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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嘘别出声 · 夺母寻情录(七种淫具) · 本章第 1 / 2 页

邱意如看着她们,一双眼睛早已止不住地淌下泪来,那些她方才的震惊和困惑都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软了似的,正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替母亲难过,还是替仙鹤姑姑伤心,又或是替自己正在崩塌的某个小小的、还没来得及长成形的幻想而悼念。

她只能趴在窗台下,把脸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捂住嘴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哭得像一枚被雨淋透了的、还在努力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小草。

屋里,罗冰的哭声渐渐歇了。

她伏在曾黎肩头,抽了两下,又抽了一下,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像是把胸口里的委屈和愤懑都吐出来了一样。

她抬起脸时,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可那嘴角却已经弯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利落,上翘的弧度又还原出了江湖儿女的豁达和英气。

她用手背胡乱地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那动作带着一种她年轻时才会有的、不讲究仪态的爽利,像一只刚洗完脸的小兽,正甩着脑袋上的水珠,把自己重新抖擞起来。

“嗨!”她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轻,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的豁然,“师妹真是对不住。我这残花败柳的将死之人,得你们救助踏出了鬼门关,本该千恩万谢的,可却惹哭了妹妹。”她说着,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曾黎脸颊上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那动作又轻又软,像在拂去一道落在瓷器上的灰。

曾黎被她擦得微微一怔,随即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带着一点还没完全从方才的哭声里缓过神来的、湿漉漉的软,却也和罗冰一样带着江湖儿女那种坚强和洒脱。

“师姐,别这么说。”曾黎说,她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又润又沙的底色,“救你,救你是应该的——”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罗冰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个正坐在床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们俩的瘦小身影上。

少年的嘴角正弯着一道藏也藏不住的、像是背着家长偷偷溜出来看戏被抓住时的笑意。

曾黎的目光落在他那嘴角悄悄上扬的弧度上,那方才还带着泪痕的眉眼间,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似的,浮起一层带着嗔怪的、软软的愠色:“哼!你看这臭小子!师姐你瞧,他倒好,偷偷在一旁看着我俩出丑,笑得也忒开心了!”

小笋子坐在床沿上,两条细瘦的腿垂在床沿外,脚尖够不到地面,正轻轻地晃着,像两枚正在被风吹动的、细长的藤条。

他听见曾黎的话,连忙连连摆手,那张蜡黄的小脸上带着一种像是被冤枉了似的、又急又无辜的表情:“唉唉唉!娘,怎么又赖上我啦!”他摆手时袖子晃了晃,露出底下那截细瘦的、被灯光照得微微泛着暖色的手腕,像一截刚刚抽了条的新竹。

“怎么不赖你?”曾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的、倔强高扬的尾音,“就赖你这坏家伙碍事!”她说着,目光往下落了落,停在他两腿之间那高高昂首的地方。

她的手指伸了过去,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了、熟稔得不需要再多想的从容,妥帖地握住了那正在火热湿腻腻一寸来粗的柱身。

那东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润过的黑红色光泽,表面带着细密的、弯弯曲曲的凸起纹路,像一段被从老树上截下来的、被水冲了许多年的旧树根,又像是藏着一股温热活络的气息的根茎,正安静地在她掌心里微微搏动着。

曾黎握着它时,指尖微微收拢,像在掂量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

她没看小笋子,也没看罗冰,只是那样握着他的玉茎根部,脸上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处理一件需要注意力集中才能做好的细活的神情,琼鼻带着嗔怪的尾音软软地轻哼着。

邱意如瞧见真切,娘亲的目光也随着仙鹤姑姑落在那根黑红色的棒子上。

她看到娘亲的目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亮了一瞬。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带着一丝得意的意味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笑模样,邱意如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娘亲逗弄自己时,把戏得逞后,便会露出这般宠溺又调皮的微笑。

罗冰也伸出手来。

那动作比曾黎慢些,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试探性的轻,指尖先是碰了碰那柱身顶端圆润的、泛着一层细碎水光的头,轻柔地抚摸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才从上到下滑着握了上去。

两只白润的、带着不同温度的女人的手,一上一下地叠在那截黑红色的水润的柱身上。

她看着母亲罗冰又俯身下去,低下头张开了唇,将那圆润的、正在泛着细碎水光的顶端轻轻地含进了口中。

她含得很轻,很小心,像在品一粒美味的糖块,既想从中汲取醉人的甜蜜,又怕它会在自己口中融化得太快。

她含了一下,便又吐了出来,目光落在那包含着自己口水的棒头上,眼里仿佛要滴出蜜来。

她伸出舌尖轻轻地、带着一种像是在跟它打招呼似的试探,碰了碰那顶端最细腻的一小片皮肤,然后用舌尖划着自己刚刚脸上笑容一般的弧线,在那圆滚滚的棒头儿上反复地舔弄,直到那棒头顶端的那道裂隙中也流出晶莹粘稠的蜜汁,她才慢慢地、妥帖地把它再次裹进了自己温热的口腔里。

