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科技反击
我从杭州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了行动。
行李箱还摊在卧室地上,没来得及收拾。
几件换下来的衬衫搭在椅背上,皱巴巴的,像我的心情。
我没有告诉李慧具体计划,只是在她端着咖啡走进书房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需要几天时间处理一些事。”我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安心照顾妈,我这几天可能顾不上。”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我没喝的黑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暗色的油脂。
她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那种不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隐约知道什么但不敢问的表情。
她垂下眼帘,轻轻点头:“好…你小心。”
我看了她的表情,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反锁。
门锁咔嗒一声,像某种分界线,门这边是我的战场,门那边是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我打开电脑,屏幕上我去杭州之前备份的监控视频还在桌面上。
画面定格在她光着脚跑出停车场的那一幕:头发被风吹乱,风衣下摆在身后翻飞,脚底还沾着灰尘。
那个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的胸口压着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喘不过气,但又找不到出口。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
王勤已经知道我知道了一切。他没有了最能威胁李慧的把柄,也不再需要遮掩,不再需要伪装成那个温和的“小王”。
那天晚上在我家门口,他手里攥着李慧的丝袜,脸上那种温和却刺眼的笑容——那是一个猎人在猎物面前炫耀的笑容。
他在告诉我:我玩过你的女人,你能把我怎么样,你什么都做不了。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永远无法再靠近李慧。
不是用拳头,那种东西太低级了,太容易被反噬。
我要用他永远无法企及的方式:信息、技术、数据、证据。
我要把他的世界一层层剥开,把他藏在最深处的东西挖出来,放在阳光下,让他无处遁形。
我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映出我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跟前几天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生出了一团火,不是愤怒,是决心。
我先用自己在帝国理工时积累的校友资源,联系了一位在网络安全公司担任安防技术主管的老同学。
他叫宋远,比我高三届,毕业后进了国内一家头部网络安全公司,现在是技术总监。
我们在学校的中国同学联谊会上见过几次,聊得很投缘,每次聊到技术层面,他都能给我一些超出预期的思路,我们一直保持联系。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老宋,我要查一个人,越详细越好,需要你的帮助。医疗器械销售背景,重点是灰色交易、个人生活、社交记录。”
我没有直接说原因。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这件事太复杂了——涉及到李慧的隐私、王勤的犯罪行为、以及我自己的越界操作。
宋远是个聪明人,他从我的语气里大概能猜到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调查。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他给了我一个加密通讯工具的地址和一个专用的数据接口。
“用这个。别用微信,别用邮件,别用任何明文传输。我给你的工具能绕过大部分流量监控,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道了谢,开始用专业工具渗透。
王勤公司的官网做得很漂亮,产品介绍、客户案例、新闻动态,一应俱全。
但漂亮的外表下面,藏着很多漏洞。
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扫描内网入口,找到了一个隐藏的后台登录页面,那不是给普通用户看的,是给公司内部员工使用的。
我从公开的员工名录里找到了王勤的工号,通过扫描分析,然后用一个常见的默认密码组合尝试登录。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的公司密码安全意识很差。
一个做医疗器械销售的公司,客户信息、销售数据、财务记录都放在一个防护薄弱的系统里。
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的IT部门失职,还是管理层压根不在乎。
但在乎不在乎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进去了。
我调取了王勤的全部客户档案、销售记录和“关系维护”费用明细。那些数字让我心跳加速,不是紧张,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过去三年里,王勤向多家医院采购负责人支付了超过数百万的“咨询费”和“试用费”。
