺着股沟往下淌。

他扶着自己的阳具抵上去,龟头刚碰到穴口,姜子芸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小腹。

“等一下。”

曲非直的动作顿住了。

姜子芸从散落的衣衫里飞快地摸出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符纸,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凌空作墨,在那符纸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然后她把那张符纸往自己腿间一拍。

符纸贴在她蜜穴口上,那几道灵力纹路一闪即逝,整张符纸便像长在了她的皮肉上一般,严丝合缝地封住了那道入口。

“我还想把处女留给我未来的道侣呢。”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可她此时两条腿还搭在曲非直肩上,那副模样看着又狼狈又理直气壮。

曲非直低头看了看那张贴在穴口的符纸,又抬头看了看姜子芸那张红扑扑的脸,忽然笑了。

“想当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的姘妇,居然还说想保留处女。”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巴掌扇在姜子芸左侧的乳峰上。

“啪——”

清脆的肉响在石室里格外清晰,这一掌力道不轻,白嫩的乳肉被扇得剧烈颤动,乳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表面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五根手指的痕迹清清楚楚地烙在皮肤上,像有人在她的乳球上盖了个戳。

姜子芸“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又落回去,乳尖因为这一巴掌的刺激硬得像两颗小石子。

“你可真是一个婊子啊。”

姜子芸被这一巴掌扇得眼角泛出泪花,可她却扭了扭腰,那两瓣浑圆的臀肉朝他拱了拱,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不要叫我婊子……叫我小母狗。”

曲非直挑了挑眉,反手又在另一侧补了一巴掌,正好让两边各留一个掌印,对称地印在那两团雪白的乳肉上。

“母狗?”曲非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看是母猪还差不多。”

姜子芸的屁股摇得更欢了。那两瓣臀肉在桌案上磨来磨去,淫水已经把符纸浸透了半边,从穴口沿着会阴往下淌,把桌案都洇出一小片湿痕。

“那就赶紧来肏小母猪的屁眼吧……小菊花已经很痒了……”

曲非直确实不打算和她直接阴阳和合,哪怕插入她的蜜穴也不会中出,毕竟他的元阳还要留着用于筑基。

《摩诃色衍卷》中的锁阳闭精之术,只要在体外泄精,或是走谷道、口舌等别窍,便只泄出少量阳气,本来就是用于缓解正篇功法的副作用所需的,曲非直原本没太在意,此刻却正好用上了。

不过姜子芸居然是炼符佐修这件事确实让他有些意外,她方才虽然只是凌空画符,可那道封禁术本身的构思却颇为精巧,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只是苦功归苦功,两人的实力差距并不大,加以临时绘制,那层灵力屏障在他面前和一张普通黄纸没什么分别,但此时却能增添几分情趣。

他把龟头抵在了姜子芸的臀缝间,臀缝深处那处小小的菊穴颜色极浅,周围一圈皱褶像被精心收拢的花瓣,此刻正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翕动,她方才在帮曲非直口交时就已经动情,穴里流出的淫水顺着股沟淌下来,早把那处后庭浸得湿滑一片。

姜子芸已经辟谷多年,幽门多年不曾使用,干净得几乎没有半分污秽,内壁干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紧致得惊人。

曲非直试着往里探入半节指尖,那圈软肉立刻死死箍住他的手指,此刻他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圈括约肌的收缩频率和力度,像一张极有弹性的小嘴正一下一下地嘬着他的指尖。

“真紧。”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当然。”姜子芸的声音含含糊糊,可语气里那点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你以为小母狗的后门是随便什么人能进的?

曲非直没再跟她废话,扶着自己那根硬得发疼的肉棒,把龟头抵在了那处浅色的花蕾上,龟头刚贴上去姜子芸整个人就绷紧了,那圈括约肌猛地收缩,像一道紧闭的门般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可曲非直修习《摩诃色衍卷》的体修功法已有小成,那根阳具便带着一股极蛮横的穿透力。

只见他腰身一沉,龟头便硬生生挤开了那圈紧闭的括约肌,姜子芸的菊穴口被撑开,那圈浅色的褶皱被拉成了一条近乎透明的肉环,紧紧箍在龟头下方的肉棱上,边缘渗出一丝殷红的血。

“啊——!”

姜子芸整个人猛地绷紧,十指死死抠住桌案边缘,指甲刮出了几道白痕,那处从未被任何外物入侵过的后穴被鹅蛋大的龟头强行撑开,一圈粉嫩的软肉被撑得薄如蝉翼,紧紧地箍在龟头,冠状沟下方那颗肉珠正好卡在括约肌的皱褶之间。

曲非直没有停,继续往里送。

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挤开紧窄的肠壁,每进一分姜子芸的腰便往上弓一分,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分不清是痛还是别的什么。

她确实比他高出一个境界,可那处后穴的紧致程度和修为无关,此刻被那根远超常理的巨物强行破开,连肠壁上的褶皱都被撑得平平整整,紧紧地裹在茎身上。

“好……好大……”姜子芸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意,“肚子……肚子要被顶穿了……”

“你自找的。”曲非直道,腰身一沉,整根没入,囊袋贴上了她的臀肉,整根肉棒都被那处温热的肠壁裹得严严实实。

姜子芸的菊穴口被撑到了极限,那圈肉环像一只极紧的肉镯子,从外面能清楚地看见那根青紫色的肉棒根部被一圈浅色的皮肉紧紧箍住,里面的肠壁又热又紧,把整根阳具吸得严严实实。