她的嘴唇收拢时,口腔中带出一声极轻的、像水泡破开似的“啵”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的后颈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那截被灯光照得温润的脖颈随着她吞入的动作微微蠕动着,像是正在咽下什么又热又大的东西。

在邱意如心中母亲虽总爱逗弄自己,但向来是大大咧咧的,她从没见过母亲像此刻般的专注细心,那神情那动作好像是一只偷吃蜂蜜的小熊似的,既满足又急切。

她从不知道母亲那双漂亮的朱唇能长到那么大,大到足以把那鸡蛋大小的棒头完全含进口中,她看到母亲的双颊被撑得鼓起来,一鼓一鼓的像是嘴巴里藏了花生的花栗鼠。

这一刻,她只觉得母亲的嘴巴好似个无底洞,把那根和自己小臂差不多长短的棒子,一点一点儿的吞了下去,最后撑得得她不停作呕,唇角反出不少亮晶晶的唾沫却依旧不依不饶的卖力吸吮着,仿佛那根棒子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美味珍馐一般。

“啊呀——”那黄脸少年的身子在母亲的吞吐中往后倒了一下,那颗低垂的、瘦削的脑袋正微微仰起来,脖颈拉出一道细瘦的弧线,喉结激烈地上下滚着,那两片薄薄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红润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了,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声极轻的、像是心满意足了的带着颤的舒逸的轻吟。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潮红,仿佛黄昏时最后的一道晚霞。

曾黎的手还握在那柱身的根部,她的手指随着罗冰吞吐的节奏拨弄着,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小心调整着角度的、又专注又从容的拿捏。

邱意如忽然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半天才记起,仙鹤姑姑那手法不正像是她学过的吹箫指诀中“全翕”的路子么!

——手指按孔而不放起,把玉箫的孔面封得严丝合缝,只留一缕气息在唇缝间等着被吐出来。

右手的指头也跟着落下去,分按在下两孔上,拇指搭在箫管背面的下方稳稳地托住……

难道母亲和仙鹤姑姑,她们一上一下,是在演奏什么奇门乐器?!

她曾听父亲说过,武林中有不少用声音制敌取胜、伤人夺命的法门,难道仙鹤姑姑和那个小笋子是在用乐器帮助母亲疗伤?!

她望着屋里,看着那根黑色的“树根”正在她们细致而绵长的协同的动作里一点点膨胀、搏动,变得更粗更大更长了。

“娘——”

邱意如看见,那少年只一声轻轻的呼唤,清冷的仙鹤姑姑便热情地俯身吻了上去。

她双唇覆住男孩儿的上唇,一边吸吮一边发出满足的娇哼。

小笋子吐出舌头去舔舐她的下唇,她便张开嘴巴把男孩的舌尖含进口中,丁香灵巧地撩拨,舔弄的津津有味,滋滋作响。

“啵——”一声带着水音的闷响,娘亲吐出了口中的棒头儿,她抬起了脑袋,脸上满是娇艳欲滴的绯红,她额头上的汗滴顺着鬓角淌到面颊上,反而显得她那么妩媚动人,连自己瞧见了,心头都忍不住咚咚直跳。

邱意如瞧见母亲红着脸慢慢地起身,她蹲在床上,一手搭着少年的肩头,一手轻轻地拢着那刚刚被她咂摸的汁水淋漓的棒头。

接着她下半身挺起,微微上仰,把手心里那圆滚滚亮晶晶水淋淋的棒头塞进了自己娇嫩的下体,用女人最娇嫩的部位把那根黑红色的棍子一点点儿吞进去……

“啊——”邱意如吓得忍不住惊呼出来,可只露了小半声,便飞快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缩在窗台底下,那截被夜露浸得微凉的脖颈正一寸一寸地往后缩,像一枚正在缓缓收回壳里的蜗牛,触角已经碰到了壳沿,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完全关进去。

她的脸颊正烧得厉害,那股热意从她颧骨下方开始漫,像一枚被慢慢倒在宣纸上的、正在往外洇的胭脂水,一点点地把她的耳根、她的脖颈、她微微张着的、正在轻轻喘息的唇瓣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即使她再天真无邪,此刻也全然明白了屋子里正发生的是什么!

