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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嘘别出声 · 夺母寻情录(七种淫具) · 本章第 1 / 2 页

当门缝里最后一道光被收拢的时候,邱元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一朵落花从树上缓缓飘下,花瓣轻轻滑过叶片发出的声响。

那声响穿过门缝落在耳朵里时,他正站在门外那片被廊灯照得半明半暗的院子里,心里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伤感,仿佛是被一盆温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明白自己应该离开,可心底那丝残存的男性自尊,却让他无论如何也挪不开脚步。

“啊——”忽地一声气韵悠长的叹息从屋里传出来,钻进他耳朵里,让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扒在门口,眼睛也忍不住顺着那道细细的门缝往里面看去。

屋外的黑暗衬得屋里的灯光格外明亮,自己的妻子正赤裸裸地仰面躺在那张镌刻着并蒂莲枝纹的大床上,这张床是两人成婚时,神鹤门的师长们送给他们的礼物,和鹤羽刀一起是唯二两件从不复存在的神鹤门留存下来的物件儿。

就是在这张床上,他和师妹罗冰结为了连理,度过了无数个快活似神仙的日日夜夜,也是在这张床上,诞生了两人爱情的结晶——女儿邱意如!

只是那些甜美的记忆,已被残酷现实的摧毁,这些年来他不愿,也不敢去回想。

可今日此时,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大床上正在发生的荒诞的一幕,却让他隐约记起了从前,忆起了自己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

罗冰觉得自己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安稳地睡过了。

像是冬天泡在神鹤门后山那口温泉里——雪正从头顶那些光秃秃的枝丫间落下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肩头上,化成一滴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下去,滑进水面以下那层温热的、蒸腾着白气的泉水里,那水被地热烘得刚刚好,既不烫得让人发慌,又不凉得刺骨,恰好像是被人用手轻轻托住了全身的重量,让她整个身子都松开了,像一枚被泡在温水里的、正在慢慢舒展开来的干茶叶。

那些在血掌门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被老怪物按在身下作践的痛苦时刻、那些乳房被捏得生疼却还要装作甘之如饴的夜晚、那些她自己不愿记起、也不记得是怎么熬过来的屈辱——都像是一层被水浸透了的旧绢子,正在她的意识边缘慢慢地、一块一块地脱落下去,沉进那池温热的看不见底的泉水中,被那热气蒸得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在变得很轻很轻,那些被掏空了的血肉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温热的泉水所填满,像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床,正在被一场不急不缓的春雨慢慢地浸润着,雨丝细细的,落入干裂的泥土缝隙中,渗进去,把那些板结了的土块一点点泡软,把那些干枯了的根须一点点重新浸出柔韧的劲儿来。

她在这片温热的恍惚中渐渐地清醒了些,眼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不高,瘦瘦小小的,像一根刚刚抽了条、还没来得及长粗的嫩竹。

那小小的身影伏在自己身上,正伸出双手温柔地爱抚着自己残破的身躯。

那双手不大,掌心却是异常的温暖,像是在日头底下晒了许久之后还留着余温的鹅卵石,正从她微微泛凉的肩头开始,不紧不慢地、沿着她手臂外侧的弧线往下滑落。

那双小手像是一块抹布,把她身上那些正在发烫的、低烧似的燥热一块一块地抹走,那醉人的温暖透过皮肤渗入自己的血肉里,轻柔地擦去体内那些无法炼化的腌臜,每擦过一处,那一块儿身子便像被什么清亮的东西浸了一下似的,又凉又润,连带着底下的经脉也像是被重新通了水似的,微微颤了一下便舒畅了。

她能感到,那双温暖的小手正沿着她的手臂滑下去,滑过她腕骨处那一圈被旧绳索勒过的淡淡红痕,滑过她因为常年被采补而微微凹陷的脉口,滑过她指尖那些正在一点一点恢复血色的、泛着薄薄粉色的指甲盖。

他握住她那双正在微微发颤的手,把它们轻轻地拢在自己那双小小的掌心里,像捧住两片正要从枝头落下的、还没有完全干透的叶子。

那些积在她经脉深处的、像淤塞的旧泥似的东西正顺着他的指尖往外渗,渗进他那双温热的掌心里,被他的体温化开了,散成一缕看不见的、带着淡淡药草气息的潮气,消失在空气里。