曲非直倒吸了一口气,这种感觉和玉壶里那种四面八方的软肉小嘴不断吮吸完全不同,谷道里的挤压感更紧更涩,像被一条极窄的皮口袋死死箍住。

曲非直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翻过来,开始缓慢地抽送。

起初只是慢慢地抽出,再缓缓推回去,姜子芸的菊穴被这一进一出磨得又红又肿,边缘那丝血迹已经被磨成了极淡的粉红,混着肠壁渗出的黏液,把整根阳具都润得发亮。

姜子芸的呻吟从短促的痛呼变成了绵长的鼻音,那处后庭虽然紧窄,可内壁却不像前穴那般柔软多汁,反而有一种光滑而富有弹性的质感,像一层被拉紧了的绸缎,曲非直每往里送一分,那圈软肉就跟着往里翻卷一分,像一只极小的手在拽着他往里拉。

可过了没多久,那处后庭便渐渐尝到了甜头,方才的胀痛消退之后,剩下的便是满涨的酸麻和一种说不上来的快意,每一下抽送都带着一种被填满的踏实感,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吃到了东西。

“快一点……”姜子芸的声音越来越软,“再深点……对……就是那里……”

曲非直加快了速度,肉棒在紧窄的后穴里进出,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那声音比前穴交合时要沉闷些,却带着一种更原始的野性,每一次退出都只留龟头卡在入口处,再重重地撞回去,囊袋拍在她的臀肉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每一次抽送都带着姜子芸整个身体在桌案上前后晃动,两团被扇红的乳肉随着他的节奏前后乱颤,那对鲜红的掌印在烛光里格外刺眼。

“啊……啊……好深……太深了……要坏了……”她嘴上求着饶,可那腰肢却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扭动,臀部主动朝后拱去,每一下都把他的肉棒吞得更深。

曲非直不理她,他此刻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攫住,一个初入神魂境的修士,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境界,此刻被他按在桌案上,屁眼被肏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种征服欲被满足的畅快,比任何肉欲都来得猛烈。

他双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钉在桌案上,腰身像打桩一样一下一下地往那紧窄的谷道里凿,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处,龟头碾过肠壁上一道又一道肉褶。

姜子芸被他撞得话都碎了,只剩下一些含混不清的气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一只手从桌案边缘伸下去探到自己的腿间,指尖隔着符纸在那粒充血肿胀的肉珠上飞快地揉搓,配合着身后那根阳具的进出,前后夹击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淹没。

第一次高潮来得极快,她的菊穴猛地一阵痉挛,肠壁疯狂地收缩,曲非直只觉那根阳具被一股极蛮横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挤压,紧得他连抽动都困难。

与此同时,她探在腿间的手指猛地一按,蜜穴里喷出一大股清亮的淫水,把那张贴在穴口的符纸彻底浸透了。

姜子芸的腰猛地塌下去,整个人趴在桌案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两团乳肉在青石面上被压成两摊扁圆的白饼。

她以为他该停了,可曲非直只等她那阵痉挛过去,便又动了起来。

“还……还来?”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你自找的。”曲非直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又把她从桌案上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两条腿重新扛到肩上,那根阳具始终没从菊穴里拔出来,翻身的动作让它在里面转了一圈,姜子芸整个人又抖了一下。

这一次他动作更猛,姜子芸的臀肉被他的胯骨撞得通红,那两瓣浑圆的软肉在桌案边缘晃出一波又一波的肉浪,这个姿势能看见她的脸,那张平日里俏皮精明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和汗珠,嘴角挂着口涎,眼睛半阖着,瞳孔有些涣散,被顶得狠了就翻一翻白眼,像快要晕过去。

她的呻吟已经连成一片,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粒接一粒地往外滚,中间夹杂着几声带着哭腔的“不要了”和“到了”,可那两条腿却始终没从他肩上放下来。

第二次高潮来的时候,淫水喷在了曲非直的小腹上,温热黏腻,顺着他的腹肌沟壑往下淌;第三次高潮时她已经叫不出声了,只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极轻极碎的呜咽,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小猫;第四次时她整个人都在抖,小腿肚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那圈菊穴口已经被磨成了深红色,肿得发亮。

曲非直也快到了,那根阳具在她体内又胀大了一圈,龟头涨得发疼,把姜子芸整个抱起。

这个姿势让肉棒进得更深,那后穴将肉棒整根吞入,囊袋贴着她的臀缝,胸口那两团软肉压在他胸前,随着她的喘息来回蹭着。

曲非直托着她的臀,由下往上顶弄,最后十几下撞得格外大力,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把她整个人顶得往上颠一颠。

姜子芸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牙齿咬着他的肩膀,从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呜咽。

“嗯……嗯……曲非直……曲非直……”

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碎,像在求饶,又像在催促。

曲非直闷哼一声,把她往下一按,龟头抵着肠壁最深处,精关大开。

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射进她后穴深处,她的身体被这一阵滚烫的喷射激得又痉挛起来,前面的蜜穴跟着又泄了一回。

那股精液量极大,肠壁与茎身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只能把她的小腹灌得微微鼓了起来。