她方才看见的东西还在她脑子里来回地晃着——母亲和仙鹤姑姑的脸贴得那么近,近到她的视线没法分辨谁是谁的,只看见那少年瘦小的身子正被两具丰腴的、泛着薄薄潮气的躯体拥在中间,像是被两朵正在慢慢合拢的、温热的云裹住的花蕊。

母亲的手正搭在少年裸露的肩头,那指尖微微泛白,像一枚正在被慢慢揉捏着的、正在变软的旧玉,而少年微微低着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什么热腾腾的东西蒸软了的哼。

邱意如看见他的身子正微微绷紧着,像一枚被拉到极限又还没有松开的弓弦,每一块细瘦的肌肉都在那层薄薄的、泛着光亮的皮肤底下微微跳动着。

还有那根、那根被母亲送入体内的……

她猛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快得像是要把脑子里刚刚看到的一切都甩出去忘个一干二净!

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是羞、是怕,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在她体内迅速的膨胀,像一朵干冬菇吸饱了水分之后一点一点地撑开,撑得她心里又涨又痒,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拱着钻着,想要找一个出口似的。

她拿手捂着自己那张已经烧得通红的脸颊,那热度隔着她的掌心传到她自己的指腹上,又反弹回她的皮肤表面,像是在两个温热的表面之间反复弹跳着的一枚看不见的小球,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染了风寒发了烧,从额头到脚尖都烫得厉害,可她心里清楚那和生病时那种无力又昏沉的燥热全然不同!

那股热意正在她体内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路径慢慢流动着,从她的小腹深处出发,顺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爬,爬到后颈处那片皮肤时微微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似的,然后便继续往上漫,漫到她耳后那一小片薄薄的、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的皮肤上,把她也焐成了一片正在慢慢变温的、正在往外渗着热气的暖炉。

她的指尖微微发麻,腿也不知不觉的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些曾在话本子里偷偷读到的桥段、春宫图里描得模模糊糊的线条和丫鬟们在院子里说闲话时压低了嗓子发出的窃笑,此刻宛如一群从角落里惊飞了的麻雀,扑棱棱地钻进她的脑子里,往她眼前窜,翅膀扇起的风带着一种她从未尝过的、又痒又甜的温热,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又短又乱。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她和花娘们闲聊时听过的、总是让她半懂不懂的闲话;那些服侍她更衣的小丫鬟们提到的老爷和太太房里的动静;那种她们压低嗓子说时总要捂着嘴笑的声音;那种让她觉得与自己无关却又莫名地想要多听几句的窃窃私语……她明白了,好像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浑身发软,只想找个什么东西靠一靠,可又不知道该往哪儿靠。

她咬着下唇,把那层薄薄的、泛着水光的唇瓣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忽然不想再看了。

明明那些画面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她的眼底似的,移也移不开,她知道再看下去,她大概就真的走不掉了!

于是邱意如慢慢地从窗台底下直起身来,膝盖还有些发软,她用一只手撑了一下墙根才站稳。

她转过身子,那双还带着潮气的、亮晶晶的眼睛正望着前方那片被月光照得泛白的青砖路,望见了几丛被夜风吹动的凤仙花的花影,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像几枚正在被风吹动的、暗色的印章。

月光落在她捂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将那截白润的、微微泛粉的皮肤照得清清楚楚,像一枚正被月光浸透了的、正在慢慢变暖的美玉。

她迈出了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然后第三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像是在害怕身后有什么东西会追上来一样。

她的脚步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似的,每一步都落在月光和树影交错的缝隙里,鞋底碾过那些被夜露打湿的细砂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像蚕在啃食桑叶似的沙沙声。

她快要绕过廊柱了,快要走到那扇通往自己闺房的、垂着翠绿色帘子的门了,她的手指已经快要触到了那层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的布料了——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婉转悠扬的声响。

那声音先是低低的、像一枚正在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然后便像一枚被拉开了的、正在慢慢收拢的弓弦似的,渐渐地又变得像一曲被拉长的尾音,变成了一声她分辨不清属于谁的、又像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带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又软又绵的余韵的叹息。

然后那叹息便又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气接住了似的,变成了更细的、断断续续的娇哼。

她不用想也明白那声音来自哪里——正在从那扇合拢的门里渗出来的,穿过那层薄薄的窗纸,渗进院子里那片被月光泡软了的空气中……

这天一早,京兆府的城门刚刚开了半扇,街面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被夜露和尘土混成的潮气,血掌门下的铁甲血骑便得了屠不坚的号令,一队一队地从总舵那扇朱漆剥落的大门里涌出来。

铁甲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暗沉沉的、像被烤过太多次的铁锈似的光泽,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像一连串被敲响的铁桶似的声响。

一队接着一队,每一队约莫十骑,总共三队!

