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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离家

秦书 · 邂逅在途的娇美人妻 · 本章第 1 / 2 页

抵达杭州萧山机场时,已是下午四点。

我没有直接去章教授家,也没有提前联系他。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机场,打车去了西湖边。司机问去哪儿,我只说了一句:“西湖,随便找个安静的地方。”

车子停在苏堤南端附近。

我付了钱,一个人沿着苏堤慢慢走。

深秋的西湖,残荷枯枝,萧瑟的秋风吹皱了清冷的湖水。

我找了个长椅坐下,把行李箱搁在脚边,望着断桥残雪的牌坊发呆。

我尽量不去想李慧,也没有想王勤。

我只是觉得累。

从新加坡回来,心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论坛上的掌声、研究邀约、MIT和ESA递来的橄榄枝——那些本该让我兴奋的东西,现在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也能摸得着,但提不起任何兴趣。

脑子里全是李慧哭着坦白时的样子,全是她面对我冷峻的表情时无声流泪的画面。

我闭上眼,听着湖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节奏。

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等一个答案,也许等一个决定,也许只是等这些画面从脑海里淡去。

但它们不肯走。

我睁开眼。湖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在拍照,笑声隔着水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夕阳西下时,我才站起来。

腿有些麻,坐了太久。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店。

司机是个话多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西湖的秋天残荷美景、哪家的龙井正宗、最近游客多不多。

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

第二天我去了灵隐寺。

飞来峰前,人不多。

香火缭绕,僧人的诵经声从大殿里传出来,低沉而绵长。

我买了一柱香,点燃,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散开,像某种无声的祈愿。

我没有祈求什么。

不是不相信——是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婚姻平安?

她已经背叛了。

求王勤受惩罚?

惩罚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求自己释怀?

释怀不是求来的。

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香烟在空气中盘旋、消散。

一个老僧从旁边经过,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停下来,合掌道:“施主,心有挂碍?”

我愣了一下。我的表情写在脸上吗?还是来灵隐寺的人,脸上都写着挂碍?

我苦笑:“是。挂碍太多。”

老僧点点头,声音平和得像在念经:“挂碍即是心。心若放下,挂碍自消。”

我没有回答。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走远了,僧袍在风中轻轻摆动。我转过身,又点了三柱香,插进炉里。

我没有求佛保佑婚姻,也没有求佛惩治王勤。

我求的是:让我冷静一点,让我能想清楚,该怎么面对未来。

未来这个词,在我脑子里变得模糊了。

以前说到未来,我想的是博士毕业、找个教职、把李慧接到英国、生个孩子、周末一起郊游、烧烤。

或者去美国,在那里,我的专业更吃香,找个高薪职位应该不是问题。

还可以回归国内,国内的发展也很快,不愁没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那个未来清晰得像一张照片,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那个未来碎了,碎片散落一地,我不知道该从哪一片捡起,也不知道捡起来之后还能不能拼回原来的样子。

夜色降临,我才离开灵隐寺。

山门外的石阶很长,向下延伸,通向灯火通明的街道,我一步一步走,走得很慢。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皮肤发红,但心里还是凉的。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李慧发来的消息:“斌,在杭州好吗?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我看着那条消息,知道她是在想跟我聊,但是我不知道聊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想说的话很多——问她王勤有没有再来,问她母亲身体怎么样,问她昨晚有没有做噩梦。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还是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毕竟我们心里都有疙瘩,就像隔着一堵墙,说话不能直通,说起来别扭。

最终,我只回了两个字:“挺好。”

几乎是立刻,她回了一条:“去找章教授了吗?”

“还没,明天去。”

“嗯,照顾好自己。我和妈等你回家。”

我和妈等你回家。

她说“等”,不是“盼”。

等是一个被动的词,把自己放在那里,等着别人回来,主动权交给我。

她说“我和妈”,把母亲带上,像在用母亲加大份量,她已经把自己打了折扣。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没有再回。

第三天下午,我去了章教授家。

章教授住在滨江的一处公寓里,七楼,有电梯。

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桂花树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和窗外的江水气息混在一起。

我带了礼品,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不要像上次来那样。

保姆开的门,看到我,笑着往里喊:“章教授,客人来了。”

“进来进来。”章教授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中气十足。

我走进去。

他坐在书房的小圆桌旁,面前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壶里的龙井刚沏好,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里面是格子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小郑!来得正好,我刚沏了壶新茶。”他摘下老花镜,笑呵呵地看着我,“快坐快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圆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桌上的茶香和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混在一起,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论坛的事我听说了。”章教授给我倒茶,茶水倒入白瓷杯中,发出清脆的声音,“业界都在传,群里也有人转你的视频。恭喜你啊,这一步走得漂亮。我在这个领域泡了这么多年,知道能走到这一步有多不容易。”

我双手接过茶杯,杯壁烫着掌心。

“谢谢章教授。没有您的笔记,我走不到这一步。您那些推导思路帮了大忙,尤其是高阶累积量的那个框架,我直接在您的基础上改的,省了大半年时间。”

章教授摆摆手,眼睛里有光:“年轻人肯下苦功,思路又活,是你自己的本事。我那点东西,放在柜子里落灰,你能用上,我高兴还来不及。”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爱人呢?怎么没一起来?那次她来的时候,可高兴了,抱着我的笔记不撒手,像捡到宝贝似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杯中的茶微微晃荡。

“她在家里照顾妈。”我说,声音尽量平稳,“这次我一个人来的。”

章教授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也许看出了什么。老人七十多岁了,眼睛虽然亮,但未必能看透年轻人的心事。

他转而聊起论坛的事,声音里带着学术讨论时才有的兴奋:“你这次报告我看了视频,网上有回放。那个自适应窗函数的改进很巧妙,我当年也想过类似的方向,但卡在了计算复杂度上。你用了什么方法?”

