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冷静期
每说一段经历,都是在揭开她的一块伤疤,需要极大勇气。她坚持说出来,是要彻底向我坦白。
每一段经历,又是在我心上插一把刀,让我痛苦不堪。
我们俩都濒临崩溃,我不得不打断她。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伸了伸腿,舒展一下疲惫的身体。
看到她伸出来穿着拖鞋的脚,白皙粉嫩,想着这双脚被王勤变着花样玩弄品尝,我忍不住问:
“你说贪恋那种被疯狂渴望的感觉,说明你享受他爱抚你的方式。“
她低头不语,右手捏着左手手指。
”你对王勤是否有生理性喜欢的感觉…"
”不,我不喜欢,我只喜欢你…“她打断了我。
停了一下,她接着说:
“斌,对不起…我脏了…我真的脏了…我每次被他舔脚、泡奶、泡酒、蘸菜吃后…我都会恨自己,可我又怕拒绝他后,我会感到内疚,对不起他…他就不帮我了…我对不起你…但我心里,从头到尾,只爱你一个人。对他…我只有感激、只有感恩、只有恐惧…我从来没爱过他,一秒都没有…”
她又哭了,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身体前倾,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她的声音从她蜷缩的身体里挤出来,像被压扁的、变形的、几乎认不出原本模样的东西。
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和颤抖,每一个音节都在挣扎着从喉咙里爬出来。
“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只想你回来…我只想我们俩永远在一起…我真的…只爱你…”
客厅里只剩下李慧压抑的哭声。
那种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更让人心碎的、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
那种声音穿透了我的皮肤,钻进我的骨头里,在我身体的最深处回荡。它在那里停留,不肯离开。
我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我的心情像被扔进搅拌机——愤怒、心疼、自责、怀疑、困惑、恶心、不舍。
所有情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现在真实的感受,只觉得胸口又闷又痛,像被人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在伤口上撒盐。
我大口大口地吸气,但空气好像不够用,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填不满。
我不相信李慧会真正爱上王勤。
我了解自己的妻子,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高冷,清傲,不轻易向人敞开心扉。
她选择了我,陪伴了我六年,从大学毕业后到现在,她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动、轻易背叛的人。
她对王勤的感情不是爱——感激、恐惧、愧疚、依赖,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爱。
可我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一次次顺从、一次次被侵犯,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为什么她宁愿一个人扛着,宁愿在愧疚和恐惧中煎熬,也不愿意向我求助?
为什么她宁可被我怀疑、被我质问,也不肯及早对我坦白?
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觉得不能信任我?
是因为我在八千公里外,她觉得告诉我也没用?
还是她怕我回来后发现什么,所以她一直在掩盖,一直在粉饰?
我同时觉得荒谬——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用下流的方式玩弄脚、侵犯身体,而自己却还在国外为课题拼命,在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接受别人的祝贺和赞美。
我的研究有了突破,论文被顶级期刊接收,国际同行向我伸出橄榄枝,所有人都说我前途无量。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我前途无量的那些日子里,我的妻子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哭泣。
她哭着喊我的名字,而我听不到。
我是傻子吗?我从杭州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起疑了,我为什么要去新加坡?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来?我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个男人?
我可以用研究、用学术、用职业前景和家庭未来为自己的离开找借口,但那些借口在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我去了新加坡,而她留在了家里被人欺负。
那三天里,王勤来了,填补我不在的真空。
他像一只秃鹫,盘旋在我头顶,等待着我的每一次离开。
这些都是我的错?不,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王勤是禽兽,他的一切行为都不可原谅,但我也不是无辜的。
我在那段关系中的缺席,我的每一次推迟、每一次错过、每一次“等我把这段跑完就回来”,都在那面墙上砌了一块砖。
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我在墙这边,她在墙那边。
而王勤,他躲在墙上。
我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疲惫和复杂:
“慧…你要是心里始终有我…你让我怎么接受这些?你一次次被他碰,却一次都没告诉我…你让我觉得…我像个傻子。”
我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但我知道她听到了——她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更猛烈地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止不住了。
她哭着摇头,语无伦次:“我一直想拒绝,但你知道,我心容易软,碍于情面,不善拒绝。再说…我觉得玩我的脚,不算太…那个。我不敢告诉你,我怕…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嫌弃我…你会嫌弃吗?”