骑士们铠甲上那层暗红色的漆皮在晨光中泛着哑沉沉的光,马鞍两侧挂着明晃晃的长刀,刀鞘和铁甲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像铁链互相摩擦般的声响。

街边卖炊饼的小贩看见那队人马从巷口拐出来,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摊子往墙根底下挪了挪,垂着眼,手里的动作没有停,可那揉面的力道已经比方才轻了几分;几个正在井边打水的妇人看见那暗红色的影子从巷口经过,便不约而同地把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怕自己的话音会被那些铁甲上的反光截住似的,只剩下一阵含含糊糊的、像蚊子哼哼似的耳语,又被马蹄声盖过去了。

城中百姓望着血掌门最高战力一波波倾巢而出,有的人忍不住摇头,有的人则在心里默默地替那即将遭殃的可怜人惋惜。

那惋惜是无声的,像一堆从夜间烧到了清晨的篝火,火苗已经几不可见,可那痕迹还在,像是一层薄薄的、谁也不想先开口去捅破的灰。

就在那些暗红色的铁甲铁骑正一队一队地消失在城门口翻起的尘土中的时候,一支颇为简陋的出丧队伍正从城西的一条窄巷里转出来,吹吹打打地往城门方向走。

那队伍不像城中大户人家出丧那样排场铺张,没有那些白绢扎成的幡幢,也没有那些穿着素服、排着整齐队列的仆役。

只有五六个没精打采的吹鼓手,穿着一色的麻布白衣裳,正吹着几把破旧的唢呐,唢呐声又尖又长,尖锐的很是难听,在清晨的空气里颤颤巍巍地飘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一只正在被风吹动的、慢慢攀升的破风筝。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是哀伤还是敷衍的、像是已经吹过太多遍、吹得连吹鼓手自己都有些麻木了的陈年调子。

队伍中间是一口薄皮棺材,棺木是最普通最便宜的杨木,漆了一层薄薄的黑色,薄得能看见木纹从漆面底下透出来,像一道道正在慢慢变干的、旧旧的墨痕。

棺材两侧跟着几个扛着纸扎的杂役,纸扎的白马白鹤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一群正在扑棱翅膀的、被卡住了脖子的乌鸦。

打头的丧主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白麻孝服,腰上系着一根粗麻绳,低着脑袋,步子迈得又慢又沉。

他身边跟着一个姑娘,也穿着孝服,头上扎着一根白布条,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正在往外飘着一缕细细白烟的香炉。

城门口那几个正闲坐着的闲汉,看着这支简陋得出奇的出丧队伍从面前经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其中有个干瘦的、下巴上留着一撮焦黄胡须的老头儿,便撇了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道:“唉——这邱家也是惨哟!”他说着,拿手背碰了碰旁边那人的胳膊肘,像是要确保对方正在听,“他家里那位顶俊俏的夫人,进了血掌门还不到一年,便被那魔头玩死了。听说那老怪物最喜欢的,便是采补那些有功夫底子的妇人,越是有根基的,他越要拿来当药引子用,玩腻了便丢开手,再换下一个。可怜那邱夫人,好好一个神鹤门的女弟子,落到那魔头手里,不到一年便没了人形。”他边说边摇头,那张被日头晒得干黑的面皮上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说一件自己十分了解的内情的、压低的得意。

“怕是他那女儿也难逃厄运啊!你瞧那小姑娘,身段还没长开,可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她娘当年的影子了。那老魔头若是瞧上了,过不了几日便会派人来‘请’。”老头儿身边的光头汉子插嘴说道,他用两根手指夹了一根草茎,在嘴里叼着,那草茎被他咬得有些发扁,尾端微微晃动着。

“不过啊,嘿嘿嘿,”光头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凑到旁边人耳朵边上,像是正在分享一件了不得的秘闻,“我侄儿便在那总舵里当差。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那老魔头有事儿没事儿都搂着那邱夫人白花花的身子,那双红得像渗出血的大爪子,就那么揉啊揉,像搓皮球似的把她那对大——”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枚石子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蹦了过来。