曲非直慢慢把阳具从她体内拔出来,那根巨物上沾满了白浊与红丝,湿漉漉地晃在空中,在烛火里泛着水光。

龟头拔出来瞬间,那圈被撑开的括约肌立刻自行收缩,一圈浅色的褶皱从外向内缓缓收束,很快便重新合拢成一朵紧闭的小花,只留下一圈极淡的红痕,那些灌进去的精液竟一滴都没有溢出来,全被那紧窄的后穴锁在了里面。

曲非直收回目光,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亵裤和外袍,一件件穿戴整齐,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欲望被满足之后,那阵潮水便退得干干净净,顿时心平如镜,甚至没有多看姜子芸一眼。

姜子芸躺在桌案上,好半天才撑起身子,“这就走了?”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没有半分温存的意思。

姜子芸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个掌印,又伸手摸了摸小腹,那处还残存着胀满的感觉,里面的精液正被后穴缓缓吸收。

她看着曲非直推门出去的背影,“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带着几分笑意地小声抱怨了几句。

“真是个拔屌无情的男人。”

而厉龙君正从闭关的灵地中走出来,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冽的灵气,露出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练气】七层。

丹田中七重气海如七层莲台缓缓旋转,每一层都蓄满了乳白色的灵力,像七面被水注满的浅碟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灵力如潮汐般涨落,每一次涌动都比从前更加厚重有力,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也快了数倍不止。

“非直那家伙肯定还在炼丹房里折腾,要是知道我突破了不知道什么表情。”

“得去找他显摆显摆。”厉龙君脚下生风般朝姜子芸的洞府方向掠去。

姜子芸的府邸独立成峰,厉龙君脚步轻快,一路走一路琢磨着待会儿见了曲非直该用什么嘴脸。

是漫不经心地亮出修为,还是故作谦虚地说“哎呀也就一般般啦”?

以他对曲非直的了解,那家伙十有八九只会面无表情地“嗯”一声,然后说一句“还行”。

远远便看见院门半掩着,厉龙君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大白天不关门”,脚步没停便上了石阶。

他正要抬手推门,门却先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姜子芸。

她身上穿的那件竹青色窄袖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衣襟扣错了一粒,下摆一边高一边低,露出半截雪白的腰肢,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唇微微肿着。

身上带着一股混着灵酒醇香与某种更私密气息的味道,脸色红扑扑的,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连胸口那一片露出来的皮肤都泛着一层极淡的粉。

她的步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每走一步那两团丰盈的乳肉便在薄袍下轻轻晃动,袍角翻动间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和赤着的脚踝,连绣鞋都没穿,就那样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着那只空了的白玉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每一处关节都泛着慵懒的软。

厉龙君在花丛里滚了这么多年,只消一眼便知道这女人刚经历了什么,眼前这位青叶宗二师姐此刻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被狠狠滋养过的媚态,那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餍足和慵懒是装不出来的。

他愣了一瞬,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她可是大长老的弟子、青叶宗二师姐、神魂境的修士,哪个男人能入了她的眼。

他正要开口打趣两句,姜子芸已经先一步凑了过来,她的步子摇晃着,走到他面前时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两人身高相近,甚至姜子芸还要高出半寸,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里喷出一股混着酒香与某种更难言的气味。

“厉道友,焚身丹的效果很好哦,小女子已经帮忙实验过了。”

厉龙君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

她怎么会知道!

他以为天衣无缝。

他以为曲非直什么都不会知道。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厉龙君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完整的字都挤不出来。

姜子芸说完便退开半步,也不等厉龙君回应,赤足踩在青石板上朝山下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了鱼干的猫,还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姜子芸方才那副模样……

她的那句话……

她身后洞府里的那个男人……

厉龙君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会吧……”他低声喃喃。

这三种东西凑在一起,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得出唯一的答案。

他猛地冲到偏殿门前,抬手就要推门。

可他的手在碰到门板的瞬间停住了。

那扇门半掩着,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迈进去。

“闭关。”他对自己说,“再闭一个月。”

没有推开那扇门,手慢慢收了回来,转过身去,脚步极快地朝外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冲回自己的闭关灵地,石门合上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滑坐在地。

他把脸埋进双膝间,肩膀微微发颤,连那柄从不离身的折扇都掉在了石室门口的地上。

“糟透了……”他的声音闷在膝间,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与此同时,已经走到半山腰的姜子芸正哼着那支不成调的小曲,赤着的脚踩在青石上,被午后的日光晒得温温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快。

调子不成章法,东一句西一句,一会儿像山间小调,一会儿像戏里的散板,想到哪儿哼到哪儿,纯粹是心情好得没处搁,非要让风也听一听。

她一边走一边从袖中摸出一面铜镜,镜中的自己眼角含春,面若桃花,对着镜子拨了拨散乱的发丝,指腹不经意地抚过脖颈上一道极淡的红痕,唇角弯得更深了几分。

“哼~”她把铜镜收回袖中,仰头看了看天,晨光正好,万里无云,山间的灵气浓得化不开,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虽然不知道曲非直知不知道他有一位爱好如此古怪的好友,但此刻她心里却无比畅快。

她想到方才厉龙君那张脸上瞬息万变的精彩表情,先是错愕,再是羞愤,最后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