罗冰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变回从前那个样子——那个无忧无虑的神鹤门二师姐,穿着靛蓝色的练功服站在后山的雪地里,手里攥着一把还没打磨完的旧剑,正等着大师兄从山下带回来的一包桂花糖。

那些被血掌门夺走的、被老怪物采补干净的东西,正在那双小手的抚触下一点一点地、像一条正在慢慢涨水的溪流似的,重新涌回她的经脉里。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还塞着方才睡醒时残留的干涩,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把自己那张还带着浅浅红痕的脸颊贴进了那片温热的掌心里,轻轻地、像是小狗讨好主人似的蹭了一下。

她在那片温热的恍惚中,终于明白了这个矮小瘦弱的身影是谁——是那个她方才在意识边缘瞥见的、那个用两根手指夹住刀刃的少年!

那孩子不但刚刚从丈夫的鹤羽刀下救下了自己,现在更是在用某种玄妙的功法在为自己续命!是拯救了她的恩人!

罗冰想到这里,心中万分感激,忽然觉得心头一颤,自己浑身都在发烫,不是方才那种被燥热和焦渴烧灼的绝望的像被架在火上烤炙的烫,而是让人在寒冬的清晨能大梦方醒春风一般的温暖!

她努力睁开眼睛,用自己恢复了一些的力气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将他搂入怀中,那动作又快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像方才那些痛苦和焦躁一样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吸走了似的。

她把脸埋进他那截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的颈窝里,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

他身上满是少年人那股清澈阳刚的味道,没有修饰,像是刚从地里钻出来的嫩笋,无畏又坚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自己身子里的精血几乎都被老怪物采补干净了,她只剩下一具半死不活的空壳。

可她毕竟还剩下这具肉身。她还能用它来做她唯一会做的事!

罗冰挣扎着撑起身子,跪坐起来,把那具瘦小的、温热的、带着一股子像春日里新晒过的草叶似的干净气息的少年身子,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怀里。

她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曾引以为傲的酥胸上,让他那瘦小的身子靠在自己微微泛着潮气的胸腹之间。

她的腿跨过他那截细瘦的腰身,膝盖抵着床单,缓缓地、像一片正在落定的、被夜风托着的叶子似的,落了下去。

“啊呀!怎地、怎地如此……”她疏忽了。

她从未想过如此瘦小的少年会有如此狰狞伟岸的坚挺!

那玉茎的尺寸比丈夫的大,比血掌门屠老怪的长,比那些淫辱她的血掌门高手更火热坚实!

像是一根完完全全由正午阳光凝聚而成的铁棒,正慢慢地、火辣辣地进入到了自己那几近麻木了的玉户之中。

那股从她体内深处正被唤醒的温热正从他那具瘦小的身体里涌进来,一点点熨帖着自己被玩弄得生疼发肿的膣内,那根傲人尘柄上传来的暖意正透过筋肉沿着她还在微微发颤的经脉往上走,像一条被春日融雪催涨了的、正在重新找到流向的溪流,在她那些干涸了很久的河床里漫开来,一寸一寸地把那些在冬日里被冻得龟裂的旧土重新泡软了、泡活了。

罗冰的心中满满的全是感激,即使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少年那前所未有的坚挺,可还是如扑火的飞蛾,一边长吁着,一边缓缓地坐下,试着把少年那硕大的尘柄完全融进自己的身子里。

她的勇敢和努力没有白费,那股温热在不断的深入中愈发显现,极慢极稳地、像是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托着,从她小腹深处往上漫,漫过她的腰间、后背,漫过她微微弓起的脊梁,像春日的日头晒透了冰面一样,将她那些淤积在体内的痛苦、郁结、自厌和绝望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罗冰只觉得身子又轻又软,那股振奋人心的温暖让她从头到脚都在微微地颤着,就连骨头都被那股温暖烘得酥了。

她从未有过这样愉悦的感觉,不是血掌门里那种被药物催出来的、带着屈辱和痛感的虚假快活,甚至不是她记忆里和丈夫新婚燕尔时那种激情碰撞的欢愉,而是一种像是从她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干干净净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似的清亮和透彻的清醒!