那石子约莫只有鸽蛋大小,灰白色的,带着清晨的潮气,表面还沾着一小块热乎的狗屎,就那么不偏不倚地正正地打在了光头那张正咧着笑的、露出门牙正往外吐着那截草茎的嘴上。

那力道算不得重,却恰好打在他那两颗门牙的中间缝隙上,像一枚被精准地嵌进卯眼里的楔子,立时就把那两颗已经被烟酒熏得泛黄的门牙从根部齐齐地崩断了,断口处瞬间便露出了暗红色的牙髓,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嗷——”光头惨叫一声捂住了嘴,疼得满头大汗,弯下腰去,不停地跺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止不住的鲜血从他指缝间流出,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前襟上,洇开无数个深色的、正在慢慢扩大的圆点。

他蹲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叫唤着,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什么,可因为缺了门牙,那话音漏着风,像是正在嚼着一块没嚼烂的、正在往下滴着汁液的肉干,听起来又滑稽又狼狈。

随着日头越升越高,出丧队伍也已经走远了。

那唢呐声还在风里飘着,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拉长的、正在颤的细丝线,正穿过城门洞,穿过城外那片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白的土路,往更远处去了。

打头的丧主始终没有回头,他的步子还是那样慢,那样沉,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正微微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身边那姑娘也始终没有回头,她低着头,手里那只旧香炉的白烟还在缓缓地往上飘着,飘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廓,飘过她那截被晨光照得微微泛白的、正微微绷紧的脖颈,飘进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才终于消散不见了。

那送葬的队伍出了城门后,步子的节奏便悄悄地变了。

方才在城中时那慢悠悠的、像是在做给谁看的迟缓,此刻已经被一种更加紧迫的、像是正在赶着完成什么任务的步伐所替代。

吹鼓手们的脚步也明显加快了,那几把唢呐的尾音被他们的呼吸切得断断续续的,像是正在一边走一边往某个方向赶着,连换气都顾不上换匀了。

队伍出了城门之后,便拐上了一条通向终南山的官道。

终南山曾被称作“天下第一福地”,这里山势绵延起伏,峰峦叠翠,向东南方向连绵数十里。

那些峰峦在晨光中一层一层地往远处叠过去,像一幅有些年头的丹青山水图,画面的边缘已经模糊了,可那颜色还在,一层深一层浅的,像正在慢慢地、从近处往远处退去。

官道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那些槐树和杨树的枝叶在头顶上方交叠着,把方才还明亮的天空筛成一片一片细碎的、正在晃动的碎金。

唢呐声越来越小了,像是正在被一层一层的树影和山岚吞进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送葬的队伍越走越散。

先是那七八个吹鼓手,像是早就得了什么信号似的,在拐过一道山弯之后便陆陆续续地放慢了脚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道旁那些密密的灌木丛后面。

唢呐声断了一瞬,又响了一瞬,然后便像一枚被风吹灭的旧烛火似的,“噗”地一声,彻底灭了。

只剩下纸扎的白马和白鹤在风里兀自哗哗地响着,像是正在替那些已经走了的人继续完成什么。

不过,过不了多久,那几个扛着纸扎的杂役也很快不见了踪影——他们走得比吹鼓手更干脆,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把那些纸马纸鹤往道旁一搁,低头猫腰便钻进了树林里,那动作快得像一群被惊动了的往草丛深处钻的野兔。

出丧的队伍越走越少,到最后只剩下邱元和女儿邱意如,和几个实在走不开的抬棺人。

那四人一前一后扛着的薄皮棺材。

那棺材在他们的肩上微微晃着,发出木板和绳索摩擦的、细碎的嘎吱声响,像是在秋风中荡漾着的快要散架了的老旧秋千。

邱元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慢了。

只见他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那条正在逐渐变窄的、被落叶和碎石覆盖的山路上,眼里除了悲伤还有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邱意如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捧着那只香炉,炉中的白烟已经被山风吹散了,只剩下一截快要燃尽的、正在微微发红的香脚。

她微微喘着气,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在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她已经把头上的白布条摘下来了,塞进了袖口里,那截白布条的边缘从袖口露出一小截,像一片被压扁了的花瓣。

几人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正要拐进一处被密密的灌木丛遮蔽的山坳时,忽然一阵妖风刮来,头顶上那片被树枝筛成碎金的天光,忽然变了颜色。

那变化来得几快,先是有一片暗红色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洒下来的光影,从他们头顶上方铺展开来。

那红色越来越浓,从浅红变成绯红,从绯红变成一种更加沉郁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红褐色,像一枚正在被慢慢拧大的、正在往外渗着光线的旧灯笼。

邱意如抬起头来,看见天空已经被那层正在漫开的暗红色遮蔽了大半,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被血浸透了的纱帘,把那些方才还泛着淡金色的树梢和山峦都染成了一种不真实的、带着铁锈气息的深红色。

林间的鸟雀忽然安静了,连林间的微风都像是被那层红色压住了似的,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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