心容易软、碍于情面、不善拒绝,这些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她跟我说过,在大学时,有同学找她借笔记,她明明自己要用,还是借了。
有朋友请她帮忙做PPT,她明明很忙,还是答应了。
她总觉得拒绝别人是一种伤害,总觉得欠了人情就必须还。
这种性格在她身上是善良,在王勤手里就是武器。
他可以一次一次地利用她的软弱,一次一次地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而她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玩我的脚,不算太那个”,她居然这样欺骗自己。
也许她真的相信了——只要没有最后一步,只要没有真正的插入,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出轨。
她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告诉自己只要不越过那条线,就还是清白的。
她没有想过,那条线在她允许王勤舔她的脚的那一刻就已经模糊了。
她以为脚是“可以接受的”,以为只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就能在道德上自我安慰。
她不知道的是,在王勤眼里,她的脚就是性,甚至比其它东西都更有诱惑力。
她以为那只是一双脚,但在王勤的里,那双脚是“艺术品”“珍馐”“最美味的佳肴”。
她不知道他每次舔她的脚时都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每次喝下她的泡脚水时脸上那种近乎癫狂的满足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在一步步沦陷的同时,鞋袜也在一步步成为他收藏柜里最珍贵的藏品。
”我怕你不要我了“,她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挖着我的心。她没有及时告诉我,是因为她怕失去我。她在用沉默来保护我们的婚姻,用谎言来维系我们的关系。她以为只要我不知道,一切就还能继续。
她不知道的是,沉默和谎言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她不知道,这样做得后果会事与愿违。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瞳孔里映出我的脸——苍白的、疲惫的、比真实年龄老了十岁的脸。
她的睫毛被泪水粘在一起,贴在眼睑上,像被雨打湿的蝴蝶翅膀。她的嘴上唇彩早就蹭掉了,露出粉色的、但是干裂了,没有了平时的光泽。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时间消化…”我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画面——王勤在舔她的脚、吃她的脚、把她压在身下…我接受不了。
每一个画面都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停不下来,我闭上眼睛就看到。
她的眼泪再次涌出,声音嘶哑:“那…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说“不会”,但我心里过不了那个坎。
话到嘴边,我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我说“不会”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真的能做到吗?
你真的能忘记那些画面,真的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真的能回到从前的样子吗?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我没说…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说的是实话。
不是残忍,是诚实。
我不想给她一个虚假的承诺,不想在她说出所有真相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关系,都过去了”。
因为那些事没有过去,它们永远在,在我们之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像一面被打碎又重新黏合的镜子,裂痕永远在那里。
我知道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我也知道,有些伤口即使结了痂,下面的疤痕也会永远提醒你那里曾经受过伤。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我感觉到那种温度的变化——从她痛哭时的灼热,变成了现在的冰冷。
像暴风雨过后的夜晚,雨水还在屋檐上滴答,但空气已经凉了,凉到骨头里。
她慢慢低下头,双手合拢,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的肩膀在耸动,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在无声地哭,比有声的哭更让人心碎。
因为她不想让我听到,不想让我更难受,不想让我误以为她在用哭博我同情。她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护我。
我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先休息吧,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轻轻起身,走向卧室。
我双手插进头发里,手指在头皮上用力按压。
那种疼痛是真实的,是可以控制的,是我现在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
头发被揪得发痛,但那种痛比心里的痛轻多了。
环顾房内,那些属于这个家的细节,我错过了太多。
她换了新的床单,我不知道。
她把窗帘换成了遮光布,我不知道。
她在阳台上养了一盆薄荷,我不知道。
这个家在我离开的日子里慢慢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而我,像一个迟到的客人,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我洗完澡,也走进卧室,但是并没有睡意。
今天的交流没有解开心中的疙瘩,谈话不欢而散。
那一夜,两人背对背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她没有再哭,或者说,她在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冷的——初秋的夜晚还不算冷——是某种更深层的、从内到外的颤抖,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
我躺在床的另一边,和她之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那个空位像一道鸿沟,把我和她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我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些画面,它们在我的意识里循环播放,像一个坏掉的唱片机,卡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反复、反复。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时间本身。
我盯着那道细长的光带,不知道过了多久,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
那些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漂浮,上上下下,永不停歇。
像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即使表面上看起来平静,下面也在不停地运动、变化、崩塌。
她在床的另一边,一动不动。我不知道她睡着没有,但我知道她肯定没睡好。
因为她没有打呼——她累极了的时候会打很轻的呼噜,像小猫一样,只有贴近她的脸才能听到。
她没有打呼,说明她还醒着。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我什么时候会原谅她?