那清醒里带着回味无穷的快感,像是把自己化入了这天地万物之间,与天上的飞鸟,地上的奔马,水中月的游鱼一起共享这活在世间的极致的快活。

她周身的感知也在耳鬓厮磨间、在上上下下的套弄中、在少年一次次的用伟岸的坚挺冲击着自己的柔软后,变得前所未有的灵敏。

她不仅能清楚地感受到怀里少年的火热呼吸和强劲的心跳,更能感知到一丈多远的门外丈夫那正一点点加剧变粗的呼吸,还能感知到另一个并不陌生的女人正在屋外焦躁的踱着步。

那女人身子里隐约可感知到与她怀中少年一样的暖意,难道她也是这孩子的女人?!

想到这里,罗冰心中莫名一悸,像是小时候娘亲将她最喜欢的娃娃,送给了妹妹。

于是她使足了力气,把少年搂得更紧了。

更是挺起了胸膛,晃动着那连屠老鬼那行将就木的老人都爱不释手的肥硕美乳送进了男孩儿的口中。

她低着头,眯着眼睛,看着少年如痴如醉地吸吮着自己的乳首,心中不知怎地竟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这孩子也欢喜我!”她脑海中忽地蹦出这么个念头,接着便再也抑制不住身子里那无穷无尽的快感了!

少年的坚挺不知何时已冲破了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那光滑火热如鸡蛋般大小的龙首竟刺破了她的花心,结结实实地填满了她的胞宫!

那股从由内而外炸开来的快活瞬间把她逼疯了!

她脑海中只剩唯一一个念头——成为少年的女人!

于是她把自己埋进那个瘦小的、温热的怀抱里,嘴唇贴上去,像是抛却了所有一般去亲吻他。

她吻得很重,却带着一种又急切又小心的力道。

她伸出舌尖,像一只刚刚被放归深水的、正在重新学习如何摆尾的小鱼似的,笨拙地、却带着一种像是要把自己体内所有那些被压了太久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倒出去的、急切的力道,舔过他的下颌、他的嘴角、他的脸颊,把那片带着少年人特有清冽气息的皮肤舔得湿漉漉的。

不知不觉中,她的眼眶里有什么正在往外漫的东西,顺着她的鼻翼滑下来,滑进他们贴在一起的唇角之间,咸咸的,可她不在意,她只是继续吻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水源的、正在拼命饮水的、快要渴死的鹿,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感激、所有的痛苦、所有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都通过这片湿漉漉的、温热的碰触,渡进他的身体里,让他替她接着。

她像被春风唤醒的藤蔓,想要向着那暖源蔓延过去,紧紧缠绕着,再也不想松开了。

透过窄窄的门缝,邱元见识到了和记忆中全然不同的妻子!

他以为妻子会冷冷的,甚至是带着羞赧地静静地躺在床上接受少年的救治。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带着扑面而来的、连门外的他都能感受到的幸福感,紧紧地抱住那个半大的孩子,用他从未得见的激情拥吻着对方!

灯光下,他能看清妻子那柔软的红唇如雨点般落在少年的脸上、脖领上、身体上,那动情的亲吻过后更是在少年身上留下一片亮晶晶吻痕,仿佛是想在少年身上留下自己的烙印,又像是被驯服了的猎犬用舔舐向主人宣示效忠。

妻子算不上高大,却体态丰腴凹凸有致,是江湖中有名的丰妍美人,在她婀娜的胴体映衬下,少年那瘦小的身躯更是幼态尽显。

可就是这么一具孩童似的身体,却不知有什么魔法,惹得成熟美艳、久经人事的妻子在他那瘦小的怀中发狂了似的起起伏伏。

屋子里,灯影绰绰,在邱元看来好似是场荒诞又艳情的春梦——成熟美艳的妇人正在用她那丰腴绵软的肉身将瘦小却精壮的少年紧紧缠绕着,那身在灯光下白得发亮的销魂玉体衬得一身黝黑结实肌肉的少年宛如一块未经雕琢的奇石!