毕竟她可是青叶二师姐,外库的领取记录可是可以被她直接查看的,那可不管拿的人嘴上说的是什么东西。

姜子芸忍不住笑出了声,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仰起脸看了看头顶那片被竹叶筛碎的蓝天,眯了眯眼。

“哎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光洁如常,什么也没有长出来,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长了一对看不见的犄角,正顶在天上,把云都顶开了一道缝。

而在洞府深处,曲非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方才那场欢好带来的满足感正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在体内蔓延。

性欲本不是他的原生欲望,但将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境界的修士压在身下、用手指在她身上留下掌印、看着她在他身下失神翻白眼、最后在她体内留下自己的精液,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征服感虽然不如正面克敌制胜时那般炽烈,却带着另一种绵长而温厚的满足。

征服欲的满足并不只是“赢了”这一件事,征服的方式有很多种,用武力把对手打趴下是一种,用智计把对手逼入绝境是一种,用肉体和意志把对手彻底压服也是一种。

每一种带来的满足感各有不同,可最终都会汇入同一口井里,让那口井里的水涨高一分,使得已经撑肠拄腹的曲非直感觉饱得快吐出来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摩诃色衍卷》仿佛感应到了这股满足。

他原本以为性欲的满足只是聊胜于无,可此刻感受着气海中那股近乎狂喜的运转节奏,他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部功法的本性。

《摩诃色衍卷》本就是一部双修功法,以阴阳交泰为根基,以情欲为引,以采补为道,淫欲就是它最核心的驱动力之一。

丹田中的七重气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行运转,快得堪比他在炼丹房设置的离心机,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从气海到支脉,从主干到末梢,每一处都在贪婪地汲取着天地灵气,甚至连密室中凝滞的空气都被搅动出极细微的涡流。

曲非直沉浸在这种饱胀的满足感中,连时间的流逝都忘了。

果然,修行和战斗比男欢女爱畅快多了!

……

中州,天外天。

一座白玉宝殿大堂中,一个白发少女正单膝跪地。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娇小玲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脑后,瞳孔是亮眼的金色,此刻正垂着眼帘,神色恭敬。

她今日换了一身装扮,却依旧几乎什么都遮不住,赤着双脚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她面前是一道从穹顶垂落的珠帘,珠帘后是一张宽大得惊人的宝榻,榻上铺着不知什么材质的墨青色锦缎,那锦缎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光晕,像将一片星空缝进了布料里。

一尊高大的身体半卧于宝榻之上,四臂从肩部自然舒展,两条搭在身侧,一条支颐,另一条轻轻搁在膝上,指节修长,肤如凝脂,在堂中夜明珠的冷白光线下泛着一层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纱衣,身形丰腴,肩宽腰细,胸脯饱满得几乎要从纱衣中溢出来,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从榻沿垂下来,足趾圆润如珍珠。

隔着珠帘看不清她的面容,可只看那一道半卧的姿态,便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俯瞰众生的雍容与从容,仿佛整座山上山、整片天外天、乃至整个中州天地,都不过是她榻前的一方垫脚石。

“金瞳。”那女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天威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星辰爆裂,“焚天秘藏开启在即,你替为师去一趟。”

白发少女垂首道:“徒儿谨遵师命。”

珠帘后的声音顿了一顿。

“顺带巡视一番,别让某些人忘了,他们还是受我山上山庇佑的。”

少女应下,抬起头来,那双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像两枚被擦净的铜镜:“师尊,若是有人不听话呢?”

珠帘后安静了一息。

“随你。”

少女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极浅极快,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波光,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徒儿明白了,多谢师尊!”

……

南疆,某处地宫深处。

地宫极深,深到连地脉的脉动都化作了一种沉闷而悠长的回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人分不清是水声还是心跳。

一条血河从地宫深处那条唯一的通道中涌出来,黏稠、暗红、泛着一种不祥的光泽,在漆黑的地底石壁间穿行,时而分流成无数细小的支脉,时而汇聚成一股碗口粗的暗流,所过之处,石壁上的苔藓都染成了极深的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的铁锈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河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湖泊,湖面平静如镜,血水从四面八方汇入湖中,却没有一丝波澜,整片湖面像一块凝固的暗红色琉璃,连灯光都照不透。

血河最终汇聚成一座血池,然后那些血水开始自行凝结,,一个血色的人形从池中站起,通体由凝固的血浆构成,表面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从皮肤下渗出来,顺着身体淌下去。

它单膝跪伏在血池边,面朝地宫最深处。

地宫最深处是一道石门。

石门高逾百丈,通体漆黑,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像无数张尖叫的脸,时而聚合时而散开,每一次聚合都让石门表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石门只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门后透出刺眼的血光,那血光是此地唯一的光源,把整座地宫照得一片暗红。

一道声音从门后传来。

起初只是一道极低沉的笑声,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磨牙,可那笑声忽然分裂,变成了两道、四道、八道,最后竟变成无数道各不相同的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尖锐刺耳像用指甲刮铁,有的雌雄莫辨阴柔得像蛇蜕皮,有的浑厚如远古巨兽低吼,有的轻浮如青楼女子调笑,无数道声音同时开口,同时说话,可说的却是同一句话,听在耳中像无数只虫子同时往耳孔里钻。

“去参加焚天秘藏。”

那道血色身影低头。

“让天下人不要忘了血煞宗的威名。”

“让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看看,我们还在。”

