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撞破与坦白
第二天,我收到了导师的邮件,国际卫星通信学术论坛在新加坡召开,邀请我做15分钟的口头报告,主题正是我最近突破的研究课题。
论坛只有三天,机票和酒店都已安排好。
我犹豫了很久。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杭州之行的疑云还没散去,李慧的状态让我不安,王勤的存在让我如鲠在喉。
但这次论坛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这是我向国际学术界展示成果的最佳机会,关系到我的职业前景,也关系到我们全家的未来。
最终,我决定去。
出发前一晚,我抱着李慧,低声说:“我去三天就回。又得辛苦你一人在家照顾妈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李慧哭着点头,“嗯,早点回,我爱你。”
“我爱你”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那种因为离别而不舍的哭泣,而是那种因为愧疚而无法面对的目光。
但我还是走了。
我告诉自己,三天,三天就回来。回来之后,我要把所有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在新加坡金沙酒店的论坛上,我成为当之无愧的焦点之一。
15分钟的口头报告结束后,会场响起了热烈掌声。
投影幕上最后一张曲线图——信噪比-22dB时误码率稳定在10??以下——刚消失,大会主席就亲自走上台与我握手,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Dr… Zheng,这是这个领域令人印象深刻的突破,为未来较少卫星情况下海洋、偏远地区大容量通信的解决方案提供了广泛应用前景。非常感谢你的分享。”
报告结束后,茶歇区瞬间我被团团围住。许多同行和业内人士向我表示祝贺,名片像雪片一样递过来。
在会场、休息室、餐厅,甚至我的房间,都有一些同行主动与我交流,还有直接发出工作邀请的。
MIT通讯实验室主任直接递上名片:“我们正在筹备一个跨大西洋联合项目,你的算法正好是关键一环。我们提供一个高级研究职位,薪酬、资源、绿卡通道,都可以谈。”
美国一家全球最大卫星通信设备巨头的高管当场提出:“我们愿意提供全套测试星链和千万美元级研发经费,成立专门实验室继续你的研究,署名共同专利,并优先授权我们商用。”
欧洲的大学,中国头部通讯厂商的代表也围上来,表达合作意向:“我们有地面站网络和低轨试验卫星,希望与你对接实测。”
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一一礼貌回应,却没有当场答应任何一方。
我只反复说了一句话:“非常感谢各位厚爱。我需要回家和妻子商量后再做决定。”
这句话让在场很多人露出会心的笑——在学术圈和工业界,这几乎成了“已婚男人的标准回答”。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句话是我实实在在的真实想法。
我需要和李慧商量。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选,而是因为我想让她参与我的人生。她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是我做一切决定的依据。
论坛三天,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白天听报告、参与讨论、接受采访;晚上回到房间,立刻打开电脑验证研究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
我改进了三个子模块,跑通了五组极端信道仿真,每一组结果都让我心跳加速。
在思路正确的情况下,研究进展越来越快,我自己都觉得应用前景一片光明。
可越是成功,我心里越空,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那种空虚感不是从身体里生出来的,而是对外界不可预知的一种忐忑不安。
像是在我心脏旁边开了一个洞,所有的喜悦和成就都从那个洞里漏了出去,一滴都不剩。
我想李慧。
想听她的声音,想看她笑,想把她抱在怀里,闻她头发上的味道。
我给李慧发了一条消息:“我今晚就回来,可能很晚才到家,不用接我。我想早点看到你。”
但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总是很平静而躲闪,平静得不像是在跟我说话,更像是在念一份稿子。
闭幕式结束后,我没有参加晚宴,也没有去任何庆祝酒会,吃过午饭后直奔机场。
我直接改签了最早的航班,飞回国内。
在登机口,我想发信息告诉李慧我改了航班,但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不要她来接。
入座后,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晚上十点十分。
出租车在小区楼下停稳。我下车后疾步进入小区,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单元门口,我深吸一口气。初秋的夜风微凉,带着桂花的香气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我按下电梯按钮,上楼。
电梯门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走廊的地面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
门没有关严。
门缝里透出灯光,里面传来李慧压抑的声音:“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接着是一个熟悉的男声——王勤的声音:“李慧…别担心。不会太影响你,但我也没办法,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就忘不掉。”
李慧的声音带着哭腔:“王勤…求你…别再来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我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不是愤怒,不是羞辱,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像野兽被侵犯领地时的暴怒。我的手指在钥匙上收紧,金属的棱角硌着我的掌心。