可两人交合的声音,那从自己妻子下体喷涌而出的清亮水声和奋力撞击时的清脆的肉响,还有妻子那愈发肆无忌惮的纵情呻吟,都无情地向他宣告——这一切全是真的!

可邱元心底里仍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自己相处了二十余载的妻子会被那不起眼的少年彻底的占有,不敢相信妻子会在那半大小子的胯下完全的疯狂!

恍惚间,他仿佛瞥见妻子顺着那狭窄的门缝瞟了他一眼,那双他最爱的桃花眼里满是他许久未见的妩媚,那无法抑制的春情甚至随着她那一声声越来越响亮的呻吟飘出了门外,荡漾在这被夜色笼罩着的后宅院落里。

邱元狠狠咬了咬牙,为振作精神,他甚至咬破了舌尖。

他不敢再看了,他心里突然好害怕,那种怕,与屠老怪从他手里抢走妻子罗冰时的愤怒不同,而是一种断去一臂后对自身困境的无奈接受和希望断绝后的认命般的绝望!

他呆呆的站在院子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了泥土的靴尖,像在看一件自己不认识的物件。

他的耳边还残留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声响——那声音又长又软,带着一种像是正在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托着往上浮的颤,一下一下的,像是池水里被石子荡开的水纹,正从那扇紧闭的房门底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漫出来,漫过青砖地,漫过他的脚面,漫到他的膝盖上方,像是要把他也泡进那片温热的、正在慢慢化开什么的水里去。

他的手指正在微微地蜷着,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逃避,是一种深陷沼泽,试过所有逃脱之法后,只能接受现实,被冰冷的泥浆一点点慢慢吞没的心死。

他试着清清嗓子,长叹一声,可喉咙里干得要死,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地面上一道细小的、正在慢慢变干的水痕上,想把刚刚看到的屋里的一切和耳畔不断听到的恼人的声响都暂时忘掉。

“爹!”院落里突然响起一声呼唤。那声音又脆又亮,像一枚被抛向半空中的、正在打着旋儿的铜钱,带着飞向天空的藏不住的欣快。

“娘回来啦?!”那声音转眼逼近。

邱元猛地抬起头来。

他看见了邱意如——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正站在廊下那根朱红的柱子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刚从院子里摘下来的野花,花瓣沾着露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一把被揉碎了的、正在反光的碎琉璃。

她的脸微微仰着,那双和罗冰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带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少女粉嫩的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苞,正等着他点头来确认那个她已经认定的事实。

邱元看着女儿那张被期待和欣喜浸透的脸,看着那双和他妻子年轻时如出一辙的、亮晶晶的、还不知道什么是苦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口正在喉咙里翻涌的、又咸又涩的东西用力地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像被风微微吹动的叶尖。

“真的?”邱意如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线,那双眼睛在得到确认的瞬间亮得像两枚升到天空中炸开了的烟火,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整个人像脱了束缚的幼犬,蹦蹦跳跳地便要往那扇紧闭的房门冲去。

“娘!娘!娘——”她甚至已经伸出手了,指尖快要触到那扇门板了,连那一声“娘”的尾音都被拉成了一根正在发颤的、细细的线,马上就要撞上那扇门了。

“意如——”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横过来,像一匹被轻轻抖开的、又软又韧的绸缎,不急不缓地横在了她和那扇门之间。

邱意如被那声音截住,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去。

她看见了一个白衣女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正站在廊柱旁的女人。

那女人身量很高,比本就高挑的她还高出大半个头去。

她的肩宽而舒展,像一棵不曾被狂风席卷过的白杨树,连站姿都带着一种像是天生就该站在开阔处的、舒展的气度。

她的衣着并不华丽,只是一件素净的白纱衣。

可她站在那廊下,衣服披上灯光和月光,便隐隐泛出一股温润的光芒,让周围那些被暑热晒蔫了的旧芭蕉和褪了色的红漆柱子都像是她散发出的光华重新镀了一层边似的,连空气里那股闷热的、凝滞的气味都像是被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冲淡了。

她的五官算不上那种夺人心魄的美艳,可眉眼间却有一种像是常年被山风吹拂着的、干净的清越。

眉骨微微凸起,眼尾处还留有一道淡淡的、像是笑久了之后残下的细纹,那细纹不深,却让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像是阅尽沧桑,仍缄默无言的从容。