“让他们知道,血海不枯,血煞不灭。”

那身影再拜,然后起身化作一道血河,蜿蜒流出石窟,顺着来时的路逆流而上,消失在黑暗深处。

石门后的声音却并未停下。

无数道声音还在不断争论,比起方才的整齐划一,此刻更像一锅被搅碎的沸水,你一言我一语,有的在笑,有的在骂,有的在哭,有的在叹。

“它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唯一的后手。”

“唯一。”

“唯一……”

最后一声的“唯一”叠成了无数声,无数声又汇成一声,然后彻底消散在黑暗深处。

……

东海,一处无边洞天。

一片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平静湖面铺向四方,天与地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放眼望去只有水和极淡的云,水面平得像一面磨了千万年的铜镜,映着头顶那片没有星辰的深蓝色天穹,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湖面中央,两道身影相对盘坐,一老一少。

两人以水面作棋盘,纵横十九道的剑痕使水不合,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已经下到了中盘。

少的是个花信年华的女子,身姿窈窕,一袭白衣缟素,没有半分饰品,只在腰间挎着一条长剑匣,一头秀发用一根鲜红发带高高束成马尾,

面容俊美非凡,眉如墨裁,眼似寒星,鼻梁窄而挺,嘴唇薄而红润,只是眉眼之间的锐气简直透出体表,让人感觉对视一眼就会被斩成千万碎块。

老的那个是真的老,四肢形同枯槁,整个人如同枯木,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须发皆白,唯独一双眼眸无比澄澈,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倒映着整个天穹。

“徒儿。”老者落下一子,棋子敲在湖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湖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师尊,何事?”少女飞快又落一子,她的棋子落得比老者更急,却也更锐,不带半分犹豫。

“时过一千三百四十年,又有一座【化神】洞天快要开启了。”老人感慨道,枯瘦的手指在棋罐边沿轻轻叩了叩。

“上一次【化神】洞天,师尊也参与了吧。”女子随口接话,眼睛仍盯着棋盘。

“是啊。”老者把白子落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又像是穿过棋盘落到了极远的地方,“当年开启的是血海秘藏,不过当年我也不过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无名小卒。”

“师尊过谦了。”女子又落一子,“您当年远胜我现在。”

老者摇头笑了笑,拈着棋子的手顿了顿:“这可不是谦辞。当年很多人称我为天才,但很多和我一样的人,都称她为天才。”

老人的声音轻了下去,那双澄澈的眼眸中浮起一层追忆,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姿又浮上心头,他当年站在远处仰望那道身影时的心情,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刻在骨头里。

他没有说“她”是谁。

女子也没有追问,只是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师尊那张枯槁的脸,从那双澄澈得不像老人的眼眸里读出了一丝怅然。

“你师伯推演天机,算出此次开启的应该是焚天秘藏。”老者把话题收回来,语气重新变得平淡,“时间应该就是七到十年之内,我打算让你代表我宗去一趟。”

女子有些疑惑,指尖拈着一枚黑子没有落下。

“你初入【结丹】。”老者道,“还需要打磨一下。你现在学了多少种剑意了?”

“回师尊。”女子把黑子落入盘中,语气平静,“算上前日刚刚领悟的,已经有一千七百六十五道了。”

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是你学的,不是悟的。”

他抬起手,枯槁的手指朝下指了指,“走到山下去吧,说不定能悟出属于你自己的剑。”

女子点点头,把最后一枚黑子落入盘中,朝老人行了一礼,然后起身离开。

她的步伐不快,可随着她的步伐,水面之下竟有一尊巨物开始翻涌。

那竟然是无数灵剑,如鱼群般流动,一眼望去何止京京兆兆之数,每一柄剑都带着不同的剑意,有的刚猛如烈火,有的阴柔如流水,有的厚重如山岳,有的轻灵如浮云,千千万万道剑意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剑海,在她脚下翻涌追逐,剑光在湖底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水域的网,把湖水照得一片通明。

女子腰间剑匣微微一颤,匣中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剑光一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湖面上。

一刻钟后。

一座瀑布之下,一个腰间挎刀的锦衣女子出现在水潭边。

那瀑布从极高处倾泻而下,水声如雷,可若是开了灵性视野便能看见,那瀑布中流淌的每一滴水珠都是一道凝实的剑意,千千万万道剑意从山巅直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传闻天剑山主剑道无双,一身剑意宣泄如瀑流入地剑池,如今一看此言不虚。

锦衣女子站在潭边,仰头望着那道剑意瀑布,数次抬起手,又数次放下,最后只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刀柄。

瀑布还是那道瀑布,水声还是那片水声,可若有人以灵性视野去看,便会发现瀑布中那无数道剑意已经被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中间有一道极细极窄的裂隙,从崖顶一直延伸到崖底。

可千千万万道剑意中,总有一两道不仅保全了自身,而且被那一刀磨砺得更加锐利,那些幸存下来的剑意在裂隙边缘徘徊片刻,然后重新汇入瀑布之中,比先前更加凌厉。

“若是三百年后。”锦衣女子微微垂睑,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极淡的阴影,“我留下的这道刀意消散之时,说不定真能磨砺出几道能入眼的非凡剑意。”

她的话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那条瀑布说话。

“不过我应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锦衣女子闭上眼睛,片刻后,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她体内透出,那道虚影与真人一般无二,只是通体泛着一层极淡的月光般的冷白,像有人把她的影子从地上揭了起来。