这些费用的名义五花八门:市场调研、产品培训、学术会议赞助、临床试验补贴。
但收款方的名字和金额,暴露了它们的真实性质。
某市中心医院设备科长张某某,累计收款97万。
收付款记录显示,每次王勤公司中标前后,都有一笔“咨询费”付到他的户头,付款信息齐全,包括复印件,应该是王勤留存,以备查询。
金额不大,几万块,但频率很高,几乎每个月都有。
另一个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陈某某,累计收款81万。
她的记录更隐蔽,收款方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她亲属注册的小公司,以“医疗器械技术咨询”的名义开票,付款信息很清楚。
还有几个医院的采购负责人,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
这些已构成行贿罪。
最触目惊心的,还不是这些。
我发现王勤曾用公司名义骗取国家医疗补贴。
国家为了鼓励国产医疗器械创新,对符合条件的新型产品有专项补贴。
王勤利用这个政策,虚报试用数量,把原本只试用了几十台的新品,报成了八百多台。
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
他在系统里留了一份详细的账目,每一笔虚报都有记录:什么时间、报了哪家医院、用了哪个批次号、对应的补贴金额是多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保留这些东西。
也许是为了自保,也许是为了将来要挟公司,也许只是某种强迫症式的记录习惯。
不管为什么,这些东西都是罪证,现在在我手里。
我将相关文件一一拷贝下来,对那些涉嫌违法的部分做上特别标记,同时记录下所有涉及人员,王勤的下线、同谋、还有那些收了他“咨询费”的医院采购人员。
一个完整的网络在我眼前展开:节点、连线、资金流向。
这不是一个人的犯罪,这是一个系统。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证据有了,这些证据足以证明他经济上有问题,也足以送他进监狱。
我还需要更多,需要让他彻底无法翻身,需要让他在监狱里待足够久,久到能忘记他的行为,忘记李慧,久到那些画面从我的脑海里淡去。
下一步,我要接近他本人。
我通过王勤公司官网的公开招标公告,找到了他负责的几个医院客户名单。
然后我用一个虚拟手机号注册了微信,头像用了一张从网上找的企业办公场景图,名字叫“张劲立,采购经理”。
以“想采购一批心脏支架试用设备”为由,我加了王勤的微信。
申请发出去不到三十秒,通过了。
王勤几乎秒通过。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山峰风景照——那种标准的、无害的、让人放下戒备的中年男人头像。
朋友圈里大多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有几张出差时拍的风景照。
和他在日记里描述的自己一样,“一个正常、积极向上的职业人士应有的形象”。
他主动发来消息:“张经理您好!我是王勤,负责北方区高端设备销售。有什么需求尽管说,我可以安排最优惠的试用方案。”
语气热情、专业、滴水不漏。我几乎能想象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的样子。他在狩猎,他以为我是猎物。
我用假身份与他聊了起来。“张经理”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某地级市一家三甲医院的新任设备科长,刚接手采购工作,需要找靠谱的供应商。
王勤显然对这个“潜在客户”非常上心。
他详细介绍了公司的新型心脏支架,发了产品资料、临床试验数据、学术论文链接。
他说可以安排免费试用,还说如果试用效果好,可以申请“特别优惠”——那个词他说得很含蓄,但我知道它的意思。
他说:“张经理,我们公司对重点客户有专项支持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学术赞助、科研合作、设备投放等。具体细节我们可以面谈。”
“面谈”两个字,在医疗销售圈子里,和“咨询费”是孪生兄弟。
我与他聊了二十多分钟,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现出对产品的兴趣,又流露出对“流程”的不熟悉,像一个新上任的、对行业内幕还不太了解的采购负责人。
王勤很耐心。
他的专业素养确实不错,产品参数、竞品对比、临床数据,信手拈来。
他甚至主动发来几份产品资料PDF,文件名都是标准的“产品编号_版本号_日期”格式。
我下载了那些PDF。
然后我打开了自己编写的工具。
那是一个我在伦敦时为了研究漏洞利用框架而写的载荷生成器——可以嵌入任何文件,当文件被打开时,载荷自动执行,在目标设备上安装后门。
帝国理工的网络安全课程教会了我怎么写这东西,但我在课堂上写的那些只是理论模型。
这个是我花了几周时间完善的,具备完整的远控功能,文件读取、屏幕监控、定位追踪。
我把其中一份王勤发来的“产品报价单”PDF用工具重新打包,嵌入了一个零日级的远程代码执行载荷。
所谓零日,是指没有公开补丁的漏洞,我利用的是某个PDF阅读器版本的安全缺陷,这个缺陷在最新的更新里已经被修复了,但我知道很多人不会及时更新软件。
然后我把修改后的PDF以“最新招标参数”为由发回给王勤。
“王经理,这是我们医院这次招标的几个产品参数,你帮忙看看哪些你们能覆盖。方便的话报个价。”
王勤很快回复:“收到,张经理。我这就看,尽快给您回复。”
十分钟后,我的屏幕上跳出了成功提示。
王勤的手机已被植入后门。
我拥有完整的文件读取、屏幕监控和定位权限。
我能看到他在做什么、和谁聊天、去了哪里。
我能调取他手机里的照片、文档、聊天记录。
我能远程开启他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如果我想的话。
我的心跳明显加快。
不是害怕,是一种猎手终于锁定猎物时的、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