邱意如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关中数一数二的美女了。

日常中遇到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见到她无不夸赞。

一开始她也不信,可男人见到她时,眼里放出的那道像是要把她身上衣裳都扒下来的光芒却做不得假。

她的继承了罗冰的柔媚的双眸和邱元的高挺鼻梁,她的身段也正在抽条,像一枚慢慢饱满起来的、正在往熟里长的果子,连她自己照镜子时也常常觉得那副模样已经足够好看了。

可此刻,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才学会飞行的小麻雀,扑腾着刚长齐羽毛的翅膀跃上枝头,正得意地抖着尾巴上的绒羽,却忽然看见一只正从云层间滑过的、通体雪白的仙鹤!

她只能仰着头,看着那只仙鹤不急不缓地扇动翅膀,在比她高得多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圆融的、几乎不费力的弧线,把她的那些得意和自满都映衬得像是刚刚学会扑腾时留下的、笨拙的水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仰着脸看着那个白衣女人,眼里满是惊讶和艳羡。

邱元紧走几步上前来,站在女儿和那扇门之间,又站在女儿和那白衣女人之间,像一枚正在被慢慢安放好的、不大却结实的老旧楔子,正好卡在三个方向中间。

“这位,这位是爹的师妹,你应唤她作姑姑!”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努力维持着常态的、又轻又平的语气,“你娘在治病呢,你莫要打扰。很快——”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似乎是想到屋里刚刚看到的场景,心头又被针狠狠扎了下,“你娘应该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邱意如看了看那“仙鹤姑姑”,又偏过头来看着父亲,最后看了看那扇正在漏出声音来的房门。

那声音正从门缝像雾气一样漫出来——先是低低的、仿佛正在努力忍着什么的闷哼,然后是一声比一声更高的、像是终于放开了什么压了太久的东西似的、放纵到语无伦次的浪叫。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声调,就像是有人在腋下搔痒,不知碰到哪里,那声音便会陡然挑高,又猝然歇止,接着又是一段短促的轻哼,总之那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一会儿像在哭,一会儿又像是在笑,反反复复的,像一池正在被风不停吹动的、怎么也静不下来的水面。

听着这院子里不常见的声音,邱意如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红。

平日里父母亲长都把当作她小孩子,可她知道自己已然不小了。

平日里在闺中时,也曾偷偷翻过几本被压在箱底的话本子,知道了些男女之间的事。

虽然从未真正见过,可此刻母亲那声音里透出来的那股又欢愉又带着气力的动静,却听得她感同身受,那些话本里不懂的字眼,一下子便明白了些。

她的耳根正在发烫,那烫顺着她的耳廓往脖子里漫,漫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了。

她不敢再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忙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那束已经开始有些蔫了的野花上,像是想从那些正慢慢合拢的浅紫色花瓣里找到什么可以安放目光的地方。

“真是……真是治病!”邱元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他自己也在努力说服自己的、又轻又急的笃定,“你,你连爹都信不过么!”他说着,伸手抓住了女儿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她继续站在那儿听的急切,拉着她快步地从那扇门前面走开了,穿过廊道,穿过那丛被暑热晒蔫了的芭蕉,一直走到女儿那间挂着翠绿色帘子的闺房门口才停下来。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在廊下的灯光里亮晶晶的,看着女儿那双还带着疑惑和一点点羞红的脸,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牵了一下就放下来了,却刚好能让他女儿那颗正在胡乱跳动的心,像一枚被轻轻搁回了原位的小石子似的,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第二日正午,一家人在厅堂里围坐着。

阳光从敞开的门扇里倾泻进来,将青砖地面铺成一片温热的、泛着细碎光点的淡金色。

邱意如一进门便扑进母亲怀里,哭得像个还没长开的孩子,眼泪把罗冰那件红色衣裳的肩头洇湿了一大片,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娘、娘”,像要把这些日子里积攒的所有不安和想念都一股脑地倒出来。

罗冰也陪着女儿啜泣了起来,她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雀似的,轻柔的拍打中带着一种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的、安安静静的温和。