虚影足尖一点,顺着她留在瀑布上的那道刀意一飞冲天,穿过云层、穿过整片洞天的穹顶,瞬间出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湖面上。

“此地便是天剑池吗?”虚影落定,脚下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她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打量,“比起地剑池相比确实相去霄汉。”

湖面上的枯槁老人睁开双眼,那双澄澈的眸子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微微睁大了几分,随即又恢复如常。

锦衣女子的元神缓缓落在老人对面,在方才那个白衣女子坐过的位置上盘膝坐下。

“扶风。”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别来无恙,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风华正茂啊,不像我已经垂垂老矣了。”

“衔霄道友。”锦衣女子的元神看着他,语气中只有一种坦然的淡漠,“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吧,称我作渊寂就可,我不过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罢了,远不如你的境界扎实。”

枯槁老人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半局残棋,黑白两色棋子纵横交错,像一片被铁蹄踏过的沙场,他的手指悬在一枚黑子上方,却没有落下去。

明明自己已经比她的境界更高了,但自己为何永远不能在她面前抬起头呢?

或许在自己当年拒绝了她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资格和她平起平坐了吧。

只是不敢想,像她这般的人物竟然要死了。

“敢问渊寂道友。”老人慢慢收回了手,把棋子放回棋盒,抬起头来看着她,“有何事来叨扰我这个老头子?”

锦衣女子的元神抬起眼来,那双极淡的眼眸落在老人脸上,瞳中映着整片天穹的倒影。

“我有一个计划,你想不想听?”

这句话像一道从极高处劈落的闪电,穿过一千三百四十年的光阴,直直地劈在他头顶。

那双澄澈的眼眸猛地瞪大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女站在他面前,腰间挎着刀,马尾高高束起,眉眼间的锐气像一把出鞘的刀,她说:“我有一个计划,你想不想听?”

他当时拒绝了,因为他不敢。

此刻那少女又站在了他面前,换了副模样,却仍旧说着那句话。

这一次,他坐直了身子。

“洗耳恭听。”

……

青梧郡国,某处。

天光被两侧峭壁挤成一道狭长的灰白,风从山峰上灌下来,裹着松针与腐叶的湿气,在石壁间撞来撞去,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连溪水都被吹得泛起一层细碎的银鳞。

一行人正在谷中穿行。

约莫二十来个,清一色穿着覆盖全身的灰袍,领口高竖,兜帽压得极低,将面目遮去大半。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面具,面具底色灰白,正中画着一道开口向下的黑色弯月,弯月弧内包裹着一轮白色的圆月,黑白对比极为刺目,衬得那张张面具像从坟地里刨出来的陪葬品。

队伍最前面走着四人手中各持一面幡旗,旗面是深灰色的麻布,上面用银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被山风一吹便猎猎翻卷,旗角扫过空气时发出极轻的呜咽声。

队伍正中八名抬轿的力士。

那轿子极为古怪,不过四尺见方,却足足有近丈高,通体漆黑,表面覆着一层哑光的漆皮,轿顶呈拱形,顶端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灰色晶石,四角各钉着一枚三寸长的铜钉,钉帽上刻着符文。

与其说是轿子,其实更像一口竖起来的棺材,被八条粗麻绳悬在中央,离地一尺,随着步伐轻轻摇晃,像一口悬在空中的钟。

队伍末尾,两名灰袍人一前一后扛着一柄大苗刀,全刀七尺余长,刀身未出鞘,铁木为胎的刀鞘,包着铜皮,刀柄极长,缠着浸过桐油的麻布。

队伍两侧散着七八名持刀负剑的护卫,衣袍下摆都掖在腰带里,露出紧扎的裤腿和薄底快靴,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一群在草丛中潜行的蛇。

整支队伍没有一人说话,只有足音、幡旗翻卷声、以及抬轿者沉重的喘息。

不消多时,一行人来到一道石桥前。

那石桥横跨在两座山崖之间,长数十丈,宽仅容三人并行,桥身没有栏杆,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涧,只能听见涧底的水声从极深处传上来。

石桥走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先是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一根丝线被绷紧到了极限。

那嗡鸣从头顶传来,为首的灰衣人猛地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黑影从峡谷侧上方的峭壁上暴射而出,像一只游隼俯冲而下,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轨迹,带起的劲风将桥面上的枯草碎叶尽数卷上半空。

那黑影后面拖着一道极长的影子在空气中抖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像一条从深渊中刺出来的黑蛇,直奔石桥中央,从八名抬轿力士头顶掠过。

八颗头颅同时飞起。

血柱从八具无头的腔子里喷涌而出,像八道同时炸开的赤色喷泉,浇在青石桥面上,八具无头尸体僵在原地一瞬,然后同时朝两侧倒下,那顶漆黑的轿子失去了束缚,重重摔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黑光继续飞掠,直直钉入轿顶,众人这才看清它的真容。

那是一柄刀。

刀身漆黑如墨,长约三尺,刀脊笔直如尺,刃口泛着一层幽蓝光泽,刀尾衔着一条细锁链,链节如蚕豆大小,一节扣一节,通体乌黑。

紧接着第二道黑影从另一侧袭来。

另一柄一模一样的黑刀从上方射下,刀尾的锁链缠住桥身,然后猛地一扯。

整座石桥像被抽去了脊梁的巨兽,从中间轰然断裂,青石条朝两侧翻倒,碎石与苔藓飞溅如雨,桥面上的一切——残余的尸体、那顶歪倒的轿子、没来得及站稳的黑衣人——全部朝深涧坠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可这支队伍里并非全是庸手。

断裂的桥面刚往下坠了不到半尺,一道身影便从坠落的碎石中冲天而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一共六道身影从不同方位同时跃起,同时逼近空中的袭击者。

六人的灰袍在风中猎猎翻卷,露出底下紧绷的躯体和蓄满灵力的四肢,面具下透出的气息沉稳而凝练,最弱的也在【炼气化神】前期,其中两道气息更是到了【炼气化神】中期!