王勤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还会来,但尽量少来吧。”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站在那里,听着。
我在听什么?我在确认。确认那个男人是谁,确认他们在做什么,确认我最不想确认的事情。
然后门开了。
李慧出来送人。
两个人突然见到我,都愣住了。
王勤手里攥着一双刚脱下的肉色丝袜——丝袜还带着明显的体温褶皱,脚尖部分微微发潮,显然是李慧当天穿过的,刚脱下。
李慧光着双脚穿拖鞋,着家居服,脸色苍白如纸,眼泪挂在眼眶里打转。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见她的脚。
赤裸的,白皙的,脚背上有湿润的水痕,脚趾微微蜷缩,足弓处泛着淡淡的红。那不是走路磨的,是被反复舔舐后的充血。
我的目光从她的脚移到王勤的手上。
那双丝袜。
她最常穿的那款,肉色的,超薄的,脚尖还有她脚趾压出的浅浅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足香,混合着精油的柑橘气息。
那是我妻子的味道。
我看着她,又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闯进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王勤也愣住了。他下意识把丝袜往身后藏了藏,尴尬地笑了笑:“郑博士…你回来得真早。我…我刚帮李慧把坏掉的丝袜拿出来丢掉。”
坏掉的丝袜。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我的喉咙。
我站在门口,盯着他手里的丝袜,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异常平静:“王勤,这么晚了,来我家是为了帮李慧丢丝袜?”
王勤把丝袜揉成一团,耸了耸肩,脸上还带着那副温和却刺眼的笑:“郑博士,别误会。我是来看阿姨和李慧,只是顺便帮她丢丝袜而已。”
他转身走向门口,逃似地按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慌乱,有尴尬,但还有一丝我看得懂的东西——得意。
他在得意什么?
我在那一刻不知道,后来才知道。
他得意是因为他在我面前演了一出戏,而我什么都没做。
他得意是因为他手里攥着我妻子的丝袜,而我只能看着。
他得意是因为他知道,从今以后,我的生活里永远会有他的影子。
电梯门关,数字开始变化。
客厅里只剩下李慧轻轻的抽泣声。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行李箱还提在手里,拉杆硌着我的掌心。我的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李慧。
她站在门口,光着脚,穿着家居服。她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在颤抖,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打烂的花。
她走过来,伸手想抱我。
我侧身躲开。
那个动作不是我想做的,是我的身体自动做出的反应。
在她靠近我的那一瞬间,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快做出了判断——后退,远离,保护自己。
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
她带着哭声说:“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听我解释…”
我坐下来。
沙发的皮质冰凉,贴着我的后背。
我看着茶几上的东西——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一个果盘,一束百合花。
那束花插在透明玻璃花瓶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不是我送的。
“妈睡了?”我的声音沙哑。
“嗯。”
“慧。”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叶子:“斌…我…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慢慢转过身。
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们多久了?”
李慧虽然愧疚,但现在终于被我发现了,反而平静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撒谎,不用再在丈夫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摇摆。
最坏的结果已经摆在眼前,她反而不害怕了。
她的声音虽然还在抖,却不再躲闪。
她终于把压在心底的所有事,一点一点、毫不保留地倒了出来。
“从火车上开始…那时候我去北京办签证。你不在,我一个人坐卧铺。王勤补票坐在对面。他很热情,帮我买水、请我吃饭、讲笑话…我当时觉得他只是个好人。后来我脱鞋、脱丝袜,他趁我睡着…第一次舔了我的脚。我醒来后袜子不见了,但我没敢多想…”
她的声音在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我面前旋转、坠落。
我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膝盖上。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肉里。
疼痛从指尖传来,尖锐而清晰,像一根针扎进我的神经。
但我没有松手。
那种疼痛让我保持清醒,让我能继续听下去——听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她的经历。
火车。
补票。
对面的铺位。
他帮她买水、请她吃饭、讲笑话。
他趁她睡着,第一次舔了她的脚。
她的袜子不见了,她没有多想。
她不敢多想。
她把那种异样的感觉压在心底,告诉自己“可能是不小心掉了”。