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可眉眼间却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浸润过的光,那光不亮,却稳,像一枚被重新点燃的、正慢慢稳住火苗的旧灯盏,正一点点地把自己从那些被掏空了的、焦枯的边缘里重新长回来。

邱意如哭了半晌,才舍得松开母亲,用袖子擦了擦红红的眼眶,吸着鼻子坐在母亲身侧,仍旧紧紧地攥着母亲的手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那白衣仙鹤般的女子领着个矮小瘦弱的男孩儿缓缓走进了厅堂。

“姑姑,好!”邱意如起身向曾黎行礼,可目光却被“仙鹤姑姑”身旁那个如影随形的少年所吸引了。

那男孩儿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裳,袖口长了一截,被胡乱地卷了好几折,堆在腕口处,露出两截细瘦的、肤色微微泛黄的小臂。

他的身量比她还要矮上小半头,整个人缩在那件旧衣裳里,像一只刚挖出来,还没长开的、灰扑扑的嫩笋。

可他就那么牵着仙鹤姑姑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步子不大,却稳,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的。

他低着脑袋,那张蜡黄的、瘦削的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真切,像是害羞,又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看年龄应是仙鹤姑姑的子侄,可他与仙鹤姑姑牵着的小手却是在宽大的衣袖下十指相握,带着一种少年人鲜有的坚定和掌控。

仙鹤姑姑那般出尘脱俗的人物,走在他身边时步子竟不自觉地放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牵着,正顺着他的节奏缓步而行。

邱意如恍惚间觉得,那个灰扑扑的、矮小的、穿着旧衣裳的小男孩儿,才是仙鹤姑姑的主人。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根据,像是偶然抬头时瞧见的天边的奇型云朵,一旦联想到某种特定的形状,便在心里停住了,怎么也收不回来。

父母和仙鹤姑姑围坐在桌前,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父亲蹙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敲一段他自己也还没完全理清头绪的节拍;仙鹤姑姑则不急不缓地说着什么,偶尔用手指蘸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一条细线,像是正在给谁看一个看不见的地图。

邱意如坐在母亲身边,方才那些“他们来了、血掌门的人还追不追得上来、要不要走、往哪儿走”的话语从她耳边滑过去,像一条正在往前流的水,她听是听见了,却没有一个字真的落进她心里。

她的目光完完全全地被那个坐在桌尾的、灰扑扑的、低着头的小男孩儿牵走了。

她先是偷偷地瞥他,然后又觉得自己偷瞥的动作太大,便挪开目光看着桌面上自己面前的茶杯,数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又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皮。

慢慢的她发觉,对面的男孩儿虽面色发黄,但底子并不差。

他的下颌线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的弧度,可那弧度和他的瘦削凑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寒潭瀑布下被冲刷了几百年的顽石般的冷峻。

“他和仙鹤姑姑长得不是很像啊……”她心里默默地想,那声音在她自己的脑海里轻轻地、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正在试着落地的羽毛似的打着转儿,“仙鹤姑姑淡雅中透露着一股飒爽的英气,可他,他长得算是些俊俏吗?还是更多的是同街角顽童一般的古灵精怪?”她的目光在他微微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那微微抿着的、带着一点苍白底色的嘴角上。

他的身子有些瘦,还有些矮,可他眉眼间那一道从眉心通下来、干净利落的线条,和那双虽然低垂着却在不经意间被日光映出一线温润光泽的眼眸,却像是一幅还没来得及上色的、墨线已经勾得极好的底稿,只要添上颜色便会透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邱意如忽然在心里暗暗地做了个决定——她要对他好一些。

给他好吃的,把他那张脸养得不再那么蜡黄;再给他换一身得体的华服,把他那副瘦得皮包骨的身子好好地裹起来。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他穿着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站在日光下的模样——那模样在她心里越来越清晰,像一枚正在慢慢浮上水面的气泡,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又轻又暖的欢喜。

她偏过头去,假装正在认真地听父母和仙鹤姑姑说话。

父亲正蹙着眉头,眉心的纹路挤成一道深深的竖褶,显然心里正在为难,似乎是在孤注一掷准备做下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紧张地跟仙鹤姑姑小声讨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即使是在自己的家里、房中也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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