六人分从六个方向包抄,三人在前抢攻,两人从侧翼迂回,一人留在最后策应,配合极为默契,显然经过无数次的生死磨合。

而上方那道黑影并没有退。

那是一个女子。

她七尺出头的身高在女子中极为罕见,那丰腴到近乎夸张的身材被一袭墨黑色的窄袖长袍裹得严严实实,衣料是极厚重的黑绒,贴着身体起伏的曲线从胸口滑到腰,再从腰侧骤然膨出两道浑圆饱满的弧线,领口紧扣至喉下,袖口扎紧,下摆一直垂到脚踝,连手腕和脚踝都不露半点,可越是这样密不透风的装束,越是把她那身天生的丰腴勾勒得曲线毕露。

一头黑发如墨,在脑后挽成一条细长的辫子,额前的刘海厚而密,斜斜地垂下来,原本能遮住左半边脸,可此刻她人在空中高速移动,刘海被气浪掀开,露出那只左眼。

那只眼睛在燃烧。

幽蓝色的火焰在那只眸子里跳动,火焰从瞳孔深处升起,蔓延到整个眼珠,再从眼眶边缘朝外蒸腾,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蓝线。

黑发女子一人独战六名灰袍人,两柄黑刀在她的指间翻转,攻防转换几乎没有任何间隙,锁链的轨迹更是变幻莫测,忽长忽短,忽左忽右,有时明明已经躲开了刀锋,锁链却从死角里像蛇一样钻出来。

刀锋与刀锋在空气中交击,火花在灰暗的天色中炸开一朵朵赤金色的碎花,每一朵都只亮了一瞬,便被谷底的黑暗吞没。

那六个灰袍人围攻她一个,竟然占不到半分便宜,甚至隐隐落入下风。

此时涧底传来一声巨响。

断裂的桥面坠入深涧,沉重的青石碎块砸进深涧的水潭中,激起数丈高的水柱,碎石的回响在石壁间撞了几圈才消散。

那一行灰袍人虽然从坠落中侥幸逃生,但二十来人如今只剩了七八个,个个带伤,虽然狼狈但一时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

那顶漆黑的轿子也摔在谷底一块石上,轿身比寻常木材坚硬得多,从数百丈高处坠下竟未散架,只是从轿顶到轿底蔓延着数道深深的裂痕,像蛛网般从那直刀留下的痕迹向四周扩散。

然后轿子开始剧烈地颤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像有人在里面推了一下,可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轿身表面的黑漆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那些裂纹越裂越深,越裂越宽,幽蓝的光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整座轿子包裹在一团刺目的冷光中。

轰——!

轿子炸开了。

木片与碎漆四散飞溅,烟尘与蓝光同时涌出,将方圆数丈笼罩在一片混沌中,谷底的灰袍人纷纷抬手挡脸,有几个勉强站着的踉跄后退,被碎石绊倒在地。

烟尘散去之后,那处只剩下一个立着的人形。

那人形被无数写满了符文的灰布条紧紧缚住,从脚踝一直缠到脖颈,布条一层叠着一层,密不透风,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人的轮廓。

布条上贴满了灵符,赤红的、明黄的、靛蓝的,一层覆着一层,少说也有上百道,每一道灵符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群将熄未熄的萤火。

而此刻,那些灵符正在被焚烧。

幽蓝色的火焰从布条的缝隙间钻出来,只是零星几点,可越烧越旺,越烧越密,从边缘开始蔓延,所过之处灵符一张接一张地焦黑、卷曲、碎裂,直到化为飞灰每一道灵符碎裂,灰布条便松脱一分。

不过几息工夫,那上百道灵符已尽数化作灰烬,灰布条失去了束缚之力,被从内而外地撑开。

无数碎布朝四面八方炸飞,像一群被惊起的灰蛾。

其中显露出一道身影。

白发。

蓬松的白发,长及脚踝,浓密得像一片雪白的瀑布,自头顶倾泻而下,将整个人的几乎遮去大半。

白发之下是一具极傲人的身量,足足有七尺半,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身形极为傲人,胸脯高高隆起,腰肢收束如束带,臀胯丰硕如满月,两条长腿笔直而结实,肌肉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浑身上下一丝不着,却被那如瀑的白发遮得严严实实,发丝从肩头流下,像一件由发丝织成的长袍,只有偶尔被风吹开几绺才露出底下白得发亮的肌肤。