我深吸一口气,把我的方法做了简要的描述,好在是同行,他一听就明白,对我去繁就简,精准解析的方式赞不绝口,连说后生可畏,佩服佩服。

我把论坛上收到的研究和工作邀请也说了。

MIT、ESA、Intelsat,还有国内几家头部通讯厂商。

每一个名字说出来,章教授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评论,问得很细——合作模式、资源配套、团队配置、专利归属。

“这些机会都不错。”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但你得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是留在学术圈深耕,还是去产业界拿资源做产品化?两条路不一样,走法也不一样。学术圈要的是深度,产业界要的是广度。你能兼顾最好,但鱼和熊掌——”

他没有说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我说。

“以你的能力,留在学术圈,将会在这个领域很有建树。如果去产业界,你的技术和专利会立刻给你带来可观财富,并成为新贵,因为这是热门。”章教授分析得很清楚。

“嗯,我明白。”

我其实也看得很清楚,但现在这些提不起我的兴趣,只好还是简单回答。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论坛上一炮打响,这么大的好事,你不高兴?”章教授终于注意到我的情绪。

“不是,高兴。只是有点累了。”

“哦。还有——你跟你爱人商量了吗?”

我的手一颤。

章教授没有看我,低头给自己续茶。茶水从壶嘴流出来,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才抬起头看着我。

“你爱人很漂亮,很可爱。上次她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有灵气。不过——”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上次陪她来的那个小伙子,叫王勤吧?看着挺精神的。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你爱人的男朋友。他看李慧的眼神,啧啧,特别的表情,藏都藏不住。那种眼神我活了七十年,见过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看到,都不会看错。”

我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了几滴出来,落在桌上。白瓷桌面上,茶水洇开一小片琥珀色的水渍。

我抬起头,声音发紧:“章教授——您说什么?”

章教授摆摆手,笑呵呵的,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失态:“我老眼昏花,可能看错了。但年轻人嘛,眼神骗不了人。那小伙子看李慧的眼神,跟看心肝宝贝似的——不,比看心肝宝贝还热。我说是她男朋友吧,你爱人脸红了,气鼓鼓地强调她老公在帝国理工做研究,我就没多问。女孩子脸皮薄,我懂的。”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那次你爱人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见到我的手稿,高兴得手舞足蹈,把我的笔记当命根子收起来。”章教授忽然笑了笑,声音温和下来,“我就知道,她对你很上心。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那姑娘,心里全装着你。”

他说那么多话的中心意思,全在最后这句话里。老人家看似不经意间,心里跟明镜似的,不但看清楚这里面的复杂关系,还对我进行了开导。

我手里的茶杯微微发抖,对他既敬佩又感激。

章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柜前,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旧信封递给我。信封泛黄,边缘磨损,上面用钢笔写着十年前的一个日期。

“这是当年我做实验的一些原始数据,上次你们走后,我又翻了一下资料,找出这些。也许对你以后的研究有帮助。”

他又顿了顿,拍拍我的肩,“小郑,别多想。夫妻之间,总有些误会。好好谈谈就过去了。我看你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些小波折,不算什么。”

“她真是一个好姑娘,她那么在意你,好好珍惜。”

我勉强笑了笑,接过信封。“谢谢教授。我知道了。”

离开章教授家时,脚步有些沉。

信封攥在手里,边角硌着掌心。我走出小区大门,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车来了,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西湖。他说西湖那么大,具体位置?我说断桥。

断桥。

多讽刺的名字。断桥不断,肝肠断。

我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又去了西湖边,我需要开阔的空间思考。

坐在断桥的长椅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李慧今天发来的消息。

“斌,如果天气好,你多走走,别闷在屋里。”

“妈今天状态不错,吃了两碗粥,还自己倒了杯水。”

“想你了。”

想你了。

这三个字以前她常说——发消息说,打电话说,面对面说。

每次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但现在看到这三个字,我脑子里浮现的不是她笑着的样子,而是她哭着的样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前倾,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我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想说“我也想你了”——那是真话。

但说不出口。

因为“我也想你”后面应该跟着“等我回来”,而“等我回来”后面应该跟着一个拥抱。

但现在的我,给不了她拥抱。

不是不想给,是不知道该怎么给。

最终只回了一句:“我会尽快回。”

没有表情,没有亲昵,没有“爱你”。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望着湖面。

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天上的云。

断桥在左边,白堤在右边,游人如织,笑声不断。

可我心里,却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涟漪一圈圈扩大,怎么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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