在想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那些问题,我也没有答案。
凌晨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些睡意。意识开始模糊,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抽离。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呼吸也慢慢平缓。
就在我快要沉入睡眠的那一刻,我听到她翻了个身。
她的身体朝向我,但没有靠近——中间还是隔着那个空位。
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后背,很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
然后缩回去。
然后再碰一下。
她在确认我还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我的后背,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随时可能消失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微凉的、微微颤抖的。
我能感觉到她的犹豫——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她想拥抱,又怕被推开。
她想说点什么,但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我没有动。没有躲开,也没有迎上去。
我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和缩回。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问一个问题——“你还在吗?”每一次缩回都像在害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还在——王勤的手捧着她的脚,王勤的嘴唇贴着她的嘴,王勤的身体压在她身上。
那些画面像鬼魂一样缠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离开。
除了那些画面,我还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我后背上的温度。
微不足道的、轻如鸿毛的温度。
但它告诉我一件事——她还在这里。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还在这里。
她非常在乎我,怕失去我,还在用她那点微弱的、颤抖的力气,试图抓住什么。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睡了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
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醒来就忘了。
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她的手放在我的后背上,没有再缩回去。
她就那样睡了一夜——手搭在我背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很凉,但那种凉意已经和我的体温融为一体,分不清了。
我慢慢转过身。
她睡着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
她的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慢。
她的睫毛很长,此时上面好像有干枯的泪珠。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把她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在梦里看到什么了?我不知道。但不管她看到什么,我知道那里没有王勤。
我把手收回来,起身,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陌生——眼眶发红,嘴唇干裂,胡茬冒了出来。我的头发乱成一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水很凉,凉得皮肤发疼。我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瓷台面上。
那是我认识的人吗?
那个在学术论坛上侃侃而谈的郑斌哪里去了?
那个数据跑通时兴奋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郑斌哪里去了?
那个对未来充满信心、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郑斌哪里去了?
我以为我在为未来奋斗,却不知道在奋斗的过程中,我失去了现在,而李慧,她被夹在中间,一点点地被撕裂。
我擦干脸,走出浴室。她还没有醒,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猫。她的脚露在外面,白皙的脚背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停了一瞬。
然后我移开视线,走向厨房。
水烧开了,蒸汽从壶嘴冒出来,在乳白的晨光中变成白雾。我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端着走到阳台上。
天色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群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楼下有人在晨练,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像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不知道在这扇窗户后面,有一对夫妇经历了怎样的一夜。
我喝了一口茶,茶很烫,烫得舌尖发麻。那种灼痛感是真实的,是确定的,是可以量化的。不像心里的痛,没有形状,没有温度,没有边界。
我走进书房,把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声响。
书房是我回国后临时整理的,很小,只能放下一张书桌和一条椅子,书架上还堆着从伦敦寄回来的箱子,没来得及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