她的右眼从发帘后面露了出来。

那只眼瞳中燃烧着猩红色的光芒,火舌几乎要从眼眶中舔出来,像一汪被烧到沸腾的血,红光从眼眶中蒸腾而出,在她面庞上投下一层极淡的猩红光影,将那张被白发遮去大半的脸映得格外狰狞。

她仰起头来,脖颈拉成一条极长的弧线,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像虎吟,又比虎吟更尖更刺耳,从涧底冲上隘口,撞在两侧崖壁上,又反弹回去,在山谷间层层叠叠地回荡,震得两侧崖壁上碎石簌簌滚落,震得那六个灰袍人脸色骤变。

那啸声中带着一种野兽般的狂躁与痛苦,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搅撕咬,让她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才能将那痛苦稍稍泄出半分。

周围那些从桥面上坠落的灰袍人,此刻都挣扎着想从乱石间爬起来。

有人转身就跑,刚迈出两步便被脚下的碎石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爬起来继续跑;有人拔出刀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有人跪在地上,面具下的嘴唇在剧烈翕动,似乎在念什么咒文或祷词,可声音断断续续,被啸声盖得听不真切。

没有意义。

白发女子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

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最近的一个灰袍人面前,那灰袍人刚跑出不到十丈,她只将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前轻轻一按。

那人胸口便出现了一个径一尺的大洞。

从前面能看见后面的风景,灰袍从洞口边缘朝内翻卷,像被什么极高温的东西瞬间烧穿,伤口边缘焦黑发亮,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那人那灰袍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大洞,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就栽下去,脸朝下砸在湿滑的苔石上。

三息。

白发女子用了三息杀尽了所有灰袍人,无论他们是逃跑、反抗、还是求饶。

白发女子站在一片狼藉的谷底,白发在风中翻飞,右眼中的猩红火焰烧得更旺了,她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整片山谷,落在空中那七个正在交战的身影上。

然后纵地一跃。

那一跃像一枚投石机抛出的石弹,脚下的乱石被踩出一个丈许深的坑,碎石朝四面八方激射,她的身形从涧底直冲隘口。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不分敌我。

那目光中没有半分理智,没有辨认,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烧红了眼睛的、见谁杀谁的疯狂。

右眼那团猩红火焰在眼眶中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瞳孔缩紧一分,瞳孔缩紧便意味着她在锁定目标。

一个坐照境的灰袍人刚挡开黑发女子的一刀,白发女子已经从天而降,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那颗头颅像被铁锤砸碎的核桃,红的白的朝四面八方飞溅,无头的身躯僵了一瞬,然后从空中坠落。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灰衣人被突然闯入的白发女子打扰,顿时阵脚大乱,不消多时就被黑发女子赶尽杀绝。

白发女子在空中翻了个身,像一只俯冲的鹰隼直直地朝黑发女子坠落的方向追去,右眼中的猩红光芒再度暴涨,在幽暗的峡谷中拖出一道血色的光尾。

黑发女子在下坠中稳住了身形,足尖在一块凸出的崖壁上一点,整个人朝上弹起,迎着白发女子冲去。

她抱住了那白发女子。

双臂从白发女子的腋下穿过,在她背后合拢,十指交叉扣死,整个人贴了上去,胸口贴着胸口,两颗心脏在各自的胸腔里疯狂跳动,脸埋在她那蓬松的白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白发女子挣扎起来。

她的挣扎极为猛烈,牙齿咬住黑发女子的肩膀,咬穿黑袍,咬进皮肉,血从齿缝间渗出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又松开,再绷紧,哪怕是灵器的锁链也会被她硬生生挣断,可黑发女子的手臂却紧紧锁在她背上,无论她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白发女子的右眼中,那团猩红火焰忽然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在黑袍女子的鼻尖上。

那一撞让黑袍女子的鲜血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白发女子的发丝上,将一小撮白发染成了淡红色。

可她还是没有松手。

两人的身影从空中坠落。

那坠落的速度极快,从数百丈的高空朝涧底砸下去,黑发女子用尽全力将白发女子固定在胸前,身体调整到下方,后背朝下,将白发女子护在上面。

“轰——!”

两道身影砸在涧底一片碎石滩上,激起漫天尘土。

碎石被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掀飞,最大的石块滚出数十丈远,砸在崖壁上碎成粉末,尘土腾起数丈高,将整段涧底填得满满当当。

黑发女子抱着她,落地时双脚略微缓冲后稳住了身形,白发女子比她高出半个头,那蓬松的白发从黑发女子的肩头铺下来,一直垂到地上铺了一片。

“姐姐在呢。”

白发女子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姐姐永远都在。”

白发女子僵在黑发女子怀中,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右眼中的猩红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像被抽去了薪柴般缓缓矮下去,从赤红变成明黄,最后变成澄澈的碧绿。

她的身体开始发颤。

黑发女子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的颈窝里,眼泪从那只猩红的右眼中涌出来,在眼眶边缘烧成一片极淡的雾气,在锁骨的凹陷处汇成一小片积水,又顺着胸口的衣料往下淌。

“呜……呜呜……姐姐……”

黑发女子的手从她背后松开,改为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朝自己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从她背后抬起来,穿过那一头蓬松的白发,轻轻按在她的后脑上。

“姐姐在呢。”

她一遍一遍地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像一只终于肯在主人怀里睡去的小兽。

从捡到合欢宗主的名器开始的修仙之路 · 第8章 鸯俦凤侣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